似乎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血气,此刻蛊虫虫潮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果然是蛊虫。”

    老洋人眉头一皱。

    瓶山之前,他们师兄妹三人为了寻找夜郎王墓,在湘西和南疆之间行走了数年。

    见识过太多苗疆邪术。

    最为惊人的便是养蛊。

    尤其是那些隔天断世,荒无人烟的深山老寨里,所流传的蛊术更是邪恶。

    此刻一看那些诡异虫孑,他当即便明白过来,城中关于巴宿传言非虚。

    “都站稳了!”

    “躲到伞后。”

    脑海里闪过蛊虫食人的恐怖情形,老洋人一声低喝。

    随即握着葫芦的左手指尖向上轻轻一挑。

    只听见啵的一声,葫芦口木塞弹出。

    一道色泽诡异的烟雾,顿时从葫口喷洒而出。

    同时。

    杨方三人也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四周弥漫。

    似乎是炼出的药石,又像是无数种香料掺杂在一起。

    说不出的奇怪。

    但那气味刚一散开,四周黑暗中汹涌而来的蛊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大恐怖,窸窣声一下停住。

    望向墙头的目光里。

    皆是带着畏惧。

    “嗯?真有用!”

    已经握住打神鞭,准备强冲的杨方,见此情形,神色间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停了……”

    “虫潮止步了。”

    两个紧张万分的伙计,这会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连两大雷坛,对巴宿蛊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老洋人竟然真有应对之法。

    听到三人惊呼。

    老洋人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一双眸光死死盯着四周。

    眼下只能说明,葫中药能够震慑虫潮,能否杀死蛊虫却是两说。

    从它们动静就能看出。

    此刻,虫潮只是静伏不动,却并未退去。

    “嘀——”

    就在双方对峙。

    气氛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时。

    一道刺耳的笛声忽然从那个远处黑暗中传来。

    而在笛声响起的刹那。

    原本被药粉震慑的虫潮,瞬间变得疯狂,四下来回窜动,窸窸窣窣声比起之前更为惊人。

    “坏事……”

    见此情形。

    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

    这是将正主给引了出来。

    再不敢耽误丝毫,双手抱拳轻声道。

    “前辈,在下四人并无恶意,而是专程拜见。”

    “隔墙耳目众多,加上事出从急,才会行此下策,还请前辈勿怪。”

    他声音看似微不可闻。

    但却是以一身磅礴内劲送出。

    不会惊动外围那些雷坛中人,却也能让此间主人清楚听见。

    只是。

    声音送出去半天。

    院内却仍旧是沉默无比。

    反而是虫潮窸窣声越发剧烈。

    仿佛随时都会扑杀而来,将他们四人吞食一空。

    四人心中就像是堆了几块石头。

    无形的压力笼罩。

    让气氛更是凝重。

    杨方和老洋人还稍好一点,两个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握住手枪,生死当前也只有它才能给自己一丝安全感。

    “你是谁?”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后。

    一道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听着模糊不清,又带着浓浓的口音。

    但能够对话,于四人而言却无异是最好的境地了。

    “前辈,在下老洋人,从湘阴陈家庄来。”

    “奉命特地来见前辈。”

    老洋人迅速回应道。

    特地在陈家庄三个字上稍稍加重了音调。

    “陈家庄?”

    果然。

    听到这三个字。

    黑暗中再度陷入沉寂。

    “陈家人,也要来凑这次热闹?”

    这一次,并未相隔太久,巴宿那道如同刀磨石头的刺耳声再度响起。

    “前辈慧眼如炬。”

    “我家掌柜对此确实有些想法。”

    老洋人并未隐瞒,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有点意思。”

    闻言,巴宿不禁淡淡的点评道。

    只不过,看似仍旧冰冷彻骨的声音里,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已然多出了一丝波动。

    “下来吧。”

    “洞人虽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没有如此待客之道。”

    说话间。

    之前那道古怪的笛声再度响起。

    老洋人眉头一皱,握住镜伞的右手指骨因为太过用力,都开始微微泛白。

    不过……

    随着笛声传出。

    四周那些虫潮,却并未如预料中发狂扑杀,反而像是退潮一般,哗啦啦散去,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两道灯火从黑暗中飘起。

    将夜色中深重的雾气驱散。

    四人也终于彻底看清了院中情形,假山、莲池、小径,只可惜,因为年久失修,无人搭理,都已经被荒草覆没。

    而在假山外。

    一道身材高大,却异常削瘦的人影矗立。

    身外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仅从影子便能窥出一丝气势。

    “走!”

    不敢多看。

    老洋人收起镜伞,深吸了口气,冲身后三人低声道。

    借钻天索飞快跳下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