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人活着的时候难办,死了反而都变得好说。

    死无对证,几乎所有错处,都能往林维康身上推。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案件审理结束,连带了另一个案件的开始。

    是严局长受贿的案子。

    但这与林榆林衍无关,二人也不打算再去多管。

    叶微与严成野的离婚官司正在进行,展熠作为女方的辩护律师出庭。

    叶微很依赖他,展熠也听了许多令他心疼的婚姻细节。

    他很是后悔,决心等她离婚后,要重新追叶微。

    秦澈计划着关于他自身的弑父计划。有林榆林衍珠玉在前,他心里更有底。

    他本可以再等等,他父亲也活不久了。

    但他对这个便宜后妈的占有欲,愈发膨胀。

    赵老板听到林维康去世的消息后,擦了擦冷汗,装作豪迈地喃喃自语,“哎呀,现在时代真是新一代人的了。”

    暗地里暗自庆幸,还好他应下了与林榆的交易。

    乔良放弃自己在都铎国的创业梦想,留在了台关市,继承家业。

    他再找过几次林榆,被林衍喊人打了一顿。再也不敢上门。

    楚也留在了林家,依旧作为林家的私人医生为林榆与林衍服务。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日子过得更加松快。

    她攒了不少钱,最近正在看房。

    家里自从只剩下她一个孩子,老两口对她要客气多了。

    郑姨依旧在林家指挥家务,林榆很放心她。她也把林榆当自己第二个女儿看待。

    她自己的女儿大学毕业后,也进入了林榆的公司,在外贸行业发光发热。

    江助理升职了,成为林榆的贴身助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林榆对企业整体的业务调整迈步很大,还好江助理自身专业水平过硬。

    不论林榆有多么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她都能给出绝佳方案。

    林榆把自己从前在都铎国时,展示给父亲的方案正式实施。

    用林维康的船打通航路,做了两个品牌。

    一个是来自神秘古国的高级定制,少有成衣,大多高定。

    另一个是快时尚,用价格拿下市场。

    舒适与高级感,在这两条路线都适用。

    她使用自己天生的时尚嗅觉,与完美的衣着品味,构建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林衍自己的公司也愈发壮大,他取了自己与林榆名字的谐音,叫裕延集团,业务是为企业提供融资与基金管理等服务。

    因为林榆的事业越做越大,在考虑包机运输。

    他直接横插一脚去航空业,也在做公务机与私人飞机的贩售和租赁。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

    林榆捧着一束郁金香与白玫瑰,放在母亲坟前。

    她让人重新刻了碑文,去掉林维康的名字,以她的视角重新书写。

    林衍在她身旁陪伴她,她也是第一次允许他人跟随她,来到母亲的墓地。

    林榆的手指按在母亲名字上,安雅。

    母亲的一生正如她的名字,安静、温雅。

    她坐在母亲坟前,贡品放的是她印象里妈妈爱吃的菜。

    她一边烧纸,一边跟母亲絮絮叨叨这些年的事情。

    “……我很久没来了,妈妈,自从我回国之后都没来看你,你有没有怪我?林维康没有死,我不敢来见你。”她说。

    “现在都好了,都好了,妈妈,我好希望你没走,好希望你没丢下我。”

    她的泪水浸湿睫毛。

    “我知道你很辛苦,你一定很累。我没有想强留你在世上。我只是想再多陪你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多希望还能抱抱你,妈妈。”林榆的泪落在纸钱上。

    她把纸钱全数洒进火堆,火焰在这一刻燎得好高。纸灰顺着烟飞到天上。

    就像是妈妈在收钱。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起身,腿却失力。林衍俯身,扶了一下她。

    他让远处跟着的保镖扶她回车上,他来做清理。

    等林榆彻底走出陵园,他也跪了下来,声音轻轻,“夫人您好,还是第一次见。”

    “或许您认识我,我叫林衍,是尹曼的儿子。”

    他翻弄了一下火堆,以确保纸钱燃烧殆尽。

    火焰与烟雾燃烧得更加旺盛,颇有些气势汹汹。

    “我想,您本来也不当喜欢我的,但我来这里,并不为您的喜欢,”他眸底流露出久违的阴沉,“我会好好照顾林榆,请您也保佑她。”

    随着烟雾的上涌,他的表情也愈发隐于火光之中。

    这算见过家长了。

    他心想。

    他们回去的时候,经过从前秦澈的那家餐馆。

    尹曼从中走出来,她穿着制服,不再细腻的双手更有劲儿了,直接从卡车上抬了一筐食材下来,重重地放拖车上。

    她的表情不再那么锋芒毕露。和同事攀谈,露出爽朗的笑容。

    林榆示意他,“去见一面吗?”

    林衍声音微沉,但不压抑,“她过得很好,不必打扰。”

    回到家里,林榆看着熟悉的房子,心下愈发不爽。

    她讨厌这个房子,会让她想起林维康。

    所以买个新房子吧。

    她跟林衍提起这事,她还没多说什么,林衍已经联系中介准备去看房。

    他对于住哪挺无所谓的,只要跟林榆在一个家里,她住别墅他待下水道都行。

    林榆挑挑拣拣,也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定下新房子,又换了新的装修。

    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来。

    旧房子里的一切都罩上防尘布时,才终于有搬家的实感。

    林榆整理好行李,不知道林衍处理好没有,她有点饿了。

    于是推开林衍房门找他。

    房间内寂静无声,没有半个人影。

    窗帘笼着太阳的光亮,雾蒙蒙的浮着,使得房间里很是昏暗。

    地上阴影在光线交界处浮动。

    林衍应该下楼跟搬运行李的工人说话去了。

    在他行李的最上层,躺着一只她没见过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她靠近,按下亮屏键。

    划开锁屏,手机的页面停留在一段录音里。

    她的大脑“嗡”地一下,呼吸沉重。

    点开录音,从录音之中传来刺耳的嗡鸣与摩擦声。

    等了好一阵子,她才听见一声十分靠近的男人声音。

    “您,您二位找我什么事啊?齐哥那边不是说好宽限几天吗?”

    是王成。

    王成把他们威胁他报警的一整段对话都录了下来。

    林榆冷冷地听完,身后的脚步声也在这一刻入耳。

    她转过身,林衍站在房门口。

    手里是一大束新鲜的玫瑰。

    四目相对之时,气氛焦灼。

    “你留了后手。”林榆盯着他。

    林衍语气听着很是闲散,一点不认为自己有错,“是的,姐姐,我很担心你会彻底离开我。”

    她冷笑了一下,“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林衍。”

    林衍眸光沉沉,“爱是最靠不住的……”

    “所以,让我们一起保守这个共同的、致命的秘密吧。”

    他嘴角上扬,眸里的情绪愈发浓烈。

    “即使我会因此恨你,”她突兀地打断,垂下睫毛,再抬眼看他,“你也要这样把我们绑在一块?”

    “是的,姐姐。”

    “现在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