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穿盔甲,一边思考明军为何会主动攻击。

    大概率是两个因素,要么是精神压制生效,明军士气撑不住了。

    要么是后勤压力太大,已经不足以打消耗战,亦或者两者兼有。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明军主动进攻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那样就轮到明军来攻打他们的营寨了。

    角色互换,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残忍。

    伊藤正夫心中暗暗想道。

    等穿好盔甲走出大帐,打眼看去,却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明军阵地不断发出火炮射击的轰鸣,一道道火光划破长空。

    那炮弹在半空中发出的尖啸声越来越大,直到在已方阵地上空猛然爆炸。

    日军前军两万余士兵,在炮火下狼狈逃窜。

    他亲眼看到一枚炮弹落在火堆里,围着火堆取暖的几名士兵,被当场炸的血肉模糊。

    离的稍远的人,身上明明没有伤口,却依然痛苦的在地上翻滚,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离的更远一些的人,也大批被炮弹弹片收割。

    运气不好的,直接被击中要害当场丧命。

    更多是被碎片集中身体各处,痛苦的抱着伤口哀嚎。

    只有少数运气好的才逃过一劫,却也被吓的丧了神,四处奔逃。

    只是一枚炮弹,就造成了十几人死亡,受伤者已经无法计数。

    这样的炮弹,还不是一枚两枚,而是几百上千枚。

    日军所谓的精锐,在这炮弹的轰击下,犹如稻草人一般脆弱,只能抱头乱窜。

    犹如末日炼狱一般的场景,让伊藤正夫脸上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更没有了方才的自信。

    眼前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原来这就是火器真正的威力吗?

    是的,这就是火器,明军最先进的陆军火炮。

    使用的也是加了料的黑火药——虽然陈景恪还没有拿出无烟火药、硝化棉之类的炸药。

    但利用化学知识,给黑火药加点料还是能做到的。

    这种加料版黑火药,配合新式火炮,有效射程八里,最远射程达到了十二里。

    目前只有神机营装配了五百门新式火炮,这次出征日本被带过来了一百五十门。

    弹药搬运、计算弹道、装填弹药、发射、清理保养等等,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每一门火炮都有二十名士兵为其服务。

    算上后勤保障队伍,足足有四千人为这些大炮服务。

    这次出征携带的多是开花弹,引信在炮弹之外,在发炮的同时点燃炮弹上的引信后发射出去。

    引信长度根据射击距离,进行现场裁剪。

    确保炸弹或是在半空便炸开,或是落入日军阵地中滚动后爆炸。

    炮兵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勒令不准开火,心理憋屈的不行。

    现在获准可以开火,那是卯足了劲儿的发射。

    一百五十门火炮,对敌军展开了洗地工作。

    啥,一百五十门火炮就想洗地?开什么玩笑呢?

    然而,在这个时代,完全可以用洗地来形容。

    一场战役动用一百五十门陆军火炮,在前世非常常见,完全不值一提。

    可在这个世界还是首次。

    当然,这里指的是新式火炮,不是那种只能打一两里的实心火炮。

    明军序列里面,也只有神机营的将士,在训练的时候见过这种场景。

    其他各军种,都只是零星动用过几门几十门火炮。

    日本人就更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炮击了。

    在他们眼里,火炮就是大号的火铳,发射实心弹丸。

    他们根据传说,仿造出来的火炮,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种火炮攻城的时候很好用,野战就是做个样子。

    前几日明军的臼炮给他们上了一课,可臼炮射程只有百丈左右,发射的是碎片,也没有超出他们的认知。

    今天这场炮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从阵地最前沿开始,一步步往后轰炸。

    日军士兵一开始还想死战不退,可一轮轰炸下来所有的士气都消失了。

    在这个时候,明军的火铳兵和陆军也走出阵地,向炮火轰炸过后的阵地发起进攻。

    强忍着恶心越过日军的尸体带,火铳手们开始倾斜火力。

    天还比较暗,其实是看不到太远的地方的。

    但此时已经不需要瞄准,对准前方射击就行了。

    随军携带的臼炮(类似于迫击炮)也开始发射,专门轰击人群多的地方。

    护持在左右的枪盾步兵,也发出整齐的呼喝声给己方打气,同时也能震慑敌军。

    这一下日军的军心彻底消失,前军开始溃败。

    士兵们撒开脚丫子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至于督战队,也早就被炸蒙了,自己逃命还来不及,那还顾得上执行军法。

    前军溃逃不出意外的冲击到了后军,整个军阵很快就乱做了一团。

    日军各级将领拼命重整队形,试图挽住溃败的局势。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命令传达到位,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跟了过来。

    “轰。”

    一枚炮弹在伊藤正夫附近爆炸,掀起的泥沙洒了他一身。

    他的亲卫着急的劝道:“兵部卿阁下,快走吧。”

    听着已方士兵不时发出的惨嚎声,伊藤正夫怔怔的看着陷入混乱的大军。

    明军炮击声越大越大,发射的速度亦是越来越快。

    而且在大口径火炮的轰鸣声中,他隐约听到有些是小型火炮的射击声。

    这些小型火炮仿似离的很近,已经与日军大阵相隔不远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声势震天的呼喝声。

    虽然他不太懂火器,却也知道明军杀上来了。

    这一刻,他挺拔的身形瞬间佝偻了许多,许久露出一抹苦笑:

    “既然有这样的手段,为何不早拿出来?”

    他的亲卫见他一直不说话,互相使了个眼色,架起他就跑。

    路上,遇到了前来寻找他的足利义持的信使。

    双方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就很有默契的一起往后方跑。

    前军和中军已经没了,必须尽快逃入后军,然后稳住后军军阵。

    并尽力聚拢溃兵,能组织起来多少是多少。

    如此还有一丝翻盘的机会,否则他们这些人就全完了,日本也完了。

    然而明军不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刚跑出没多远,就见大后方烟尘四起,随后一阵有别于火炮声响的‘轰隆’声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向日军后军杀来。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骑兵在冲锋。

    看规模,少说也有五六千骑。

    明军的骑兵,什么时候跑到大后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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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领这支骑兵的将领,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东丘郡侯花云的孙子花文杰。

    花云在明朝建立之前就战死了,只留下幼子花炜。

    老朱对花家相当照顾,让花炜留在朱标身边当伴读,是朱标心腹中的心腹。

    花文杰年龄比朱雄英要小几岁,错过了大善堂,也错过了加入朱雄英核心班底的时机。

    不过他身份特殊,自幼就在东宫任职,也深受朱雄英信任。

    目前在在禁军体系担任某骑兵指挥使。

    这次出征日本,也将他给派过来打头阵。

    既是磨砺,也是给他立功的机会。

    花文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早就摩拳擦掌,想要与日军正面一决雌雄。

    昨日接到军令,他就率领麾下六千骑兵,乘船来到日军后方。

    休息到半夜,他喊醒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