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宛新王(4/5)

    阿塞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阿克苏和焉耆使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震惊。

    高昌那个年轻使者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旁边的随从一把按住了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那个站在李万年面前的灰衣中年人身上。

    塔里木呆立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石板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红,脸上的血色退了又涌回来,涌回来又退了。

    郡王。

    大宛郡王。

    他一个边城守将,一个投降的败军之将……

    可如今,大唐天子封他做了大宛郡王。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重重地磕在了石板上,额头碰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臣,臣塔里木叩谢天恩。"

    塔里木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塔里木站起身的时候,整条右腿都在打颤,膝盖上沾了一块石板的灰尘,他浑然不觉。

    "朕扶你起来,不是让你给朕磕头的。"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朕封你做郡王,是因为你配。"

    "柘折城城破的时候,你有三千兵,完全可以巷战到最后一个人。"

    "你选了开城,不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你舍不得城里那三千多条人命。"

    "一个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面子重的人,才有资格替朕看着那块地方。"

    塔里木的眼眶红了,嘴唇紧紧地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两遍才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李万年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平缓中带着分量的正式腔调。

    "但丑话说在前头。"

    塔里木立刻挺直了腰板。

    "陛下请讲。"

    "大宛郡王不是穆拉德那种土皇帝。"

    "朕给你的权力是代天子牧守,你管的是民政和地方事务,但你头顶上还有安西都护府。"

    "都护府是大唐在西域的眼睛和手,不管你做什么,都护府看得到。"

    "丝路的过路费,矿产的收益,粮赋的账册,每一笔都要报都护府审核。"

    "你可以赚钱,朕不怕你赚钱,朕怕的是你赚了钱不让百姓也跟着赚。"

    塔里木重重点头。

    "臣明白。"

    "还有一条。"

    李万年伸出食指在塔里木面前晃了一下。

    "大唐的律法和度量衡,必须在大宛推行,学堂必须建起来,大唐的文字和大宛的文字双语并行。"

    "你不用急着一步到位,朕给你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贵山城的集市上用的是大唐的秤,大宛的孩子能在学堂里读大唐的书。"

    "做得到,朕往后还会给你更多。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拍。

    "我想你不会做不到的。"

    塔里木满是激动的道:

    "臣就算是头猪,三年也绝对能做到。"

    李万年笑了。

    不是那种帝王例行公事的笑,是一种带着几分真切赞许的笑。

    "倒是个直爽人。"

    他转过身面向右侧的使团席位,语气恢复了平稳。

    "各位使者,穆拉德的案子审完了,大宛的郡王也封了。"

    "朕希望你们回去之后把今天看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的国王。"

    "大唐在西域立的规矩很简单——守规矩的人有饭吃有钱赚,不守规矩的人下场你们刚才都看到了。"

    "丝路是大家的路,朕不想一个人吃独食,但朕更不允许有人在这条路上搞鬼。"

    阿布力米提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抚胸行礼。

    "于阗愿遵大唐规制,世代恭顺。"

    阿塞西紧跟着站了起来。

    "疏勒亦然。"

    阿克苏跟焉耆使者几乎同时起身,高昌那个年轻使者这回没等人按,自己蹿了起来,行礼行得比谁都快。

    阿勒泰最后站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李万年微微颔首。

    他跟李万年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在这种场合表态,彼此心里都清楚。

    李万年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公审到此结束。"

    "各位使者在燕京多留几日,鸿胪寺会安排你们参观一些地方。"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鸿胪寺说。"

    赵福领会了意思,上前引导使团退场。

    使者们鱼贯而出的时候,每个人经过塔里木身边都多看了他几眼。

    塔里木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等使者们全部离场,广场上只剩下了百官和李万年身边的人。

    李万年走回黄花梨椅坐下,抬手招了招。

    "塔里木,过来。"

    塔里木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晚上在鸿胪寺住一夜,明天一早来御书房见朕。"

    "朕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关于大宛日后怎么治的具体章程。"

    "另外,朕会让安西都护吴明诚给你拨一队人,帮你在贵山城把架子搭起来。"

    塔里木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臣领旨。"

    李万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侧面没有出声的孟令。

    "老孟。"

    "在。"

    "密函里提到的萨珊国,锦衣卫那边有新的情报没有?"

    孟令从怀里摸出一份薄薄的帛书递了过来。

    "一个时辰前,指挥同知慕容烈送过来的,西域锦衣卫暗桩的最新回报。"

    李万年接过来展开扫了两眼,嘴角的线条慢慢收紧了。

    次日清晨,御书房的门还没开,塔里木已经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了。

    他昨夜几乎没睡,在鸿胪寺的客房里翻来覆去到天亮,脑子里全是白天广场上发生的一幕幕。

    穆拉德的头颅滚过木台的画面和李万年拍他肩膀说你配的声音交替出现,搅得他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

    赵福在辰时准时打开了书房的门,看到廊下站得笔挺的塔里木,微微点了点头。

    "大宛郡王请进,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塔里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走进去才发现屋里不只李万年一个人。

    张静姝坐在桌案左侧的位子上,面前摆着纸笔和一叠帛书。

    慕容嫣然靠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核桃在掌心转。

    李万年坐在桌案后面,面前铺着一张极大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画了好几个圈。

    "坐。"

    塔里木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跟廊下站岗一样直。

    李万年从桌上拿起一方青铜印玺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大宛郡王的印信,你先收着。"

    塔里木双手接过印玺,入手沉甸甸的。

    印面朝上,四个篆字——大宛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