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一整天箱子,也喝完了一整壶烈酒。

    下工,好不容易晃到了家门口。

    看见夕阳下迎过来的倩影,他心里欣慰了许多…

    可一想到她还可能是假的,转身又是一阵心痛。

    压着情绪推开她。

    兀自进门。

    经过沈长乐时,她看见…

    他胸前的衣襟已被伤口透出的血液,染成了紫黑色!

    她有些生气了。

    这个人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受这么重的伤,还去奔波,还去喝酒!

    他以为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不会死是吗?

    跟进屋子。

    满身怨气地翻找着药箱。

    想要上前帮他包扎,又被他躲开。

    “别碰我。”

    沈长乐终于爆发了。

    用力将药摔在床上。

    “江辞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就算我是假的,帮你换药有何不可!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出去喝酒,糟蹋自己的身体有意思是吗?”

    这话…

    听得江辞安好生委屈。

    借着酒力,他红着眼角看着她。

    说话声音沙哑,略微带着哽咽。

    “你不是我的长乐,我的长乐,不会这么骂我…”

    伤口这么疼…

    不喝酒,怎么干活?

    见状,沈长乐又有些心疼…

    软了语气,温声哄着。

    “好了,别闹了,让我帮你换药。”

    “你不是我的长乐,不许碰我!”

    “我就是帮你换药,不碰你别的地方…”

    他眯着泛红的眼睛。

    甩着胳膊。

    “那也不行!”

    酒气上头,他的整张脸都红了。

    像个孩子一样使着小性子,还从后腰摸了把匕首出来。

    正是刺伤他的那一把…

    “绕这么大的弯子,你们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我给你就是…拿去,拿去啊!”

    见沈长乐不接。

    他晕乎乎地将匕首塞进她手里,抵在自己心口。

    “杀了我吧,求你了…别再用她的脸来折磨我了,我真的,快要受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真真假假,他分不清…

    沈长乐看着他耍酒疯。

    无语又心疼。

    也等不及明天了。

    扔掉他手里的匕首,半强制地将他扶起来。

    他还在挣扎。

    “别碰我…不许野女人碰我!”

    “江辞安!!你不是不信我是沈长乐吗?和我走,我证明给你看!”

    要带他去老巢吗?

    终于要收网了啊…

    无所谓了。

    这样的折磨,太痛苦了。

    早死早解脱。

    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任由她将他扶出了门…

    第75章 “你可记得,与我同房,是哪一日?”

    天色已晚,但心疼江辞安身上有伤。

    沈长乐还是问了下工回来的村民,雇了村里唯一的牛车。

    连夜往苑阳城去。

    路上怕他冷,还不住摩挲着胳膊,帮他取暖。

    柔声轻问:“冷不冷?”

    江辞安吹了冷风。

    酒也醒了不少。

    只是脸还红着。

    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

    听见她关切询问也不理睬。

    心下琢磨,她到底要带他去哪儿。

    难不成是去见陆明朝?

    可他都成公公了,应该没力气亲自过来苑阳吧!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见车把式牛大爷笑着调侃:“哎,小江啊,这妮子是你啥家的亲戚啊?长得怪俊嘞!”

    沈长乐听见牛大爷问话,客气地笑着回应:“啊,不是亲戚,我是他的妻子。”

    不等牛大爷惊诧。

    江辞安抢先回绝:“不是!”

    牛大爷愣了一下。

    回头瞥见沈长乐面色无奈,他心下了然地笑了笑。

    心道:

    这小江,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还跟小媳妇闹别扭呢!

    真的是…

    媳妇长得这么好看,还闹啥啊!

    村里多少小子还娶不上媳妇呢!

    这就叫那个啥——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扫了眼黑沉着脸的江辞安,故意逗他:“啊!不是啊?那感情好啊,我家那小子今年也快二十了,还没说亲呢!

    明个那啥,我安排你们见见,要觉得合适啊,我就找人下聘去…”

    话还没说完。

    便被江辞安冷声打断了。

    “不需要!”

    沈长乐急忙按住他的手。

    对村里唯一的车把式赔着笑脸。

    生怕他把牛大爷气跑了,没人送他们去苑阳。

    “呃呵呵…牛大爷别见怪,我相公是在和我闹脾气呢!这不前几日离家出走了,我才在葫芦村找到他…”

    江辞安沉默不语。

    看着她右手上的小痣,也不再甩开她的手。

    心下狐疑。

    真的有人假扮得这么像吗?

    就连手心小痣也逐一复刻?

    还是说…

    她真的,是他的长乐?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跳加快,紧张地抬眸看着她。

    见她还在游刃有余地处理邻里关系。

    心下,便更觉是她…

    沈长乐安抚好了牛大爷,回眸便见…

    动不动就咬人的小狗子正盯着她看。

    她轻轻扬了下眉梢。

    歪首凑近他的脸。

    见他下意识躲避,她抬手捏住他的下颌。

    迫使他看着她的眼睛。

    娇柔问道:“这么看着我,在想什么?”

    江辞安酒后潮红未退。

    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薄薄皮肤下喉结滚动。

    瞳眸流转,犹豫半晌,方才开口。

    “你…可记得,与我同房,是哪一日?”

    他本意是想…

    外人都以为长乐怀了他的孩子,不知他们尚未同房。

    若她是假的,必然会按照她的月份推测,随口胡诌。

    哪知…

    不等沈长乐开口捶他。

    牛大爷先勒住了缰绳。

    “哎呦,亲娘诶!这光天化日的,你们这是说啥嘞!

    我这可是正经牛车啊,你们注意一点!再这样我可不拉嘞!

    还说不是夫妻嘞,天爷哟…”

    他摇着脑袋。

    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口无遮拦,不知羞耻!

    沈长乐被突然勒停的牛车,晃进了江辞安怀里。

    她扶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回首道歉:“啊抱歉牛大爷,他,他不是这个意思…您,您继续赶车吧,我们不说了…”

    见牛大爷骂骂咧咧地继续扬起了鞭子。

    她这才回头。

    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低声嗔怪:“现在相信我是真的了?晚了!哼!”

    沈长乐从他怀里坐起来,扭过了身体。

    抱着双臂,不再理他。

    江辞安一时无措。

    搞不懂这是她的缓兵之计,还是他真的捅了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