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根蔫儿个透彻,就差没直接化成灰烬。

    顾行云赶在晏淮流过来之前把那些死掉的植物清理干净,本来生机勃勃的院子被他这一搞,直接成了真正的荒地。

    衣服脏得不成样子,他索性去河里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找了块儿显眼的大石头坐着,眼巴巴的望着御虚宗的方向。

    晚霞为月光的出现提前铺好了红毯,山中是难得的平静。

    晏淮流的住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心不在焉的收拾了很久,把觉得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打包装起来。

    单是密室中做好的药就被他搜刮了大半。

    柜子里崭新的铺盖也被他装了起来。

    还从床底下找出不少夸张至极的面具,风格清一色的张扬贵气。

    晏淮流想象不出来这些东西戴在顾行云脸上是什么样子,但还是收起来准备送过去。

    不喜欢的话,他徒弟还能自己手动修改。

    就这么零零碎碎的收拾了一堆,晏淮流的目光终于不再逃避,看向了放在桌子中间的小盒子。

    迟疑片刻,便拿着盒子走进了小密室。

    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墙角的位置,借着透进来的光将盒子翻看了几遍。

    “这应该是给你的……但我总觉得我得打开看一眼。”

    他拍着脚边的小箱子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怎么打开。”

    那盒子上明明没有锁,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木盒,但就是掰不开。

    “玉清真人是算出来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所以才留书信让长桓注意的吗?”

    “他算出来的到底是长桓原本的人生,还是你原本的人生?”

    晏淮流趴在了大箱子上,侧身看着打开的密室门。

    光在这一刻好像有了清晰的轮廓,随着外面天色的变化,视线也在一点点变暗。

    “乾坤阴阳镜……显示的应该是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吧?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把盒子举起来,对着发光的地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本秘籍是你胡乱写的,没打算送出去的,都怪我。”

    “但是你别担心,我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不是说御虚宗藏书丰富吗?”

    “那沧海阁的三楼我都没怎么去过,还有下面那些密室里的书我也没挨着看完。”

    “肯定能找到的,我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乖徒弟,也会护住御虚宗的,你别担心。”

    他笑容有些苦涩。

    在外面支撑了那么久,就算是自己快不行了还得强撑着安慰别人,解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现在一个人待着,终于能适当放松一会儿了。

    “不好意思啊晏淮流,我总是在做错事。”

    他轻声说了一句。

    耳边似乎想起了一道咔嚓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晏淮流愣了一下,立刻把举着的手收了回来。

    手中的小盒子不知为何打开了一道裂缝。

    晏淮流疑惑的掰开,里面除了两张折叠起来的纸,并没有别的东西。

    他稍微坐直了些,小心翼翼的打开那纸条。

    第一张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长桓命格复杂,生死由天,若未能长寿,淮流无须自责]

    晏淮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神色有些恍惚。

    他想到在无涯峰的时候百里长桓说得那一番话,以及他嘴里提到的信件,便立刻将这些联系了起来。

    所以,这位老人早就算到了,也提前留下了字句。

    这是一条埋藏了许久需要有人主动去启动的闭环。

    原剧情里面,原身压下了玉清真人送给百里长桓的东西,直接丢在了密室,不看也不管。

    所以百里长桓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看到那剑谱中藏着的信件。

    也没有机会通过那信中的交代,提前做好准备。

    更不会找到玉清真人要他转交给原身的小盒子。

    如果原身把玉清真人留下的东西给了百里长桓,那后来的一切,说不定就不会发生。

    哪怕紫霄峰的事情无法避免,在施救的时候百里长桓将盒子交给原身,原身看到这张字条,很大几率不会彻底放弃。

    说不定御虚宗还有一线生机。

    晏淮流的手指攥在那薄薄的纸上,险些将信扯破。

    他忍着心中的难受,打开了另外一张纸条。

    [行云与你有缘,若能与之交心,可保余生安宁

    若不能,及时散去门中弟子,做个自在闲人,莫要管这世间琐事了

    万事从心,切勿勉强,御虚宗不是束缚,望我儿淮流一切安好]

    看到最后的称呼,晏淮流喉咙酸涩,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玉清真人是真的把原身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培养,他甚至还帮他规划好了未来的路。

    他应该是清楚原身的脾气,所以才会准备的这么周到。

    但是为什么?

    如果能算出这么多人的命数,为什么还会把顾行云带回来?

    为什么没有从源头制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眼泪将那纸张浸透,原本的字迹一点点消失。

    晏淮流慌乱的想要擦拭。

    还未等他动手,重叠起来的两张纸上再次浮现几行小字。

    第216章 这算是囚禁吗

    [将死之际才窥得天机,心中很是不安]

    [不要哭,为师想办法为你们谋条生路]

    [若是长桓命数已改,证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待你想离开之时,可把御虚宗交给他,替为师转告你小师弟一句话:不是他的错,他不欠任何人]

    [好好活着,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别轻易放弃自己]

    晏淮流将这几段话看了无数遍,拼命记在脑子里,生怕这些话再消失。

    他小心翼翼的把信纸叠好,放回了盒子里。

    那给原身准备的小箱子都快塞满了,把这些放进去之后勉强能盖上盖子。

    “我会记得的。”晏淮流小声说了一句,缓缓起身。

    坐得太久,腿有些酸痛。

    他用力拍打两下,拿起那本正确的心法,缓缓走出了密室。

    真好,揭开那层薄纱之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原来的晏淮流,其实是能拥有很多爱的。

    他不了解这些信是在什么情况下写出来的,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的恩怨。

    毕竟这些在原书中从未提及,连铺垫都没有一句。

    来这里之前他是以反派徒弟们的视角去看这本书的。

    看遍了少年们幼时的委屈不甘,成年后的狠辣无情。

    看着他们大开金手指,一路顺风顺水逆天改命。

    从没想过回头去研究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配角炮灰们是什么样的。

    一本为爽而爽的文里,他最初的态度和大多人一样,骂几句便继续为少年们的成长鼓掌庆贺。

    真正深入其中,改变了原本的剧情之后,才发现有太多未能察觉的无奈。

    在密室门关闭的瞬间,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清了。”

    今夜无云,月光将路面照的十分清楚。

    晏淮流提着让某位眼熟的外门弟子帮忙去膳堂打来的饭,快速往顾行云所在的地方赶去。

    空中一道身影盘旋许久,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晏淮流下意识停住:“你自己去玩,我不方便带你。”

    秃秃爪子用力,很有分寸感的没抓到肉,只是攥紧了衣服,用行动表明态度。

    “真的不方便。”晏淮流伸手推它。

    秃秃一动不动,那大体格子都快把晏淮流压成高低肩了。

    清楚它的脾气,知道劝不动,晏淮流无奈的带着它一起。

    穿过结界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许闹腾,不许自己飞进来,也不许抓伤顾行云,知道吗?”

    秃秃用脑袋蹭他,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猛得窜了出来,直接把秃秃吓得飞起。

    拥抱比之前都要用力,快要窒息的时候晏淮流才开口哄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行云闷声说着。

    “怎么会,东西太多,所以收拾的慢了点儿。”

    晏淮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被顾行云这么抱一下,心情都能好起来。

    “我帮你带了些吃的,走吧,先回去。”

    顾行云松开他,一手接过食盒,一手牵住晏淮流。

    秃秃在旁边的树杈上盯了许久,然后……

    飞起来落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

    那力度瞬间让两人的手松开,晏淮流无奈叹气:“你闹什么。”

    秃秃:?

    它想一块牵手也有错?

    顾行云冷漠的瞥了它一眼,这丑东西怎么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