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玄经,起死人肉白骨,他能救,他肯定能救。

    晏淮流呼吸都在颤抖,以灵力为引,强行将其灌入红鲤体内。

    他能救,这功法他已经很熟练了,救得了。

    肯定救得了,一定……

    “砰——”

    爆裂的声音响起,血肉四散开来,脏污淋遍晏淮流整个身子。

    他脸上满是血,手上还残留着掉落的沾着血迹的尸块。

    “不要,不要。”晏淮流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

    “师尊!师尊!”

    顾行云慌忙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的瞬间,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像是野兽般的嘶吼,满是痛苦。

    那声音喊到一半便彻底消失,晏淮流的嘴巴张着,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行云心慌到不行,抬起袖子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污秽:“师尊,师尊,没事的,没事的……”

    因为晏淮流的失控,他周身的结界也逐渐散去。

    那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顾行云像是闻不到一样,认认真真的帮晏淮流擦干净脸,又小心翼翼的掰开他几乎僵硬的双手,清理掉了那些血块。

    “师尊,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师尊。”

    他跟哄孩子一样哄着。

    晏淮流脸上的痛苦一点点消失,整个人仿佛瞬间冷漠了下来。

    眼神中再无半分感情。

    夜燕还在地上发狂:“哈哈哈哈,我已经把最后的力量全打在了那条蠢鱼身上,两条命,两条魂!都给你了,让我进去,让我去找我的眼睛,只要有了眼睛,我就能找到欺负过我的家人,就能把他们全杀了,哈哈哈哈哈开门,你开门啊——”

    喊到最后,嘴里都是血沫。

    她没有什么良心,只要是能利用的,她全都要利用一遍。

    因为眼睛看不到被族类丢弃,又被心仪的男子嫌弃,她就能反手杀了那个陪了自己多年的男人,怀着一腔恨意到处寻找能看见的方法,想要一一报复回去。

    在听说鬼界奈何桥边那株赤幽花的果实能代替眼睛,还能增长修为之后,她就疯狂寻找通往鬼界的路。

    她坏得纯粹,恶得离谱。

    魔物全都是脑子一根筋,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她认准了是同族因为她的眼睛舍弃她,她就要想尽办法把眼睛找回来,好好看看那些将她舍弃的族类的样貌,再一一斩杀。

    被晏淮流抓住之后,她自知逃不掉,所以才拼尽最后一击,想要达成目的。

    却没想到,依旧不起作用。

    夜燕浑身无力的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恨意。

    但脑子里却止不住回想遇见那小妖的画面。

    从来没有人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她。

    就因为那小妖的善心,她才留了那些女人一命,原本……她是能先抽出来点魂魄,再把人杀死的。

    她控制不住完整的魂魄,除了那一缕,其他的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就因为那小妖一口一个歪理,她才勉强发善心的,可是,那小妖不该带这个修士对付她!

    夜燕趴在地上,恨意化成魔气四散开来。

    庙内,顾行云无措的喊着师尊,想要得到应答。

    晏淮流身体的颤抖逐渐停止,整个人像是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一般,顶着那一身的血污,缓缓起身。

    伸手毫不费力的就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顾行云,随后一步一步朝着夜燕走去。

    顾行云寸步不离的跟着,声音愈发轻柔:“师尊,你怎么了?师尊?”

    晏淮流右手摊开,问月悄然出现,顾行云瞬间闭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全杀了!哈哈哈哈哈!”夜燕的声音里满是怨毒。

    晏淮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神色冷漠,手中的问月携带着足以劈开一座山的气息,径直朝夜燕飞去。

    只是眨眼间,那道漆黑的身影连带着周围四散的魔气便消散了个透彻。

    连块尸骨都不曾留下。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顾行云极少见到晏淮流展露实力,虽然说早就清楚他师尊厉害,但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他出手。

    问月在空中转了几圈,乖乖飞到了晏淮流手里。

    这一刻,顾行云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肮脏,弱小。

    即使晏淮流现在满身的脏污的站在他面前,他依旧能透过血肉看到那高傲圣洁,视万物如草芥,让自己不敢轻易触碰的灵魂。

    他再一次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顾行云双手攥紧,手心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

    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理出去,艰难的抬腿想要靠近晏淮流。

    “师尊……我们……”

    问月剑突然对准了他的脖子,只差一寸,那剑尖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顾行云不敢相信的抬头,正对上那双冷漠至极的狐狸眼。

    晏淮流的手牢牢握住问月,微微歪头盯着他。

    “师……尊?”

    第92章 师尊,别这么对我

    顾行云还没来得及难受,就注意到对面那人震颤的剧烈的眸子。

    问月剑尖稍微偏移,大概是没有感受到什么攻击性,晏淮流打算收回剑离开。

    他脸色看起来异常冷静,从斩杀那魔物至今一句话都不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分给旁人。

    顾行云小心翼翼观察着,在问月剑离开致命范围之后他果断上前,试图搀扶晏淮流:“师尊,你没事吧?”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

    顾行云惊讶的低头看去,第一反应不是痛,而是凉。

    那从肩膀穿过的剑上满是他的血迹,一滴一滴往下落。

    剑柄上,那只如玉般的手轻轻松了松,而后再次握紧,用力将长剑抽出来丢在了地上。

    “咳,咳咳……”

    疼痛在这一刻爬遍四肢百骸,顾行云分不清这种痛是来自心里,还是肉体。

    他跪在地上,根本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就这么倔强的抬起头看向晏淮流。

    除了委屈,还有愤恨,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尽数化为一声质问:“师尊,你要杀了我吗?”

    鲜血都快将他的衣服全部染湿了,整个人异常狼狈。

    顾行云嘴唇颤抖,手在地上用力支撑了一下,艰难的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晏淮流面前,咬牙质问:“弟子这么多年,可有对不起师尊的地方?为什么……晏淮流,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算是这种时候,他都没敢提高声音。

    最后一句更是像怕惊扰到晏淮流,轻得几乎听不到。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手上满是血污,就这么拽住了晏淮流先前握剑的那只手,强硬的按在了自己的伤口处:“师尊,剑偏了,弟子死不了的,你应该……”

    他扯开自己的衣服,拽着晏淮流的手往下挪,直到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才停下。

    他用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和那只颤抖的厉害的手为牢笼,禁锢住了晏淮流那冰冰凉凉的指尖。

    “师尊,你应该照着这里刺,一剑穿心。”

    他嘴角渗出鲜血,笑得苦涩:“师尊这么厉害,弟子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晏淮流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儿,他像是听不见一般,毫不费力的把手抽回。

    而后看了顾行云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就这么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顾行云突然就慌了:“师尊,别丢下我!”

    他可以死在晏淮流手里,但不能被这个人丢弃,绝对不可以。

    他快走两步,忍着剧痛想追上晏淮流,但路过问月的时候,步子停住。

    是迟疑片刻,便立刻把手上的血污在身上蹭干净,再从那脏兮兮的衣服上找出一小块干干净净的布料撕下来,认认真真的捡起了地上的问月剑。

    随后追着晏淮流的脚步而去。

    语气里再无一分一毫的算计,眼神里都是小心谨慎。

    他近乎虔诚的捧着问月剑递到晏淮流面前:“师尊,我没有用手碰它,你说过的话弟子都记得,我没有碰问月,它还是干干净净的,师尊,你拿着吧……”

    “师尊,我错了,我不应该乱说话的,下次不会了。”

    “师尊,你别这么对我……弟子知错了。”

    他生怕晏淮流不要他。

    他受不了晏淮流那个眼神。

    冷漠的就好像……这个世界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晏淮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不管顾行云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路总是有尽头的。

    很快便有百姓发现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