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醋 这层关系仿

    贺晚恬身上还裹挟着室外料峭的寒意, 就猛地在玄关滞住。

    她望着那人,像在梦中,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如梦初醒,瞪大眼睛,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全部涌向头顶。

    “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会有钥匙?”

    贺律自若地合上膝头的书,目光有一瞬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懒洋洋又无所谓地嗤笑。

    “我还以为, 以你的眼光看不上那种小子。”

    “……”贺晚恬扯了扯林彦南的外套, 慢吞吞地脱了, 挂门上。

    “我看上谁, 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贺先生。”

    贺律微微向后靠向沙发,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两人沉默着, 气氛凝固。

    他侧目, 看着她一步也不肯靠近, 如临大敌似的立在门边,开口打破安静。

    “n.vison的社长林纪平, 没多少时间了。n.vison内部乱得一塌糊涂,林彦南资历太浅,拿捏不住任何人, 他现在根本自顾不暇。”贺律勾着唇角, 像在笑她天真,“晚恬, 不要跟他掺和在一起,蹚这趟浑水。”

    贺晚恬咬住下唇,明明在自己家,却感到坐立难安。

    她不想知道林彦南背后有什么麻烦, 更反感他这种权衡利弊的肆无忌惮。

    贺律说:“如果你觉得他各方面条件不错,我可以再帮你物色其他人选。”

    “……”

    一点也不意外。

    贺晚恬问:“什么人选?我的相亲对象?结婚人选?”

    “嗯,如果你想。”

    贺晚恬笑笑。

    没错了,这就是贺律。

    在他那儿,人与人之间没有不可替代的情感。

    “……说完了吗?”贺晚恬望向男人,指向门口冷笑,“不管你说没说完,请你出去。”

    贺律没动。

    屋子里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纸袋,有年货也有奢侈品,一只崭新的行李箱立在一旁,标签还没撕。

    东西太多了,多到不像她平日的风格,像要出远门似的。

    贺律继续道:“他对你好,不过是想借我的力。想必他知道我跟你的关系,这不难查,我也没刻意遮掩过。”

    “……”贺晚恬一愣,下意识垂眼。

    对方注视着她,洞若观火般锐利。

    她挺直着脊背,看上去那么清瘦骄傲,然而脸色却轻微地变了变。

    过去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没什么长进。

    情绪全部写在脸上,叫人一眼就看穿。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冗长的寂静,只有加湿器细微的运作声。

    贺律微挑了下眉,散漫笑笑:“他知道,对吗?”

    “……”

    她不想相信他说的,可是那些话是那么刺耳。

    贺律也许不懂爱情。

    但他懂人心,也懂女人。

    连离间都是一把好手。

    “他对你的心思不那么单纯,真情里掺了杂质,你还会想要吗,嗯?”

    贺晚恬脑子里“嗡嗡”响,她按下情绪,平静地:“林彦南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但是你闯进我家里,我现在可以报警。”

    “嗯,报。”贺律勾着唇,浑不在意地笑笑,“如果这样能让你心情好的话。”

    贺晚恬听他这样说,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擅长说狠话,她所能拿出手的,对贺律来说都不痛不痒。

    而他总是知道往哪里下刀,最省力,也最疼。

    他只要把怀疑的种子轻轻放下,就足够在她心里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看不清爱情,现在又好像分不清友情。

    贺晚恬觉得无比疲惫,她别开眼:“……好,你赢了。”

    反正她很快就要走了。

    飞得远远的,淡出贺律的人生。

    此刻谁占了上风,谁显得狼狈,都无关紧要。

    贺律看了她片刻,起身走近。

    贺晚恬警惕地望着他。

    男人试图握起她的手腕。

    贺晚恬缩了一下,没能甩开。

    她的手一向匀停,手背筋脉淡青,指甲甲面沾着不明显的丙烯颜料,右手食指第一关节的侧面,有一块微硬的、扁平的茧。

    都是画画练出来的。

    贺晚恬想挣脱,却被贺律顺势收紧,不容拒绝地攥了下。

    力道很轻,但她像被烫着似的颤了颤,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贺律自顾自地问:“我们认识到现在,多少年了?你开心时眼睛会先弯起来,难过时习惯咬左边下唇,画画入神了,右手小指总会蹭到未干的颜料。”

    “同样,我的喜好、习惯,甚至那些不那么敞亮的手段,你也都清楚,我们有太多别人无法替代的时间。”贺律声音压得沉,“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知道怎么照顾你、了解你,我们才是最契合的,晚恬。”

    这一层关系,仿佛藤蔓,缠绕骨血。

    贺晚恬抬头想看他,但错开了他,看向客厅天花板的灯。

    灯很亮,毫无遮拦地,像一层灼热的釉。

    视野里满是细碎的光斑,让人头晕目眩,连眼睛都湿润了。

    “小叔,你以为你是谁?”她声音平直,像根被绷紧的弦,“没错,我知道你手段厉害,也知道你其实没那么需要任何人。谁在你身边,本质上没有区别,只要‘有价值’。”

    贺律笑一声:“这就是我很欣赏你的地方。”

    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相当有自知之明。

    他喜欢和清醒聪明的人打交道。

    贺晚恬忽然想起高中时,从他书房里偷偷拿走的那本《道林·格雷的画像》。书页间有他留下的墨水痕迹。

    她记得那句话:爱,是一种幻想。

    幻想有什么错?

    就算有错,该错在贺律就是个烂人。

    她径直伸手,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贺律下颌微紧,转身走向玄关。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

    锁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贺晚恬的动作顿住。

    “你还不走?”

    贺律几步逼近,将她抵在墙边,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你总是这样,当初说喜欢我的是你,到我床上的也是你。”他不轻不重地用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似在责怪她不知好歹,“那会儿你可没这么强的自尊心,也没学会像现在这样,句句带刺。”

    贺晚恬用力挣脱,肩膀却被更紧地按住。

    她的脸因为羞愧而发红发烫,下巴侧拗着,声音很倔:“行,对不起。我跟你说对不起,行了吧?我宁可从来没认识过你,行了吗?”

    闻言,贺律松了力道,几秒后,变本加厉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淡声问:“……你不想认识我,那你想认识谁?”

    很奇怪。贺晚恬还是第一次见到贺律像今天这样。

    “告诉我。”他逼近。

    “没有谁,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贺律突然说:“有人让你离开我,让你出国。”

    “……”贺晚恬错愕,随即皱起眉。

    果然。

    贺律冷笑。

    “谁?贺之炀还是林彦南?还是其他我不知道的?”

    贺晚恬说:“没有。”

    贺律眉眼难得带了戾气,漆黑的眼睛沉沉。

    贺晚恬知道自己触怒了他,有几秒钟,以为他马上要发火。

    但他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清零平静,仿佛错觉。

    贺律语气淡淡:“那人承诺了你什么?钱?学业?还是什么别的?”

    “我说了,没有谁。”贺晚恬的声调扬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你的思维套在别人身上?不是所有人做每件事都是为了算计,我只是想喘口气。这很难理解吗?”

    最后??一个字刚发出音节,就被堵了回去。

    贺律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下移,??掐上她的脖子,欺身吻了上去。

    他动作发泄似的又凶又狠,带着侵/占/性,比烟酒还烈。

    热意升腾起来,直到两人唇齿间都有股淡淡的腥味弥漫。

    贺晚恬呼吸急促,握紧拳又松开,趁他后撤时狠狠推了他一下,又扇了他一个耳光。

    男人来时泡在壶里的浓茶沸腾了,“咕噜咕噜”地响。

    贺晚恬挣扎着,但被死死地禁锢在怀里,挣不脱。

    “晚恬。”他叫她的名字,“你的习惯里有我,你的记忆里有我,甚至你那些不开心的情绪也是因为我。”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厘停住。

    “你可以走,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无论到哪里,你都摆脱不了‘贺律’的名字。它会长在你的骨头里,跟着你一辈子。”

    贺晚恬抿住唇,脸色泛白。

    就在这时,她放在架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新信息提示跳了出来。

    发件人:林彦南。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

    “签证进展顺利,公寓钥匙已寄出。巴黎见。”

    贺晚恬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贺律呼吸的起伏。

    极近的距离下,她脊背窜过细小的战栗,喉咙发干。

    贺律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眼底深得像要噬人。

    贺晚恬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僵硬冰凉。

    “巴黎?”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缓,却让贺晚恬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时候决定的?”

    贺晚恬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他又近一步,几乎与她脚尖相抵。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要从我眼前彻底消失的?”

    “我……”

    “和你的新朋友一起?”贺律轻轻扯了下嘴角,没有温度,“他帮你铺的路?安排学校,准备签证,连公寓钥匙都寄来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像在齿间细细碾磨。

    他忽然抬手,指尖掠过她耳畔,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堪称温柔,可手指却冷得像冰。

    贺晚恬猛地一颤。

    “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觉得,你可以自己决定离开我?”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贺晚恬不甘示弱地瞪他,眼眶泛红,“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我想去哪里,想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贺律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的‘权利’?谁给你的?”

    他伸手,拇指用力擦过她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咬破的血痕。

    “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打着我的烙印?”

    “那你要怎么样?把我关起来吗?”贺晚恬脸色相当难看,但强撑着镇定,“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在你身边,我想要自由地选择我想要的生活。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自由。

    他重复这个词。

    “你所谓的‘自由’,就是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从来就很明确不是吗?

    贺晚恬不说话了。

    她异常平静,脑子也异常清晰。

    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却字字清晰,有商有量:“那好。”

    她迎着他的目光,歪了歪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

    “你和程怀思分手,然后娶我啊,小叔。”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