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殿门口看去。

    隐隐和正使呼延提吉齐步并行的默恪实在引人注目,碧眼发卷,身形高大,眼窝深陷显得有些阴鸷,气势凶横。

    自进殿后,他的头就没低下过。

    不少被他视线扫过的宫女和命妇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避开了这种目光。

    有的人,那就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让气氛变得沉默又凝滞。

    使臣团一步步地往御前去。

    待他们站在御阶下行礼起身后,所有人的拳头不知不觉都攥紧了——默恪的目光落在了潘玉莲的身上。

    而潘玉莲,呵,指望她羞涩或者害怕的垂眼红脸是不可能的。

    她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更是出了名的。

    也不讲什么礼仪体面。

    潘玉莲甚至都不用说话

    她微微抬着下巴,在御阶上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默恪。

    潘玉莲比任何人都懂,什么叫比看见狗屎还恶心的下贱‘脏东西’的不屑晦气眼神是个什么模样。

    这不,想打断潘玉莲的骨头,让她低头的人果然又多了一个。

    默恪下意识的舔了舔唇,情不自禁的往前迈了一步。

    气氛骤然间就似针刺在人神经上一般。

    “放肆!”

    却是薄皇后当堂怒斥,她脊背绷紧,垂在袖间的拳手死死的握着。

    “入京多日,却连御前行礼的规矩都不知吗?”

    薄皇后她脸色沉肃的看了看正使呼延提吉,最后

    又看看一旁礼部的陪同官员。

    “邓祺佑,你们的差事就是这么做的?”

    “这么长的时日,不求通读礼义廉耻的经义,却连个基本的规矩都教不好?”

    陪同官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头求饶请罪。

    便是呼延提吉都低着头说了几句请罪之类的软话。

    浑余儿也在一旁连连的说着好话,他一边说,一边胆战心惊的拉了拉默恪的衣袖。

    所幸,默恪也还没疯,到底也算低了低头。

    在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时候,薄皇后率先开了个大的。

    之后这场宴席在略显诡异的无声鼓噪中开始了。

    上首,重新冷静下来的薄皇后端着酒杯敬向了明崇帝。

    “臣妾行事莽撞,还请陛下责罚。”

    明崇帝伸手端起了酒杯,他满是赞许的看着薄皇后,:“一国之母,合该如此。”

    说完,明崇帝将杯中的酒饮尽了。

    看明崇帝没有斥责,薄皇后便将手里的酒饮尽了。

    可薄皇后的‘敬酒’显然还未结束,她添了酒,又端起酒盏,:“陛下。”

    “承蒙陛下信赖,后宫诸事如今都是臣妾打理,庄妃小产后身子还未痊愈,如今更是口不能言,若是她行事有不妥之处,也是臣妾先有失职……”

    听到薄皇后的这话,明崇帝看了看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正认真用着酥点的潘玉莲。

    明崇帝笑着摇摇头,随后他看向了薄皇后,:“何罪之有?”

    “不过是将死之人……”

    明崇帝的话没说完,只听殿中忽然传来了酒壶“啪”的砸在了地上的声音。

    看着席间酒兴上头,袒胸**,摔了酒壶,哈哈笑着撑着桌子起身的默恪。

    明崇帝眼里含着很轻很轻的笑意,:“你瞧,他这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朕得成全他。”

    ……

    第86章 文睁眼瞧瞧——人形兵器,大杀器!……

    明明今个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天子在千羽殿宴请远道而来的使臣。

    但这会儿,透过窗棂透进来的光却陡然变的有些昏暗。

    大片的浮云密布天空,灰暗不一,淡薄不均,像是褪色的灰斑压得天色都显的沉甸甸的。

    昌阳宫,千羽殿

    自打默恪顶着那副跋扈自恣,骄横无礼的嘴脸和姿态进殿后,席间已然有不少的郎君们心中拱火。

    再看他竟然还敢用那般眼神看向御座旁的潘玉莲时,那股邪火更像是直直的往人脑子里烧。

    烧的人脸泛赤红,眼冒煞气。

    只这些人都叫身旁的父辈们牢牢的压着,不许他们冲动行事。

    看着似乎带着几分醉意,摔了酒壶后哈哈大笑后摇摇晃晃起身的默恪。

    慕容烨脸色沉凝,欲要起身,左侧的秦老侯爷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

    “世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稍安勿躁。”

    慕容烨看了看秦老侯爷,他吸口气勉强先忍了忍,抬手饮了一杯酒,凉酒入腹,却像是浇在了心头那簇火上。

    此刻殿内沉默间无声蔓延开的火气闷得浑余儿一阵阵的心悸。

    来之前他就千防万防。

    可到底还是没能防住意外。

    谁知道这地方忽然冒出个那般模样的女人,还不巧是个皇帝的妃子。

    见默恪起身,浑余儿也连忙跟着一道起身。

    他伸手去扶默恪,还连连寻了借口朝着御阶上解释道:“还请大晋天子见谅。”

    “这席间奉上的酒水香醇,我们殿下这是吃醉了……”

    默恪不耐烦的一扬手直接掀翻了浑余儿。

    “啰嗦!”

    待毫不费力的甩掉了人,默恪自己则是看向了明崇帝。

    “大晋皇帝陛下。”

    “自本王入关以来,这一路上可是听多了啰嗦。”

    说着,默恪拿手指点着那些为主持议和,数日陪伴他的那些大晋官员。

    “他们一个个的,成日里只会在本王的耳边不停的咩咩……”

    “嗝。”

    默恪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话说的颇不爽利,却口口声声的道什么礼数。”

    瞧着像是受了什么不公虐待一样的默恪十分不满。

    他脸一沉,眉宇间就透着戾气。

    “本王也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人。”

    “耐着性子忍了这许多日……听他们说皇帝还要设宴,本王可是期待已久,想着便是白白等了这么久也没说什么。

    “可这宴席……”

    “哈,就这般有酒无舞,这算礼数周全?”

    说着这话的默恪,目光不由自主的从明崇帝的身上,滑到了他旁侧挨的十分近的潘玉莲身上。

    他哈哈的笑道:“不过也是,让那些庸脂俗粉的在这扭来扭去有什么意思,不如……”

    嘭!

    默恪之后的话虽然还未宣之于口。

    但他这摆出来的姿态和未尽之语就像是往火药桶里丢下了点火星。

    霎时激起满殿激愤。

    这次便是呼延提吉都忍不住道:“默恪!”

    再三被拦的默恪眼珠子发红的舔了舔唇瓣。

    他神色阴鸷,满身凶气的在殿内环视了一圈,眼中满是残暴的狞笑道:“……不如先来个人。”

    “先与本王一同斗武取乐。”

    默恪这话一出,席间揣着一腔子热血的郎君们,真真是恨不能立即就跳出来将他给大卸十八块。

    但年长的诸侯公卿闻言心中却骤然一沉。

    默恪这个夯人。

    尽管他再怎么叫人不耻,但他狂横却是当真有狂横的本钱。

    几年前他骁勇之名,众人就已如雷贯耳。

    席间还有人亲眼目睹他披甲冲阵时的场景——纵马而驰,一往无前。

    手中的**横过,便是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