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陛下,诛奸邪!”

    “清朝堂,正本源!”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热血沸腾,声浪震天。

    在这一刻,这些御史们觉得自己就是这黑暗的朝堂之上,孤独而坚定的唯一一道亮光。

    罗通同样满脸通红,激动的喊道。

    “既然如此,诸位同僚,我等这就进宫,跪谏陛下!”

    “好!”

    “同去同去。”

    于是,三四十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浩浩荡荡的就开始朝着宫城的方向进发。

    罗通开始还走在前头,但是走过了两个街口之后,他便已经悄悄的落到了中间,混在人群当中。

    如今天还没亮,他的一身浅色绯袍,还不算是特别显眼。

    眼瞧着距离宫城已经不算太远,自己和任礼约定好的地方,就只差一个街口的距离。

    罗通正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的脱身,忽然,一阵比他们声音更大的密密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几十个身着军服的兵丁窜了出来,将他们围了起来,这些兵丁瞧着十分眼熟。

    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惊呼道。

    “五城兵马司!”

    罗通忽然有些不安。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捕盗,巡查,是不动用禁军亲卫的情况下,京城内最强的武备力量。

    可是寻常情况下,五城兵马司根本不可能出动这么多人,也不可能敢拦都察院的官员。

    他们敢这么做,说明是得了命令的,而五城兵马司虽是武职,却是归兵部管辖。

    因此……

    这些御史被挡住了去路,团团围住,顿时心生怒意,喝道。

    “吾等乃朝廷命官,此去欲谏天子,尔等竟敢围困吾等,不要命了吗?”

    那些兵丁没有说话,反而是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话该本官来问,尔等纠结聚众,意欲何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在一众兵丁的簇拥当中,便出现了两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

    不同的是,左边这位衣袍上绣着獬豸,右边那位衣袍上则绣着锦鸡。

    随着他二人出现,一旁的兵丁纷纷退避,众人也是一惊,手忙脚乱的行礼,道。

    “见过总宪大人,见过于少保!”

    不错,这次赶过来的人,正是左都御史陈镒和兵部尚书于谦。

    那一日陈镒匆匆进宫,得了天子的允准,平息叩阙一事。

    他便时时派人盯着罗通的动向。

    这么大面积的聚众,事前根本就没有办法完全隐瞒消息。

    因此,陈镒得知消息之后,连忙去找了于谦,连夜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早早的等在了都察院往宫城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堵个正着!

    第378章 再等一等

    天色渐渐微亮,不算宽阔的巷子里,一阵不整齐的行礼声音想起。

    在众人的瞩目当中,陈镒大步走到这帮御史的面前,沉声问道。

    “回本官的话,你们在此纠结聚众,意欲何为?”

    底下一片安静,这帮科道官员,喊口号的时候义愤填膺,热血澎湃的,如今面对着都察院的大头目,一个个都心有怯怯,不敢说话。

    所以说,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领头人的用处了。

    面对自家老大的质疑,众人一阵骚动,纷纷开始找人,最终从队伍的中后处,将罗通推了出来。

    面对着陈镒的凝视,众人的瞩目,罗通一阵欲哭无泪。

    陈总宪,于少保,您二位就不能晚来一会吗?

    过了下个街口,他就是一个被歹徒袭击,昏迷不醒的人了,怎么就这么巧……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场面,他就算心里再不想出面,也得顶上去。

    不然的话,周围的这一大帮御史,就能先撕了他。

    深吸了一口气,罗通听着胸膛,开口道。

    “总宪大人,于少保,昨日廷议互市,消息传出之后,京中群臣皆以为此事不妥,故我等欲往宫城,面见陛下陈情。”

    陈镒冷冷的看着他,旋即,抬眼扫了一圈,对着周围的一大帮御史,神色威严问道:“果真如此吗?”

    有了罗通来当这个主心骨,底下的御史们总算恢复了几分胆气,附和道。

    “不错,大明和蒙古乃是世仇,如今瓦剌挟持太上皇,岂可贸然议和?”

    “对,互市乃是吏部天官王文擅自答应,此等大政,如何能操于一人之手,此等奸佞,我等身为言官,必当弹劾。”

    “总宪大人,如今朝中奸臣蒙蔽天子,我等万不能坐视不理,总宪大人不如随我等同去……”

    一时之间,七嘴八舌的,吵吵闹闹,顿时又有了些沸反盈天的气势。

    见此状况,陈镒冷喝一声。

    “放肆!”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陈镒扫着他们,冷哼道。

    “朝廷大政,是喧哗吵闹能解决的了的吗?互市一事,乃是经过廷议讨论,本官,沈尚书,于尚书等人力主,天子亲自点头。”

    “朝中奸臣,你们指的是谁?是本官,还是沈尚书,于少保?或者,干脆把七卿全都换上一遍?”

    总宪大人暴怒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顿时让他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这个时候,一旁的于谦轻咳一声,开口道。

    “按理来说,我朝广开言路,身为御史,议论国政并无不妥,但是,也该走正常途径,有何谏言,写成奏疏,递到通政司,自会送到陛

    “如此聚众前去,岂是人臣所为?还是早些散了吧。”

    陈镒和于谦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相互配合。

    底下的一帮年轻御史本就是被煽动起来的,两位大佬这么杵在他们面前,便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顿时让他们冷静下来,心中不由生出了退意。

    就连罗通,心中也有些动摇起来。

    要说,事情到此结束,也挺好的。

    既没有闹出什么大事,英国公府那边也有了交代。

    毕竟,不是他没有尽力,而是陈镒和于谦两尊大神拦着,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但是就在罗通犹豫的时候,一旁的人群当中,忽然有一个青袍御史喊道。

    “朝有奸佞,我等递上奏疏不知凡几,无一有用,必是奸臣谗言,蒙蔽君上,我等唯有面见陛下,方能直达天听!”

    罗通眼角一抽,虽然这人混在人群中,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货是英国公府安排的人。

    可恶,这帮人原来早就盘算好了,要赶鸭子上架!

    有了这个人的煽风点火,原本渐渐平静下来的御史们,又开始有所骚动。

    这个时候,又有人叫道。

    “王文窃据天官,假借京察打压都察院,清除异己,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已有数位同僚无故被贬。”

    “诸位,今日我等退避一时,明日便是我等被贬,决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见陛下,伸冤!”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帮御史之所以这次这么气势汹汹,说白了还是对王文早有怨气。

    如今京察已经搞了快一个月了,光是已经被贬到各地的科道官员,就有七八个。

    初考不合格,如今正在复核的,更是有二三十个,据说还有扩大的趋势。

    都察院现在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贬官的。

    所以罗通的人,私下里这么一煽动,才这么容易,就拉起了这么多人。

    此刻被这么一激,这帮御史们的怨气顿时爆发出来,开始不顾一切的继续往前走。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于谦眼疾手快,拉着陈镒后退几步,躲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抬起了右手。

    昨夜陈镒连夜到他府上,将事情的严重程度说明之后,于谦当机立断就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了。

    于少保虽然是文臣,但是可是正经提督过京营的。

    那帮桀骜不驯的兵油子都能管得住,何况是一帮年轻的御史?

    他带过来的这么多兵丁,可不是摆着看的。

    今天这帮人要是真的敢去叩阙,于谦就敢豁出去自己的名声不要,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扣回兵部。

    就在于谦打算下令的时候,一旁的陈镒一把握着他的手,然后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于少保,不可!”

    无诏强行拘禁朝廷命官,而且是这么多人,即便是以于谦的地位,也未必担待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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