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真,给我看着孩子们。”

    “是。”

    于浩海随手一扔,方倾被他甩到了房间对面的角落里。

    他低着头,伏在了地上,眼前模模糊糊的是于浩海的黑色大头军靴。

    于浩海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提了起来,对上的就是他盈满泪水的双眼。

    “……”于浩海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方倾的双脚离地,却耷拉着头,丝毫没有挣扎。于浩海只要用力把他往地上一摔,他就会咽气了,可在这时候,他甚至有些暗暗的期待,于浩海能干脆送他上路。

    那就彻底解脱了。

    “……两军交战,你竟然只身往里面闯,连个防弹衣都没穿!”于浩海骂道,“你是找死吗?!”

    方倾缓缓抬起头:“可我穿着红衣服,你看得见我。”

    “……我看见就行了?我就不打你了?”

    方倾点了点头,泪珠甩出了眼眶。

    于浩海见他可怜兮兮的,喉结滚动,说道:“那这些人……”

    “我不知道他们要刺杀你,真的没想到,”方倾心灰意冷道,“我以为我们可以谈,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好在于浩海是无敌的,毫发未伤,只是……他没想到他的部下,竟跟他如此离心。

    “a军在役中将,除了李茉莉以外,也只有你,加起来才两个omega,你以为是什么原因,”于浩海道,“alpha天生不信任omega能当他们的主将,特别是在军界,被架空是早晚的事,何况凯文逊从中作梗,背地里不知道许给了范恒满多大的兵权。”

    “……他死了吗?”方倾并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时,嘴唇哆嗦得有多厉害。

    “快死了,被我扎了好几刀,绑在雪地里,就剩一口气了,张雁丽在那问他后事。”

    方倾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凉的手抬起,搭在了于浩海的肩膀上,一副依附和央求他的样子。

    于浩海静静地等着方倾的反应。

    “浩海,他被凯文逊骗了,说你在驻地放置了核武器。”

    “……噢,”于浩海恍然地点了点头,甚至有些想笑,“那你认为呢?”

    “你做不出这种事来。”方倾道。

    于浩海的心慢慢松动,将他轻轻地放到了地上,手却依然按住他的肩膀上。

    “但他信了,凯文逊惯会骗人,范恒满涉世未深,”方倾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85岁,住在雪乡,傻乎乎的一个少年……这些年,雪乡跟医院里倒腾药材买卖,我们跟雪乡合作、合作得很好,在新兵营里看到他时,我很惊讶,他变了很多,但还是当年那个……”

    他没法说下去了,当年那个大男孩,行刺了于浩海,就在他的背后,朝于浩海开枪。

    方倾捂着脸:“我给你生老三……”

    他哇的一声说出这句屈辱的话,顿时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

    于浩海仰头望着洞顶,气得肩膀微微颤抖,气得几乎都快笑出来了。

    他将方倾抱到了床上,粗暴地用被子给他捂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山洞。

    范恒满和其余六人,都被捆缚着双臂,跪坐在前面的雪地上,地上的雪,被鲜血染得殷红一片。

    “先让医疗兵把他救活,然后打包扔回驻地。”

    “是!”

    第690章

    瀛洲的大地,一片白茫茫的,红色的篝火映照下,雪一层覆着一层,像是被寒冷的冬季冰封。刺骨的雪花掉落在头发上、脸上,范恒满已经逐渐没有了知觉,连刀口上的痛觉也渐渐消失了。

    鲜红的血,浸润在冰冷的雪地上,向前、向后延伸着,血液进入了大地,映照着高高悬于天上的月亮,是粼粼波光的,漆黑且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生于雪乡,死于有雪的地方,似乎也算是有始有终,算是他的归宿。

    范恒满跪坐在地上,被捆缚了双臂,牢牢地绑在后面的木桩上,活下来的六个兄弟,都被拉去审讯了,唯独留他在这里慢慢等死。

    随着失血过多,范恒满的脸色发白,抬眸瞅着那昏黄篝火后面,盘山路上,一个又一个亮着昏黄炉火的防空洞里,寻找方倾所在的方向。

    张雁丽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伏在地上,伸手用力按住了他的刀口,鲜血很快糊了他一手心,很是黏腻冰凉。

    “范恒满,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做出这种蠢事?!刺杀于总,你是怎么想的?!”

    范恒满冷声道:“刺杀前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命丧于此,也没所谓,只是咱们同窗一场,张雁丽,我劝你擦亮双眼,良木而栖,尽快脱离angel,不要助纣为孽。我们从军,是为了保卫家乡,保卫祖国,而不是做他们利益斗争的牺牲品……”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受那殿下蛊惑?赛威是怎么害我的,你就在一旁看着,难道不清楚?!”

    “那不一样!于浩海表面为了正义除掉赛威,实际上是铲除异己,只为了扳倒凯文逊而已!他要当统帅!”

    “我看到的于上将不是这样,只能说是嫉妒蒙住了你的双眼,我选择了angel,而你却当上了皇家军,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你说我们这样的出身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让我撑下去,而你呢?出师才三个月,你就要去死吗?!”

    范恒满苦笑着望天:“我只恨我学艺不精!不能把握机会拿下于浩海的狗头!”

    “你真是冥顽不灵!方中将选择了anger,并不意味着anger就是正义之师,难道这些年水星底层人民受到来自王室的欺压还少吗?!”

    “那于凯峰、于浩海统治水星,就会比王室更好吗?!起码王室是孱弱无能的,没有毁天灭地的核武器!战争是怎么来的,是他于浩海要当统帅才造成的!”

    他用全身剩下的那一点力气吼完这句话后,差点昏过去。

    “范恒满,你难道不顾及你家中年迈的父母,不管你的兄弟姐妹了吗?同是新兵营出身,没见着咱们彼此扶持,互帮互助,却让我给你收尸?!”张雁丽一边大声骂着他,一边左右看了看angel在不远处巡逻的人,偷偷从兜里掏出了两剂止血粉末,往范恒满的伤口上敷着,低声说道,“范恒满,坚持下去!也许还有希望……方中将在为你求情……”

    “我不要!我不需要他替我求情!”范恒满的泪水夺眶而出。

    方倾一个omega在这种情况下去向于浩海求饶,用的能是什么方法,范恒满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心都快碎了,大声朝远远的angel战士喊道:“让我去死,快杀了我吧!”

    “范恒满!”张雁丽用力锤着他的肩膀,“你想想康总,想想教官们,想想我们在新兵营里付出了汗水,千辛万苦才出师,你对得起他们对你的栽培,对得起你自己的努力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恨我没有报恩,反而给他带来了更多麻烦……张雁丽,咱们同窗一场,我实在放心不下雪雪,于浩海不会放过他的,你在他身边,多给他一些照拂,最好、最好能帮他逃跑……”

    张雁丽想起于浩海牵着方倾的手,带着孩子们往食堂走时,脸上现出的笑容,想起于浩海笑呵呵地背着方倾,走过满是积雪的小路,往那炊烟袅袅的村庄走去,方倾伏在他的背后,给他捂着被冻红的耳朵。

    “他们还爱着彼此,我看得出来。就算离婚了,他们还有两个孩子牵绊着,还愿意一起商量事情,也许还会在这乱世之中再续前缘……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他不把雪雪当人看的……!于浩海,根本不会好好爱他!”

    范恒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已经生命垂危。

    angel从远处来了一队步兵,各个持枪,张雁丽转头看向他们,为首的军长邢元恺,寒着脸道:“张雁丽,退下。”

    张雁丽呆愣了几秒,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地退到了一边。

    邢元恺的手下们把带走审讯的人,都放到了一排,让其跪下。

    “燕大哥!”范恒满激动地喊着燕中南的名字。

    “小范,我的……我的家人……”

    “行刑!”

    “砰!砰!砰!”

    “砰!砰!砰!”

    冷空气中,六声枪响,接连爆头,燕中南和其他人一样,一个个歪着头,呈跪着的姿势,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范恒满转过了头,看向邢元恺,挺起了胸膛。

    张雁丽闭上了眼睛。

    邢元恺用枪瞄准了他的眉心,见他只睁着眼睛瞪着他,一动不动,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不禁索然无味起来,嗤了一声道:“算你命大。医疗兵,动手吧!”

    后面的人端着担架急忙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范恒满抓起来放了上去。

    “杀了我!你快杀了我!”范恒满猛烈地挣扎起来,想到方倾因此受辱,更是比死了还难受,大喊着,“雪雪!雪雪!”

    “方中将。”张雁丽的声音喜出望外,撤到了一边,方倾和白玉林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