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面对自家大哥哥,王贞英就要手下留情了。

    时间安排的都是很稳妥的,王恭家本来就在乌衣巷上,距离建康皇宫不远,准备时间相当充裕。

    不过,饶是如此,王贞英仍然很有信心,王阿宁他,肯定是没有心情吃饭的。

    别说是吃早饭了,就是昨天晚上,能不能睡得着,都是个问题。

    一则是,王阿宁他是一个疑心病特别重的人,这个就没的说了,谁也救不了他。

    夜深人静之时,他一定会反复猜想,到底王贞英和王谧两个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都说了什么呢?

    肯定不会有他什么好话。

    如果有,为什么不带着他?为什么还要专门把他排除在外?

    二则是,王恭,他还是个极度小心眼的人。

    你知道的,就算是王谧和王贞英两个堂堂正正的,什么有关于他的坏话都没说。

    那也是没有用处的。

    因为,谁让你先见了他王谧的呢?

    放着亲生哥哥不见,还放到一边,你就有问题。

    我就生气!

    于是,不管王贞英做什么,在当前的朝局之下,王恭的心情都不会好。

    什么时候,战场上传来了王谧扑街的消息,说不定,不用别人做什么,他也会立刻心情大好,原地崛起。

    正是明了亲哥哥的几个套路,王贞英才特地准备了饭食,等着他进宫一起吃饭。

    要是让哥哥饿着肚子进宫,再饿着肚子出宫,可有点太不像样了。

    不过,他什么时候能来呢?

    这还真是个未知数。

    王贞英这边也是发愁的很,别的问题倒是没有,最主要的是,她饿啊!

    真的饿!

    非常饿!

    要是王恭再不来,她可就等不得了!

    虽然嘴上牛皮吹得好,但是,事实上就是,吹出去就后悔了,王贞英现在是忍着饿劲,在努力的坚持。

    好哥哥!

    你要是亲哥哥,就快点来吧!

    而另一边,王恭就好像是听到了妹妹的召唤一般,一路飞驰就冲进了宫。

    之所以能这么快,那还是因为是他王阿宁,换一个别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既是宰辅,又是国舅,王恭现在在朝廷上的地位是杠杠的。

    于是,进宫面见陛下和太后,完全不需要更换交通工具,步行就更不需要了。

    只需要原速前进即可。

    这样一来,他自然是比那些需要下车步行,亦或者是更换交通工具的大臣要快得多了。

    一路来到了王贞英的寝宫,蹭的一下蹿下了马车,片刻都没有耽搁,径直就冲到了宫门里。

    “太后娘娘,老臣来了!”

    “来了?”

    “终于来了!”

    “快!”

    “快请进来!”

    听到这声呼喊,王贞英二话不说就窜到了饭桌旁,王恭还没进门,她这边筷子都已经举起来了。

    等到王恭来到她面前,她都已经吃上了。

    这有什么了?

    面对王恭的震惊脸,王贞英特别坦然,大有一种,都是自家兄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太后娘娘,这……”

    “是啊,我还没用早膳呢,大兄也没吃的吧,坐下一起吃吧。边吃边聊,更好。”

    虽然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既然是自家兄妹,那就没有什么好讲究的。

    都是好菜好饭,好啊!

    王恭抚了抚肚皮,略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下了。

    人,终究还是不能战胜生理本能。

    在极度的饥饿之下,那些礼节都是虚的。

    “太后娘娘这么早就把老臣找来,应该是有要紧的事吧。”

    粥还没有喝几口,王恭就开始念叨他那些破事,王贞英正在猛夹菜的筷子,登时一顿。

    停在了那里。

    “大兄,我们吃完了再说,不好吗?”

    真是,人家吃性正浓呢,非要搅合,这个人呐,还是这么没有眼力,万事只想自己,也不顾及他人。

    “这不是你说的,边吃边聊吗?”

    “大兄按照你说的办,还错了吗?”老王委屈死了,好不好?

    “虽是这么说,我是让你可以说些轻松愉快的,谁让你又来聊王稚远了?”

    “大兄不是说,已经和他不是朋友了吗?为什么还如此关心他的事?”

    这不是废话吗?

    你要是不见他,我也犯不着关心呐!

    “大兄也没有格外关心的意思,这还不是因为,大兄昨天原本打算在城外设宴款待他,被你半路搅合了才如此的吗?”

    “还以为你们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说,若是和朝政有关,我自然不能不闻不问了。”

    借口,老王还是可以编出几个的,而且,可以编的很圆润,特别的完美。

    为了公事,你总不能还对我有所隐瞒吧。

    “你说昨天的事啊,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大兄,是你想多了。”

    你这么做,我能想的不多吗?王恭腹诽道。

    “妹子,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先和大兄说一声,却要见那王稚远?”

    “还是说,你觉得,他现在是朝廷肱骨了,大兄没用处了?”

    极度自负的反面就是极度自卑,说的就是王恭。

    本来,他是根本就看不上王稚远的,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是,这只是一个方面。

    但是,等到面对王贞英,他的情绪就又迅速下滑到另一边,感觉都是自己没有能力,才让妹子转投王稚远的。

    这样的情绪,一会东,一会西的,实在是变化的太快,让人应接不暇,就连王贞英都无法理解,他刚才的问话是个什么意思。

    “大兄,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不论如何,我当然会把你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我们是亲兄妹,我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王贞英说的这样真切,王恭却并没有附和她。

    不是胳膊肘往外拐,那还是往哪里拐?

    总不会是往王恭这边拐吧!

    这样说,谁会相信?

    到目前为止,王贞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依着王谧的心愿,而王恭的呢?

    就完全没有顾及。

    这样做,还让别人如何相信她?

    “怎么?”

    “大兄,你还不相信我?”

    然而,王恭早就看透的事情,王贞英却根本没有想明白。

    “妹子,你若是心里真的为大兄考虑,那你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先和大兄交代清楚?”

    “王稚远出征归来,你要见他,我也理解,你也确实是要见一见他,可是你不能把大兄放在一边,却先见了他吧。”

    “你这样做,让朝野上下的大臣怎么看我?”

    “他们肯定认为,你不支持我了,正在向更年轻更有能力的王稚远靠拢。”

    “你让大兄以后还怎么混?”

    说着说着,王恭竟然发起了牢骚,司青在一旁伺候着,冷汗直冒,汗珠子从额头上一路滚下来。

    这位老爷子,也是糊涂了。

    这可是太后娘娘,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子,那也一样尊贵无比,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说话?

    也幸亏是自家妹子,所以,虽然王恭说了很多不应该的话,但是,她还是没有生气。

    在这个层面上看,到底还是亲哥哥。

    这要是换一个人……

    啧啧……

    后果都不敢想。

    你看人家王侍郎,也不怪人人都喜欢,人家说话办事的时候,就从来不是这样牢骚满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