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艺术家都需要新的、陌生的东西来刺激灵感。

    于是, 演员呢,演着演着,就很容易产生一些花花心思。

    人非圣贤, 孰能无过。

    可圈里片场夫妻之风愈发猖狂,猖狂到了林寻已经忍不住了。

    他忍耐了很久, 才不至于在瓷年面前失态, 但这一刻, 他看着瓷年的背影,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五月那个人会过来?”林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苏珊珊是瓷年身边唯一知道更多细节的人, 她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只知, 五月会从宝岛过来, 提前见瓷年。

    照剧组里的话, 这叫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好入戏。

    瓷年头回演这种青春爱情剧,要拿奖,完全不投入感情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对角色, 还是对真人。

    都是苏珊珊无法忍受的。

    苏珊珊会主动说出这些关键信息, 让大家都想不到,不过没人嘲笑她,此时都鼓起了掌,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新朋友, 咱们要好好招待他。”

    比如, 呵呵,新朋友见到瓷年后,他们对其一见如故。

    于是邀着人去会所玩一玩,玩的时候不小心灌其喝了点酒, 让他喝点不该喝的,玩点不该玩的。底裤输干净,人也拍干净,再打个电话,会所查封那一刻,这人被送上头条,关几天。

    等出来了,身败名裂,什么也没有了。

    演员嘛,遇上这种事,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

    这种脏货,想必瓷年也不会再看一眼。

    至于那人也许无辜?那管他们什么事?在座的,有几个好人?

    “苏珊珊,你要做就做到底,你要是告密,后果你知道。”林灵捧着苏珊珊那张漂亮的脸,直视她的双眼:“你爸妈要升了吧。”

    装什么艺术家呢,还不是在老人老了之后顺顺当当接下了位子。

    这个小团体,从小就紧密,也从小就不堪一击。

    除去柏川,林灵从来没有把这些人当作朋友。

    包括林寻。

    柏川曲手搭着方才在室内脱下来的外套,出来了,也没穿回去。

    回头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启动的车子,和林灵上了同一辆车。

    车还没启动,就见一辆张扬到极致的红色跑车带着轰鸣声呼啸而过,那是林寻的车。

    他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换成了这辆跑车。

    “柏川,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们回来,不是要做好孩子辅佐别人上位。”

    林灵笑着,梨涡很甜,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从小就知道,庞大的家族中,除去掌权的‘嫡支’,其他人都可以在必要时舍去。不幸的是,林灵的爸爸就是被无情舍去的一位无关紧要的人。

    出事了、要让人干那些脏活累活了,就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丢到一旁,丢到天边去,逢年过节林灵回到首都,冷冷地看着几个叔伯微妙奚落父亲。

    她能回来,不是因为叔伯起了善心,只不过是因为舅舅家又起来了。

    柏川同样,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眼中有同样的不甘。

    凭什么上一代不被培养,他们就自动沦为背景呢?

    所以林灵牵起柏川的手,对着所有长辈甜甜一笑。

    “哦——真是般配啊,两个孩子年岁相当,脾性也合得来。”

    “柏家……柏家那位是你哥哥?是吗?”

    “三弟妹,你看……”

    长辈们窃窃私语,准备给两人定下娃娃亲,在他们看来,两个不被关注的孩子,现在竟有外力起来了,那就好好地重视一下。

    柏家,也是很好的一个联姻家庭啊……

    两家长辈们,对他们的初始规划,就是联姻,好好地当家里的吉祥物。

    因为这样的原因,林灵竟感觉自己比以往要受关注得多。

    可她不满足,压在她头顶的那几个同龄人,会有长辈随手一指,就定娃娃亲吗?压根儿不会有的事情。

    林寻的婚约要百般挑选,在最需要的时候确定。

    她和柏川,不过是抱团取暖,燃起一点微弱的火焰让人看到而已。

    卖火柴的两小孩?呵呵,林灵关上车窗。

    “当然。林寻出国,比较适合他,不是吗?”柏川收起手,慢悠悠折好外套。

    “哥哥本来就喜欢国外那种自由的感觉,我做妹妹的,肯定要帮他完成心愿。”

    “林灵……你这人,真挺坏的。”

    “我不坏,现在你就订婚了,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某人之未婚夫!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

    柏川沉默了,摩挲着手指上的尾戒。

    “别装模作样,我让哥哥吃点苦,有什么错?你也要来指责我!”

    “滚,下车!”

    柏川没下车,一踩油门走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关系紧密,并非因为合得来,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目标。

    但在这目标之后,还有更隐秘地……要把瓷年从那些人手中夺过来的渴望……

    ————

    五月到来,南方的暑气渐足,首都还是凉爽的天儿。

    蝉鸣声渐起,校园里的人影少了许多。

    瓷年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那个省城乡下的老家,已经被她遗忘很久了,少时还记得回几封信,后来搬了几次家,信的事就忘了。

    如今,她又收到了村长孙女的信。

    ——李明致瓷年。

    信上地址很近,近到离校园就一条街的距离。

    瓷年没什么印象,还是林灵靠过来,惊讶地说:“岁岁,你有朋友住在水大后花园啊?”

    水大,和首都大学并列全国top一,名校中的名校,科学家的摇篮,未来学术大佬的诞生地。

    ‘后花园’是戏称,里面住的都是顶尖大佬和其亲传弟子。

    瓷年这人有时实在很懒惰,懒惰到从来没有注意过李明的学习情况。

    她这么聪明吗?瓷年从记忆中挖出那个给她巧克力的小女孩。

    “小时候的朋友。”

    瓷年是这样回答的,她拆了信,看到李明说起她这一年在首都的生活,言辞中还是那样热情,末尾,她说:【岁岁,秋天到来时,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李明似乎成了某位科研大佬的关门弟子,来了首都一年,还没怎么出过门,瓷年起了兴趣,直接就让林灵给她找纸笔来。

    “你可以认识一下,都是我的朋友。”

    “啊……好啊好啊,好开心啊!”

    “岁岁,多写一点,记得说一说我,我很期待见到她,哈哈。”

    “柏川,你要不要见见她啊?”林灵笑得灿烂,没管他的回答,打电话给瓷淮:“瓷淮,你那不是有份邮票是航天画的吗?过来一趟,岁岁等会儿要用。”

    瓷年抬眸,看了眼林灵,似乎穿过她的笑颜看到了什么,也只是如此。

    瓷年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心思猜透林灵的想法,他们都是人精,学习不算最好,但心眼子一定最多。

    他们的确是朋友,就够了。

    瓷年写了信,贴上邮票,林灵伸手拿的时候,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吧,珊珊回来,我想让她寄。”

    林灵背过身,肢体还是那样自然,脸上却冷了下来。

    这种不愉快的情绪到了瓷年坐车回家时到了顶峰。

    十多年来,她都知道,瓷年这人,喜欢钱权带来的好,可又不那么在乎钱权。

    她喜欢的只是钱权带来的……安全感?

    人群中,能一直获得她独特优待的人,总要显出一些弱势来。

    不管是笨蛋徒弟,还是楚楚可怜的演戏伙伴,还是因为她忽视而自残的林寻。

    她是那样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很矛盾的人。

    对林灵没有一丝真心的人,她舍弃了就舍弃了,偏偏岁岁她的真心来得太快,她受伤抱着腿躺在地上,她真的会低下头来,轻轻为她吹一吹。

    这让她怎么割舍?

    瓷年家里总是不缺客人,不是好友来家,就是蕴君女士、周阿姨来访。

    蕴君女士年近八十,这两年已经不太跟组了,有时来内地小住,有时去港城,总之满世界度假。

    而周阿姨,年年会来内地几趟,瓷年也会去港城玩一玩,顺便拜访周家。

    她知道,她去一次,周阿姨的妹妹就火冒三丈。

    瓷年不在乎她的想法,看到她生气就更开心。

    少女穿过花园,阳光洒在她身上,让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琢磨出一点儿虚幻的影子。

    周效先年年随着妈妈来内地看这位姐姐,有时这位姐姐也会来港城游玩,妈妈总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事务陪她。

    她一直这么重要,重要到他刚会说话时,就惨痛地明白了,他的母爱是不完全的。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每次,都会静静地看着她。

    他应该是不讨厌她的,他一直珍藏着那罐糖。

    他也不是非常喜欢她,没人喜欢抢走妈妈视线的另一个小孩。

    她在他心中,是一个忘不了也不想过多了解的存在,就这样隔着距离相处就好。

    “先先,听说你要去英兰留学了,送你一个礼物。”

    小男孩抿了抿唇,一副害羞的样子,没有接过,瓷年直接打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飘了出来。

    “勇敢的孩子,给你一个八音盒,晚上睡觉不要害怕?”

    瓷年摸了摸小孩的头,有时她对这样适当透出一点弱势的、在角落的人,下意识地就多注意了点。

    就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似的。

    ——很奇妙地、总是在她心底扰乱她思绪的情感。

    让她又无情地路过弱者,又让她有时,回头——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感觉从小到大,很难真的讨厌一个人,总是不经意地发现一个人矛盾的好,彻头彻尾的坏人讨厌就讨厌了,偏偏很多讨厌的人有时候还挺好人真是非常非常复杂的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