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年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明天我去找老师吧,这样小保罗就不会来找我吃午餐,保罗你也可以待在家里。”

    刚好他也确实很久没和老师一起聊天,还可以趁机问问成年搭档到底想做什麽。

    ——哈?

    魏尔伦差点呛到,想好的说辞也全都咽回肚子里,

    “不——没有这个必要。”

    成年人咬着牙挤出微笑,

    “你能多陪陪少年的我是好事,我并没有多麽困扰。”

    “真的吗?”

    兰波将信将疑,

    “可保罗前几天还一直委屈地诉苦。”

    “那是因为……”

    能瞬间明确将人切成2600份所需数据的大脑飞速转动着,魏尔伦眨眨眼,

    “因为我希望能一直待在阿蒂尔身边。”

    成年人确定了辩解的方向,

    “阿蒂尔也猜到了——在未来,我失去了你。”

    他回忆起兰波中枪后不敢置信的神情,回忆起那场曾令他误以为失去一切的爆炸,回忆起最后一次见面时那双包容温和,却死气沉沉的绿眸,本就是真心话的内容,此刻蒙上悲伤的薄雾,显得更加情真意切,

    “在那之后,是更加长久而无望的孤独,所以我一直都很害怕。”

    魏尔伦握住兰波的手,

    “即使回到现在,即使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我依然十分恐惧——恐惧着再次失去你。”

    “保罗……”

    “阿蒂尔,听我说完好吗?”

    他自嘲地笑笑,

    “这份恐惧搅乱了我的理智,你和少年的我关系变得更加亲密本就是我的最终目的,可我却幼稚地吃起自己的醋来,还做了这麽多可笑的事情,让阿蒂尔被我的不成熟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成年人的声音哽咽着穿透兰波的心防,黑发少年无措地反握住那双手,看向那双写满自责与悲伤的湛蓝色眸子,

    “不是的……我没有、我并没有感到困扰。”

    “阿蒂尔平时很讨厌出门的。”

    魏尔伦轻轻摇头,

    “现在却被我烦扰着想要主动出门去找别人。”

    兰波完全忘记事实上自己根本没有家里蹲到那种程度,他被成年人突然流露的脆弱击中心脏——要知道,就算是小搭档,也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这样的神情,

    “不,保罗,这不是因为烦扰或苦恼。”

    黑发少年稍显急切地反驳,

    “我只是希望你能待在家里,舒服一点,开心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中午都要躲在楼上,或者出门随便逛逛,简直真的要变成他编造的谎言中那只流浪的野猫。

    “我还是感到很抱歉。”

    魏尔伦看着兰波真诚的表情,心虚地轻咳一声,

    “阿蒂尔不用为了顾及我的感受所以强行出门。”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成年人宁愿让少年的自己每天占用兰波三个小时的时间,也不希望兰波直接跑去找波德莱尔,以师生二人的性格,他们只怕会原地加班一整天。

    “嗯。”

    兰波颇感愧疚地点点头,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黑发少年忧心忡忡,

    “保罗原本就有我家的钥匙,虽然他现在只是中午过来……或许我可以去找老师申请单独给你新开一栋屋子?”

    让成年搭档单独住,就可以把会面的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不用担心哪天保罗一开门,结果见到另一个保罗这种地球爆炸级别的画面出现。

    魏尔伦彻底僵住了。

    过了好半天,成年人才勉强又憋出一个笑容,

    “那也有点……”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到底有没有传达出“我不想和阿蒂尔分开”的意愿,同时在心里把少年的自己揍了一遍又一遍,

    “有点太麻烦阿蒂尔了,还要辛苦波德莱尔老师帮忙隐瞒,何况分配住所也要走程序,暴露的风险可能会更大吧。”

    “说得也是。”

    根本没有两全的办法,可他夹在中间又确实有些心累。

    兰波叹了口气,最近在魏尔伦的娇惯下变得生动活泼些许的少年人赌气地想——干脆找个机会直接跟小搭档摊牌算了。

    “其实我只要每天能拥有阿蒂尔的一点时间就行。”

    魏尔伦温柔地凝视着黑发少年苦恼的样子,

    “但我也贪心地希望能够见到阿蒂尔更多模样。”

    他没有管已经摆好的那套针织衫,而是从一旁的袋子里又掏出一套看起来就很繁复的正装,

    “真的是最后一套,我可以帮阿蒂尔穿,好吗?”

    “……”

    是了,他们是从试穿新衣服的事情上跳到这个话题来的。

    可现在他确实没有拒绝魏尔伦的想法了——兰波无语地点点头,接过衣服。

    看起来就繁复的衣服,穿起来往往更加麻烦。

    兰波站在房间里,皱着眉把衬衫和短裤穿好后,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配饰陷入沉思。

    蕾丝领巾他能理解,花边腰封也好,但这个袖套的扣子有点太多了吧。

    还有,这两条链子是绑在哪里的,这双袜子为什麽长短不一样?

    说到底,这套衣服他到底什麽场合能用上啊?伪装成贵族少爷的身份去参加宴会,然后刺杀英国女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