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迹秀气,跟原身那张扬的性格完全相反,但能看出来是他亲手写的。

    再没有谁会在开头写上:[给学人精百里:看之前把你那身碍眼的衣服给我脱了喂狗]这样的话。

    晏淮流有那么一瞬间笑出声,忽然想到一开始系统给他的记忆里,早期的原身就是百里长桓如今的打扮。

    他继续看下去,这些内容从头到尾语气生硬,甚至连个基本的问候都不愿意加上。

    但仔仔细细的交代了袋子里那些药应该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药效最好。

    心法修炼时候应当注意些什么,遇到阻碍的时候应当如何疏通。

    甚至连那幼稚小玩意儿的说明都附带上了,只是语气明显不好。

    [这是个哨子,灌水,然后用嘴吹]

    后面几页还附上了相对完整的地图,介绍了御虚宗内最适合修炼的位置。

    有几个被重点圈了起来,用几乎命令的语气写下几个字:[去这儿]。

    晏淮流喉咙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把这些东西放了回去,接着打开下一个袋子。

    同样的信,甚至比百里长桓的还厚一些。

    [给小乞丐]

    这四个字被画了一道,但还是能看清。

    后面重新写上了一行字:[给顾行云]

    同样生硬的交代了袋子里各种东西的用途,也同样附上了一份相同的地图。

    另有一份抄录工整的心法放在袋子里,晏淮流翻开看了几眼,总觉得熟悉:“这不是之前送出去的那本吗?是抄了两份吗?”

    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后翻。

    有几张纸被折了起来,晏淮流打开,上面画着一把长剑,旁边是字号缩小了好几倍的注释,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别扭。

    [这把剑很适合你,你要能找到,就给你用,找不到就算了]

    底下还附赠了一张迷你版的小地图。

    晏淮流一眼就认出,画的是沧海阁那边的密室。

    他仔仔细细把那把剑看了好几遍,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是追月啊。”

    兜兜转转,追月到底还是送到了顾行云手里。

    晏淮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往后看。

    送给凌星华的袋子里掉出一块熟悉的牌子,他拿起来辨认了许久,才想起来,这貌似是沧海阁的通行令牌。

    有这块牌子,基本相当于拥有了沧海阁的管理权。

    写给凌星华的信上多加了一行字。

    [多学学管理方面的知识,你办事稳妥,以后大小事务都学着处理]

    晏淮流鼻头酸涩,强忍着去看下一个。

    常随袋子里的药草格外多,但信的厚度比起别人薄了不少,大概是觉得不需要给他介绍太多。

    后面的地图上标注了个熟悉的书名,语气也不太好。

    [能找到就看,找不到是你没福气]

    晏淮流笑了一声:“我替他找到了,已经送出去了,景明很喜欢。”

    袋子里的药草一看就是被用心处理过的,根须都干干净净。

    几个袋子被晏淮流收好,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箱子里。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发呆。

    里面的信纸,药草,各种东西有新有旧,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准备的。

    他都能想象到,原身是怎么把那些东西搜罗回来的,怎么一次次往里面添加新的书信的。

    他看不懂这个人。

    施暴的是他,背地里偷偷关心的还是他。

    打得最狠的是他,照着每个人的伤势准备药的也是他。

    人怎么能拧巴成这个样子?

    既然准备了这些东西,又为何没送出去。

    为何……沦落到那个下场?

    那一身的修为,整个修真界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平日里聪明谨慎到那个地步,怎么会……

    怎么会被几个徒弟那么报复?

    晏淮流想到原书中一笔带过的剧情,突然坐直了些。

    重新拿起离自己最近的写有顾行云名字的袋子,把那几十页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儿。

    原身对药理了解的这么清楚,每一份药都能清楚的把用途功效不良反应列出来,之后怎么可能尝不出顾行云端过去的下了药的饭菜。

    常景明就算学得再好,再有天赋,也不至于能做出让原身毫无察觉的慢性毒药来。

    [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骨子里都是尸气,多在宗内走动,让灵气置换掉那些脏东西,弱成那个样子,着急修炼对你没好处,不想早死就听话]

    在那画有追月剑的信纸背面,晏淮流发现了这么一行小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秒的震撼,想要说的话全都化成了泪水。

    止都止不住。

    他不会轻易抹去原身带给师弟和徒弟们的伤害,也不会刻意忽略他做的那些错事。

    但这一刻就是觉得委屈,莫名的委屈。

    隔着漫长时光,踏过尸山血海,也只有他这个局外人看清了原身这别扭而又真实的一生。

    看到了曾注定被淹没在恨意长河中掺杂着血泪的温柔。

    他又想到先前那段剧情里,原身在长清观一声不吭的跪了半个月的模样。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朵艳丽的花逐渐枯萎。

    百里长桓死在了紫霄峰,原来的晏淮流死在了长清观。

    为什么顾行云他们后来一路开挂,几乎没有碰到阻碍。

    为什么掌握着能轻松克制魔修秘法的晏淮流会落到那个下场。

    不过是因为,他从意识到玉清真人彻底不会回来的那一刻,从踏出长清观的那一刻,支撑他肆意活下去的理由就没有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对吗?”晏淮流把手放在箱子上,低声询问着。

    “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注定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他闭上眼睛,压住那些个翻涌而出的复杂情绪,拿起其中的一个袋子往外走去。

    第155章 提前解决隐患

    凭借系统先前给的记忆到了无涯峰。

    到这儿这么长时间,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百里长桓住的地方。

    估计原身也没有来过。

    原身向来表现得厌恶这个师弟,只有百里长桓主动去招惹的份儿,他绝对不会屈尊来这里。

    院落比他那处还要大一些,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一路走来碰到的鸟兽比人都多,整个无涯峰像极了度假山庄。

    倒是让他放松了不少,住在这里应该很舒服。

    只是随着他一步步走进院中,越是靠近那主室,心跳就越快。

    先前被拉进剧情看到的那一切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百里长桓那句“师兄”隔着时光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生怕看见什么不好的画面,眼睛因为过度紧张闭了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没嘲讽够还追过来再骂几句?少在这里做出那副见不得人的死出,嫌我这里不干净你干脆把你眼睛戳瞎好了,闭得那么紧干嘛!”

    是熟悉的嘴炮输出。

    是他那个心善嘴毒的师弟。

    活生生的师弟。

    晏淮流睁开眼睛,笑容扬起的瞬间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就这么走过去抱住了骂骂咧咧的百里长桓:“师弟。”

    百里长桓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站在那里满脸的无措。

    胳膊几次抬起又放下,想把人推开又不敢,想回抱一下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最终红着脸骂了句:“滚!我不是你大徒弟!少在我这儿抽风!”

    谁要学顾行云的样子惯着他了?

    晏淮流笑着松手,打量他的眼神称得上慈爱,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长桓。”

    百里长桓退后半步,满脸的警惕:“干什么!有话直说。”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晏淮流实话实说。

    他需要亲眼看见百里长桓一切安好,才能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画面压下去。

    百里长桓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把点心吃完了想过来再找我要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我就知道!”

    他气到不行:“你就是为了口吃的才过来的!你这个人真的是……居然不惜讨好我,简直不成体统!丢人现眼!”

    晏淮流:……

    “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我还不知道你?我告诉你,飞缈就给寄了那一盒,我全给你拿过去了!一块都没留下!你今天就算把我这里翻遍了,也别想再找到!”

    “什么人嘛,刚把人打一顿就好意思过来要吃的,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百里长桓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晏淮流尴尬地揉揉眉心,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百里长桓的动作永远比嘴快,话都没听清呢东西就已经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