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又叫了一遍。

    林斜才拉着封叙起来。

    情况不乐观,人是救过来了,但是只能去重症监护室,而且极大可能熬不出重症监护室。

    哪怕熬出来了,也没有多少时间,器官衰竭得厉害,无力回天。

    林斜看着医生欲言又止、说得含糊的话语。

    他听出来了对方是想说不行就放弃吧。

    医生也知道他们的情况,更知道这些钱来得不容易。

    林斜摇头:“接着治。”

    他要尽力,总要过了今年吧。

    医生:“...好。”

    外婆很快就转入了重症监护室,林斜和封叙隔着玻璃看,心里也焦灼。

    封叙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话,这会扒着玻璃问林斜:“哥哥,这里多少钱一天。”

    林斜:“不知道。”

    每个患者不一样,使用的药物医疗器械不一样,价格就不一样。

    封叙蠕动着嘴唇,好一会问:“还有几天到除夕啊。”

    林斜:“明天就是。”

    封叙垂眼,说不出话了。

    他昨晚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现在想起来就是交代遗言。

    外婆说:“你以后要乖乖地,你哥哥心软。”

    “幺幺,以后好好照顾哥哥。”

    “以后长大了记得带媳妇来见我。”

    说到最后,外婆拉着封叙的手说:“看着你哥哥,别让他为我花钱了,他没钱,他骗我们的,他要是有钱他又那么心软善良当初压根就不会找你还钱,你哥哥惯会胡说,这些日子怕是将家底都逃出来了。”

    还说了什么封叙不记得了,只知道外婆声音很小,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他喊了几声,心慌得厉害,立刻去摇外婆。

    外婆醒了,笑着说:“幺幺别吵,让外婆好好睡一觉。”

    封叙以为没事,心还慌着却也没再喊了。

    回过神望着里面的外婆,封叙想说不治了,但是狠不下心。

    不知道外婆有没有感觉,疼不疼啊。

    接着治的话哥哥怎么办,这个太贵了,哥哥不能再被拖累了。

    封叙脑子一片白茫茫,无助盯着里面的人。

    林斜手搭在封叙的肩上:“别多想。”

    “我还没吃饭,幺幺可以去给我买一点吗?”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封叙仿佛从梦中惊醒:“哦,哦,对,哥哥还没吃饭,吃饭,吃饭。”

    封叙朝着食堂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来:“哥哥,你要吃什么?”

    林斜:“粥就好。”

    封叙:“粥,好,吃粥,我们吃粥。”

    林斜望着封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盯着空旷的走廊愣了会,然后慢慢坐了下去。

    手里还抱着给外婆的新衣服。

    林斜闭着眼缓了会起身去找医生详细了解了病情以及估算在里面一天的价格。

    在了解到上次交钱剩下的费用只够一天时,林斜将自己手里剩下的两万也交了。

    但也只能多坚持一天。

    去哪里筹钱呢。

    林斜思考了很久,又去看了自己挂在网上的东西,没这么快卖出去。

    他已经将别墅里能卖的都卖了。

    其余的东西以他的身份卖不出去。

    走黑卖了容易被徐文倒打一耙。

    林斜想得脑袋疼。

    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林斜发着愣直到封叙回来。

    封叙:“哥哥,快起来。”

    林斜:“你回来了。”

    封叙点头:“哥哥,快吃吧。”

    这都下午了,林斜今天算是滴水未进。

    林斜望着那一碗粥问:“你怎么只买了一碗?”

    封叙呆呆地问:“你要吃两碗吗?我再去买。”

    林斜一把拉住封叙:“你的呢?”

    封叙迷茫:“什么?”

    林斜叹气,打开粥给封叙喂了一勺:“张嘴。”

    封叙几乎是林斜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

    温热的粥下肚,一天没吃东西的肠胃有了反应封叙才知道,哦,原来他也没吃东西。

    林斜喂完了一碗粥。

    封叙看着空了的碗醒神:“我,我...”

    “我再去买一碗。”

    说完跑了出去。

    林斜指尖发麻。

    这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啊。

    之前再怎么强装镇定,到了这一步还是崩溃的。

    林斜发现,这一次封叙没有哭。

    林斜揉着快要炸了的头,埋头在膝盖里。

    差点想睡着。

    也不能说是睡着,该说是晕吧。

    林斜猛地掐了自己一下,深吸口气,他不能去找张律师借钱。

    之前的同学更不可能。

    还有谁呢?

    林斜想了很多人,最后拿起手机给一个叔叔打去了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林斜“喂,路叔叔,是我,小斜,林雯家儿子。”

    那边诧异了会问:“怎么了小斜?”

    林斜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捂着脸说:“叔叔可以借我二十万块钱吗?”

    那边似乎更加诧异了。

    林斜从小到大从未因为什么去求过别人,更别说钱了。

    周围人都知道他倔又骄傲。

    现在连开口都艰难万分。

    小时候玩具被幼儿园小朋友抢了,他连告老师都觉得羞耻,都是自己想办法再抢回来,虽然后面被请家长了。

    林斜收回思绪,他知道的叔叔里面,只有路叔叔不是利益至上,比较爱护小辈。

    既然开了这个口,林斜就更加坦诚了点,摊开了自己的事来说:“我爹将我所有卡冻了,家里的物业暖气费都停了,我朋友的外婆生病,我凑不出钱来给她治病,路叔叔,我能卖的都卖了,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就半年,半年我成年就能做主我的钱了,到时候就还给您。”

    “路叔叔,求您借我二十万块钱。”

    门口封叙提着袋子,没有进门也没有出声,只是垂着头像根木头一样杵着。

    林斜说完等着对面回答。

    对方很利落:“小斜,说什么求不求还不还的,我也算看着你长大,我这就让助理将钱转给你。”

    对方和林斜也就是他外公外婆没去世时每年逢年过节见上两三面而已,肯借就让林斜松了口气。

    “谢谢路叔叔,这个钱我半年后就还给您。”

    对方:“小斜别说这些,我记得你快成年了,这个钱就当是叔叔给你的成年礼。”

    林斜一下子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成年礼啊。

    林斜眼睛有点涩,再次道谢:“谢谢路叔叔。”

    对方温和地说:“不用,钱转过去了,我助理加你了,你快去办事吧,病人等不起。”

    林斜:“好,真的谢谢您。”

    电话挂了,林斜加上助理的联系方式,拿到了对方转来的钱。

    林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封叙立刻蹑手蹑脚往后走,东张西望随便拉开一间病房躲了进去。

    透过门缝看林斜走了,封叙一下松懈坐在墙角。

    这间病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