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威胁朕

    次日嬴曦初醒,在未央宫晒太阳,郎荀回来了。

    郎荀弄得灰头土脸,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禀道:“陛下,我探听出了重要消息。”

    嬴曦躺在摇椅晃了几晃,心情不错。

    “你简短说,朕都有赏。”

    于是郎荀将自己跟踪陈万敬到御史台,再在御史台打听的事,都告诉嬴曦。

    “消息传出后,陈万敬见过何楼,何楼在御史台人缘不错。几个人讨论了阵。”

    嬴曦注意力集中在何楼。

    “调查过何楼吗?”

    “是的!”

    郎荀有备而来,掏出小本本,字如狗爬那样:“何楼是举荐出身,侍母至孝。”

    “讲讲。”

    “母亲卧床两年,何楼端汤送药,后来母亲死了,何楼悲恸大哭,每哭一次就会引来飞鸟。当地引为美谈。”

    这倒有点意思。

    嬴曦嗤道:“何楼谁举荐的。”

    “王宛。先帝时期的大臣。”

    “王宛是谁的学生?”

    郎荀微凝,没查那么细。

    郎侍卫已经以为自己查得快要刨人祖坟了。

    没想到皇帝还能问下去:“臣……不知道。”

    嬴曦肯定道:“可以了。余下交给朕,你父母现在还在壮年,朕往后派你上扬州领兵,你愿意吗?”

    京官风光,地方官自由。

    到刚打下来的扬州统帅军队,可以说郎荀就是那里的土皇帝了。

    可郎荀道:“臣愿意侍奉陛下!”

    嬴曦:“也不着急,你可再多考虑一段时候。跟你父亲商量。”

    郎荀点头。郎荀下去了。

    甜统道:“陛下真不解风情,小狼狗没想被调走,反而在冲您摇尾巴。”

    因为甜统什么都能解释成喜欢,嬴曦见怪不怪:“你又胡思乱想。”

    甜统:“那满身土必定是自己滚的,让您心疼,御史台又不是垃圾场!”

    “不过小狼狗外放,大狼狗是不是就能变成内人?”

    甜统想入非非:

    “否则如果郎侍卫在寝殿外,谢将军进殿上龙床,会打起来吗?”

    “打起来~打起来~雄竞搞起来!”

    “嘿嘿嘿(*^▽^*)”

    嬴曦:“……”

    嬴曦调整了呼吸,温柔道:“胡言乱语。”

    “陛、陛下,您要的先帝时职官名册调来了。”

    密藏监贺宣战战兢兢,总觉得一进未央宫书房,到处庄严肃穆,皇帝的眼神好像能望穿了自己。

    贺宣扑通一跪:“请陛下指示。”

    官帽骨碌到嬴曦摇椅跟前,宛如他的脑袋,吓得贺宣连忙拉回帽子扣好。

    他很不明白,送个文件而已,怎么陛下钦点他送呢?

    水了吧唧的密藏监,处于等死状态。

    嬴曦:“找王宛所在衙署,他的上级何人。”

    “……”贺宣傻眼了。

    哪知晓陛下让他干活。

    他哪会干活?

    但好在先帝志趣不在朝政,人事任用相对稳固。

    贺宣傻人有傻福,装模作样没翻几页,竟还真让他在名册里一眼找到了王宛,以及这人所在衙门。

    贺宣呀了一下。

    他微小的表情没逃过嬴曦的眼睛。

    “是谁?”

    “苏、苏备。”

    元泰帝的宰相,苏雪仪的父亲。

    “你与苏备很熟吗?”嬴曦追问道。

    贺宣回答:“也并不太熟,他是微臣的姑丈。但微臣的姑姑早已经不在了,两家来往便少。”

    这样说贺宣还跟苏雪仪沾亲带故。

    嬴曦挑起声音:“怎不见你以前提过?”

    贺宣心说,人家是长安第一通才,本就眼高于顶,瞧不起我,我也没脸提啊。

    贺宣怂哒哒道:“姑姑教子严格,为人严厉,若是读书不上进,立刻戒尺伺候,微臣不是读书种子,从小惧怕姑姑,始终不敢走动。”

    责罚我。

    让我为你所驱使……

    面前忽然浮现在上林苑那棵树下,苏雪仪对自己抬头仰望。

    那副模样狂热而崇拜,执念热烈,然而联想起他的身份是大秦国相,所做多少透着凄凉。

    嬴曦:“知道了。”

    他已经从复杂的局势里,拨出苏家这个目标。这些世家反对派里,也许苏备是个首脑。

    元泰帝的宰相苏备。

    嬴曦冷哂,狗皇帝那朝能有什么好东西。

    摇椅探出只手,嬴曦闭着眼摇晃,肤色雪白,贺宣仿佛看见了月亮。

    “下去吧。”

    贺宣缓缓回魂:“微臣告退。告退。”

    “贺宣。”

    贺宣毛发竖起:“陛下还有吩咐???”

    嬴曦的叮嘱透着股威压,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你这个密藏监要好好当。”

    秋风一卷,贺宣满身冷汗针扎那般,狠狠地渗进了皮肤。

    ***

    考虑了两天,嬴曦决定,他可以姑且后退一步,却并非因为惧怕谁。

    他想让朝堂减少龃龉。

    世家贵族各有产业,遍布四海,雷霆万钧的手段,该用才用。

    所有人的进谏,他都会认真辨析对错。

    陈万敬说取消公荐推举,会让有德行的人惨遭埋没。

    嬴曦承认有些人善于办事,不善考试。

    他能平衡。

    尚书台。

    嬴曦居于主位,苏雪仪在下首,各部朝官依次排开。

    这场朝会虽然不是大朝会,但议事规模已经足够。

    嬴曦进入话题:

    “诸位爱卿知道,朕打算全面推行科举,也应该听说过,李义隆丧失民心,被新都百姓扭送到朕跟前,至今在皇都做苦工。”

    “但言官告诉朕,那些推荐上来的人选,要么道德高尚,要么有一技之长。”

    “公荐制度给更多人走进仕途,多了条路。”

    话说到这里,有人已暗中松了口长气。

    皇帝好像有妥协的意思。

    这就对了嘛,帝王的声望早已到达顶点。何必再折腾?

    “臣等附议。”众官员道。

    苏雪仪暗中冷笑,皇帝必有后话,做铺垫呢。

    果然嬴曦续道:“公荐推出来人选,仍然要参加考试,题目由朕与礼部拟定,难度低于科考。”

    “如此就能保证德才兼备者都入朝廷。”

    “众卿以为如何?”

    嬴曦话毕,尚书台陡然陷入沉静。

    反对派虽然没有站明立场,然而人人心里,像是扎了把刀。

    皇帝的许多新招,令人猝不及防。

    而他们总不能够回答:“陛下我等不同意,我等推荐上来的人,无法完成您的考核。”

    嬴曦暗中勾起嘴角。

    在片刻沉默以后,有大臣出列道:“不知陛下考核怎么命题?”

    嬴曦微凝。

    察觉出来,他的推进可能又要遭到阻碍,他宽泛地答:“治国、安民、刑狱,为官难道不该晓得这些吗?”

    “题目太难会裁汰人才,过于简单没有意义。”

    “既是以举荐入仕,也当考查他们所擅长的内容。”

    “假如把考题分开,出题就成了负担。”

    “涉及考题的人员越多,考卷将形同虚设。”

    “陛下何苦如此?”

    “……”

    把浑水搅浑,事就做不成了。

    眼下能留在尚书台的,全是一茬又一茬的老油条。

    即使仍没有明摆着提出反对,也能让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

    嬴曦总算看出来了。

    自己考虑出来的两全方案,并无作用。他们只是想阻挠自己。

    然而朝务繁杂不只有此事,议政议到别处,从下午到夜晚。

    唯独改革选拔人才方式,始终默契地再也无人问津。

    “苏雪仪送朕回去。”

    “是。”

    ***

    明月下,皇宫窄道。

    侍卫们远远跟在后面。

    自上林苑那次嬴曦发现了苏雪仪的癖好。而在平时,苏雪仪跟常人相差无几,步态优雅,容颜被月光勾勒出风华极盛。

    如果不亲眼所见,应该没人会相信,大秦相国在官服的底下,也许挂着锁链,系着项圈,穿刺了一身丁零当啷的金环……

    衣冠禽兽。

    斯文败类。

    嬴曦起了身鸡皮疙瘩,迎着秋风咳嗽。

    苏雪仪微笑道:“陛下保重龙体。”

    “朕碰了钉子,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嬴曦扬起声音。

    “臣永远站在您这边。陛下言重了。”苏雪仪微弯嘴角,“若陛下有需要,命令臣,让臣为您驱使。臣会为您解决一切难题。”

    苏雪仪的交换条件并没那么简单。

    命令也不止常规意义。

    这使得嬴曦脑海呈现出,彼此裸呈相见的场景。

    苏雪仪跪在面前,修长的手指捧起自己的足踝,足趾抵在喉结,圆润地滚动。麻痒不堪。

    “陛下。”

    “命令我。惩罚我。”

    “然后臣会满足您,无论国事还是床笫。”

    犹如鬼魅回魂,苏雪仪是提升过无数等级的元泰帝。

    嬴曦狠狠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能被温柔相待,接受不了任何复杂扭曲的情欲。

    嬴曦吸了口长气。

    ——“你想死吗!?”

    “我爱您。”苏雪仪微笑。

    “苏备指使言官给朕下绊子,你爹一个前朝宰相,还能掀得起风浪。可见背后有多少人同气连枝。”

    “信不信,你再不脱身,朕把你跟苏备同时按进祖坟。”

    嬴曦平时不怒自威,很难生气。

    当他真生气时,眉眼染上生动的颜色,让人无比喜欢。

    苏雪仪失控道:“郎侍卫,本相与陛下畅谈国事,你等再远一点。”

    郎荀等人不疑有他,最近朝堂不太平,巴不得少惹一身腥。

    侍卫们匆匆散了。

    甚至都不等嬴曦叫住他们,嬴曦嘴唇被苏雪仪手掌捂住。书墨味混合着白檀。

    唇片摩挲掌心。

    苏雪仪轻轻呻吟。

    嬴曦忍住给他一巴掌让他更爽的冲动,却反被苏雪仪捉住手腕。回馈给嬴曦舔舐手腕内侧,舌尖滑向小臂内里。

    嬴曦致命的刺痒爬上脊椎。

    刺激伴随生理性抵触,嬴曦眼圈泛起层水,竟再度处于进退两难的状态。

    苏雪仪眼神迷离:“陛下,苏家在别人眼里煊赫长安,在臣这里不堪一击,臣拿捏着苏家的七寸,利用臣是您夺权最有效的机会。”

    “可臣是个男人。”苏雪仪煎熬道。

    嬴曦身影倒映在他眼里。

    他提起嬴曦手指,搁在唇边柔和地亲了亲,唇片摩挲指节,宛如皮肤饥渴那般。

    “陛下,您胜过世间蝼蚁,最符合臣的心意,永远高高在上,让人遥不可及,如今是臣亲近你的唯一机会——臣可以献祭整个苏家来爱您。”

    “你威胁朕?”

    “不,我在追求你。”

    苏雪仪虔诚而深情。

    可他满眼精于算计者的不择手段,被他缠上,就像招惹了一条挥之不去的鬼祟!

    令人头痛,令人窒息。

    嬴曦忽然重推他一把。发现对方纹丝不动,苏雪仪也有不输给武将的体魄根基。

    苏雪仪轻笑着露出公服下,肌肉覆盖的手臂:“陛下,您看,其实臣还可以领兵打仗,你我珠联璧合,我是不是你最该选择的人?”

    ……

    …………

    “统儿!”

    嬴曦气变了声。

    甜统出来了,激动道:“陛下陛下,我在我在~”

    ——“朕投多少钱能甩脱这个鬼!”

    甜统斯哈搓手,快要留下哈喇子道:“且不说真实好感值无法回落,您越抵触他越纠缠。”

    “您想要纯牛马,他想要稳定关系,这边还是建议您从了,我觉得他挺直挺带劲。”

    跟一个总想糊弄自己谈恋爱的系统,商量怒斩情丝,商量不通。

    嬴曦不说话了。

    幸好嬴曦多少也有准备,袖子里抽出丝帕,罩在苏雪仪的脑袋,在对方又陷入了新一轮不可自拔时,把人晾在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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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推完剧情了。苏备这段我也不想多写,但关联大结局,所以不得不推。会尽快搞完,然后接着启蒙小曦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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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所以陛下认为,这是一本什么样的文?”

    嬴曦:“这难道写得不是朕的创业史吗?”

    花花:“也可以说是吧。”

    嬴曦:“可我感觉你很心虚。”

    花花:“是,嘛……嘿嘿,嘿。”

    统统:“实际上,这本书写得是您与臣子们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谢谢阅读!

    我也很喜欢大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