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却…”

    他抹了一把眼泪,留了半截话儿,显见是怨怪发妻。

    方圆儿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相信他,她手里剥着一盘松子,随口应道。

    “陈大人,我想我先前已经说的很清楚。

    无论你同我生母之间有什么恩怨,我生母因为你而死,我因为你而流落在外,这是事实。

    我被方家收养,如珠如宝长大,我很感激,也不准备换人叫爹。

    还有我外祖一家,对你很得刻骨。

    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认一个忘恩负义,抛弃妻女的人做爹。

    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说看,你威逼利诱,一定要我来见面,到底有什么事?”

    朱红冷哼一声,撇着陈文泉,虎视眈眈,好似随时主子一声吩咐,她就要扑上去揍人。

    倒是秋雅文文静静,站在主子身边,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点心果子,尽心尽力伺候。

    陈文泉说的嘴巴发干,不想闺女还是这副样子,他心里也有些急了。

    他试探着又道,“我就是想见见你,想看看我和你娘的血脉。

    还有,我到底是你生父,不想看着你被人蒙蔽。

    你是女子,天生心软,眼界见识也浅薄。

    有些人你认为是好人,其实都是有所贪图。

    偏偏你被利用,还不自知。

    我实在看不下去,即便你不高兴,我也要提醒几句。”

    “利用我?你说的是谁,楚家还是方家?”

    方圆儿望过去,眼底好似慢慢都是不可思议。

    陈文泉用力点头,“对,就是他们两家。

    方家不过是个农门小户,因为你的关系,如今一跃成了国公,简直一步登天。

    方玉原本不过是个县令,短短一年间已经到了二品。

    他能什么见识,什么本事,还不是借了你的势。

    再说楚家,当年灰溜溜离开京都,连我这个女婿都不知道因为什么,显见是不光彩之极。

    如今,他们运气好,因为认回你,就风风光光重返京都。

    重开了学院,也做回了大魏一等一的书香门第。

    若说方家养了你,还有几分功劳。

    那楚家做了什么,见他们居然都不觉得亏心!”

    方圆儿低头剥了一个橘子,嘴角带了几分嘲讽。

    人类的劣根性,愧疚心虚到一定程度,就会越高声,好似这般就能把过错都推出去一般。

    愚蠢的可笑!

    她也不耐烦多听,吃了一瓣橘子润润喉咙,打断了陈文泉的发泄。

    “你既然好奇,他们凭什么因为我享受荣华富贵。

    那好,我来告诉你。

    方家是农门小户,家境贫寒,甚至我三哥读书的束脩都是我做针线活儿卖钱供给的。

    偶尔有时候,家里人吃饭都成问题,吃不饱穿不暖。

    但我却很感激方家,不,很感激我的家人。

    因为我从嗷嗷待哺时候到了家里,我爹娘和兄长就把当宝贝一样看待。

    家里有一口细粮,必定在我碗里。

    家里有一斤新棉花,必定是给我絮棉袄。

    从记事起,到如今,我没有在家里人嘴里听到一句高声,一句苛责。

    若是有人欺负我,我爹娘兄长手里就是没有长刀斧头,都能用牙齿,生生把人一口吃了!

    我活着,家里老少都高兴过日子。

    若是我出事,不在了,家里怕是没谁还愿意再活下去!

    我就是这样在方家长大的!

    所以,我有一口吃的,方家必定分半口,我做了皇后,方家就是天下顶级的富贵!如此简单!

    再说楚家,他们是没有养我。

    但楚家倾尽家财找了我二十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便不知道我死活,即便家中贫寒,依旧每年每季给我做新衣,堆积了几大箱子。

    家中人人穿的破旧,忍耐缺吃少穿,都没少过我一件衣衫!

    从我认了亲,外祖那么刚强的性子都开始不停求人,拜托他们在京都照看我几分。

    舅舅那么潇洒自在的人,也开始扛着画仙的名头,满京都应酬。

    舅母四处奔走,为我置办嫁妆,生怕缺了一样,让人家笑话我。

    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我撑腰吗?

    怕我受一点儿委屈,怕人家觉得我没有靠山!

    他们恨不得把二十年的缺失,一把补偿给我!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好,为什么不能同样回报他们,亲近他们!”

    方圆儿抬头,深深盯了陈文泉一眼。

    “倒是你,怎么有脸同方家和楚家比!

    京都都不知道陈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你那些鬼话,怕是只有你自己相信!

    你今日若是说这些,把我当傻子,那就赶紧滚蛋,别浪费我的功夫!”

    陈文泉缩了脖子,想辩解,到底不敢再开口。

    但想想他的目的,他直接就跪了下来。

    方圆儿皱眉,不等说话,门外却突然有人走动。

    秋雅会意,赶紧开门出去,不一会儿回来,小声禀告道。

    “有几个客人前边安排不下,请到隔壁了。”

    方圆儿点头,越发不耐烦了。

    “说,你威逼利诱,一定要我来见一面,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若是说不出…哼!”

    陈文泉赶紧跪倒,高声说道。

    “娘娘息怒,我…我就是想同赔罪。

    这二十多年,无论我怎么说,都是对娘娘有亏欠。

    我只想弥补,想求得娘娘原谅!”

    说罢,他就开始磕头。

    第七百七十八章 赔罪茶

    方圆儿翻个白眼儿,倒是收了怒色。

    “好,你说要补偿,那就替我办一件事吧。”

    “什么事?娘娘只管说!”

    陈文泉神色欢喜之极,好似盼到了机会。

    方圆儿想了想就道,“我生母,对于你的无情背叛,很是怨恨,必定不愿同你死后埋葬在一处。

    但我也不能任凭她的骸骨流落在外。

    所以,你回去把当年的婚书找出来,并且写下和离书,然后交出我母亲的嫁妆,一并送到楚家。

    如此,当年恩怨就算一笔勾销。

    我不会对你如何打压,自然也不会同你们陈家走动。

    只当无怨无痕的陌生人就好!”

    陈文泉恨得咬牙,要他写和离书,放楚氏离开,这样才能换来平安无事,荣华富贵依旧同他没有任何干系!

    “这…”

    他迟疑着起身,走去桌边,慢慢倒了一杯茶水,袖子许是太肥大,遮了一下,差点儿打翻茶杯。

    他赶紧扶住,然后重新跪倒,然后双手举了茶杯,说道。

    “娘娘,喝下这杯赔罪茶,原谅我这么多年的过错。

    我就愿意送出婚书和嫁妆,写下和离书,放你娘自由。”

    方圆儿皱眉,总觉得他这举动突兀。

    秋雅也觉得不对劲,上前要拦着。

    方圆儿摆手,接过茶碗仔细打量,茶水浅浅的黄色,并没有什么不同,再嗅嗅味道,也是今年的新茶,花想容最好的待客茶。

    不过,说不出怎么回事,茶杯端近口鼻,就是有种不舒坦,好似全身都在抗拒…

    陈文泉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他生怕被发现问题,赶紧说道。

    “娘娘喝下这杯赔罪茶,从此恩怨一笔勾销。

    我心里了了一个念想儿,也愿意放你母亲自由。

    随她是葬入楚家坟茔,还是如何。

    我到底亏欠了你们母女,我只想赎罪!”

    方圆儿端了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木头隔断后,三个贵女带了丫鬟,正在安静吃着点心。

    其中一个年岁小一些的,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可是太丰富了,不时努嘴,示意两个小姐妹往隔壁扭头。

    甚至无声说了一句,“是不是皇后娘娘?”

    两个小姐妹可是紧张坏了,赶紧摇头示意她闭嘴,不想惹祸。

    她们出来逛街,也是一时兴起,跑来花想容想买点儿面霜之类。

    结果,其中一个脸上起了疙瘩,许是吃了太多辣。

    平日常给她保养皮肤的技师就推荐了一个修复皮肤的按摩,用的是铺子里新出的面膜膏,号称一次就可消去痘痘。

    三人于是就来了这个房间,结果刚坐下就听到隔壁说话声音不对,猜测出隔壁之人身份,都是惊得不知是去是留。

    整个京都,都知道皇后娘娘是方家养女,亲外祖是书香门第楚家,但生父则是礼部一个小官儿。

    为此,还有不少流言,但说来说去都是这个小官,为了往上爬,抛弃妻女,结果发妻惨死,女儿如今却成了一国之母。

    人人都说小官儿悔恨的肠子都青了,日夜惶恐,生怕皇后娘娘同他算总账。

    不想,今日她们居然撞到生父跪地同皇后娘娘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