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大点就好了。

    呼——

    被吹断线了的风筝摇摇摆摆的飘下,卡在了樱花树最高的枝杈之上。

    “糟糕。”

    抬头正好吹起落在脸上的樱花花瓣,无数的花瓣飞舞,恍惚间回到了还是小狗的那一年。

    樱花花瓣之下,是那个精致漂亮少年模样的杀生丸。

    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着杀生丸了。

    只是犹豫了一瞬,她安静的等待着对方说出催促的邀约,又一次前往那白色花海的城池。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白牙都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即使只是想要看看他,却还是不得不走上这样的道路。

    像上好发条的八音盒,演奏着既定的曲子。

    她会又一次杀掉婚宴的女主人,然后被那再熟悉不过的妖气穿过身体,手,胳膊,肩膀,腰腹,心脏什么的。

    可并不会死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她的性命,即便千疮百孔,她也依旧活着。

    沾满鲜血的双手,又变得洁净如初,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身体的某一处又多了几个无形的伤口。

    真的很痛,那些看不见的伤口,支离破碎的伤口。

    别再出现了……

    白牙已经站不起来,幻境里的身体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但那疼痛却连绵不绝,好似呼吸都会呼出血沫,每一寸皮肤仿佛都流出鲜血。

    只想沉沉睡去。

    这一次闭眼,远比任何一次都要疲惫,她甚至觉得自己也许在这一次就要死去。

    ——不要再出现。

    似乎……有股热流从皮肤涌入,身体上那些无形的伤口变得滚烫发痒。

    因为疼痛而疲惫不堪的精神得到妥贴的熨烫。

    嘴里呢喃,揉着眼睛爬起来,又看见了熟悉的人。

    “还要来这一套吗?我可是刻意回避了这些记忆……一点儿用也没有啊。”

    白牙叹气,只当眼前的男人不过又是一次幻境的假象罢了。

    “还穿着那套和服啊,是因为喜欢吗……这次可真是随意,就连胳膊也不捏对称了么?”

    强撑着笑意,她甚至开始对这一次的魂偶评头论足了起来。

    “怎么不穿那件黑色的婚服了?我觉得那件还是蛮好看的,显得脸很白,虽然你本来就很白净……”

    “该走了。”

    “好过分,这一次,又要和狸姬在一起吗?”

    肆无忌惮地埋怨,身体的热度让白牙的脑子也不清醒,含糊不清的话语里带着莫名的委屈。

    “我明明才是……是交托给你的人。”

    “不说话你也不能否认,实力,身份,地位什么的……”

    “这些我完全都明白,你知道吗,杀生丸,我根本就一清二楚。”

    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骗自己能够让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妖怪知道自己是有用的。

    让他学会对生命的尊重,不过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那可耻的愿望。

    渴望能得到对方的正眼以待,隐秘的希望着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

    “我就是如此的卑劣……”

    心里那个倾斜的天平摆上的砝码再清楚不过了,白牙什么也没有,放在上面的只有一颗赤诚的心。

    一颗砰咚跳动,再诚实不过的心。

    “我喜欢你。”

    许久的沉默,卷起被子的小狗静静等待着那人影自行消散,她还想出去看樱花,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虚假的泡影身上。

    可注视着她的人似乎轻轻蹙了蹙眉,那张薄薄的水润红唇依旧在说着并不动听的话。

    “和我走。”

    啊……太好笑了。

    即使是这样,也想要去参加那莫名其妙的婚宴?

    在这里,明明是她说了算好吧。

    破天荒的,倔强地想要对着干,第一次的拒绝,就这么说出了口。

    “不要。”

    白牙努力坐直了身子,让自己能和坐在床褥边的男人齐平,又伸出手比划。

    “你过来一点儿。”

    对方没有动。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知道跟狸姬走并非你所愿……”

    为什么要解释,它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假人,自己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受。

    只是不想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个另心脏疼痛到窒息的画面罢了。

    只是不想一次又一次承认自己是如此不堪的人罢了。

    啊……她可是妖怪,是随心所欲的妖怪才是,可为什么,还会后怕呢?

    白牙打了个哈欠,红红的眼角闪出一点儿泪光。

    “这一次,我不要去。”

    许久的沉默,久到白牙忍不住想要妥协。

    去吧,也没什么,只是这次又会是哪里遭殃呢?是被掐住喉咙扼死,还是被妖气拧断脖子?

    无论是哪种,都很痛啊,比被砍伤要疼的多……

    “我说……”

    她想试试有没有谈判的余地,就这么开口,却被冷酷的声音打断。

    ——“要和别的男人离开的人是你。”

    可看到那么可怜的样子,又软又轻,乌黑的短发粘在脸上,神色痛苦,一小团在那里蜷缩着。

    想也不想就冲动走进来的人却是自己。

    如今说喜欢的人是她,可又不愿意同他离开。

    妖气已经完完全全的将白牙在幻境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那股妖气同样被主人心绪影响,带着暧昧不清的气愤意味,传达到了灵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