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活字印刷术印出来的书,还不如雕版一体形成质量高。

    所以,虽然有了活字印刷术,但这玩意儿始终没能得到推广。

    一直到明朝中晚期,随着大量贵重金属流入,民间才开始有豪商制作金属字模。

    油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陈景恪办报纸搞活字印刷,在技术方面是不存在什么障碍的,也没必要从前世搞什么黑科技。

    把现有的技术整合一下就可以了。

    麻烦的反而是那几十万铜字模,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

    不过还好,现在大明的经济状况非常良好。

    海外贸易,一船船商品换回一船船的贵金属。

    很多贵金属,被喜欢藏钱的富豪们挖坑埋了起来。

    但也有很多被拿到金钞局,兑换成了宝钞进行流通。

    这部分贵金属最后都会进入国库。

    除了贸易,还有从日本、南洋等地开采的贵金属,也是数不胜数。

    也基本都被堆积在了国库。

    可以说,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是为了防止通货膨胀,才没有将这些钱释放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提议搞四十万个铜字模,才没有引起反对。

    朝廷钱多的花不完,造字模印书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少数非议声也没人理会。

    总之就是,有钱任性。

    在制作字模的过程中,解缙终于返回京城。

    与当年被贬官不同,这次他回来,前来迎接的官吏塞满了长亭。

    如果是当初,解缙肯定会很高兴,自己朋友遍天下啊。

    可是经历过这次贬官,确实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当你发达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方孝孺的身影。

    这让他很是生气,只是没有当场表达出来。

    先去吏部报道,之后他就直奔伊洛书院,恰好见到方孝孺在与人辩法。

    这次的对手非常强劲,几度让方孝孺都差点答不上来。

    不过最终还是凭借着‘地利’优势,成功将对方击败。

    他却没有得意,心中反而更加的沉重。

    正如之前所猜测的那般,随着对唯物学的了解加深,那些一直沉默的大儒终于加入了这场辩法之争。

    理学真正的大佬在学问方面自然没的说,让他疲于应付。

    这不是骂架,口舌之利虽然有用,但最终还是要用学说来说话。

    还好,在辩法之前他就先预设了阵地,才勉强应付了下来。

    不过虽然过程很艰苦,接连击败几位大儒,却也让他的名声更加响亮。

    已经没有人敢于小觑他的学问,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正视唯物学。

    来书院求学的人,也慢慢变多了。

    剩下还未出战的大儒,愈加的爱惜羽毛,轻易不肯出战。

    这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和这些大儒辩法,收获确实很大,让他对理学和传统儒学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唯物学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目送又一位对手离开,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一个年轻人一边鼓掌一遍踏上擂台:

    “好好好,不愧是方大宗师,端的是威风八面。”

    周围人以为又来了挑战者,顿时打起了精神。

    有认识解缙的,开始主动替他宣扬。

    一时间,解缙要挑战方孝孺的说辞,就传遍了全场。

    然而,方孝孺看着走过来的解缙,却露出了苦笑道:

    “解贤弟,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解缙嘲讽的道:“方大宗师这是成名了,不愿意认我这个旧友了,那我走?”

    方孝孺又是无奈,又是感动,下拜道:

    “是为兄的错,向你赔礼道歉了。”

    他没去迎接解缙,就是不想让对方趟这趟浑水。

    毕竟他现在正和理学交战,凡是与他交好的,基本都会被波及。

    当然,陈景恪除外。

    这倒不全是因为陈景恪在朝廷的地位超然,而是他背后站着的还有整个算学体系。

    现在的算学可不是当初任人欺凌,差点被撵出国子监的小卡拉米了。

    而是一头真正的老虎。

    只不过它属于应用科学,与儒家和理学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儒家和理学自然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他们。

    可是解缙不是陈景恪,他是正统的文人。

    和方孝孺扯上关系,会被攻击的。

    然而对解缙来说,这是不可原谅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解缙什么时候怕过事儿?

    你怕连累我,假装不认识我,这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不过是生气归生气,他并不是迂腐的人,见方孝孺认错也就过去了。

    之后两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起了各自的现状。

    周围的人渐渐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这俩哪是要辩法,分明是故友重逢在许久呢。

    解缙竟然和方孝孺是好友?

    事情复杂了啊。

    支持方孝孺的一方,则喜笑颜开。

    解缙虽然没有大儒之名,但也是有名的才子。

    他的出现,让陷入孤立的方学有了朋友。

    虽然还不知道解缙具体持什么样的态度,但只要不反对唯物学,那都是一个好消息。

    反对唯物学的,则忧心忡忡。

    唯物学现在本就势头大盛,再有了解缙的示好,情况不妙啊。

    方孝孺和解缙两人,却没有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各自谈论着自己的情况。

    自答应加入陈景恪阵营之后,解缙就一直在为回归做准备。

    他很清楚,以陈景恪的身份,想要提拔一个低级官吏,就是张张嘴的事儿。

    至于他之前得罪权贵,还被蓝玉当廷斥责……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问题,对陈景恪来说同样是张张嘴的事儿。

    哪个权贵会不给他面子?

    果不其然,年初就接到了调令。

    等待新任县令到达交接了事务,就出发返回,直到前日才到达洛阳。

    然后就来了这里。

    听到这里,方孝孺眉头微皱,说道:“你没有去拜访陈伴读?”

    解缙说道:“递了拜帖,明日一早登门拜访。”

    方孝孺这才点头道:“也好,不可怠慢了此事。”

    解缙笑道:“我又非不通时务,如此简单的人情世故岂能不懂,不过还是感谢方兄关心。”

    方孝孺亦笑道:“是我太小瞧人了。”

    主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认识的很多人,都是只有学问不通人情世故。

    他习惯性的以为解缙也是这样的人。

    然而事实上,解缙是个极具智慧的人。

    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忠于王事,对君君臣臣那一套深信不疑。

    在面对皇帝的时候过于敢言直谏,有时候不懂得迂回之道,最终也死在了这一点上。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触怒皇帝,惹来杀身之祸吗?

    以他的智慧,想来是很清楚的。

    可他依然选择了这么做,用命去践行了自己相信的道。

    双方叙了一会儿旧,眼见再没有人上来辩法,方孝孺就宣布今日辩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