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林婉宁,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得很温柔,完全不像后来那个疯狂的女人。

    "她们那时候是最好的朋友。"林语初说,"一起读书,一起创业,一起建立星辰科技。我妈以前常说,林姨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沈砚清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最好的朋友。

    最后却走到了这一步。

    到底是为什么?

    仅仅因为研究方向分歧?

    好像不太够。

    沈砚清放下照片,拿起那几封信。

    信封都已经泛黄了,邮戳是二十年前的。

    她拆开第一封,是林雅琴写给林婉宁的——

    「婉宁:

    实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那些孩子太可怜了,他们也是人,不是实验材料。

    我们当初做骨相学研究,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造神。

    你收手吧。

    雅琴」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二封,是林婉宁的回信——

    「雅琴:

    你太天真了。

    治病救人?那是庸医做的事。我们做的是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事业。几个孩子算什么?等我们成功了,全人类都会感谢我们。

    你不参与就算了,别阻止我。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婉宁」

    "不念旧情……"林语初念着这几个字,笑得有点冷,"她果然从来没把我妈当过朋友。在她眼里,我妈大概也只是个……不够听话的合作伙伴吧。"

    沈砚清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第三封信,也是林雅琴写的——

    「婉宁:

    我已经把核心数据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我劝你最后一次,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

    如果你执意要做,我会去举报你。

    雅琴」

    第四封,没有信封,是夹在盒子里的一张纸。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忙忙写的——

    「她来了。

    她带人来了。

    数据我藏在……」

    写到这里,断了。

    后面是一片空白。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这封信,应该是林雅琴最后写的。

    她发现林婉宁来了,匆匆忙忙写了这张纸条,想把数据藏在哪里告诉后来的人——但没写完。

    "藏在哪里了?"林语初皱着眉,"我妈到底把核心数据藏在哪里了?"

    沈砚清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连在一起,看不清。

    "藏在……后面应该是个地点。"沈砚清说,"但她没写完。"

    林语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砚清,你说……会不会跟那条项链有关?"

    "项链?"

    "嗯。"林语初点点头,"我妈留给我的那条骨珠项链。我一直戴着,但我不知道它除了是个念想,还有什么用。"

    沈砚清想了想。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份资料,提到过"密钥"——林婉宁一直在找什么密钥,说是启动涅槃计划的关键。

    会不会就是这条项链?

    "有可能。"沈砚清说,"你一直戴着?"

    "嗯。"林语初从衣领里把项链拽出来,"从小戴到大。"

    那串项链很简单,十几颗乳白色的骨珠,用一根红绳串着,最中间那颗最大,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图腾。

    "这是骨头做的?"沈砚清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应该是吧。"林语初说,"我妈说是牛骨的。"

    沈砚清仔细端详着那颗最大的骨珠。

    上面的花纹很细,很密,不像是普通的装饰。

    "这上面的花纹,"她皱起眉,"你觉不觉得,有点像……二维码?"

    "二维码?"林语初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不会吧,我妈那时候二维码还没普及呢。"

    "也是。"沈砚清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把项链放回去,继续翻那个铁盒子。

    绒布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素圈,里面刻了两个字母:sl。

    s是林雅琴,l是林婉宁。

    她们那时候,关系真好啊。

    沈砚清拿起戒指,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还有别的吗?"她问。

    林语初翻了翻,摇了摇头。

    "没了。"她说,"我妈留下的东西,就这些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

    虽然不多,但至少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林雅琴和林婉宁确实因为研究方向分歧闹翻了。

    第二,林雅琴把核心数据藏了起来,林婉宁一直在找。

    第三,林雅琴的死,很可能跟林婉宁有关——那句"她来了,她带人来了",说明林婉宁是强行闯入的。

    "数据到底藏在哪了呢?"林语初皱着眉,"我妈没写完,谁也不知道。"

    沈砚清想了想。

    "也许……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查。"

    "什么地方?"

    "星辰科技。"沈砚清说,"当年星辰科技的资料,应该还有存档。尤其是林雅琴去世前后的那段时间,公司里肯定发生了很多事。"

    林语初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她说,"我怎么没想到。星辰科技是我妈和林婉宁一起创立的,最早的一批员工,应该知道很多事。"

    "而且,"沈砚清补充道,"第九卷的时候,我们查到星辰科技现在的大股东里,有几个身份很可疑。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找到林婉宁的线索。"

    林语初点点头。

    "好!"她说,"那我们明天——"

    "明天先办沈辞的事。"沈砚清打断她,"转移之后,我们再查星辰科技。"

    林语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沈砚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急。"她说,"一件一件来。我们迟早会把所有真相都挖出来的。"

    林语初靠在她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沈砚清抱着林语初,心里却沉甸甸的。

    名单上的一百多个人。

    进度68%的"判官"。

    不知所踪的核心数据。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她们的女人。

    前路漫漫。

    但她不怕。

    只要林语初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废弃的工厂车间里,林婉宁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晃着。

    她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低着头,看不清脸。

    "进度怎么样了?"林婉宁问,声音很轻。

    "判官那边,68%。"黑衣人说,声音沙哑,"按您的计划,下一步是——"

    "不急。"林婉宁笑了笑,"让他们先转移。"

    黑衣人愣了一下。

    "转移?"

    "嗯。"林婉宁晃了晃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沈砚清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转移的。让她转。转得越远越好。"

    "可是……"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转移之后,我们的人就不好动手了。"

    "谁说要动手了?"林婉宁挑了挑眉,"我要的不是他的人。我要的是他的心。"

    她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等他到了新地方,发现不管走到哪里都逃不掉——你说,他会不会更崩溃?"

    黑衣人低下头。

    "明白了。"

    "还有,"林婉宁又说,"夜莺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夜莺……"黑衣人的声音顿了顿,"还是47%。她的意志力太强了,常规手段很难推进。"

    林婉宁笑了。

    "47%。"她轻轻念着这个数字,"有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沈砚清啊沈砚清,"她轻声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越是难啃的骨头,"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啃起来才越有味道,不是吗?"

    红酒一饮而尽。

    杯子被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了很久。

    第94章 试探

    转移定在三天后。

    不是沈砚清不想快,而是手续太麻烦——跨市转移在押人员,需要走的流程一大堆,审批就要两天。

    趁着这两天,沈砚清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许念安去给沈辞做一次心理评估。

    "我要知道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到底怎么样。"沈砚清站在画像室门口,对许念安说,"他的信念有没有动摇,动摇到什么程度,d的'实验'对他影响有多大——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