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大人请留步[快穿]》 第1章 [无cp向] 《财神大人请留步[快穿]》作者:念无卿【完结】 简介: 科技时代,灵气稀薄,人们充斥在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里,不再求神拜佛。 缺乏信仰之力的神仙们日渐寥落,光上界的南天门一个月就塌了三次! 众仙无比哀叹,他们被时代淘汰了呀——只有财神大人地位恒古不变,依旧满面风光。 赵风闲作为跑腿小仙,一日给各老神仙们送快递时,他发现升仙门前挤满了竞选财神座下童子的各路仙友,他连忙冲进人群,抢到了参与名额! 与其指望财神,不如成为财神! 晋升财神的任务,就是去往三千世界中,选取天命凡人,助其暴富。 ———— 1、无脑爽文,私设如山,意/淫激情之作。 2、 万事如浮云,搞钱最重要,请代入被财神眷顾暴富的天选之子们!选取暴富的任务对象有男有女,性别比例大概是1:1 3、无cp,财神大人事业批。 ————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快穿 爽文 东方玄幻 轻松 神豪流 主角视角:赵风闲 一句话简介:万事如浮云,搞钱最重要。 立意:百折不挠,靠劳动和智慧实现更美好的生活。 第1章 在下跑腿小仙,赵风闲 在古老的传说里,太阳神架着车辇,余晖透过窗户照射进玉京各仙府时,赵风闲收到了新的单子。 “小赵啊,去瑶池取一壶仙泉来,老夫炼丹要用,报酬就给你一百点金币,速去速回哦!” 赵风闲听到这个称呼,额头青筋跳了跳。老君是他最不稀得接待的客户之一,事多又老是一副大领导的口气,整天就“小赵、小赵”的喊,还越来越抠门,偏偏他下单最频繁,就是他的衣食父母啊! 他只好叹了口气,抬手在任务栏上,按下了“接”这个字。 虽然“不接”这个选项已经被他自己抠掉了,但这个仪式感还是得走一走的。 赵风闲照例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后,立即跳下打坐的大床,施展法术一键变装,把睡衣换成工作服,冲出了仙府开始了今天的跑腿工作。 赵风闲离开住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打他成为天界的劳模之后,自己的仙府除了干累了回去休息之外,没有别的职能了,他平时待不了多久。 他活动活动筋骨,提前热身,随后施展法术,变成一团光束咻地就不见了。 赵风闲专业跑腿上百年,别的不说,有关速度的法术早已在众多神仙里脱颖而出,前不久还被他的客户们誉为天界最快的男人! 他专职送货上门,取件外卖等一系列跑腿的活计,不论多远,不论多偏,只要下单,哪里都能给你送到!诚实守信,童叟无欺。 赵风闲送完一单,被老君拍着肩膀单方面唠半天,他看着时间无情拿开他的手,忙不迭跑了:“我还有下一个单子要送,要超时了,回聊!” 身着黑衣道袍,带着老花镜的太上神君摸着胡子,跟他挥手告别,不禁感慨: “果然是很快的男人。” 实际上,天界萧条之后生意也萧条,赵风闲每天最多能接到三单生意,少的时候一单都没有。由顾客规定时限,下一单以他的速度来说还早,他单纯不想跟老君拉扯。 赵风闲出了老君府,插着兜戴着耳机,听天界信息站播音放空自己,打算闲逛一会儿。 照面的神仙基本都认识他,互相打个招呼聊几句,随后错身而过。 赵风闲看着看着,突然在想如果此刻有一个刚飞升上来的神仙,就会发现眼前的一幕有些许荒诞。 他也是升上来了才知道,上界神仙的运行法则,是随着人间调整的。现在人间已经发展到科技时代,服装倾向于更便捷、更开放、更西化,自然也会映射到天界。 上界主打一个开放包容,比如前几天他远远看到天帝穿着中山装在批公文,比如现在路上散步的同僚男仙大多西装革履,女仙则穿着碎花裙子,带着墨镜潮流得一批,跟人间与时俱进。 现代的服装固然方便,但也有诸如老君那般德高望重,有点古板的老神仙,不愿意改换着装,就还是长衫长发,仙风道骨,别的神仙也管不着。 于是一路上看过去,长发短发,古装现代装大乱炖,穿衣自由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赵风闲本人是更喜欢长衫折扇当翩翩公子的,奈何他送件的工作性质这么穿太不轻便,平时只能整一身运动服,打扮和人间的外卖小哥没区别。 赵风闲听到一阵风声连忙后退几步,正好看见三太子骑着摩的朝他身侧飞速驶过,要不是他让得快,估计得被碾成扁平足。 听说三太子早在几十年前就把脚底那破轮子扔了,座驾换了好几波,他真的羡慕啊! 每当这个时候,赵风闲就会在心里告诉自己:努力工作!努力攒钱!总有一天他也能用金币兑换一辆属于自己的小电驴! 金币,就是凡间信仰之力兑换出来的天界交易货币。 作为神,要被人供奉,才能得到信仰。 信仰之力是天界的基石,是神仙的生命。神仙需要信仰相当于人需要呼吸,失去信仰之力的神不止是没有金币那么简单,还会没有法力,没有存活的意义。 当一个神被世上的所有人遗忘之后,就会自然而然陨落。陨落得多了,天界也会崩塌。 就连原本九十九重天的玉京都陷落到了三十三重天,本来是天帝独居的宫殿,现在也只好与众神一起群居,达到去阶级化的效果。 要换百年前,赵风闲打死都不信这个灵气稀薄,仙府老破大的地方会是天界。 琼楼玉宇都是假的,多得是隔三差五要修的危房。 回想当初,他上界成仙的时间也不长,大抵在后唐初宋差不多时期,距今也就千八百年,却见证了天界地震级的变迁。 天界诸神中,赵风闲几乎属于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那一批,在他之后成仙的两只手掌都数得过来。 他不是修炼道法,领悟法则的飞升者。也不是给苍生万物挡了灭世大灾的功德主。他是在人间不停转世,死后灵魂被点上来羽化登仙的,在此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成仙。 老君点他时,说他九世投生干的都是巡城马,镖师之类的走活,每一世都在为百姓拼命,为别人舍身忘死,灵魂至纯至善,天界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巡城马,就是古代送信的邮差。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送,准时准点,童叟无欺。 赵风闲成仙之后自动觉醒九世记忆,想起自己做牛做马的邮差和镖师生涯,要么是为了把急信送到目的地累死,要么是为了保护物件被山匪砍死,还有路上看小孩遇到危险抱开,被马车碾死的…… 他觉得自己做的也不算什么,但可能就是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从此当了天庭的一份子。 然而那时候天庭的岗位已经十分饱和了,老君把他招上来,偏偏找不到能让他发挥作用的职务,急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赵风闲空坐了几十年,招生办主任太上老神才拍板让他当了个顺风仙君,他的作用就是护佑所有跑腿职业的凡人。 第6章 就这样等了十分钟,江婷有些不耐烦了。她想着要不把钱包交到公安局里,总不能一直耽误下去,她的时间也很宝贵的…… 正要走,一个牵着孩子的中年妈妈朝着超市的方向走过来,神情一看就比较着急。 江婷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走上前问:“阿姨,这是不是你丢失的东西?” 中年女士一看,捂着胸口松了口气,“谢谢你啊,还好没有丢失!” 现金倒是其次,主要是钱包里的银行卡、证件照补办非常麻烦,能找回来最好了。 “等等,”江婷真的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你怎么证明是你的东西?” 阿姨笑了,从钱包里找出自己的身份证拿给江婷看,“你看是不是长得一摸一样?” 江婷还以为是骗局呢,根本没翻过钱包里有什么。她拿着身份证把人脸核对了一遍,然后把钱包还给失主,提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等一下,”中年阿姨笑呵呵上前,她数了数自己的大几百现金,然后从中抽出两张毛爷爷塞到江婷手里,“今天的事谢谢你啊,这个你就收下吧。” 江婷愣住了,局促了起来,“不,不用了,您找回东西就好……” 中年女士又把钱推了回来,“这是阿姨做人的原则,你在这里等半天也辛苦了。要是换其他人说不定直接把我钱包拿走了,或者根本不敢捡,以为是骗子,所以我一定要鼓励你,收下吧。”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最后江婷还是收下了,小时候走亲戚她就很怕这种推来推去的事情,根本不会拒绝。 阿姨乐呵呵跟她告别:“要好好读书啊,阿姨相信你!” 江婷:“……”原来是把她当学生了。 赵风闲津津有味地看戏,江婷看着干瘦干瘦的,身材小巧,衣服撑不起来,眼睛倒是水灵灵,透着青涩单纯,又常年背着个包,走在路上确实很容易被错认为学生,还是高中及以下那种。 怪不得丢钱阿姨全程带着一股拯救人情冷暖,以身作则告诉江婷“世上还是好人多”的社会使命感。 江婷把两张红票子放回兜里,迷茫了一会儿,然后去了附近的储蓄银行,通过自助存款机,把两百块钱存了进去,心里有点小雀跃。 做了好事被感谢,是个人都会高兴,何况还有报酬。 两百块欸!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少。年底发几百块奖金她都很开心了,更别提这两百块相当于自己白捡的。 只是她也舍不得花,才去超市进货了,刚好把花出去的亏空补上。 惯例精打细算过后,觉得自己还赚了的江婷提着东西哼着歌走回租房,脸上带着笑容,羽绒服的“伤口”被她忘在脑后。 赵风闲笑着摇头:这才哪到哪儿,姑娘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这样的女孩,不像是会玩彩票的样子,看来还得靠他想办法。 傍晚,江婷出门闲逛。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不仅要连上一个周,按照老板的尿性肯定天天加班,生怕他们拿了钱闲着,又得重复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得抓紧时间玩玩。 江婷来到夜市,买了一兜她最爱吃的砂糖橘,剥开外皮,撕掉白色的经络放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汁水迸开,满足味蕾的享受。 过了美食街,就是成排的摊铺,大多数是卖工艺品和衣服的,江婷在人群中侧着身快速穿梭,对这个板块不是很感兴趣。 突然,她被叫住了:“姑娘,算一卦吗?” 啊对,还有她无意间就会忽略的算命摊。 江婷往声源处看过去,夜市人那么多,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对方脸上带笑跟她对上视线,她才确定他喊住的是自己。 换做平时,江婷会立刻摆手拒绝,或者压根不搭理直接走掉。但她今天难得有了一点走运的感觉,心情好,也就停了下来。 江婷其实莫名反感卖货的陌生人上来就喊美女这个称呼,姑娘这个词听上去舒服,她们老家的长辈会这么叫人,她不由得想起了外婆。 摆摊的小哥长相帅气,她有点吃惊对方居然那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以前路过算命摊,她记得摆摊的大多是老头老太太。 赵风闲穿着一件红色的喜庆道袍,带着眼镜,手里拿着把扇子,短发妥帖修剪到耳朵以上,他爱上了这种换装的快乐。 “不然你先坐下来,我先看看你的面相,不准不要钱。” 不一会儿,女孩有些局促地坐在赵风闲临时支的摊对面,“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清贫道长。” 江婷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这个道号听上去有一种冲谈平和的心境。” 赵风闲摇头:“不是清平的平,是贫穷的那个贫。” 江婷:“……” 她就说她不会跟人打交道,把天聊死了怎么办?不过这个天气对方一个劲拿扇子扇风真的不冷吗? 赵风闲微笑着无视了她的吐槽,摇晃着折扇道:“我观你面部平整,中庭饱满,是很不错的面相。不过命数太好也会有波折,易招小人,平时多注意。” “你是不是从小麻烦不断,觉得自己很倒霉?其实不用担心,远离那些糟糕的人就好了。还有就是放平心态,保持好心情,不要老是内耗。” “负面情绪持续太久也会影响周身气场,霉运容易找上门。” 江婷尴尬的神情来不及收回来,就被年轻道长的话砸懵在原地。她什么都没说,对方就把她的状态摸清了……“你是说我,命数好?” 她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被衰神附体的那类人,没想到有被人判定为命好的一天。 赵风闲“嗯”了一声,拿出龟甲,“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算一卦。” 江婷说出自己的农历出生年月,她看不懂清贫道长是怎么操作的,估计是用八字推算。 赵风闲算的是铜钱卦,卦象显现后,他看了对方一样,神神叨叨表示:“基本和面相相合,而且你的运势会在不久后否极泰来,走财,走运,反正是个大吉大利的卦象。” 道家推演靠的是《易经》凝结出的智慧,分支复杂包罗万象,自有一套运行法则,当然有依据和道理的。 在不了解的外行人面前,江婷也只能听他说,赵风闲撑着下巴看她:“相信我,人不会一直倒霉下去的。当遇到波折的时候,心态就会显得尤为重要。戒骄戒躁,顺其自然,时来总会运转。我建议你不要太过压抑自己,合理的物欲也是可以适当满足的,你作为你也只活一回。平时可以放松一下,比如吃点好的,下单一些衣服化妆品,偶尔买买彩票,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然而也不要太依赖相术,命理学可以适当参考,事在人为,天人合一才是华夏人的传承思想。” 江婷:“我还……没见过道士这么劝人的。” 当然了,赵风闲解的不止是运势,他更想传达给任务对象的是一种处事态度。 有时人的心态和做事方法,也会影响将来的运势。 江婷听得脑子一片迷茫,半晌拿出手机解锁进入微信,才发现摊位上没有二维码。她又连忙从兜里掏出出门前装好的现金双手递给道士,这才反应过来忘记问对方够不够了。 第7章 赵风闲毫不在意地收下,“随意点,随意点。” 江婷一看他已经在收摊,忍不住询问:“时间还早啊?” 而对于赵风闲来说,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自然没有必要再摆下去,“今天的机缘已经用完了,有缘再见。” 告别清贫道长后,江婷继续散步,脑子里不停复盘刚才的对话。 她的心里乱乱的,感觉自己想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想,不知不觉天黑了,又机械地走回去。 肚子响了一声,江婷才记起来自己还没吃饭。拿出来吃饭的现金已经算命用掉了,她本来打算去一家自助烤肉店,四十九块九一人次,限时两小时,酒水畅饮,还有新鲜水果可以吃,偶尔也需要犒劳一下自己。 但那笔钱已经花作别的用途,江婷下意识思索回去煮包泡面也能吃饱,突然浑身一震,想起清贫道长说的话。 手机里又不是没钱,省几十块钱,就能变成大富翁吗? 许是“捡”到的两百块钱给了她底气,她还是去了那家烤肉店,点上自己最爱吃的小龙虾和螃蟹,吃了个满嘴流油,尽兴而归。 洗完澡躺回床上,江婷看着某宝购物车里的羽绒服,犹豫着付了款,界面跳到待收货的时候她露出笑容。 别人她不知道,反正她有花钱拖延症。 当有一件必须消费的物品躺在购物车时,江婷会拖到不能再拖才会付款,仿佛晚点钱就不会流失似的。 一笔预算消失后,她会放弃原本可有可无的计划,唾弃自己的放纵。 过度节省不是好事,自己过不好还未必能攒下钱,道理她都懂,可惜现实她也做不到想买啥就买啥。 不管何时,江婷都要确保有一笔钱握在自己手上,否则她没有安全感,因为她没有可以给自己兜底的家庭。 不过算命道长说的也有道理,她不能老处于生怕自己弹尽粮绝的焦虑中,需要调整心态,适当做出改变,他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就说倒霉这件事,每个人都会有运势不好的时候。但如果每发生一件坏事,就归结在运气身上,久而久之,就会失去发现好事的能力,自己也会变得越来越衰。 接下来几天,江婷精神满满返回公司上班,干劲十足,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消散很多,笑容也多了。就连邻边工位的同事萧燕都忍不住问她:“婷婷,最近发生了什么喜事?你看你的气色皮肤都变好了!” 江婷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心情开阔一些,看到的世界更美好。” 是从捡钱那天开始的,江婷发现自己最近运气突然好了起来,遇到的事情都让人顺心如意。 小到巷子里的路灯修好,卖煎饼的老板娘给她多打了个蛋,大到老板找她谈话,言语间有给她涨工资的意思。 还有自己去彩票店买了几张刮刮乐,居然每张都中了,最多的一张刮到五千块,老板兑钱给她的时候都羡慕她运气好。 赵风闲靠在玻璃门上看着,欣慰江婷真的听劝,就是不够胆大,不过循序渐进也好,到时候有个心理准备。 江婷的好心情持续到老家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戛然而止。 “你翅膀硬了是想单飞了?年不回来过,钱也不打回来。你弟弟这学期又要三千块的资料费,你直接把钱转到卡上就行。” 江爸粗狂的声音从音响处传入耳膜,让江婷不由得想起上一年他们骗自己回家,饭桌上对方喷的口水。 “婷婷啊,不是妈妈为难你,实在是你爹妈没本事,你弟弟的学费又贵,学校就是个骗钱的地方,打印几本试卷怎么会要这么多钱?婷婷,你肯定发了年终奖是吧?” 赵风闲走过去看了看手机屏幕:“小人来了,快拒绝啊。” 江婷烦躁极了。她鄙夷父母的认知,江文都上高三了,资料费贵不很正常? 但孩子的教育费是父母的责任,跟她这个姐姐有什么关系?三千块钱都交不起,他们工作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江婷想质问,想拒绝,但她唯一学会的反击方式就是沉默。 “怎么不说话?你别想糊弄过去!你和小文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江婷:“信号不好,先挂了。” 赵风闲把手放在脑门上叹了口气。 江婷在工位上沉默住了,左右的同事们不是去吃饭,就是在休息。 她盯着微信转账界面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输入数字,随即把手机扔在桌上。 以往她支付不起这笔费用的时候,她就会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然后被训一顿。就算她直说自己没有钱,爸妈也会从各个角度抨击她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说她没用,干个破工作钱都不赚,都说了别选文科……把她从头到脚贬低无数遍。 有任何试图沟通的想法都是白搭。 如果她还是坚持不转,爸妈就会每天都打电话对她进行言语骚扰,甚至直接辱骂,还说要来找她们黑心老板,问对方是不是从来不给员工发钱,否则他女儿怎么一点钱都不往家里寄……他们丝毫不会去想江婷在城市里的生活成本,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只有刻意忽视,才能心安理得趴在她身上吸血。 江婷好不容易才从村里逃出去,她害怕这群吸血鬼真的来找她,一旦她明显忤逆父母,他们说不定真的会直接买票过来当面教训她。凭她父母的无知和无理,肯定做得出这样的事。她怕自己的工作被搅黄,更怕被所有人看笑话,才会一次又一次被拿捏。 久而久之,家里一没钱,就会打电话过来要钱,不然她也不会一直攒不到钱,吃住都只能选最差的。 钱钱钱,世界上最大的烦恼就是没钱。 一句话毁一天心情,江婷熬到下班,背着挎包走到彩票店。 守店的是个刚工作的小姑娘,顶多十七八岁,正在画走势图。看到江婷进来招呼道:“姐,你来了啊?” 倒不是江婷多引人注目,实在是店员刚来上班没几天就遇到这么幸运的人,来一次中一次,她就把她记住了,也想蹭蹭她的欧气。 彩票店在任何城市都很常见,随便上条街都能看到,是千千万万梦想不劳而获,大富大贵的彩民养出来的行业。 这就跟保险行业一样,把自己的部分钱交进去,得到某种保障或是机会,就是一种投资,但很多时候得保的和中奖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子投进去听不到一个响。 行业的存在是合理的,毕竟谁没有一个暴富的愿望呢?只要规则公正公平公开,谁也不能说什么。 江婷每次路过彩票店都很好奇,却没有走进去过,她不觉得小概率的事件轮得到自己。 直到前几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试了一次……刮刮乐,然后就中了。 中奖是件开心的事,刮的过程也很减压。刮刮乐的面值分别有五元、十元、五十、一百的,不至于消费不起。 或许最近真是否极泰来,江婷喜欢上玩刮刮乐的感觉,但她思想还是有些保守,没有去买彩票,怕上瘾之后爱上这种期盼的感觉,最后拿工资去养。 今天刮的时候店员又极力推荐她买个彩票试试,“我真的有预感,你的运气会中奖!一注才两块钱,没中也没啥损失嘛。” 第11章 走了一圈,她随机进去一家饭馆,老板是从外地来的,招牌美食是羊肉泡馍。 江婷从来没吃过羊肉泡馍,于是点了一碗,在老板的指导下一边撕饼,一边回想自己多年的上班生涯。 粉领子确实是不好找工作的,刚毕业那一年她递了无数简历,四处踩坑,到处碰壁。 有的hr只是为了完成kpi把她叫来,浪费她一张简历。 有的招聘软件上写得挺好,什么工资五六千不包括五险一金,还有餐补、路补,到了面试地方,工资大缩水成三四千。江婷记得有一次最好笑,那个面试官看出她没经验,直接把工资压成了两千三。 两千三啊,多大一笔巨款,怎么不让她直接付费上班? 还有的公司,说好955从来不加班,结果招进去第一天就给她干到八点。 刚毕业都有段愣头青的时间,江婷也曾转头就走过,她想找个工资满意不加班的工作……直到她发现自己连续几个月没找到工作之后,才安慰自己先就业再择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婷从愣头青变成了老油条,工资还是十年如一日。她想多赚就得加班,偏偏她的身体扛不住高强度的运转,通宵三天以上就得进医院。 比起钱还是小命更重要,所以江婷的事业一直没有进步,而且因为一些奇怪的衰运,有公司要她都不错了。 江婷曾以为她只能碌碌无为的过完这辈子,但现在不一样,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了! 她想她是不适合上班的,或许人都不适合上班。 不过如果她以后想返回职场的话,她可以慢慢选,不被生存所累,真正选择合适又喜欢的工作。 江婷垂下头,用长长的头发遮住手机,又偷偷看了看账户里的余额,感到无比安心。 她辞去本来就讨厌的破班,吃爱吃舍不得吃的美食,随性买一些自己喜欢的衣服和化妆品,就感觉很满足了。 美食不一定符合她的口味,衣服也不一定适合她的身材,但她想买就买,再也不会捉襟见肘。 江婷觉得有钱之后她最开心的改变就是,她终于有了试错的成本。 不用再来回顾虑,要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想。 与此同时,赵风闲站在江婷刚离岗的公司门前,看着四处散发出来的衰气摇头:“好家伙,又要倒闭了。” 自从成为见习财神之后,赵风闲有了看到凡间气运的能力。 这家公司不出半年就会因为老板经营不善,亲戚公款私用的问题而倒闭。 赵风闲还查过江婷待过的前两家公司,第一家是家族企业,因为勾心斗角闹出的狗血丑闻倒闭;第二家因为偷税漏税,罚款过重破产。 江婷,一款指引黑公司倒台的业界冥灯。 第7章 买车买房,过生日 不上班了,就代表可以晚睡晚起。 江婷给了自己三天的放纵日,熬夜看小说到半夜三点,第二天中午才起来吃饭,吃完又睡了个午觉,下午三四点出门把城市四处景点游玩了一番,买了一堆无用但她喜欢乐意要的东西。 她还去财神庙虔诚地还了愿,虽然她当时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随波逐流打个卡,没想到却被万分之一的幸运砸中。 财神爷,您真的好灵啊。 三天过去之后,江婷经常带着平板去咖啡店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停查阅资料,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赵风闲觉得单观察任务对象的日子实在太无聊,最近又做回了老本行,平时跑跑单送送快递,赚点凡间的货币,体会花钱的快乐。 有他经过的地方,每一张外卖车都会开得特别平稳,顺风仙君会在无形之中保佑所有跑腿工作者。 而当任务对象内心想做出某个决定时,他会准时出现。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赵风闲发现江婷是个喜欢做计划的性子,她习惯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了再行动,偶尔会一时兴起。 她最依赖的是网络,从彩票兑奖的过程,到现在做的事,江婷全程靠搜索,没有问过任何人。 手腕上的手工编绳轻轻摇晃,赵风闲看过去,江婷的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体规整而美观。 是另一个城市的旅游攻略,以及……那边的房源和房价? 一个人暴富之后,第一笔大型消费一定是买车买房。 华夏的传统观念里,房子代表着归宿,代表着家,扎根的理念影响大多数人的一生。有没有房,有多少房,也成为评判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 有的人终其一生为了买房拼命工作攒钱,凑够首付又要还房贷。等所有的债务都还清了,人也垂垂老矣。 江婷也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倒不是她执着所谓的家庭观念,而是她想要自己可以掌控的空间,自由、舒适、没有人打扰。 至于车子作为现代最普遍的代步工具,代表着便捷和远方,试问谁不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江婷不想把房子买在这个城市,她在网上查阅了自己一直向往的地方,那里气候宜人,四季长春,每年都有很多外地人到那里买房。 空气很好,生活节奏缓慢,在全国宜居城市中位列前排。 不过在此之前…… 周末,江婷打了中介的电话,两人约好在咖啡馆见面,然后一起去看房。 不论如何,江婷打算先从之前的租房里搬出去,那里的租住环境一直不是很安全。 在租房中介的带领下,两人去市中心看了一天,对比择优,最终江婷挑中一套满意的租房。 两室一厅,主卧和次卧都很宽敞,有独立的窗户,采光特别好,装修得很好看,是她喜欢的风格。 江婷实在很喜欢客厅、阳台、厨房、卫生间都独立分开的感觉,她之前的租房大床旁边就是厕所,每个设施都很紧凑。 厨房同样宽敞,厨具砧板整齐地摆在柜台上,安装着油烟机、洗碗机。江婷不是很热衷做饭,但她偶尔来兴趣,也有施展空间。 虽然这个房子的条件不像有哪里会拖后腿的样子,江婷还是把电路,空调、抽水马桶都检查了一遍,确保设施运行正常。然后拍下电表、冷热水表的参数。 做好一切,她放下心来,和房东签了合同,房租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双方把细节对了一遍,过程和谐愉快。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阳光尤为明媚。江婷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所有东西从之前的租房里搬到了新房子里。 钱可以让世上大部分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江婷全程不沾手,在一旁吃着煎饼果子指挥工作人员布置,等上半天她就可以入住了。 新小区的安保设施齐全,每条楼道都安了摄像头,有专门聘请的保安在门口巡逻,让住户安心放心。 江婷住下来之后立马把收货地址改到附近,又是一大波网购来袭。她按照计划添置一批东西,无非是机器扫地机,吸尘器以及一切省人力的家具。 她还尽情买了各种不同类型的漂亮衣服,打算跟着博主学穿搭,总有一天她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穿衣风格。 当数量不重要的时候,挑品牌就显得很有必要了,江婷最近也在学习认识品牌,她是个很愿意充实自己的人,只是之前没有时间也没钱。 第12章 啊对了,她的手机电脑也该换一换了,不过电子设备还是去实体店看比较好,有空去一趟。 在新住所安顿下来,她每天的任务变成了熟悉环境,有时楼下大爷大妈们下象棋打太极,她会忍不住驻足停留,看他们娱乐。 江婷感觉自己目前和养老也差不多,当人不为生存奔波劳累之后,才叫享受生活啊。 住房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买车。 江婷走进4s店。对于车,即使提前恶补了很多知识,她对车的配置、机能好坏还是一窍不通。所以买的时候,她都是听取汽车销售员的建议,觉得好就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她选了个比较大众的品牌,其次就看车的颜色和颜值。太张扬鲜艳的颜色不符合她的调性,最后她选了大多数女性都会喜欢的白色。 买保险,上牌都是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完成的,车也是请人帮她开回小区她买下的停车位里摆好,全款弄下来大约五十万。 说起来作为需要申请助学贷款才能读完大学的江婷,考驾照是个意外。 主要是当时同寝室的舍友相约去考,说是可以加学分。趁着大学期间比较休闲,毕业之后更没时间练车。还说以后去找工作,有没有驾照也是能否被公司录取的重要参考条件之一。 江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再说大家都去了,于是她也咬咬牙,从自己兼职攒下的积蓄里拿出报考费,愣是把驾照啃下来了。 毕业之后,她才发现驾照对于没车的人真挺鸡肋的,她只在陪老板去应酬的时候当过几次司机,总体次数不多。 驾车经验少,技术生疏,江婷当即买两张实习的标记贴在车头车尾,等她完全熟悉回忆起操作了,一定要谨慎上路,频繁驾驶,毕竟买了车不开简直是浪费。 她在小本本里又划掉一笔。 过了好几天,江婷拿出新买的手机,找到通讯录,拨通了几个人的电话。 其中包括她大学同校的学长、刚工作认识的同事王姐,还有萧燕。 她想起这些都是曾经在她困难的时候帮过她的人:学长给她介绍过兼职,王姐在她最穷的那个月借了她一千块钱,萧燕则是处处关照维护她,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 对她好的人她都记着,她想请这些人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赵风闲:“……” 他差点以为江婷完全没有人际交往。 不过江婷还是容易社恐,她纠结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打电话。 “请我吃饭?为什么?难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萧燕在电话里兴奋问道。 “嗯……算是吧。我生日快到了,想庆祝一下。”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江婷捂住胸口深深吐出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了。 其实她的生日不在这个月,但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把他们聚起来。 没事,反正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的。 编好的生日前一天江婷拉了个微信群,跟他们商量聚会的地点。然后大家兴奋地商讨出一个地点,获得全票支持。 看到海底捞三个字,江婷眼前一黑,但不好意思扫兴,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当天,江婷换上跟博主学的最新穿搭,化好妆,提着包包出了门,提前到了聚餐地点。 萧燕看到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天呐,”她拉着江婷的手恨不得让她原地转一圈给自己看看,“你今天穿得太漂亮了!这一身好适合你啊,回头链接发我,我要找找同款。” 一个多月不见,江婷好像脱胎换骨了。 许久没见的学长更是惊奇,在他印象里江婷一直穿得很朴素,为人也很低调,从大一到大四都很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 没想到现在的她不仅衣品发生大变样,人看上去也自信了,笑容比以前多了起来。他礼貌又真诚地夸赞:“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江婷腼腆答道。 如果学长之前见过她的话,就会发现几个月前她不是这样的,可见钱能养人。 钱能把人养得光鲜亮丽,还能让人的精气神变好。 江婷在萧燕和王姐一左一右的簇拥下走进店里,学长走在三个女生后面。 她提前预定了包厢,江婷刚坐下来正想招呼朋友们点菜,海底捞的服务员们就走过来了。 他们端着蛋糕摆在桌上,还送了个王冠,站成一排祝贺江婷小姐生日快乐。 萧燕把皇冠带她头上,洋洋得意地邀功:“是我跟店员沟通好的,怎么样?” 江婷:“……” 好后悔,她就不应该同意来这里吃饭啊! 服务员给蛋糕点上蜡烛,唱了生日歌,江婷从来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还是假生日,她窘得脸都涨红了,忍不住脚趾抠地。 随后,她的朋友们也为她唱了生日歌,给她送上礼物和美好的祝福,“快把蜡烛吹了许愿!” 江婷拿着大家送给她的礼物愣了很久很久,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睛,抽了抽鼻子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她出生在小县城周边的村镇,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 到她生日那天,妈妈记得的时候会给她煮两个鸡蛋,说是过生日都要吃。 但江婷不喜欢吃水煮鸡蛋,而且妈妈每次都会煮一锅,全家都能吃到。 她不是不愿意和家人分享,可她在想如果每个人都有份,她在其中还有什么特别的…… 她以为老家的习俗如此,因为弟弟生日那天也是煮鸡蛋,妈妈做一桌好菜让全家吃,所以她的心态不至于太不平衡。 她只是偶尔疑惑,为什么弟弟的生日妈妈每年都会记得很清楚,记住她的生日却要看缘分呢? 小孩也有固执,她又委屈又不肯提醒,结果全家果然忘了她的生日,后面也没想起来。 直到那一年江文上初中交了一堆狐朋狗友,饭桌上突然表示今年的生日他想热热闹闹过,把兄弟们都请到家里玩。 江婷以为她的父母肯定会生气,因为爸妈从小对她的教育就是家里很拮据,没有给她挥霍的资本。所以她从来不主动开口要求什么,一年到头旧衣服换着穿,他们都夸她懂事。 然而这一次爸妈什么都没说,在江文生日那天做了一大桌菜,还从县城里订了一个大蛋糕。 那天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她。 蛋糕很甜,很好吃,可惜江婷沾了弟弟过生日的光才能吃到。 “蛋糕很甜,很好吃。” 学长切好蛋糕递给她的时候,江婷咬了一口忍不住说道:“谢谢你们。” 在她二十五岁那年,终于吃到属于自己的蛋糕,有三两个朋友给自己庆祝。 江婷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哭了,她接过王姐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 他们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看到,却都礼貌地没有多问。 接下来大家轮流点菜,开开心心吃了顿饭,吃饱喝足又转战ktv,嗨了一整晚。 赵风闲隐身旁观全程,这就是凡人的喜怒哀乐么…… 十点以后,萧燕和王姐的老公都来接人了,江婷挥手跟他们告别。 第13章 “对了,我没在那家公司干了。”萧燕临走前提起,“反正领导都不是什么好人,祝愿它早点倒闭别害人害己。” “实习生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人家比咱们硬气多了,直接当面怼,转身潇洒离开!” “她离职之后,还把主管聊骚的记录发到朋友圈里,让大家避雷这个人,真是太解气了!” 江婷笑出声来:“咱们怎么没想到这么干?” 王姐也开玩笑说:“还是00后猛,整顿职场就靠他们了。” 江婷突然想起来她的工资似乎还没打过来,看来老板是打算当老赖了。 没关系,她可以找个律师去仲裁,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两位女士离开后,学长绅士地想要送她回去,被江婷婉言拒绝了,对方也不勉强,而是给她叫了车。 他们沿路散了会儿步,聊聊彼此近况,正好走到某条宠物街,一条街上都是卖猫猫狗狗的,以及小兔子和小仓鼠。 江婷渐渐挪不动步子,她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一直想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 可惜农村那个地方宠物是没有价值的,记得小时候家里养了条大黑狗,被爸妈卖掉那天,她抱着狗不许人带走,但无论她怎么哭,还是被大人拉开,没有办法阻止。 从那天起江婷就知道,如果没有保护宠物的能力和不抛弃不放弃的责任心,不养也是种道德。 “我也挺喜欢宠物的,”学长突然开口:“就是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照顾。” “你要是感兴趣又有精力照顾的话可以养一只啊,不过今天时间太晚了,等你考虑好再过来买不迟。” 学长的话触动到江婷的内心深处:对啊,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法保护大黑狗的小女孩了。 有的人和有的事,迟早要面对的。 江婷扪心自问,她做好准备了吗? 几天后,江婷坐上了飞往y省的航班,去旅游,也是去踩点。g省和y省在地图上的距离不近不远,直线飞行需要几个小时。 她单独背着一个旅行包,带上小本本记下来的旅行物品,说出发就出发。 这是梦中才会发生的场景,却成为了现实。江婷拿着手机,拍下舷窗外的风景。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在看报纸。 这年头能静下心读书看报的人不多了呀……江婷很肤浅地认为对方一定是某个领域的精英人士,跟她这种骤然暴富的人气质不一样。 等她安顿下来,一定也把钱花在提升自己身上。前十几年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充实自己。 普通人从出生那一刻起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输入了程序,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死去,大多数人按照这样的流程走下去,周而复始。 读书的时候写作文,总是把人生事情赋予意义,上各种价值。当真正独立地站在世界里,混入人潮中,才发现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千万人中又有几个真正实现自身价值? 幸而江婷很早就认清了世界的本质,无论有没有钱,她都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而不是别人认为好的,应该的。 下了飞机,很快就有男男女女围上来,操着一口热情的本地方言问她打算去哪里,这些都是拉人的出租车司机。 江婷查过当地还是很安全的,但她不敢掉以轻心,艰难拒绝了别人的邀请,自己打了辆滴滴,到提前订好的酒店办理入住。 随后,她按照查好的旅游路线一一打卡,按照誊抄在小本本上的攻略尽情游玩。 新春过后大多数人都回到公司开始新一年的打工生涯,来旅游的背包客很少,可以慢慢欣赏秀美的风景和特色的人文风俗。 一个月后,江婷把y省所有景点游玩个遍,回到了当地省城,联系中介,按照计划买房。 她买了两套,一套是现房,现成装修好的三室一厅,签好合同之后很快就能过户了。 一套是期房,因为江婷在网上看到过很多尾款结不上,地产开发商跑路变烂尾楼的新闻,不敢把钱都用来买期房,秉持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 k市房价总体来说不算太贵,总交易两百多万,拿到房本的一瞬间,江婷感觉自己下半辈子都有保障了。 这下,房子、车子配备完毕。她也不急着住,等到未来期房装修的时候,她一定要跟工人说打造成公寓或者租房的模式。 到时候她把房子出租给需要的人群,自己美美地坐着收钱就好了。 啊,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第8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江婷站在宠物街街头,挎着新买的名牌包,低头看着笼子里的猫猫狗狗微笑。 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道理,久在外面打拼的人眼睛都很毒辣,你的着装打扮和行为举止会让别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本人做出一个初步判断。 有的人惯常见人下菜碟,你给人的初印象决定她对你的态度。 江婷不喜欢这样,也学不会这些虚以逶迤的套路,但她不得不承认,懂这些的人一定程度上挺“混得开”。 她的一身行头和包包是在决定买房以后网购的,都是官方的旗舰店,绝对正品。 她想的是买房买车算是高消费了,像以前那样会被人以为是“学生”的穿衣风格不能保留,否则要是被和她接触的工作者看出她其实很没经验很小白,坑她怎么办? 虽然她也知道真正的有钱人都很低调,就如她在售楼处看到的一个大爷,穿着运动鞋和体恤衫坐在一边,围着的销售同样不敢怠慢。 但她是个诈富的穷人,她装不出那种挥斥方遒的从容,只能从外表上装扮一下自己,让人不敢轻易惹。 幸好她平时社恐不多与人交流,不笑的时候还有点臭脸的天赋在,她的拙劣演技才不至于被拆穿,接触到的每个交易工作者对她都客客气气的。 她回到a市后又待了几天,每天悠闲自在就是有点寂寞,然后想起来上次聚会遇到的宠物街,干脆过来逛逛。 江婷是真的想养宠物,既然上次走到这里那就来看看,自财神庙灵验赐予她一场富贵之后,她现在有点相信缘分了。 之前她和萧燕一起做美容的时候提过想养狗的事,萧燕是劝她去正规的宠物店买的,因为宠物街比较混杂,买回来的动物品种不一定纯正,也可能有一些隐藏病症,疫苗没打什么的,不如宠物店一条龙服务。 但江婷考虑过了,她还是更倾向于去宠物街买。一来她选宠物不是很在乎品种是否纯正,她更想挑一只合眼缘的。二来哪里都有坑人的卖家,全凭良心的事很难说,她以前也在网上刷到过宠物店故意把生病的小动物卖出去的帖子。 摆在市面上供人挑选的猫猫狗狗们至少表面上很健康,来往人多,说明脾气也很亲人,不会买到那种带回家后突然对陌生人龇牙的猫狗。 江婷觉得这一点很重要,她养宠物就是想让自己舒心有个伙伴,她会爱它们,不过要在自己不被伤害的前提下。她没有被咬无数次还当大冤种的无私感情,也不想三天两头跑医院给自己打疫苗。 第14章 至于买到的宠物的身体状况,她可以带去宠物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相关疫苗都打齐全,反正不差钱。 如是想,江婷在宠物街缓慢移动,看了半天,简直每个小动物都喜欢,萌得她快走不动道了! 喀喀喀嗑瓜子的小仓鼠好可爱,围着饭盆转圈圈的阿拉斯加好可爱,两只靠在一起睡的蓝猫好可爱,雪白的兔子也好可爱,被卖家牵着的二哈摇头晃脑,好神经…… 最后,江婷停在一个笼子外,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戏,连忙把笼子里的狗狗抱出来给她看,详细地给她介绍了小狗的年龄、种类,还有保证健康和疫苗都打了。 江婷看中的是一只柯基,体型还小却圆滚滚的,才两个月大,毛色跟刚烤好的面包一样黄黄的,触感非常滑软,小尾巴一晃一晃特别可爱,还是蓬松的。 江婷不由感慨:“难得市面上见到没剪尾巴的柯基。” 对啊,卖宠物的小哥挠挠头:“柯基这类狗狗祖上有牧牛羊的血统,属于工作犬,剪掉尾巴是为了不让牛羊踩到。现在它们又不用工作,剪尾巴就是迎合人的审美了。我觉得很残忍,所以我卖的柯基都是不断尾的。” 江婷伸手挠狗狗的耳朵,小柯基凑过来,小小的身躯就想扑人了,它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咧开特别像是在笑。 宠物卖家连忙趁热打铁:“你看它是不是很有活力?我跟你讲,买宠物就是要买这种活泼的,因为它们年纪小,活泼点说明不爱生病,好养。” 江婷一开始就是被小柯基的笑容吸引的,加上卖家特别会推销自家宠物的优势,她心动且忘了讲价地付了钱,还在卖家这里卖了相应的狗粮,狗碗和狗笼子,开开心心提着回去。 赵风闲也显形逛了逛,发现做生意的嘴都太能说了,连锁推销就连他都有点扛不住。 突然,他在江婷刚买完的狗摊贩附近停下,眼睁睁看到卖狗小哥从背后又提出一个装了狗狗的笼子,由于后面被黑布遮住,别的顾客很难看见。 新摆出来的小柯基,圆圆的屁股后面什么也没有。 赵风闲啧了一声,可惜神仙各司其职,人类的某些因果他亦无法介入。 接下来几天,江婷保持着兴奋和热情给小柯基做完全身检查,打好疫苗,办完证件,还跟它买了玩具,正式升级为铲屎官。 有了狗之后她没法天天宅在家里了,一天至少要遛一次。她也不再天天点外卖,开始买菜做饭。 江婷的厨艺一直很不错,毕竟从小到大她都在给老家的家人做饭。她爸她妈出门干活,她弟坐着打游戏以及用嘴点菜,没有人会搭把手。 不过当时做饭和现在做饭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她家圆圆可是很喜欢吃她煎的鸡胸肉和牛排的,会围着她转来转去摇尾巴,吃完还会扑在她怀里,仿佛在夸她做得好吃。 没错,江婷给狗子取了名字,叫圆圆。对于柯基来说这个名字可能大众了点,但听着就很有福气。 宠物卖家推销投机取巧,圆圆很健康这一点倒没骗买主,就是柯基肠胃脆弱容易拉肚子,江婷经常要给它买药看病,记录注意它的饮食,看着小家伙病恹恹她也难受,一人一犬磨合着共同成长。 狗子不能吃咸的,所以每次江婷都会把炒好的菜先分给圆圆,让它狗粮和饭菜拌在一起吃,后面才做成自己爱吃的口味。 吃完饭了,一人一狗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追剧,偶尔看看落地窗外的夜景,对于江婷来说就很美好了。 她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心里有种充实又空落落的感觉。 如果没有这次的中奖,按照她以往的生活,一辈子不吃不喝工作到死也攒不了一千万。 她以往对十万以上的钱的概念都很空泛,有时看到凑不够几十万救不了亲人的命的新闻,她会想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时刷到明星偷税漏税一查就是几亿,她又会奇怪:到底是有人赚得太多了,还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几亿很少? 总归她看到也就是吃个瓜,隔几秒就忘记了,反正又不是她的钱。而当可观数量的金额打到她卡上,真正成为她可支配的财产后,江婷是慌了的,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花。 这么多天过去了,倘若曾经买菜要吃一星期的江婷穿到现在的时间线,肯定不敢相信将来的她会认为一千万虽然不少,但也不多。 过去的她肯定会说:一千万还不多!别凡尔赛了好嘛? 但江婷发现买完两套房子一辆车以及一系列物品,一下子只剩七百来万的时候,她心里确实肉疼这钱去得挺快的。 可见人易生贪欲,得到好的就想要更好,不会有满足的那天。 但江婷也没想过再去买彩票什么的,她觉得这样的幸运一辈子有一次已经是她运气爆棚了,再来指不定就透支了,由奢入俭难,她肯定接受不了暴富过后再次变得穷困潦倒。 这么想想看开许多,江婷不是喜欢折腾的性子,她认为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她的想象力也不够丰富,把普罗大众有钱之后会买的物品购入后,她暂时没有新的购物计划,甚至觉得钱就躺在银行卡里才舒心。 可惜还有一件事必须解决,江婷发现她是有点拖延症在的,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出完美的解决办法,导致一直拖着。 可她真的不想在这个城市继续生活了,问题再棘手,她也得解决。 赵风闲听到任务对象的心声,折扇敲了敲手,一同看着外面的夜景:“太好了,终于进入守财模式。” 江婷不是好冒险乱花钱的人,她的财富守不住只有一种可能:小人夺财。 江婷刚买了回老家县城的车票,就接到了一个不显示联系人的电话,“你好。”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谄媚又精明的女声:“婷婷啊,没想到你这两年在外面工作还赚了大钱了?怎么也不跟家里人说说啊?今年我去你家拜年都没见到你,工作这么忙啊?” 是一个姑姑,因为她爸妈连续几年都在外面借钱给弟弟凑读书费用——当然更多是打游戏的装备费,或者是填补家里莫名其妙不见的钱,这个亲戚早就不跟她家联系了,小时候见到她也是不冷不热,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她是从哪里要到她电话号码的? 江婷心里咯噔一声,一字一顿说得艰难:“姑姑,我什么时候赚钱了?” “还谦虚呢?”里面的女声显得更尖锐了,“前两天我看到你差点没认出来,小姑娘从头到尾变了个样啊。” 江婷:“……” 在老家县城的上属市区,遇到亲戚就挺正常的。 也许是她出门遛狗的那段时间刚好被姑姑看到了,听对方的意思,她还跟着自己到了小区,被保安拦在外面,这才猜测她住这么好的地方,肯定是出息了。 江婷庆幸还好她不买高消费品时出门穿的都是平价衣服,只是比起以前一年到头不换几套衣服的朴素风格,衣品也变了,在亲戚眼里她变化还是很大。 果然说不了几句,姑姑就开始套交情,然后突然跟她哭穷,找她借钱。 第15章 江婷简直满头问号。 在她的印象里姑姑一直挺有钱,偶尔来串亲戚提的都是又贵又有品牌的酒茶水果,言语中透着莫名的优越感和炫耀。后面家里跟她借了几次钱,她就跟她家断交了。 江婷觉得不想借钱正常,不联系怕被沾上虽然现实了点,但也正常。 所以她只是惊讶,年年在她家面前无形炫富的姑姑,居然有跟她哭穷的一天。 江婷听了半天,原来是她家那个儿子,按理说是她表哥的男人在大城市里结婚交首付买房,现在又生了孩子,经济压力太大还不起贷款养不起娃,只好给家里打电话跟父母要钱,姑姑姑父家快被掏空了。 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家庭为了让家里的所谓“顶梁柱”出人头地而拼命,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付出。 老人要是一视同仁地帮扶子女也就算了,但这些付出里,大多数只限男性。 江婷叹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冒汗,她冷漠的语气传到亲戚耳中,却称得上言简意赅:“我没钱。” 之后姑姑在电话里是斥责还是哭穷她也没听了,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挂断。 赵风闲忍不住拍起了掌。 第9章 有钱了,善待爱自己的亲人 亲戚圈已经有人知道她疑似赚了大钱,江婷没法再拖延下去了,她要赶在姑姑大肆宣扬之前先发制人。 拿起手机,江婷直接把电话打回家里。 接电话的是她妈妈吴女士:“好啊,你还知道主动打电话回来,都过多久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过年不回来,电话也不打,一点亲情都不念,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又来了又来了,先是指责后面痛心哽咽,回忆往昔,真是父母拿捏子女的最佳利器。 江婷眼眶泛红,她曾经无数次就是被吴女士这样拿捏的,她无数次体谅妈妈的不容易,经常被她哭得打钱回去,生怕她因为没钱过得不好,结果都让她贴补了老公儿子。 她有时真的很想问一问吴女士,人心难道是一天两天冷下来的吗? 如果她真的担心在意她,怎么会因为自己女儿不联系,就几个月也不打电话过来。 还不是因为前不久她才打钱回去,他们也知道暂时薅不到好处了,所以懒得问候。 江婷心头窜起火,大概只有家人才能瞬间引爆她内心在意的点:“你要是不听我就挂了。” “你现在这个脾气是真大啊!行行行,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手机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江婷甚至能想象到她妈的表情。 还有她的生物学父亲,虽然没说一句话,但她知道对方就坐在旁边时刻监听着。 江婷吐出一口气:“我中奖了,姑姑要是来问你借钱,你帮我搪塞过去。” “中奖?中什么奖?”这回手机里面换了声音。 江婷低声说:“彩票。”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的江爸似乎被逗笑了,语气满含轻蔑:“就你这样的也能中奖?你知道中奖的概率有多低吗?” 江爸一辈子也没有赚过大钱,平时也会买买彩票,研究下趋势,他不知道江婷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爱好,终于给他逮到好为人师的机会:“你这个年纪还是多拼搏,别把钱用在那些不实际的地方,你不知道我那年代连饭都吃不起,现在赶上了好时代,你还是过得太好了!” 江婷冷笑一声,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她再也不感兴趣,她也已经不想改变对方的思想。 她过得太好,要不是中奖她快在这个城市饿死了。 江婷不屑反驳,但她也不想闷声受气:“彩票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能不能中全凭运气,我这样的怎么就不能中了?” 她不知道她在她爸那里到底糟糕成了什么样,让他每次对话都对自己处处贬低。 正是她爸的态度,让江婷心里升起一股报复逆袭的快意:你看不起又怎么样?我就是中奖了,又不是假的! 而且她对自己的钱有处置权,买彩票怎么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过这句话江婷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过会儿听到“要不是我把你生出来你能工作赚钱”论,仿佛父母生了孩子就是恩赐,孩子必须跪下来感恩戴德。 “等等,”吴女士有些迟疑了,“婷婷,你真中奖了啊?中了多少?” 江爸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就是赚不到钱发癔症了,天天幻想金子从天上掉下来,否则也不会前几天跟她要三千块钱都支支吾吾的。” 江婷又想挂电话了:“对,我没中,我闲得慌,我特地打个电话博关注行了吧?” 太烦了,她直接把手机关机,如果可以她下半辈子都不想跟父母通话。 想了想她还是又拿了平板,跟萧燕发微信商量:“燕姐,我想把圆圆寄养你那儿一段时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寄养费多少我转给你。” 萧燕很快回复了:“我俩的关系还收你寄养费啊?真的是。圆圆肯定也想我这个阿姨了,快送过来让小姨摸摸摸~” 顺带发了个魔鬼触手的表情包。 江婷被逗笑了,糟糕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她跟萧燕对了一些寄养圆圆注意事项,第二天就把狗子给人送过去了。 萧燕接过狗狗的时候好奇问了一句:“婷婷,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手头宽裕不少啊?” 毕竟离了职之后两人也经常来往,萧燕怀疑江婷以前连护肤品都会忘记抹,突然着装气质变化这么大,还跟她一起做美容美甲,她琢磨许久,还是决定八卦一下。 江婷低着头,无意识掂了踮脚,斟酌道:“怎么说呢,我以前的积蓄都贴补给了家里人和我弟弟,突然有一天发现在他们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就想换种活法。” 这话都是真的,没有人愿意挤在狭窄问题多的租房里,每天煮清水挂面,工作几年攒不下钱。也没有女孩真的能拒绝漂亮衣服和包包首饰化妆品的诱惑。 或许有的女孩对这些只是兴趣不浓厚,如果摆在她们面前也绝对不会不喜欢。 她也是女孩子啊,她以前不过大手大脚的日子是不想吗?她是没有资本。 萧燕听了果然义愤填膺,拍着她的肩膀力挺她做得对,远离吸血重男轻女家庭,人就该为自己活! 江婷有些愧疚,萧燕对她那么真诚,但她却隐瞒了自己中千万大奖的事实,因为她不敢考验人性。 安置好狗狗后,江婷坐上了回县城的火车,去了外婆家。 她早就想见外婆了,却只能一直强忍着,把所有准备做好再过来。 江婷的外婆六十多岁,已经迈入老年期,自从外公去世后就是一个人过,自己做饭种菜浇水,自给自足。 江婷小的时候,父母都在外打工没空管她,因为奶奶那边不养“赔钱货”,干脆把她抛给外婆照顾,就这样过完了小学。 直到她上初中,江文上小学,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爷奶管不住,爸妈只好回老家发展,她才被接回去。 那时候爸妈念叨得最多的就是他们都是为了儿女才放弃了赚大钱的机会,都是他们耽误了父母,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孝顺。 第16章 江婷对父母的感情和印象都不深,但每次他们当着她的面说这些,都能让她产生极其强烈的愧疚心理,并且疑惑为什么弟弟就能心安理得。 初中毕业,江婷考到县里直升的一中,不坏不好的,她没想到她爸一看指着骂她没本事,竟不想给她读下去了,要她回乡打工供弟弟上学,要不就嫁人换彩礼。 江婷承认她那时候确实没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平时松懈了后面也没赶上,但她并没有辍学的想法,被pua得抱着他爸的腿哭着求他不要不给自己上学,而她妈就站在一边抹泪,全程一句话没说。 江爸似是打定决心,江婷只好用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逃也似的坐车到了外婆家,哭着说自己不想嫁人。 最后还是外婆大咧咧横躺在地上,说要把她的乖外孙女抓走就先从她身上踏过去……爸妈好面子只能放弃。 后面江婷又在外婆家了,她爸妈再也没支付过她一毛钱学费,都是外婆贴补加上她自己打寒暑假工凑齐的。 外婆也因此惹得舅舅家不满,舅舅觉得以后是他赡养老人,外婆有钱却不先紧着他,巴巴拿给外人,寒了他的心…… 实际上舅舅分家在不远处,江婷的印象里却没见对方一年来看外婆几次,反倒是外婆煮了肉都会端过去一碗。 再说当年外公去世后留下来的抚恤金不早就被子女瓜分了吗? 外婆给予江婷的不止有亲情,更有莫大的恩情,还好很快她们都不用看别人脸色了,她会给外婆养老送终,用不着别人。 她拿着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外婆正坐在院子发呆,看到她连忙佝偻着身躯站了起来,“是婷婷回来了?” 明明家里很干净整洁,江婷就是看出些破败的感觉,外婆叫她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连忙走过去将人扶回去坐好,热泪盈眶道:“外婆,我这次回来是带您走的。” 这个县城几十年前还没建设,到处都是山地。外婆年轻时候为了维持生计放牛放羊,放到自己放不动的时候才休息,她也落下了职业病,腿脚经常酸疼难忍,很有可能是风湿。 至于为什么说可能?因为没人带她去检查过,儿女亲戚没钱没心,江婷当初也有心无力。 “外婆,以后咱们的生活一定会好的。” 风湿很难根治,但她一定会尝试,至少要减轻外婆的疼痛。 她还选了个气候很好的地方做以后的定居场所,就是为了接外婆过去。 江婷说出的理由是她最近休息,工作也赚了点小钱,想带自家外婆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一个老人,年复一年日日夜夜都自己一个人过,即使她还不算老得动弹不得,却也寂寞得难受了。听江婷这么一说,即使心里本能恐惧改变、背井离乡之类的内在情绪,老太太犹豫考虑过后,还是答应了。 老伴是军人,落伤退伍后这些年一直有国家补贴和抚恤金,人在的时候儿女倒来得很殷勤,两老口也存着钱商量给他们平分。结果老伴意外去世了,底下人立即丑态毕露争遗产,恨不得把存折密码全找出来,心满意足瓜分完毕又扬长而去。 经过这一遭外婆也是看透了,她担心真到自己生活无法自理那天,会被儿女当皮球踢来踢去。 还好婷婷记着她,每次回来都提着东西看她,现在还说要带她去旅游。 老太太很高兴,“咱们家婷婷真的长大了!” 两人在老家待了一天,收拾衣服行礼,第二天江婷搀扶着外婆直往车站而去。 为了避免被围观,她还打了趟车直接直送。 外婆住的小门落锁,江婷回头看了一眼,以后从小玩到大的院子只能是回忆了。 当天下午,江婷成功把外婆带回自己的租房。 老太太一开始来的时候很拘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江婷知道这种感觉是暂时没法消除的,她自己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会这样,便经常陪着外婆,给她收拾打理床铺,祖孙俩抢着做家务。 等到夜晚,外婆夸她租的房子宽敞,在外面有出息的时候,江婷才坐在她旁边,将自己买彩票中奖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表露具体金额。 前几年她回家给外婆买了个智能手机,教她使用和娱乐来缓减寂寞,老太太也很用心学了,争取不落伍于时代,所以江婷的意思她是能理解的。 外婆愣了好大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拉着江婷的手担忧地问:“婷婷,中奖的事你没告诉别人吧?千万要藏好了,你不知道人心有多坏!” 想到以前子女争财产的事,外婆叹了口气。 江婷连忙安慰她:“外婆,你放心我有分寸。” 是人都有虚荣心,她发现自己中奖的时候确实兴奋到想拿个喇叭到处吆喝,但她理智还在就不可能这么作死,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要不是没办法,她连父母都不想说,“我爸妈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们很快就会联系我了吧。外婆你就安心住下来,我会处理好所有事的。” “还有,”江婷揽着外婆的肩膀撒娇:“外婆,咱们解决完这里的事就去旅游好不好?以后老家咱们就不回去了,您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好吗?” 外婆以为是去旅游,这才反应过来江婷是打算带她离开,一时间慌乱起来:“哎呀,丫头你也不早说,我家里好多东西没收拾过来!” 江婷噗嗤一笑:“那就不要了,您需要什么以后我给您买。咱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帮您把外公的遗物带上了,您珍惜的东西都没遗落。” 本来就是,外婆养她长大供她读书,她给外婆养老是应该的。 外婆感动得眼含热泪:“咱们家婷婷真孝顺。” 等江婷安置好了外婆,这才打电话给舅舅一家,跟他们说明情况。 舅舅一家根本不知道老太太被接走的事,聊了几句道是江婷也是个成年人了,让她照顾好老人别摔着就行,实际上他们在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希望最好别送回来。 江婷躲到外面的阳台通话的,挂断电话后回头看了看,老人家闲不住,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全程乐呵呵的,话也比在家的时候多了许多。 只听外婆叫了她一声,江婷连忙应下走回厨房,帮外婆择豆角,祖孙俩一起做饭。 第10章 小姐姐,出卖尊严的活儿我不干哦! 安置好外婆的第三天,家里迫不及待打来了电话,来电显示是江爸。 江婷已经不记得她爸有多久没用自己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平时她跟家里人通话,对方都在妈妈身边监听,发现妈妈搞定不了她的时候,大嗓门直接传出来,给她下命令或者威胁。 这些年,他们知道她最在乎外婆,于是经常用外婆的名义跟她打感情牌,江婷也不敢完全和他们闹僵。毕竟她是可以跑,但她真的担心她跑了之后外婆没人看望,甚至不能被好好赡养。 目前的情况恐怕她爸妈终于反应过来她中奖的事是真的,毕竟姑姑从她那里借不到钱,肯定会打电话给她父母告状。 她提前把内幕说了,他爸妈肯定会想办法隐瞒她中奖的事,否则亲戚借钱的电话早把她的手机打爆了。 第17章 江婷一直很清楚,只要她决心带走外婆,老家的人迟早会起疑,她中奖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只能先发制人。 可是,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江婷看着来电显示,深呼吸几次,按下接听键: “……咳咳,”江爸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在江婷的印象里,他从来没用那么柔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婷婷啊,你姑真的打电话来了,你妈那个缺心眼的差点说漏嘴,还好老子反应快!” “你真买彩票中奖了?中了多少?”对面掩饰不住地兴奋起来。 江婷沉心静气,一字一顿说:“一百万。” “一百万?!” 对面两个声音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后又是兴奋又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跟小说里那种一样,中个五百万一千万大奖呢!” 江婷撇撇嘴:“我哪有这么好运气,一百万已经够多了。” “行吧,行吧。”江爸在电话那头沉思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一百万不多,不过也够买一套房了。” 随后,江爸江妈不停叮嘱她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一定要藏着掖着,避免那些亲戚来借钱。 “婷婷啊,明天你就回来好不好?咱们一家人商量下怎么用这笔钱。” 江婷有点想笑,江爸只有需要她给钱的时候,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我不回去。” 对面停滞几秒,江爸暴怒的声音传来,似是想从气势上压垮她:“你个妮子想造反是吧?老子让你回家你居然敢不回!是不是想独吞奖金!” 江婷忍不住笑了两声:“我要是回去,你们不得又让我嫁给隔壁四十多岁的大叔,换彩礼让你们儿子将来在大城市里立足,再给他找个好媳妇?” 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里突然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似是被人抢了回来,她妈的声音似娇似嗔:“谁让你凶她了?婷婷,你爸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你多担待,我已经帮你骂过他了。” “你别生气,上次是你爸糊涂了,你说得对,人往高处走,嫁回村里能有什么出头之日?你本事好,以后肯定能嫁个门当户对的高材生。你安心回来,我和你爸绝对不会再逼你。” 江婷垂眸,原来经过之前那一遭,她在父母那里升值了啊,嫁给村里不划算,嫁给城里人才能图谋更多好处。 别提她现在又中了大奖,否则怎么有资格成为父母的香饽饽呢? 江婷已经看透,她妈和他爸始终是一条心的,只是两人用的策略不同。她爸凶狠唱红脸,她妈怀柔唱白脸,一起算计她。 可笑的是,她还真的被蒙骗了很多年。 江婷没耐心了:“我是不会回去了,你们要是想谈,自己来找我。” 说罢,她自顾自按了挂断键,走回客厅。 外婆坐在一边,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江婷连忙眨了眨眼睛忍住泪水,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外婆听到了多少。 然而外婆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监督她把热水喝下去,随后才说:“婷婷,无论你做任何选择,外婆都支持你。” 夜里,江婷陪外婆看了会儿电视,老太太就回去睡觉了,而她回到房间靠着枕头,打开微信,点进一团“花开富贵”的头像。 没想到她还没有联系对方,她爸妈就沉不住气了,她妈直接在上面问她现在的住址,说是明天就买票过来。 江婷觉得,吴女士一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是她爸的传声筒,却也能让她探到口风,打听她爸又有什么新计划。吴女士大嘴巴憋不住事,上次过年骗她回家,要不是她提前问了几句感觉不对劲,指不定就逃不出来了。 江婷对吴女士观感复杂,毕竟她生育自己一场,比起爽了一下当甩手掌柜的爸爸强,小时候也曾照顾过她。如果她愿意离开她的生物学爸爸的话,她也愿意赡养她,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妈离不开她爸,更重要的是比起她对女儿稀薄的爱,吴女士明显更爱自己的儿子。 经过上一年被骗回家之后,吴女士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家已经心灰意冷,还当她是甘愿给家里吸血的女儿,她也一直认为他们还是一家人,对她不会设防。 于是江婷直接问了:“你们用什么理由说服姑姑的?” 吴女士用手写消息,速度很慢,江婷等了快五分钟才收到她的回复:“就,咱们说你没钱,家里也没钱,顺带向她借钱,你姑姑就自己挂断了。” 江婷:“……” 她是不相信姑姑会轻易相信的,江婷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打字的手指触碰屏幕发出比以前更用劲的声响,还是无法表达她的愤怒:“你们是不是又抹黑我了?” 许久,吴女士弱弱回复:“那也是没有办法嘛。” 江婷懂了,她爸妈给出的理由大概是她在外工作不赚钱却贪慕虚荣,把自己拾掇得像模像样是为了面子,说不定他们还说她租住环境好是因为从家里拿钱或者直接去借款,她的光鲜亮丽都是装的。 姑姑家会信,因为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贬低都是基操了,有一些人就是喜欢恭维亲戚,打压自家孩子:考年级前几名是侥幸,当众说自家孩子懒惰笨拙……那长大了在亲戚面前说她虚荣,打肿脸充胖子也是习惯性操作了。 江婷从小就不能理解,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家的,说孩子很差劲,别人也会顺道看不起父母。还是说他们心知肚明,只是喜欢奉承取悦别人,然后一起享受打压小辈的快感。 算了,江婷收回思绪,继续理智地打探消息:“中奖的一百万,你们过来是想分掉多少?” 这回吴女士急了,发的是语音:“婷婷,你可不能忘记是父母照顾你长大……”顿了顿,吴女士突然想起来这个女儿她似乎并没有照料过几年,连读书的费用都是她自己交的,语气弱了几分,随后又想起什么般理直气壮起来:“不管怎么说,父母对你是有生养之恩的,你能有今天我和你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不能独吞……” 江婷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她强忍着心里的愤怒,故意以退为进试探:“妈妈,你想多了,要是我想独吞为什么还要告诉你们?但你们也要给我交个底,不能让我把钱拿出去都不知道你们的用途吧?难道你们拿去赌博卖违禁物品我也要支持?” 为了外婆,她的确没办法隐瞒到底,不过江婷还是把自己说出去的奖金数额和原本数额相比打了一折,心里却很悲凉,原来骨肉至亲也要相互防范。 “哎呀,你这孩子说到哪里去了?”听到江婷的保证,吴女士总算松了口气:“我们怎么可能拿钱乱花?”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小文将来是要去大城市读书发展的,我们要给他减轻压力,一百万刚好够买一套房,以后他工作娶媳妇就不会因为没房没车被女朋友嫌弃了。” 果然啊,这就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吗?江文高中没毕业,她爸妈就替他想到了结婚以后的事? 用姐姐的钱养弟弟,她父母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将来看上江文的女孩,跟一脚踏入地狱没区别。毕竟父母都能这么对她了,他们又会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多好? 第18章 江婷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父母的话刺痛,此刻却从内心深处感受到彻骨的寒意,一直蔓延到身体:“所以,你们是打算一分都不留给我?” 对面又静默半晌,吴女士再发语音心虚了不少:“婷婷,你和小文是一母同胞啊,他肯定也会感激你这个姐姐对他的付出的!这样吧,不管咱们看中哪套房子,我都让他给你留一个大大的房间,你以后就算嫁人回娘家,咱们一家人也能住在一起。” 感情买下的房子连名字也不写她的,给她留个房间就是莫大的恩赐了。 见江婷不再发消息,对面怕她翻脸,又连忙说道:“婷婷,也别说你爸妈偏心,毕竟你是要嫁出去的姑娘,以后这些钱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你弟弟呢!这样吧,你留十万,以后就当做你的嫁妆……” 江婷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放下手机。想了会儿,她拿起钥匙,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了门。 隔壁的外婆已经睡着,她不想吵醒对方。 怪不得和父母通话一次要回血半个月呢,江婷心情实在不好,干脆去外面散步,吹着冷风沉思。 她走到一家kfc店里坐下,点了一份套餐,食物满满当当端上来,她打算化悲愤为食欲。 吸管插上,刚吸了一口可乐,江婷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突然有些感慨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为什么她以前没钱过得不开心,现在有钱了过得也不开心呢? 她坐在角落,眼泪齐刷刷滑过面颊,哭得很沉默,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偏偏有人要打扰她。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江婷也只敢在小区附近逛逛,外面的街道人已经变少了,店里人也很少。 所以她不明白又不是没有座位,怎么会有人点了餐正坐在她对面的? 江婷没有抬头,只感觉到有人把椅子往后拉了一截,然后坐了下来。 太过分了……她连忙别开头看向窗外,真是哭都不给人好好哭的空间啊! 突然,对面递过来一张纸巾,清亮充满磁性的男声响起:“擦擦吧。” 江婷有点懵,这类似于偶像剧的开场白,让她觉得自己中奖前后遇到的事都有点梦幻。 但她还是很快接过纸巾胡乱把自己脸上的泪痕擦掉。 完了,她的社恐症又发作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结束尴尬,反而让自己越来越不好意思,最后她只好含糊地道了个谢。 江婷盘算着要不叫服务员给她打包了,她有点无法继续待下去。抬眼时,却发现坐在对面的男生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撑着下巴,面上的神情闲适淡然,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看到对方这样,江婷心里莫名平静下来,又坐了回去。因为她察觉她的无措只是自我高潮,实际上对面并不会看她的笑话。 或许对方真的只是无意间发现她在哭,随手给个安慰罢了。 不过江婷还是很感激,在惆怅悲伤的时候,有个陌生人对她释放善意。 她又偷偷看了几眼,发现对面小哥真的又年轻又帅气,就是莫名有点眼熟。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赵风闲收回视线,对着江婷一笑:“小姐姐,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江婷心里一暖,忍不住关怀回来:“那你怎么还在外面?”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冒犯? 赵风闲却毫不在意,指着自己说:“我啊,我就在那里休息啊。” 江婷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长椅上放着一个背包,估计是当做枕头使用的。 看着对方沉默住了,赵风闲继续忽悠道:“我正打算睡,看到小姐姐心情不好,这才想过来跟你聊一会儿。” 江婷局促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赵风闲自顾自接下话头:“现在的打工人真不容易啊。” “你看我,想趁着还没开学多打几天寒假工,今天下班太晚了回不到住处,酒店又太贵,干脆在这里待一晚。” 24小时营业kfc,收容无处可去的过路人。 江婷刚找工作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经历,不过她没想到赵风闲居然是男大,想起勤工俭学的自己,她顿时心生同情。 赵风闲选择过来跟任务对象畅谈一番时马上给自己编好了人设,着装也朝着贴切的方向变换。 只见他一身普通的牛仔衣,干净却发旧,还有点褪色了。穿着黑色裤子,脚踩帆布鞋,还是脱胶的。 一个青春阳光,穷且励志的男大跃然于眼前。 江婷显然也看到了他特地配置的行头,纠结犹豫半晌,问他:“冒昧问一句,你最近手头很拮据吗?” 这倒是一下子说到赵风闲内心深处:“我一直都很穷啊!” “啊……”江婷被他的直白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半晌,她又问道:“那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赵风闲唇角一勾:“小姐姐,我可是正经人,出卖尊严的活儿我不干哦!” 江婷一脸黑线:“……” 第11章 反击,即然注定没爱,那我肯定要钱 江婷终于领会到一个道理:冲动是魔鬼。 在她和赵风闲再三保证自己给的绝对不是不三不四的工作,被对方思索几秒答应后,她猛地一愣,有点怀疑自己被引诱掉进了某种陷阱里,但话是她主动说的,招工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江婷顿时后悔起来。 赵风闲似笑非笑,脊背往后一靠:“说吧,要我做什么?” 见对方主动挑起话题,江婷连忙问道:“你知道我请你做什么吗?这么快就想好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她企图用话术让对方觉得这事不靠谱自行退缩,以达到反悔的目的。 “没关系啊,”赵风闲掰着手指头细数:“我最近了解的个人业务可多了。左右不过是租伴郎,租打手,租搬家理货员,以及单身女性租男朋友搪塞父母催婚……我都可以。” “你不如先说说你的要求,我一定竭尽全力。” 江婷:“……” 她不应该随意挥洒同情心,想到一出是一出,结果让自己无法拒绝了。 沉默半晌,江婷只好吧悔恨的泪水咽回去,低头吃着点好的快餐,思索怎么表达她遇到的事。 她不急赵风闲就更不着急了,也乐呵呵把点的东西吃完,随后起身回到之前的长椅,大有继续睡觉的架势。 “……”江婷无可奈何,她真的看不下去人间疾苦啊! 又过了半刻钟,江婷含糊说起自己的过往。 或许人都有这样的心理,内心的话没法对亲近的人吐露,却能对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交浅言深。 也有可能是江婷在赵风闲了解自己之前,先察觉到对方的落魄,有一种相比起来还是他更惨一点的感觉,毕竟她现在至少吃喝不愁,还有想要就能拥有的高消费能力。 安慰一个暂时窘迫的人的其中一个方法,就是也吐露自己人生中的不幸。 在安慰的过程中再一次体会到众生皆苦,你我他都有不易的一面,好的,心里舒坦多了。 第19章 江婷回忆,她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父母不爱她的呢? 是自小父母外出打工把她扔在外婆家的时候?是初中把她接回去却不管不问的时候?还是中考滑铁卢被父亲拖拽着让她去相亲的时候? 对于江婷而言,都是也都不是。她第一次察觉爸妈没那么爱她,其实是在意识到她被区别对待的时候。 同是爸妈的孩子,江文就可以经常跟在父母身边,跟大人要买这买那,他可以任性也可以犯错,但江婷做了上述的事情只会讨一顿骂。 她抱着父亲的腿求也求不到的读书机会,江文不爱读书旷课逃学,却被爸爸拿细竹条赶着回学校。 是父母对江文寄予厚望,却对她的钱寄予厚望的时候。 比起那些被打骂虐待的孩子,江婷的父母没有那么极端,只是在生活上的忽视和言语上的贬低让她难受,让她窒息,但她也曾期盼过他们的关心,争取过父母的关注。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不够有出息,爸妈才看不到她。因此她发工资的第一个月就转了两千块回去,迫切地证明自己是个能创造价值的人。 那个月之后爸妈的确经常打电话殷切地问候她,江婷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冲昏头脑,在他们再次要求打钱的时候还很高兴积极地转过去了。 直到某个月,江婷工作上出现个小失误被扣工资,恰逢交房租的关键节点,同事的红色炸弹人情世故费也花了不少,她天天吃泡面才撑过去那段艰难的时刻。 而当父母再次要求打钱,江婷跟所有小孩一样向他们吐露自己的艰难窘迫,想要缓一个月时,电话的那头却把她的诉苦通通忽略,父亲破口大骂指责她没用、自私、只顾自己不孝顺时……江婷脑子一片空白。 很久以后她才想清楚看透一切,原来她成了又一个外公。 真正的爱不含附加条件,她巴巴求来的关心根本不是爱,而是父母看出她有利可图,有钱“回报”。 但她是那么软弱无能啊!就是那种惹到她算是惹到棉花一样的性格,她没法拒绝父母的亲情绑架,被他们拿捏着。 同时,父母给的爱不多不少,正好能让她充满怨言又割舍不掉,还是渴望爱。 直到前一年过年期间,江文沉迷游戏和美女主播,拿他们的钱打赏二十万,父母东拼西凑填补不了漏洞,于是想起了她,把她骗回家。 江婷至今回想起来都不想相信,他爸居然想把她嫁出去收彩礼回来,当时媒婆已经上门,而她天然信任的妈妈只是沉默着抹眼泪,揽着弟弟走到一边。 要不是她警觉提前买了返程的车票,又忍痛把这几年省吃俭用攒的三万积蓄交出去,她爸根本不会打消拿她换彩礼的念头。 因为她家那个小地方的彩礼向来都不高,大多数是六万六八万八的吉利数字。留守不出去拼搏的男人本身也拿不出太多钱,权衡利弊,还是她工作攒得多一些,毕竟她以后还会上班。 当时她爸是这么说的:“好啊,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没想到你自己留了一手,还存私房钱。” 江婷只能表面装怂,心里在滴血和怨恨,对方说得好像她的钱不是自己的,她赚钱很容易似的。 暂时稳住了她爸,江婷连行礼都没敢收,连夜攥着手机车票跑出村口,到了车站,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江爸每个月都打电话要她打钱,否则就跑来她公司闹。她担心外婆没法去更远的城市,就这么被拿捏了。 江婷曾经也谈过男朋友,可当她和盘托出自己的家庭时,对方犹豫了。在各自心照不宣的沉默下,他们分手了。 生活不是演剧本,光靠喜欢支撑不了未来,她并不恨前任,只能自责她有个拖后腿的家庭。 自那以后,她心凉了,人也摆烂了,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痛苦漩涡,她不服气又如何?左右无法反抗。她看待万事万物都带着一股丧气,然后变得越来越衰。 现在的江婷才发现,很多事情解决不了的根源是没钱,以及钱不够多。 她不再期待所谓父母的爱,只是她没想到她父母的底线还能更低,她自己中奖得来的钱他们是真打算全薅走。 江婷以前摆烂是因为没有资本逃离,这次她再也不想妥协了。既然上天给她独一份的幸运,她这次不想坐以待毙,她一定要反抗。 当然江婷不可能跟陌生人说这么多,她只是含糊回忆了下自己重男轻女的父母,什么都没做却能拥有一切的弟弟,最后含糊表示:“我爸妈明天要过来,想要抢我手上小赚到的一笔钱……” 准确来说不是她赚的,是财神爷的一场赐予。 “他们已经跟我撕破脸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江婷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看对面,生怕自己的言语有漏洞让他发现自己手里有几百万,给自己带来危险…… 然而赵风闲可是全知视角,听完后装模作样思索起来,“所以,你是要我给你当保镖,帮你守住这笔钱财?” 江婷也很迷茫,“与其说请人坐镇,我可能更想得到一个解决办法……” 懂了,赵风闲比出一个“ok”的手势,“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明天我肯定能帮你打发走他们!” 江婷有点不敢相信,她苦想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办法,萍水相逢的小哥一下子就能想到? 当赵风闲拿出老年机要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江婷面色僵了僵,“你……就用这个?” 一个新时代的男大学生,连部智能手机都买不起吗? 江婷第一次见到比她以前还穷的同龄人,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不管对方能不能带她脱离困境,就当她做好事吧…… 实际上赵风闲不理解江婷怜悯的眼神,只能欣慰她真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姑娘。 天界虽然按照人间的映射调整生活方式,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天规有令,除了相关神仙,其余员工不得随意引进人间制造的科技产物,尤其是电子产品。 三太子之所以能开摩的,也是因为他的形象经常出现各种影视和动画片中,信仰之力大多来自于小朋友的崇拜里,算是与时俱进的神仙。 而赵风闲作为跑腿庇护神,之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用愿力化出一只小电驴,跑腿送单更方便罢了。 神仙的法力可以直接发送消息和对话,所以赵风闲下凡之后觉得有一部能跟凡人保持联系的工具就可以了,老年机和智能机有什么区别吗?不然他这几天在快递站做日结赚到的人间货币也不是买不起后者。 江婷近一步看不下去,“要不我给你订个酒店,你别在这里睡了。”顿了顿,她又怕对方误解伤到自尊心,“咱们说好了,明天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赵风闲:“好吧。” 拜托,不要用那种一眼看出他很穷的神情对着他好吗?他可是见习财神童子,不想睡酒店是因为没有必要,要不是今晚显形开导她,他平时都是睡在风里的! 次日,艳阳高照。江爸江妈坐车来到市区,刚下站台就打电话给江婷,要她过来接人。 江婷不理,直接发了个手机定位过去就不管了,任由对方骂人折腾。 第20章 与此同时,赵风闲准时走到江婷居住的小区附近,拿出手机联系对方:“女士你好,我就在昨天kfc店门前,如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江婷:“……” 正午十二点半,江爸江妈辗转来到附近小区,已是热得满头大汗。 两人很多年不来市区,人生地不熟,一开始为了省钱走错好几次路,打了躺出租车又被绕远路多花几十块钱,给他俩心疼得和司机大吵一架。 七拐八拐,绕来绕去,总算走到了目的地。 “死丫头翅膀硬了,她就是在给我们下马威。想让我求她,做梦!”江爸骂骂咧咧地埋怨着。 当他们被外面的保安拦住,两口子脸色瞬间不好了,连吴女士都有点想抱怨:“婷婷怎么这样啊?” 但两人不敢跟保安急眼,半天才不情不愿拿起手机跟江婷服软,让她下来接人。 江婷走下来看到江爸和吴女士的脸,顿时想起一年前他们对自己做的事,心里又开始难受和愤怒起来。 赵风闲片刻前收到一条短信,江婷交给他的任务是一会儿不管他家发生任何争端,都要他把她外婆拦在边缘,心想也是,老人家磕磕碰碰可不得了。 江爸看到江婷,父亲的权威感又上来了,正要大声指责,赵风闲突然走到江婷身边,跟所有人打招呼:“这就是令尊令堂?两位长辈好啊。” 江婷:“……”这个反客为主的语气。 有外人在,江爸的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只瞪着江婷:“他是谁?” 江婷一愣,对啊……她怎么介绍对方的身份?她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赵风闲主动接过话头:“婷姐是我客户,今天我就是来找她对一下工作的。” 这个说辞江爸一百个不信:“什么工作追到人家家里?江招娣,你结交的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江婷一下子被点燃了心底的火山,反正今天她就是来撕破脸的,讲话也不用客气了:“江先生,我已经改名了,请你不要再用你以前取的low名叫我,还有随意诋毁别人是犯法的。你要是不想上去可以打道回府,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赵风闲倒是半分不动怒,还是一派淡然:“我的工作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江爸和吴女士一下子愣住,在他们印象里江婷一直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从来不会反驳他们,更别提用这种态度跟他们说话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只好暂时压下震惊和不满,连忙跟了上去。 赵风闲就在江婷身后不近不远地走着,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他,不过他懒得在意。 视线的主人是吴女士,在她的惯性思想里面,这个小伙子绝对不是婷婷的同事朋友,肯定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她的眼光不免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长得倒挺好看的,气质也干净清爽……但他的鞋子那是脱胶了吧?衣服看起来也很旧,家庭条件怕是不好……这脸能当饭吃啊?婷婷也太不会挑人了吧! 不可能,她绝对不会同意他俩继续交往,必须断了。 赵风闲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吴女士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性缘脑?只要出现一男一女,必定往暧昧的关系去猜测,还给她挑上了。 几人一路走到室内停车场,江爸突然啊了一声,情绪激动地看着一辆车:“这里的住户真有钱的,这款奔驰要好几十万吧!” ……实际上那个车位摆的就是江婷新买的车,可惜她基本没开出去过。 赵风闲看到江婷挠了挠耳朵别开脸,不用说,她肯定是在暗爽。 他这个任务对象善良、有同情心、沉得住气,却又不是逆来顺受不懂反抗的单纯小白花,有自己的打算和小心思,也会偶尔虚荣暗喜,是富有七情六欲的复杂凡人。 他一直认为,虚荣是一个中性词,褒贬要看程度,江婷这种程度就很正常,没什么不好。 江婷租的房子在六楼,江爸江妈跟着过去的一路都在感叹小区装修漂亮,设施齐全,又大又宽敞。 突然,江爸恶狠狠看向江婷:“你不会把钱用在这里买房了吧?” 江婷想笑就笑了一声:“我是租的房子。江先生,我不偷不抢,自己获得的钱财,我没有支配的权利吗?” “难道在你心里,我连租个好点的房子都不配?” 一句话怼得江爸哑口无言。 第12章 黑莲花女儿大战偏心爸妈 江婷一行人走到门口,开门的是外婆。 吴女士脸色一僵,喊了一声:“妈。” 外婆没有应声,只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吴女士尴尬进屋,江爸则没有打招呼,在心里盘算原来江婷已经把她外婆接过来了,怪不得她敢公然跟自己叫板。 江爸一进屋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四仰八叉坐下来,点燃一根烟抽着,室内立马变得烟雾缭绕。他毫不避讳给舅舅家打电话询问情况,还外放出来给所有人听。 原来那天江婷接走外婆还是有被别人看到的,“你家小孩出息了,我好几个邻居都看到一辆车从他们家家门口经过。她说要带外婆去旅游,你养得也孝顺啊!” 江爸打哈哈搪塞过去:“别听其他人瞎说,她就是打车过去的。而且孝顺,”他的眼神凌厉地盯着江婷,“她爸妈就不辛苦了?也没见她带我们出去旅游啊!” 江婷倒茶给两人和赵风闲,毕竟基本的待客之道是要有的,看到江先生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冷笑一声:“对啊,小时候我被寄养在外婆家,我孝敬她是应该的。从高中开始就没给我交过学费的爸妈,凭什么得到和外婆一样的待遇呢?” 要不是有义务教育在,他们说不定连初中都不给她上。 江爸整个人僵住了,她没想到江婷这么不给他留面子,连忙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起身挽起袖子就想找她算账,还是外婆低喝一声:“行了,你今天还想打人啊?我摆好饭了爱吃不吃。” 这段时间,赵风闲已经和外婆打好关系了,老太太吼完女婿,转头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小赵啊,你平时爱吃什么?我什么菜都会做,只要你说,我马上给你添。” “不用了”,赵风闲也十分礼貌又亲切地回答:“我从来不挑食,不要为我麻烦了。” 两人乐呵呵走到饭桌前,视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为无物。 吴女士这才想起来她老公根本没跟她妈打过招呼,用胳膊肘不满地怼了对方一下:“你从进来到现在都不叫人?别忘了她是我妈。” 江爸抿了抿嘴,有点理亏又不肯服软,他从来没在一天内吃瘪这么多次。 两人从早上坐车到大中午也饿了,吃饭的时候难得消停片刻,不过只是比起之前没那么聒噪,席间仍然有不和谐的埋怨之声。 比如江爸打量四周环境,有意无意提起江婷租的住处太好了,租金肯定很贵,不知道把钱花了多少出去…… 江婷假装没听到,她还提前把自己买的包包首饰收起来了,不然对方不得跳脚,觉得她胡乱挥霍,没把所有钱留给弟弟就是原罪。 赵风闲更是什么都没注意,专心对付江婷外婆夹到他碗里的鸡翅肉丸青菜,品尝家庭美食,他发现人间的食物是越来越好吃了! 第21章 对于做饭的人来说,遇到一个好好吃饭附带夸夸的人,外婆也很高兴,连忙又把好吃的都夹给赵风闲:“小赵,多吃点啊。” 江婷捧着碗抗议,“外婆,你都不管我了!” 外婆无奈,连忙夹了个大鸡腿到她碗里,“好好好,婷婷也多吃点。” 席间其乐融融,江爸江妈莫名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一顿饭有人和谐温馨,有人如鲠在喉,总算还是吃完了。 江爸江妈越想说话,江婷越是不紧不慢收碗回厨房,启动洗碗机,慢条斯理地擦柜子。 吴女士等得心焦,她迫不及待想从江婷手上拿到那笔钱,看向赵风闲的眼神越显不满:“接下来我们想和婷婷谈点家事,你继续留在这里不合适吧?” 赵风闲丝毫不受影响:“江小姐才是我的客户,能不能留在这里我可以自己去问她。” 江婷还在厨房磨蹭,赵风闲悠然抱着胳膊探出一个头,“你的电脑能借我用用吗?还有,逃避是没有用的。” 江婷僵着脖颈点了点头,“你带我外婆去书房吧,陪伴保护她,让老人家高兴就是你今天的任务,我后面会给你结工资的。” 赵风闲不置可否,出去三两句话就把外婆哄得哈哈大笑,搀着她回书房了。 江婷深呼吸慢慢走了出去,赵小哥说得没错,她该勇敢面对了! 她刚坐下来,吴女士连忙从对面的沙发上起来,移到她身边,“你这丫头怎么不长心眼啊,怎么能让外人留在家里?” “他在帮我处理事情,”江婷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问她:“所以你们来是想干嘛?” 吴女士当即就不高兴了:“这话说得,我们是你爹妈,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了?” 江婷微笑:“你们没事真的没来找过我啊。” “……” 吴女士眼中有些心虚,而江婷也明白,她虽然目前和自己坐在一起,却属于坐在对面的她爸那边的阵营,她们是对立的。 还是江爸不耐烦打破尴尬:“说这些没用的干嘛?江婷,你中的奖金究竟有多少钱,把彩票给我看看。” 果然,江文他爸没那么好忽悠,还好江婷私下里对这番场景该说的话演练过几百遍,扯皮的时候自然无比:“爸,彩票兑奖的时候肯定交回去了啊,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流程吧?” 江爸也是几年老彩民,他这么说只是想随口诈一下江婷,看她的眼睛是否会心虚躲闪。 心眼子是人都会有,江爸不觉得曾经私藏三万块的女儿会那么乖觉把中奖数额真实上报,于是他又说:“行,那你把中奖那期的数字说一遍,我自己去查。还有我不信你没有用手机拍过彩票,发给我看看。” 江婷冷汗冒起来,中奖数字她是有准备的,但江先生比她预测中更谨慎,居然要她拍下彩票的照片。 她面上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翻找,突然有人给她发了条微信,是连接电脑的文件传输助手。 江婷从桌上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下上面的数字递给吴女士:“自己看吧。” 吴女士被转走注意力,连忙把纸条递给丈夫,和他坐在一起查询。 江婷连忙趁不被看手机的空挡把电脑发过来的图片保存,用其他软件截掉日期,发给了江爸。 赵风闲在书房扔开鼠标,摊手耸肩:“p图而已,谁不会。” 江爸江妈果然看不出来,一下子信了。查过之后他们发现江婷中的是二等奖,一注一百多万,江爸当即就骂起来:“你个傻子一点经验都没有,哪有人买彩票只买一注的,你要是多买几注就多中几百万啊!” 江爸捶胸顿足悔恨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中的。 江婷松了口气,还好查询彩票中奖信息只显示ip地址,二等奖中的人数又多,她才能成功让吸血父母相信。 她干脆打开掌上银行软件,把刚转移到另一张银行卡的九十多万展示给坐在对面的两个人看。 至于剩下的六百多万,江婷一开始用的就是新办理好的卡,没让任何人知道。 为了迎接这一天,她在线下忙活了许久,要拒绝柜员热情推荐的理财产品还挺难。 江爸江妈很快兴奋起来,嘀嘀咕咕商量着怎么用,下一秒拉着江婷的手就想拽她去银行,把钱转到自己账户去了。 江婷眼眶微红,她知道彻底撕破脸的时刻到了,用力甩开他们来拉拽自己的手:“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钱,凭什么给你们?” 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大衣,深呼吸一口坐了回去。 江爸和吴女士对视着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不好,但他们的确是急了,又只能强行扯出慈善的笑容。 吴女士坐回江婷身边,“婷婷,你别生气啊,我和你爸是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看你已经花掉好几万了,剩下的拿来买房子好不好?一百万不算太多,我和你爸再贴个十几万,在省城中心全款买套房子不是更好?” 对啊,一百万不多,那他们怎么不自己拿钱。 江婷假装思考,半晌点点头:“行。” 江爸江妈松了口气。 随后她又说:“我可以同意,但要写我的名字。” 她还没说完,江爸顿时怒不可遏拍桌而起:“你做梦呢?凭什么抢你弟弟的东西?不是说了让你一起住吗?” 他是真的觉得让女儿跟着住已经足够了,不理解对方在不满什么。 江婷简直气笑了:“全款买的房,我出大头,房产证上还不写我的名字,江文他什么都没做就想要大房子,你们抢劫啊?” 江爸也气红了眼开始口不择言,吴女士拦都拦不住,又或者他一直是这么想的:“没有你老子你今天能长这么大?还你的钱,女儿养出来就是赔钱的,你有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 江婷本来还生气,听到对方这么说反而平静下来了:“好啊,咱们可以来算算,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今天一次性都还给你。” 她自顾自算了起来:“我小学以前的抚养费,之后我一直住在外婆家……初中时候的食宿费,对了,在我高中以后你们就没再给我交过学费和生活费了,我大学四年用的是助学贷款……所以,你们在我身上花的有没有超过十万呢?” “好的,就当是十万,我翻倍还给你们吧,二十万够吗?” 气氛瞬间凝固了。 江先生、吴女士——为了江文冲锋的父母,面对江婷直视的眼神,要么别开了脸,要么低下了头。 他们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儿他们的确没花过多少钱,是她自己“蹭”地突然长大了。 江婷苦笑:“本来我还想着你们好歹是我爸妈,我有钱了分给你们一半也是应该的。但你们非要算这么清楚,我也没办法。” 她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吴女士,抢先说:“妈,我有时会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你的孩子只有我弟弟吗?” “为什么当他们侵害我权益的时候,你从来不会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你也是女人啊,你也觉得女孩就是没有男人重要吗?” 第22章 吴女士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了。 江婷也没想她突然就站队,只是把多年的疑惑问出口。至于江先生,她早就跟他没话说。 不知过了多久,江爸还是恶狠狠道:“扯这么多干嘛?你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有本事你把命还我?我让你给钱你就得给!” “别说二十万了,一百万我都要拿给你弟弟买房,他才是我们老江家的希望!” 说着,江爸竟然走上前,似乎想要动用蛮力拖着江婷去银行转账户,就像他曾经拖着江招娣辍学回去相亲一样。 江婷连连后退,吴女士后知后觉想上前抱住江先生,但她看出对方动真格了,想拦不敢拦。 这时,鼓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赵风闲依靠着门拍掌:“真是一场好戏。” 人性被突如其来的财运光芒照射,一下子丑态毕露。 所有人的身躯都僵了僵,江先生和吴女士忘记了家里还有外人在。 江爸是典型的窝里横性格,他发现自己的丑态被外人看到了,顿时脸颊涨红。 下一刻赵风闲逛了逛手里的录音笔,“继续,您的豪言壮语我都录下来了。” 他按下按钮,片刻前江爸和江婷的对话从里面传出来。 “现在自媒体那么发达,你说我取什么名字好呢?一毛不拔老父亲掠夺亲女钱款?用姐姐的钱买弟弟的房,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别急,我还有视频版。”赵风闲又拿起一部智能手机。 “……”江婷一看,好吧,是外婆给他的。 外婆也从里间走了出来,满脸漠然,失望的眼神死死盯着吴女士,盯得她无地自容。 “你们当爹妈的看看自己吧,一把年纪还要不要脸的,抢自己孩子的钱。” 她把江婷拉在身后,用自己的身躯挡着所有伤害,就跟小时候一样:“江文他爸,有本事你再过来啊!你还敢推我不成?” 赵风闲打开摄像头:“壮年男子推孤寡老人,罪加一等。” “不是,我,我没有!” 说到底,江爸和吴女士并没有经历过特别糟糕的大场面,面对他们认知外的事,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们平时也刷视频,看到过网上那些埋怨父母重男轻女,卖女儿换亲的抨击言论,以往他们都是嗤之以鼻,从来听不进去,只会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好歹忤逆父母,一点也不孝顺。 在两人的认知里,父母对子女天生就有大恩,从古至今都讲孝道,难道不是吗? 然而,当他们逼迫江婷的语音和画面被电子设备保存下来,意味着可能被传到网上,两人还是怕了。 人言可畏,最看重面子的江爸已经完全不知所措起来,被街坊邻居笑话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他根本不敢想被网友讨伐的那天到来。 “婷婷,”江爸终于服软:“你让他把这些东西删了!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咱们不能私下解决?” 江婷从外婆身后走出来,“原来你也知道闹成这样是家丑啊?爸,其实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你晓得自己是不占理,是吗?” “你只是看不起我,你觉得就算你无理取闹,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江爸五官快要扭曲了,打死也不肯承认:“我是你爸,难道你还想逼死你爸啊?” 吴女士抹起了泪,不敢惹江婷了,矛头直指赵风闲:“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家的家事?” 赵风闲似笑非笑看着她,眼底流露几分冷意,吴女士突然不敢说话了。 江婷转身看向赵风闲:“谢谢你。”随后又转回去看向那两口子,“别迁怒别人了,你们不是好奇赵先生的工作吗?他已经圆满完成了。” 赵风闲掏掏耳朵:“对啊,我个男大,赚点外快罢了。” 江婷鼓起勇气,微笑着说:“我刚才已经叫了保安,如果你们不想被人赶出去,我劝你们现在就走吧。” “二十万不多不少,我会转给你们,这样你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了。” 吴女士看向外婆:“妈……” 老太太倔强别过脸,指着江爸瞪眼:“你自己听听,他从过来到现在有没有叫过我一声妈?” 老一辈本来就争喊,要不是她再次全程目睹了一场争端,或许外婆会心软,现在还是算了,她永远向着她的乖外孙婷婷。 江爸敢怒不敢言,下意识上前又被赵风闲手里的录音吓退,他还想说什么,被吴女士连拖带拽拦住了:“还没看清楚啊,她已经不是以前听你话的乖巧女儿了!” 吴女士哀怨地看了江婷一眼,先阴阳了女儿一顿,又各打五十大板道:“还有你,干嘛对自己女儿脾气那么冲,这下把人惹生气了!” “婷婷啊,我和你爸出去转转,等你气消了再回来哈。” 最后两人灰溜溜离开。 江婷终于赢了吸血父母一场,可她靠着沙发,一瞬间感觉自己精疲力尽。 第13章 金蝉脱壳 江先生和吴女士自然是没有放弃,在外面住着酒店,一方面打探着江婷这边的消息。 作为回报,江婷给赵风闲买了一部智能手机送给他,同时给他转了一万块钱,算他的工资。 “嚯,这日结挺高的。” 赵风闲一概欣然接受,这是与凡人了结因果最直接的方法。否则人与神接触,难免受影响。 两人站在外面吹风,江婷垂着头想了想,低声说:“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你不止帮我照顾外婆,还帮我录音录视频,不然我还真不好解决今天发生的事…… 接下来几天,恐怕也需要你的帮忙。” 虽然如果没有赵风闲出头,江婷也会叫保安,甚至报警把江先生和吴女士赶出去,但效果肯定没有现在好。 更遑论,赵风闲直接帮她拿到了那两人的“把柄”,只要利用得当,说不定可以一绝后患了。 “没事,”赵风闲取出手机看了下屏幕,“我也得说一声,我用你电脑不是要故意窥探你的隐私,是老太太听你们在外面快打起来了,让我想办法帮帮你。” 江婷反应过来,怪不得赵风闲会突然给她发p好的彩票图,现在看来应该是外婆告诉他的,否则他从何得知。 “可是,”她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你怎么会想到p图给我?” 赵风闲摊手:“我又不知道你有没有拍彩票图,你也不想给你那奇葩父母看,干脆p一个别人的喽。” 江婷:“……”其实她真的有拍,只是传到电脑上的图片经过加密再加密,确保除她本人之外没人能打开。 赵风闲p给她的,都不是她中奖的那期期数,但她爸妈信就够了。 想到此,江婷有点忐忑,她没想过扩散她中奖的事,更别提让陌生人知道。 赵风闲了然,声音又低了几度:“姑娘,你孤身一人多点防备心理是正常的。等事情解决以后,你还是换个地方生活吧。” 说完没等对方回应,赵风闲挥挥手潇洒离去。 江婷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情复杂。 她庆幸自己透露出来的中奖金额一直都是一百万,比起多的不算多,将来就算有人知道她也可以说早就拿去买房了,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歹心。 第23章 说她有被害妄想症也好,江婷只是亲眼见到了连亲人都不可靠的场景,她没有安全感,对待自身钱财只好慎之又慎。 不过赵小哥真心让人意外啊,自身清贫却视钱财为粪土,那股淡然如风的气质绝对不是假的,江婷有点佩服,还莫名有点似曾相识。 赵风闲走出去老远听到任务对象的崇拜心声,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他不在乎钱财?他可太在乎了好吗!奈何人间的货币于他无用啊! 要是这些钱可以转为信仰之力,他宁愿坐豪车住豪宅,一直在人间搞钱不回去了。 罢了,罢了,就让任务对象崇拜他吧,他好像感觉到身上运转的灵力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充沛了点,难道这就是久违的信仰之力吗? 接下来几天,赵风闲四处闲逛,同时思索他有没有可能在人间发展业务,收取信仰之力。 他又去了一趟蜜雪冰城点了份甜筒,跟年轻人搭讪,把大多数人爱玩的软件下载了个遍。 清新帅气,气质淡然,身材比例好的长腿帅哥天然带有市场,赵风闲交朋友的过程很顺畅,没注意微信列表就多了很多申请,大多数还是女生。 他和临时坐一起的哥们开了某一局游戏后,赵风闲发现了新大陆。 怪不得网神那么喜欢玩啊! 现代人的交往就是那么简单,赵风闲莫名融入一些男神女神的社团,用任务对象发给他的钱聚会好几次。 当然,赵风闲熟悉新手机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的业务,仍然默默观察着江婷那一家奇葩。 没过几天,住在酒店里的江爸江妈忍不住了,开始采取行动。 江婷祖孙俩不可能一直不出门,某一次外婆出门买菜时,吴女士去见了她。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分开的时候不欢而散。 外婆回到家做好饭,和江婷一起打扫卫生,过了半天一掏兜里才发现她手机不见了:“怪不得你妈说天气有点热把外衣脱掉放在屁股后面,走的时候才穿上……原来她在我面前耍心眼子!婷婷,不会有事吧?” 江婷摇摇头,有点想笑。最近倒春寒,她妈能感觉到热也不容易,为了钱瑟瑟发抖了吧。 大扫除做完,她发现手机里多了三四个未接来电,江婷回拨过去,很快对面传来吴女士洋洋得意的声音:“婷婷,你外婆的手机在我这儿,我已经把视频删了!” 录音没有画面她才不怕,这年头语音合成不是没有。 江婷叹了口气:“妈,你是不是忘了文件可以备份?我已经把视频和录音拷贝好了,就在我的电脑里面。” “就算你们接近外婆偷跑来我家把视频删掉,我还留了一份在赵小哥那里。” 道理吴女士也懂,她就是想赌一把,结果破防了:“江招娣!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们可是你的亲爸亲妈!” 她声音大,江婷声音比她更大:“都说了不许再叫这么名字,这是我的耻辱!吴女士,你要是再刺激我,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让网民来评判你们这对父母做得到底称不称职!” 从江先生凶神恶煞想要拖拽她去银行那一刻,江婷彻底死心了,她再没什么狠不下心的。 江婷平复了呼吸,声音平静下来:“大不了,我给你们的脸打个马赛克。” 虽然就凭现在的网络,只要话题爆了,打码也没用,迟早能被网友扒出来。 吴女士终于怕了,她软下语气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江婷挂断。 赵风闲这里也有些许好戏,他看着突然站在他面前,对他怒目而视的江爸,“有事?” 那眼神,仿佛他是对方杀父仇人。 江爸眼睛充血,低吼道:“我限你现在就把视频和录音删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好啊,我等着。”赵风闲又换了身嘻哈风格的行头,抖腿之间比起以往多了分痞帅。 江爸突然咧开嘴笑了笑,语气恶狠狠的:“你别后悔。” 说着,江爸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赵风闲的肩膀被狠狠撞上,眼看对方就要向后倒去,接下来就要断个腿胳膊什么的。 江爸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瞬间站定不动如山。 他看了赵风闲一眼,却发现对方双手插兜,根本没伸手。 周围离得近的地方也没有别人。 江爸突然抖了一下,越回想越惊悚。 赵风闲依旧似笑非笑,半晌撇撇嘴:“叔叔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你要没事我就走了。” 碰瓷什么的,在他这里行不通。 两边计划都失败了,赵风闲打开小说软件边看边设想:接下来按照套路,江爸江妈会开直播什么的,在网上卖卖惨先发制人,不明真相的网友们义愤填膺把矛头对准江婷,然后反转再反转。 但是他们已经把视频提前录好了,明牌操作,江家父母又没办法删掉视频,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那还有个机会,就是扣下外婆威胁江婷……赵风闲拨通电话,“最近别让老太太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放心吧,小区安保很到位,不会让非居住人员进去的。”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想叹气。 又过了段时间,江家父母彻底没辙了,江爸打电话过来恶狠狠说:“你答应好的二十万呢?我看你是一个子儿也不想给了吧!” 好吧,能薅到一点是一点。 江婷:“这个月底,某某银行见。打款之后,我再不欠你们了。” 江爸冷笑:“还大学生呢,你不知道咱们国家没有断绝关系的法条?到我死那天你都是我女儿,我都是你爸!” 没想到这段时间江先生还去了解了一下法律。 江婷微笑:“法律也有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掠夺他人财物,哪怕是父母。” “嘟嘟嘟……” 然而先挂电话也不能改变结果。 却在某一天,江婷突然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一直活跃在所有人口中,却从来没有露过面的江文,她的弟弟。 电话接通,那头响起一个阳光清脆的男声:“姐姐!” 江婷的眼睛突然有点发酸,她低声询问:“是爸妈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江文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一回来,家里都没有人。我打电话问,才知道爸妈都找你去了。” 原来是江文放假了,高三任务重,他是住宿生,一个月也就放两天假。 看来爸妈出门的时候没告诉他,肯定以为对付她稳操胜券,没想到耗这么久,后来是没脸说吧。 江婷不知道还能跟对方说什么,半晌才说:“江文,你以后好好读书,别辜负了爸妈对你寄予的厚望。” 撕破脸也要抢过来的利益,这种付出怎能辜负? “知道了!姐,你怎么跟爸妈一样烦!”江文一听学习就不耐烦,他现在心思都在游戏上,只想早点考完早点解放,暑假光明正大往死里玩。 “姐,”江文想到了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语气兴奋又乖巧:“姐姐,我看上了一款平板,效能又好屏幕又好,我之前那块平板被我摔坏了,一卡一卡的,用不来了!要是我下个月月考进前十,姐你买了奖励我好不好?” 第24章 反正姐姐和他聚少离多,根本不了解他的成绩,到时候成绩单p一个发过去,江文沾沾自喜。 殊不知他糊弄成绩,早晚有一天成绩也会糊弄他。 江婷想说你月考排名第几关我屁事,凭什么要我给你买东西? 然而在听到对方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后,还是点点头:“行。” 江文当即开心起来,这才想起爸妈在他耳边反复唠叨的事,自己的目的满足了才顺便提一嘴:“姐,我爸妈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别管他们,这两人更年期呢,在家里也天天训我。” 江婷摇摇头:“他们训你和训我不一样。” “别管这些,爸妈居然说让我在你面前伴乖让你心软,给他们求求情,看来真的让你很生气啊!” “可我在我姐面前本来就很乖,我一直站你这边的,他们打错算盘了!” 江婷突然打断他:“对了小文,你想不想暑假来我这里玩,我可以带你到处转转。” 她家本就是个普通家庭,江文长这么大没出过几次远门,听到马上答应了:“真的吗?姐姐你太好了!” 江婷继续说:“不过如果爸妈问你,你不能说是我主动提的,不然他们又要骂我乱花钱,不让你过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说是我缠着你想去的,我姐拗不过答应了,跟你没关系。这俩老顽固就是迂腐!” 江文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学校的事,心满意足挂了电话,从头到尾没问她和父母的矛盾起源,也没关心下她这个姐姐过得好不好。 江婷坐回沙发苦笑:她愚蠢的弟弟啊,如果他知道他爸妈找茬是为了给他争钱,他还会这么急着投诚吗? 对于江文,江婷的心情也很复杂。 小时候对方没少做告状倒打一耙的事,每次江文哭了,江婷都要被骂一顿打一顿,他就躲在爸妈后面偷笑。 从小惹事不管是谁的错,最后通通是江婷的错,弟弟犯错是她不让着对方,是她没有管好。 也不知从哪时候开始,江文突然“懂事”了,不再和她打闹,反而天天跟在她身后,小尾巴一样甩不掉。 他突然亲近她,天天我姐我姐地喊,也因为她被人埋汰穷酸的时候生气地要去揍人。 江文也许真的对他这个姐姐有一些感情吧……也许他当时真的是少不更事,后面长大了。 但江婷一辈子都没办法忘掉曾经他无形中带来的伤害,或许比起爸妈不算什么,可他是罪魁祸首。 何况他那些亲近有多少是对姐姐的喜爱,而不是因为她能给他花钱,对他好呢? 江婷曾经真的很在意亲情,如果是曾经的她接到江文这通电话,真的会心软。 然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江婷只想说:沾了灰尘的亲情,不要也罢。 隔天,江婷主动联系吴女士,邀请她在楼下咖啡厅见面。 母女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半晌,吴女士小心翼翼道:“婷婷,你消气了没有啊?” 事到如今,她还以为江婷只是在赌气。 江婷也顺着她的话说:“我出来上班几年,你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每次打电话都是为了要钱,从来不过问我的生活,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不好,或者说很差劲。” “刚来a市的时候,我租青旅被偷了钱包,差点露宿街头。我的学历在这个城市很一般,好几个月都没找到工作,只好进厂打工赚钱,这些你知道吗?” “后来我工作稳定了,为了“月供”你们索要的钱,我租在老破小的房子里,窄得没地方下脚。我每天吃泡面饿坏了胃,相信你也不知道。” 吴女士脸色变幻着,终于浮现愧疚:“对不起啊,是妈妈忽略你了……可我不问,你就不知道主动说吗?” “说了有什么用?”江婷冷笑:“你只会让我忍忍,说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吴女士低下头不敢看她。 江婷叹气:“我有钱了,你们终于贴上来了,见面就要拿走我全部存款,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吴女士声音颤抖:“是妈妈错了,可是婷婷,你真的打算那么绝情吗?” 江婷笑着摇头:“不是说了分你们二十万吗?怎么,你嫌不够?” 吴女士被堵得哑口无言,但她还是诺诺道:“可是……” “一半。”江婷突然说:“我最多能分你们一半,加上你们自己的积蓄,按理说也够在县城买个三室一厅了。” 房价本来就是看地方的,她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房价并不贵。 吴女士猛地抬头有些惊喜,但还有些不满,她想要的是省上的房啊…… 江婷打断了她的思绪:“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一直有给江文攒钱,讨债的找上门都不敢动用。” “我想告诉你们,姐弟之间是没有义务的。江文想要钱,可以自己去挣。” “但江先生有一点没说错,我和你们的确永远没法断绝亲子关系。所以这些钱算是我给你们养老用的,我可以给你们,但不能给江文。” “谁让我生下来就欠你们的呢?” 吴女士听得一头雾水,在她看来两者没有区别,她拿到钱也会给江文。 对此江婷就没有办法了,她伸手:“户口本带了没,给我。” “你要户口本干嘛?不会想和那穷小子领证吧?” 江婷无语:“我要把自己的户口转出去。” 吴女士愣住,眼眶红了,不知道是真心难过还是鳄鱼的眼泪:“你真的想和你亲爸妈断绝关系?” 江婷觉得无所谓了,反正她很快就会离开。 在很多年前,外婆的子女就把户口转出去了,到现在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 江婷只是想把自己挪到和外婆一个户口本上,以后更好赡养。 “钱在我手上,要是你不答应我的条件,一个子都别想。” 好不容易等到江婷松口,最终吴女士只能同意。 但她仍觉一半不够,只是一时半会要不到了,只能放弃。 吴女士想起小文说他姐会在暑假带他去玩,看来婷婷已经心软了,否则不会主动要见她,还松了口。 那就先拿五十万,等小文放假了慢慢磨,姐姐最疼弟弟了,终归他们还是一家人啊! 月底,江爸江妈,江婷和外婆,四个一起去银行转钱。 江爸仍然一副是江婷欠他一辈子钱的表情,只是不再说什么。 他心里还想有一些操作,当看到赵风闲站在一边,又被江婷叫来当保镖后,江爸想起前不久灵异的一幕,立马怂了。 钱转好,他的表情转怒为喜,比川剧变脸还快。 “对了,你们还得把视频删掉!”江爸恶狠狠说。 赵风闲微笑:“你们只要不再找江小姐麻烦,视频是不会流传出去的。” 最后两人的背影还是透着不甘心的意味,一顾三回头。 第14章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江婷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把圆圆从萧燕家接了回来,生活仍在平淡继续。 不过也不是十分平淡,还有件事一直没解决。 第25章 那就是某公司一直在拖欠工资。江婷没想到老板格局那么小,她的工资他是真不给啊! 对面肯定以为这么久没动静,她已经放弃了把工资追讨回来,正好省下一笔钱。 但别提江婷现在有钱了,就是她没钱的时候,有人不把应得的钱结给她,她都会想方设法把钱要回来,哪怕是抛弃颜面。 就在不久前,江婷放下了人生中最重的担子,她终于有时间跟对方耗了。 当天江婷就在网上提起仲裁,并且找了律师。 她把在公司上班的照片、打卡记录、领导布置任务的聊天记录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交给了律师。 相关部门出面调解,老板嘴上说着好的好的,实际上根本不接江婷电话,把她的社交账号全部拉黑了。 江婷只好请律师代表她上门与当事人谈话,然而在对方眼里她朴素的形象深入人心,根本不相信她会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花钱请律师,对人根本不客气,顺带嘲讽她。 直到律师小哥拿出名片,出具证明,对方才傻眼了。 老板不想被起诉,却又痛恨江婷挑战他的权威,干脆玩起了老赖战术——拖。 哪怕劳动局强制执行,他仍然有办法一拖再拖。 江婷没耐心打算自己对线时,赵风闲找到了她:“你雇我,我有办法把钱要回来。” 江婷:“……” 当天,赵风闲站在公司门口,拿着大喇叭拉着横幅,念着上面的字:“还我工资,还我血汗钱!” 戴着口罩躲在一边拍视频的江婷恨不得缩进地缝里,这活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啊! 赵风闲继续对着喇叭喊:“避雷,走过路过的朋友不要错过。某某公司蓄意报复离职员工,几个月以来不肯把工资结清,拖得人家都快饿死了!” “黑心厂家,早点倒闭吧!不过倒闭之前也得把工资还来!” 有的事情就是大家私下心知肚明,一旦闹在明面上就不好看了。 因着赵风闲姿容出色,很快用不着江婷,围观群众连连拍视频,并立即传到了网上。 “这么帅气的小哥哥也被拖欠工资啊!” “我上次也遇到家勾史公司,操作和这家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 某公司坐不住了,老板跑出来的时候差点喘不过气:“小伙子,你什么时候在我这里入职过,不要血口喷人!” 赵风闲说:“我是江女士雇来跟您谈话的打工人,你三番五次对我避而不见,我只能这样跟你对话了!” “江女士早已提起劳动仲裁,你嘴上答应得好,实际上一直在往后拖延,你以为你脸皮厚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一时间,老东家气得想喷血,奈何江婷就站在人群处,他也没有认出来。 视频立马在网上发酵,赵风闲还火了一把,被网友戏称为黑心老板的克星。 勇敢小哥,不怕困难! 回去的江爸江妈也刷到了视频,别的不说,他们认出了赵风闲,自然也清楚“江女士”是谁,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在警告他们吧?这绝对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但江婷都没想起这件事,几天后,她拿回了自己的工资,公司的名声却一去不复返。 这时有人匿名举报此公司某总监有职场性骚扰行为,墙倒众人推,于是一夜之间接不到生意。 之后,公司员工纷纷离职,加上内部问题,没多久就倒闭了。 赵风闲:“做得怎么样?”他在想自己没有干涉人间事吧,本来这家公司就是这个时间点倒闭的。 而且他还收到了凡人的信仰之力,简直一举两得。 江婷瑟瑟发抖。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终于重回平静。 江婷后来没有找过工作,而是把时间都花在熟悉开车和路况上,锻炼车技。 她的心态比较稳,还是挺适合开车上路的,不知不觉就练起来了,后面江婷驾驶已经很娴熟,她还偷偷背着外婆从本市到临市往返一趟,主要是不想让她担心。 一路顺风平安,江婷兴奋发消息分享喜悦,赵风闲但笑不语。 江文要的那款平板,在他把p好的成绩单发过来后,江婷同样买给他了,还是最新出的系列。 玩吧,谁能玩过他。 她想她还是恨这个从小备受优待的弟弟的。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几天,江婷又一次邀请朋友们举行一次聚会,大家疯完了一整天,这次赵风闲也在其中。 分别时,为了感谢萧燕对爱宠的用心,江婷送了她一个礼物盒,神神秘秘地让她回家再打开。当然她同样用各种理由给别的朋友送了礼物。 萧燕当然忍不住啊!她在回家的路上就打开了,然后满眼震惊。 是一条项链,纯金的。 那天过后,江婷突然消失在熟悉的人的世界里。 等她的原生家庭发现,已经是江文暑假期间,一家子过来找人的时候了。 人已经搬走,电话也打不通。 江婷此时正开着车,带外婆一起自驾游,辗转了许多城市。 最后她停在一开始选好的地方,和外婆一起搬进了新家。 赵风闲隐身跟了一路,亲眼看到她换新的电话卡,搬家,遛狗,交新朋友。 买的新房子装修好之后,江婷按照当时的计划搞成公寓的模式,放在平台上租赁,很快美美收钱。 她还盘了店铺,招员工,交钱培训,最后开了一家……奶茶店! 她有时在有时不在,主要做开公司的店铺老板,生意是花钱雇人运转,毕竟她还要享受生活。 剩下的几百万,江婷想到了便消费,想不到就让它在账户里躺着,吃利息都够了。 赵风闲有时也会忍不住去买奶茶支持任务对象的生意,坐店里打游戏,她家网速挺好的。 当然,绝对不是他自己贪恋吃和玩。 关于江家那家奇葩的结局,赵风闲自然是了解的。 江爸江妈遍寻不到女儿,再怎么无能狂怒也无济于事,只能各回各家。 但江婷给他们的那笔钱,并没有拿去买房。 江爸一直都有赌瘾,以前没钱还在收敛,有钱了立马放开玩,一下子输了二十万。 吴女士怎么哭闹抱怨也没办法,然其实那一次回去之前,江婷拉着她,单独给她转了三十万。 “就当还妈妈生育之苦。” 赵风闲不禁感叹他这个任务对象还是挺有办法的,她早知道暴露的资金留不住,到最后也算是将百万的大头给了吸血鬼家庭。 吴女士爱丈夫更爱儿子,一直藏着这笔钱,但她嘴又没把住关,让江文知道了。 江文这才了解前因后果,喜不自胜,更不好好学习了,最后考上一所普通本科。 江爸把钱挥霍一空,还欠了债,又想到江婷,想跟她要钱。 联系不上,他直接报警表示女儿失踪了,由警方联系江婷。 江婷好好解释自己的情况,并表示她有权保护自己的隐私,不愿告知目前住址,为了避免对方胡搅蛮缠,江婷最后给了电话号码。 然而电话太好操作了,当江婷拉黑无数次,对面终于不响了。 第26章 她现在可以直面江父的谩骂,所以无所谓。 倒是有一天接到了舅舅的电话,应该是知道了她家的事,打来问外婆怎么样。 江婷说外婆很好,正当舅舅还想试探什么,她突然说:“舅舅,我的钱已经被我爸妈全要走了,要不你把外婆接回去吧?” 舅舅的电话在沉默中挂断。 江婷回头,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脸认真看电视的外婆,她的身影佝偻在阴影之下。 江婷连忙过去抱着她,“外婆,以后我们要比他们所有人过得好!” 祖孙俩笑着看电视,云开雾散。 吴女士害怕总有一天江父会发现她的钱款,借一次酒后家暴,向江爸提出离婚,江文也帮衬着。 夫妻之间一方存在巨大债务,离婚几次取得成功,母子俩搬了出来。 但三十万其实不够,连买房钱都不够,吴女士都给了儿子。 江文也是个不争气的,反正最多不知道怎么挥霍,又没钱了。 他的学历不足以支撑他找到好工作,最后江文只能做着个普通工作,租普通房子,过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吴女士跟着他,两人时有争吵,江文老是埋怨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为什么要把钱存在他爸那里。 吴女士这才明白,江婷曾经说的让她不要把钱给任何人是什么意思。 突然有一天,江文兴奋地来找吴女士,他也想找到姐姐再要钱。 吴女士哭了:“你姐总共才中了一百万,八十万给了咱们,她哪儿还有钱啊……” 赵风闲对此表示,掠夺善财财运之人,就算拿到钱也守不住。 不过一切,与江婷无关。 江婷大学学的是商务英语,最后她拿钱培训提升自己,做了一名翻译,实现她曾经的梦想。 赵风闲收回任务卡,看到上面显示“圆满完成”四个字,笑着挥舞手中的折扇。 第15章 天台用户一位 “你好,您是林先生吗?这是您的外卖,请查收。” “我是。” 赵风闲毫无负担接过来,道了声谢:“辛苦了。” 外卖小哥欲言又止,想打个电话确认,赵风闲连忙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可以说一下手机尾号吗?” “2024.” “……好的。” 外卖小哥盯着赵风闲,看他没有看着外卖订单一口气说出正确数字,终于松了口气。 这份工作他上工没几天,还没放下警惕心。 小哥记得,那时候他刚骑着车转进小区,就看到这位年轻先生走出来,对着他自然挥手。 小哥没多想,把外卖递过去了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他刚上班没经验啊?小哥疑惑:点外卖就是图个方便,在他没有走错路的情况下,怎么会有顾客自己走下来拿东西?这哥们住八楼,小区也没有不能送货上门的规定。 反正他以前下单就代表躺平不想出门,这才觉得奇怪。 不过小哥两番询问,没发现异常还是骑车走了,他还要送下一单:“祝您用餐愉快!” 赵风闲职业病发作热情挥手告别,随即抬头看向小区楼层最高处,那里坐着一个黑影。 赵风闲拨通号码,抬头一边望一边等待。 一连打了三四个才被接通,里面的声音死气沉沉:“你好,没什么事我挂了。” 赵风闲看了看表:“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我不要了,辛苦你跑一趟,你把它吃了吧。”回答毫不意外。 “拜托。”赵风闲有点生气,这是在质疑他的职业素养:“我们这一行也是有职业操守的,你不能因为有小概率同事会吃顾客外卖,就认为我也会吃。” “朋友,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你如此作为是否在蔑视我的人格?” “……”对面沉默了,大概他从来没遇到这样胡搅蛮缠的外卖小哥。 顿了顿,电话里的男声继续有气无力说:“那你把外卖扔了吧,再见。” 赵风闲在对面挂断的前一秒叹了口气:“我看到你了。” 依他神仙的视力,天台那位用户身体僵硬了片刻。 按理说小区最高楼房东肯定会锁好,也不知他怎么跑上去的。 “你说你一个打算轻生的人,怎么还点外卖?”让别人看到了,不救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良心。 林宇安无言以对,他几天没吃东西,早上起来饿到胃疼,不想自己做饭,下意识拿出手机点了一碗南瓜粥,仅此而已。 点完单,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行尸走肉般出去在楼道周围逛了逛,发现可能是房主要维修什么,没有锁门。趁对方下去准备工具时,他上去了。 他一直在想或许闭眼一跳这辈子就解脱了,没想到会被外卖小哥看见,他视力真好啊。 “我就是……”林宇安意图解释,突然反应过来他都要死了还解释个毛,当即闭嘴。 赵风闲却自顾自接了下去:“临时起意是吧?你与其在上面吹风,还不如下来吃饭。” “你懂什么?”电话里头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顿了顿又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情绪有些失控。别多管闲事了,祝您前程似锦。” “误会了,我懒得多管闲事,我就是好奇,你跳楼为什么要在家里跳,不去外面?” “比如商场什么的,楼层更高,跳起来肯定更爽,保证死得透透的,你在这里跳有终身不遂的风险。” “外面人流量大,我不想跳下去砸到别人。” 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他自杀的前提,不做对社会有害的人是他做人奉行的宗旨,虽然没人会信。 前不久,林宇安刚被老板骂出了公司,说如果他的学校让他这样的人毕业简直是助纣为虐,出了学校也会成为社会的毒瘤。 他不知对方得有多恨他,才会把最恶毒的污蔑安在他头上。他的名誉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从前熟悉的人也没有信他的。 痛苦在于他百口莫辩,没有证据给自己“翻案”。 赵风闲倒真跟任务对象讨论起自杀的方式来:“那你不应该选择跳楼,投河更适合你。” “你在这里跳,马上房东要受牵连,她的房子会变成凶宅,邻近的住户也要搬走。闹大点再上个新闻,周围的楼盘怕是也会受影响。” “对了,吓到别人也是罪过呢!” “……” 最终,林宇安被成功劝下来,回到自己的住所吃小哥送上来的南瓜粥,他还特地请人家进来喝了杯水。 “你不着急送单吗?” “不急,我就是体验生活。” 正当林宇安以为外卖小哥要以各种形式劝他想开点,世间事没什么过不去……谁想赵风闲喝完水拍拍手就往外面走去。 “对了,”赵风闲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真正男大学生笑了笑:“今早我骑车的时候可倒霉了,正好碰到一起车祸。” “左右夹击,砰,支离破碎。上面开瓢跟西瓜一样红白交错,下半身软烂得很。” “如果你跳的话,估计差不多。” 林宇安浑身一颤,外面早就没了人影。 第27章 那天过后,林宇安也去找过人群往来稀少的河道,努力半天没敢下去。 轻生的勇气只此一次,被外卖小哥打断之后,他想起自己做小本买卖的父母,不忍心丢下他们,只好继续苟活于世。 眨眼间三年过后,林宇安做到活着,也做到了极致地苟着。 租房不必太大,能睡就行。工作一般,双休又清闲,然而工资也就比本市最低标准高一两千,他无所谓,能活就行。 家乡爸妈每次打电话问他过得怎么样,林宇安都会说自己过得灯红酒绿,外面大城市迷人眼,挂了电话看着黑暗的屋子叹气。 在别的同龄人都拼命加班加点奋斗,计划买车买房存钱结婚的时候,林宇安在打游戏。 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财产就是家里的电子设备,无论手机还是平板还是台式电脑,性能不好的他打游戏嫌卡。 林宇安就属于受到重大打击之后丧失心气,以后不打算结婚不打算有孩子的躺平人员。 孤家寡人一个,目前的状态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只是偶尔林宇安也会烦恼,万一将来他父母老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以后突发重大疾病,他没有存款,人生遇到变故是不是要跪着跟人借钱,还未必能借到。 但他也就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想,人生苦短,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及时行乐。 林宇安的工作是网管,分白班和夜班,到哪里都能打游戏,最适合他这样的宅男。 他平时的食物除了泡面就是螺蛳粉,导致他的房间经常蔓延着一股味挥之不去,好在没有客人上门,他自己不嫌弃。 这一天,林宇安突然在电脑的某个角落发现个新软件,表面看上去金光透亮,右上角的图标是一串金元宝。 软件名为:快乐赚金币。 林宇安:“……” 电脑莫名多出几个软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林宇安对这种不是自己主动安装的软件都一个处理方法,鼠标拖拽着就要丢进回收站。 没想到尝试了几次,依旧存在。 林宇安来精神了,该不会是某种新型病毒吧? 摆弄电脑他是擅长的,林宇安以前学的专业刚好相关,当即跟这个莫名出现的小黄标杠上了。 键盘啪啪作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 某一刻,林宇安不小心双击图标,点了进去。 正当他以为电脑会黑屏时,界面却发出金色的光芒。 “欢迎玩家来到本游虚拟现场。”机械电子音随之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林宇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拥有蓝色天幕的虚无空间中,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毕竟他日日夜夜都在打游戏,睡着了梦到游戏也是正常的。 想通这点,林宇安心里没有半点恐惧,他想了想问出口:“这游戏要怎么玩?” 有意思,这个梦境他能自主操控。 “为丰富您的体验,请先创建游戏id.” 林宇安四处一看,根本没有出现键盘,心想这梦境不完善啊。 下一刻电子音仿佛读取到他的心声般响起:“您直接手写就成。” “……” 林宇安抬手,干脆写了自己本名,反正是做梦不怕爆马。 很快,林宇安的面前出现一张大屏,蓝色面板上显现出一道金色的漩涡,同时散发着粒子金光。 “尊敬的玩家您好,请任意抽取一张卡牌,出现的人物会成为玩家的领路神,为初始闯关降低难度。” 果然游戏的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池,林宇安一边吐槽,一边按下抽取选项。 因为是一定会出的领路npc,不需要单抽和连抽二选一。 很快,卡池漩涡剧烈摇晃起来,光芒由金色变成紫色,一张卡牌直接从里面飞出,落在林宇安手上。 林宇安一看,卡牌上面的图案类似于华夏传统神仙的模样,最底下明牌身份。 “恭喜玩家,抽到见习财神童子一张!” 财神童子他懂的,见习是什么鬼? 而且定位还是s+的紫卡…… 突然,卡牌从手中飞出,化成一道金光散落,最后幻化成一道人影走出。 赤红长袍,手持折扇,长发飘飘,发冠是金元宝的造型。着装足够俗气,配上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却足足把衣服衬得上了几个档次。 “你好啊。”赵风闲顶着一张讨喜的脸,折扇一挥,林宇安面前多了几个选项:“不限形式,不限方法,赚金币是本游唯一原则。” “玩家通关之后所得金币,隔日结算后会发放到您的账户里面。” “接下来,祝您好运。” 第16章 金币真的是……rmb? 林宇安看着眼前的选项,应该是让他选择出生地点。 场景一:空旷的院子里有一间木屋、以及圈起来的空栅栏,门外有耕好的田地。 场景二:河边。对岸放着一个竹筐,一支鱼竿。 场景三:山上。树木成荫,有上山的山路。 场景四:农场。里面养着叽叽喳喳的各类家禽。 林宇安想了想,食指触击场景三,很快感到头晕目眩。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已经到了山脚下。 林宇安看着四处环境一阵惊叹:果然是在梦里,场景建得那么真实!每片叶子甚至能看清楚纹路。现实游戏不是实现不了,而是如果不是游戏大厂,普通公司是没那么多经费来支撑的,同时招不到高端技术人员。 其实就算做出精细建模,性能一般的电脑也未必带的动。 再看向自己,林宇安发现他的着装变成了粗布麻衣,长发用青巾绑起来,俨然一副瘦弱农夫的样子,看来这就是他在游戏里的建模。 还是古风游戏。 很快,赵风闲的半身模型显现在林宇安头顶,他用折扇敲敲脑袋道:“您好,我是玩家通关的领路神。此场景玩家可以用初始发放的三百五十金币兑换道具。” “斧子or弓箭,决定您成为樵夫亦或是猎手。” “两者的区别在于:砍柴稳妥,您只需要不停挥舞手中的斧子砍柴就够了,砍完一天把柴拖回家里,我会在初始金币里给您翻三倍。” “打猎的话危险,遇到的猎物等级程度与玩家您的运气息息相关。猎物等级越高,获取金币越多,但是您有被猎物反扑吃掉的风险。” 林宇安毫不犹豫选择打猎,他要险中求胜,而不是稳中求进。 “好吧,祝您好运。”赵风闲敲敲额头,颇有些无奈。 很快林宇安手里多了一把弓箭,他看到他的余额里扣掉250金币。 “……”总觉得有点内涵。 林宇安往山路上走去,越往里走树木越深,越显得静谧。 突然,某个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宇安连忙拿起弓箭往声源处预备。 草丛里跳出只兔子,头顶显露50金币,一闪而过。 当然,游戏的弓箭不会真要人按照标准方法投射,林宇安拉开弓的时候,他的眼前以兔子为坐标,自动显现一道红色的靶子。 兔子蹦蹦跳跳,是移动的,考的就是玩家的预判能力。 第28章 系统送了十支箭,林宇安用了两支,成功穿透兔子的身躯,将其定在树上。 兔子消失,射出的箭也消失了。林宇安听到自己腰间的钱袋响了一下,金币已经装进去。 他有点挫败,箭矢属于不可回收道具,没了就是没了,而一只兔子只有50金币,根本不划算。 他的钱包里加上一开始发放的,现在只有150金币,再买箭就要花钱,他最大的问题是没钱啊…… 林宇安立即换了个战略,他决定下一次遇到金币少的猎物就不出手了,能让他行动的,至少不能低于300金币。 继续前进,走了很久之后,林宇安再没碰到第二只猎物。 倒是周围的环境越发安静,静得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到某一片林子,林宇安踩断一根枯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躲在树梢的各种鸟类突然盘旋着飞起,一群群往外面的天空飞去。 天上显现的金币让人眼花缭乱,林宇安看了一会儿,也没一只鸟超过300金币。 “等等!”林宇安猛地反应过来,林间突然响起一声粗狂的长啸声。 很快一只老虎从远处狂奔而来,它的额头上本该显现的王字,此时变成了500金币的标识,转瞬即逝。 “啊啊啊啊!!!”林宇安大喊一声转头就跑。 不是,哪有游戏这样设计的?第一关十进制难度,第二关直接让解微积分,这合理吗? 林宇安都想不起这是个游戏了,眼前的老虎长得跟真的一样,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催促着他逃生,否则他就会被撕咬成两半! 然而人的速度哪里及得上老虎,眼瞅着丛林之王越来越近,林宇安恨不得头吐白沫晕倒,强制结束梦境。 这时赵风闲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跑什么?拿起手中的弓箭射它啊!” “别忘了这个靶子更大,更容易命中。” “你说得轻松,”林宇安崩溃大喊:“我又不是武松,我哪里打得过老虎啊?” “那你不是有武器?” “……”林宇安觉得,这种情况至少该给他一把98k,而不是一副破弓箭! 实在跑不动了,林宇安只好夹着腿快速攀爬到某棵树上,老虎焦躁地在底下转来转去。 他深呼吸几次,终于冷静下来,搭好弓箭,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第一下射空了,老虎有被激怒,又朝着他嘶吼一声。 太真实了……林宇安被吓得心尖发颤,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想到有一天玩游戏这么刺激。半晌,他终于搭第二弓,这次射中了老虎的爪子,痛得它嗷嗷叫唤。 赵风闲摇头:“不行,不是致命点。” 林宇安再次搭弓,然而老虎也学聪明了,居然学会跳跃着躲避。 林宇安:“……” 赵风闲忍不住反思,难道他把猎物设置得太智能了? 一连用完所有箭,老虎中了好几下,但就是没死。 林宇安心里想着去商城兑换更好的东西,他的面前立即就出现了商城面板,结果点进去,道具选项空空如也,除了初始的弓箭和斧子,啥也没有! 林宇安只好点进“生命”选项,买了一瓶药水恢复体力。 他才发现原来人物死了是可以复活的啊……只是复活所需金币,他目前压根支付不起。 底下的老虎已经开始撞树了,因为他随机攀爬的树干很细,以老虎的力量是可以撞断的。 林宇安把“反正是游戏,输了就输了”十个字反复念叨,在老虎撞断树干的前一秒跳下来,继续奔跑。 他倒不是怕死,他就是怕被老虎追到撕扯,死的过程会疼。 因为眼前的场景太真了,刚才他射中兔子的时候,要是他在屏幕外,说不定会被血滋一脸! 没想到这么快他成了第二只兔子! 最后,林宇安抱着拼一把的心理,从商城中买下斧头,往后一掷—— 后面没了动静。 林宇安转身回头,原来斧子正中眉心,老虎轰然倒地,变成500金币进入他的钱包。 林宇安不记得自己是被吓醒的,还是被气醒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打开电脑,发现界面上果然还是有小黄标。 林宇安愤愤不平点进去,想要投诉这什么破游戏,进入之后,发现游戏场景刚好停在杀死老虎那里,已经自动存档。 同时,游戏界面突然显现一封邮件,林宇安打开,里面是主创团队写给玩家的一封信。 大体意思是,本游仍在开发阶段,恭喜您成为内测玩家,请问体验感如何,有任何意见可以点击回信,输入后提交,他们团队就能看到。 林宇安已经很久没对某个游戏产生强烈的情绪了,原来《快乐赚金币》是半成品啊! 他不快乐,他一点也不快乐! 林宇安手指打字啪啪的,当起了键盘侠。 他主要吐槽两点: 一来,游戏猎手遇到的猎物跨度太大,如果仅凭运气来设定等级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公平的,因为每个玩家运气值不同,所获取的金币肯定也不同,起步不一样,后面要通关的难度差距也会拉得很大。这只是第一关,带给玩家愉悦的体验感,留住受众才是最要紧的。 二来,金币设置也不合理!一只兔子50金币,老虎500金币。怎么,老虎的强度是十只兔子能赶上的?计算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至于道具选择单一,服装不能随选择更换,例如他选择打猎,还穿着樵夫的衣服……之类的bug,林宇安觉得也不能对一个半成品要求太高,以后应该会优化。 他有点好奇这家游戏公司的经费到底如何,明明画面感很强,建模很精致,偏偏缺点也是十分明显,看上去不怎么专业。 还是说他昨晚在边打游戏边做梦,真实感是梦里带来的? 林宇安打了上千字按了提交,虽然他不知道对面究竟会不会看。 提交完毕,突然界面又弹出一封邮件。林宇安打开,原来是对方感谢玩家提出宝贵意见,给他发放了五百金币。 嗯……林宇安看到金币显示,数额是3500. 他记得最后买下来的斧头刚好用完钱包里的金币,所以有3000金币是他通关之后,引路神给他翻了六倍,加上团队回馈的500金币,一共是3500. 林宇安“撕”了一声,他发现金币下面居然有个提现的小字,跟p上去的一样。 他很快想起进入游戏前,引路神说的“结算后隔日发放”,他兴致勃勃点了提现,好奇能给他发多少。 一分还是一毛?他知道现在的游戏会接广告,然后让玩家观看广告获得金币,成千上万的金币合起来,能兑个0.001元rmb。 金额很少,架不住人们贪便宜的心理。大多数人会想反正都花时间玩游戏了,这期间他们也没创造啥经济价值,不如看看免费广告,攒点小钱摆着,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不过林宇安不喜欢这样的游戏,说明本身没啥吸引力,才需要稍微给玩家一点甜头,让人坚持玩下去。 但这个游戏还没有公测啊,不开放玩区,怎么接广告啊…… 第29章 林宇安一头雾水,不过他点了提现之后就没在意了。 隔日,林宇安短信里收到一条汇款信息,他银行卡里一下子多出3500百块。 由于这个数额和他的工资太接近了,林宇安怀疑是老板汇款的时候忘了加备注。 但他看看日期,今天才13号,固定发薪日是15号,难道老板那么好心,会提前发工资? 除了这个可能,林宇安想不到别的。 他对《快乐赚金币》的体验感一般,那天玩了一次,很快痴迷别的游戏去了,因此对汇款数额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 直到十五号,林宇安又收到一条汇款信息。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3月15日某时某分收入人民币3012元,活期余额xxxx元。附言:三月工资,其中扣除迟到费xx元……” 熟悉的银行转账,熟悉的扣款事项,最后熟悉的三千,还没有前两天汇进来的多。 林宇安惊出一身冷汗。 第17章 钱生钱~赵清贫变成了赵有钱 “根据资料显示,任务对象应该挺会玩游戏啊,我怎么感觉他水平一般……” 赵风闲坐在咖啡店里,一边看他在地府档案处收集好的客户资料,一边悠闲喝着咖啡。 其实按照他的口味来说,比起咖啡的苦香,他更喜欢小甜水,比如果汁饮料和奶茶。不过这家咖啡店雇了猫猫打工,他可以顺手撸猫,所以也爱过来坐坐。 赵风闲打开电脑,身体往后一靠,看向《快乐赚金币》的游戏加载界面。 亏得他在天界发展业务积累了人脉,他跟网神承诺,若是此次竞选不上财神童子,他回去照样当跑腿小哥,并送他五张满两百减20的下单优惠券,才换来网神替他布置游戏世界的好处,他还能从对方那里获取经验。 赵风闲自己不是不能干,但他始终认为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神来做,他顶多算是个玩过游戏的神,替任务对象构造的世界肯定不如网神发挥好,有代入感。 还得感谢上一个任务对象给他买了新手机,否则赵风闲也不能体会到游戏和智能对人的极致诱惑力。 看看四处坐着的人,再看看外面的街道,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埋着头,看着手心里小小的屏幕。 赵风闲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手机都爆炸了,人类会陷入怎样的空虚和恐慌中。 刚好他的第二个任务对象也是游戏痴迷者,赵风闲才能想到用这样的方式让对方获取钱财。 然而到底是游戏设置难度大,还是林宇安的操作一般,他连给钱都没法一次性给太多…… “你违规了。” 长桌的对面沙发上,突然坐着一个黑衣黑鞋的年轻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一味重复着他发现的事实。 赵风闲抬头随意看了对方一眼,连忙抱着电脑后撤到离对方最远的距离,又不好意思直接走掉,想想扯出社交微笑:“仙友怎么在这儿?找我有事吗?” 因着他以前在天界的跑腿业务,赵风闲基本上对见过的同事过目不忘,毕竟很快对方会成为他的客户,叫不出名字不礼貌。 坐在他对面的,不就是他做上一个任务遇到的衰神吗?赵风闲好不容易自带财运和福运,自然要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沾上衰气。 韩青:“……我已经离开衰神很久了。”都说了之前是兼职! 赵风闲这才坐回来,两人畅聊片刻,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韩青仙友和他倒是同病相怜,对方在几百年前化为地仙,近些年遭逢科技开发,他守的那块地界丧失灵气,于是他的神力彻底凝滞,家乡也面目全非。 地仙不必面临陨落的风险,除非某一天世界毁灭,那块地界彻底消失。但要一直无聊且满目疮痍地活着,赵风闲一时不知道他和韩青谁更惨点。 “要不是地界的山石树木被开发运往世界各地,我还不能随意走动。” 于是变成各处流浪,太无聊了,韩青才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去别的神仙办事处兼个职。 比如地府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受征而入,平时抓抓鬼,替衰神守守人之类的。 “你的工作很带感嘛!”赵风闲有点羡慕:“而且你还用不着功德,分文不取,高风亮节,境界非我能比。” 说着,他还竖起了大拇指。 韩青不为所动,重复说:“你违规了。” “我看过财神实习考察规则,身为神仙,不能以扰乱人间秩序的方法让天选之人获取财富。” “就算身怀财运,也得靠人自身获取,而不是神直接塞钱。” 像江婷那样有中奖机缘的实属万分之一,她的不劳而获躺着拿钱是人间规则允许的,赵风闲现在搞的,属于黑操作了。 “……”赵风闲了然,怪不得韩青突然来找他,肯定是他也听说财神招聘人手的事,连忙赶去却错过了时间,才会特意过来关注他,毕竟错失竞选财神童子的机会实在很可惜。 “安了,”赵风闲微笑:“要是我扰乱人间秩序,不用你提醒,上面早把我召回去了。” “我又不是去银行偷钱,破坏通货汇率什么的。我自己的钱,我不能莫名其妙给别人吗?” 韩青混迹人间多年经验老道,他一直有关注赵风闲,能看出来曾经鞋子脱胶的人现在也是满身名牌,穿得跟个富二代似的,所以他特意过来找他,主要是好奇:“你怎么赚钱的?” 赵风闲扶额:“……原来你是无聊的神。” 赵风闲认为,作为带给别人财富的神,自己必然先要有获得钱财的能力,如此才能让凡人信服,得到信仰之力的时候才能不心虚不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赚钱自人类贸易开始之初,从古至今都是永恒命题。 世上永远不缺有钱人,也不缺穷人。贫富的差距,有时并不仅仅代表能力的差距这么简单。 要获取很多桶金,第一桶金自然是最重要的,也就是原始资本的积累,同时这也是最难的第一步。 很现实的是,原本家庭便有资金积累的人赚钱确实要更容易一些,他们有初始投入成本,一旦确定目标,便能越过第一步,用自身经营将资金转化为更多资金,达到钱生钱的效果。 而大多数人的资金积累,实则只够日常的消费。生活已经让人筋疲力尽,有赚钱的计划便得投入一定成本,风险随之而来,一般人豁不出去,豁出去的有一半已经赔得底朝天,原来资金流失更让人痛不欲生。 赚钱亦或是成功都是小概率事件,所以赵风闲觉得多数人豁不出去跟赚钱能力无关,更多是他们并没有施展的机会。 当然,有资金积累的也是人家祖上赚来的,若要追溯回去,倒不至于产生不平的情绪,前提是正经获得,除去掠夺剥/削等极端情况。 “总而言之,要当富二代容易,当富一代难啊。” “所以?” “我的初始优势在于我属于无消耗生物,不需要成本。” “……” 当初下界,老君也就给他们这些见习财神童子批了个文书,让他下去领个人间身份,其余什么都没有。 第30章 赵风闲的身份证上是个无父无母,山沟沟出来的孤儿,翻遍兜兜连一百块都凑不够。 读书改变命运,走出大山是他的人设,一看老君给的学历:普通本科毕业生。 他刚下凡那段时间,只能做日结和各种兼职,争取兜里多几个子。 所以一开始他不是故意磕碜,他是真的没钱!天界规定神仙要是在凡人跟前露面,必须符合下界人设。 赵风闲的第一桶金,应该是他第一个任务对象给的一万块钱,以及送了他一部智能手机。 有了手机之后,赵风闲当了某团骑手,干回送外卖的老本行。 别看外卖员风吹日晒很辛苦还是服务业,会被有些优越感爆棚的人轻视,但只要送单勤奋,工资是不低的。 干腻了,赵风闲又把其他工作都尝试了一遍,什么服务员秘书文职工作者他都干过,都不错但是工资很固定,上升空间小。 赵风闲早已预见他将来会在任务对象身上砸钱的可能,光这么给人打工下去肯定是不够的。 后来,他发现销售很挣钱,刚好是他所擅长且感兴趣的。 他跟在江婷身边的时候就发现嘴皮子厉害的销售堪称当世诸葛,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产品推销出去。 底薪+提成的工资结构,正好给他发挥空间。 于是赵风闲成为一名销售,在他入职几个月后成功当上了公司销冠,想要挖走他的人络绎不绝。 所谓销冠,干得特别优秀的年入百万都不是问题,所以赵风闲干了一年,除了工作时间长随叫随到之外没啥缺点了。 加上他作为神仙,要不是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工作跟装了芯片的机器人一样一直干。获得钱款也可以跟貔貅差不多只进不出,只存钱不消费。 “当然我也没有这么夸张,还是要掩人耳目的,太标新立异就得有人找我了。何况我喜欢尝试人间有意思的事,恰好干啥都要钱。” 赵风闲租住的房子很狭窄,房租很低,让别人看起来他有个住处就行。他的消费大多拿去吃穿和旅行,平时不算太省也不算太挥霍,反正他一边开源一边节流,存款上百万之后,他开始各种捯饬,翻身自己当老板。 开店有过,做生意有过,炒股也干过。他还买过彩票参加过综艺,挑战极限运动赢大奖,以及各种合法的赚钱方式他都乐意尝试…… 鸡生蛋蛋生鸡,钱生钱,不知不觉过了三年,他名下的资产就已经有上千万了。 赵风闲讲完自己的赚钱事迹,喝口咖啡歇了歇:“如果你是来取经的话,我可以传授你方法,归根结底主要有三点:脑子、身体和脸皮。” 脑子聪明把握得住机遇和风向,身体素质过硬,脸皮要厚。 不愧是金牌销售,韩青听一阵下来差点被洗脑了,觉得赵风闲说得处处在理,怪不得他在天界还是人间,去哪儿都混得开。 “不过我还是占了神仙身份的好处。”赵风闲说完经验,又提到反思:“因为我无牵无挂,承担得起任何失败。” 他要是亏本负债了也无所谓,大不了重新开始,无论做什么都能好好活着,在人间挣扎的普通人却必须留有退路。 就像韩青不需要功德也能永远存在,自然不必担心“死去”的后果,赵风闲害怕的却正是这一点。 可见无论是人还是神,各有各的不易和不圆满。 “所以我没有违规,我遵守人间规则赚取资金,现在积累到一定程度,我想花出去而已,有何不可?” “这叫投资。” 投资公司也是投资,投资某个人也是投资。 任务对象,就是他的投资对象。 第18章 他的钱包塞满了 某种程度来说, 赵风闲的投资很难亏本,他选中的都是身富财运的天选之子们,即使有财运夭折的风险, 但有他保驾护航, 根本不成问题。 林宇安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他在人生岔路口被挫折打败了, 如今沉迷于游戏, 没有动力赚钱。 无所谓, 想躺就躺呗,赵风闲相信很快他就有赚钱的内驱力了。 至于《快乐赚金币》的初创游戏公司也是他投资的,当初项目人拿着计划书找他的时候,赵风闲与其签订协议,答应给予对方启动资金支持, 同时提供了个idea,希望能被采用。 这家游戏公司的创作蓝本是从国风背景入手, 那赵风闲就希望他们无论做哪种类型的游戏,能加入华夏神仙这个元素,哪怕只是放进卡池做玩家的场景npc也可以。 这样的话有利于在他做任务的同时收集一些信仰之力, 当然他也不是吃独食的性格, 利好大家, 促进天界整体发展才是他的宏观目标。 不过初创公司的游戏制作才到起步阶段, 一切都得慢慢来。 赵风闲丝毫不急, 就有时间应付身边的无聊之神。 韩青也不知怎么回事, 一大把年纪的神仙跟好奇宝宝一样, 非追着他讨教挣钱之道。 /热苏打贩卖机 “赵哥, 我也想试试。” “别叫哥,咱俩指不定谁大呢!” 韩青算了下应该是他的年龄更大:“那行吧赵小弟。” “……” 赵风闲没办法, 带着韩青来到街边的一家服装店,老板很快出来笑嘻嘻迎接:“赵老板,你喜欢的品牌衣服出新款了,要不要拿来给你试试?” 赵风闲特别喜欢换装,听此点点头,搭着韩青肩膀道:“这家店也有我投资,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 “这个是我兄弟,我想推荐他来你店里当几天柜员,能不能替我关照一下?” 韩青点头,他确实想参与人间工作,看看钱是不是真如赵风闲所说那么好赚。 服装老板停顿了一下,连连答应。 虽然不是很理解把朋友推来当销售的操作,但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可能想法比较奇葩,估计是想体验生活,那服装老板还是能提供个平台的。 谁让赵风闲支持他的生意,有钱的都是爸爸。 送走韩青后,赵风闲回到新搬的比以前宽敞得多的家里笑得前胸贴后背,他已经很期待对方的表现了。 直到晚上他吃完外卖抹嘴之后,任务对象终于有了动静。 赵风闲打开电脑进入游戏界面,用灵力联系网神:“哥们,干活了。” “好嘞!”神力聚起来的灵境里的网神一边敲键盘,嘴里还含着当初他临走之前送上门的蟠桃。 赵风闲有时真的佩服凡人,他们真牛逼,没有神力照样造出同样效果的视频通话,怪不得神仙快被挤压得没有生存空间了。 林宇安重新点开《快乐赚金币》的小黄标,已经过了一天,也算是他忍耐力的极限了。 他迫切想知道自己卡中突然多出来的3500块钱究竟是不是从游戏里“提现”来的,又怕证实了之后感到瘆人。 林宇安从小就比较害怕灵异之类的东西,连小说电影他都不敢看恐怖类,他的心理素质不太坚强。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对突然多出的钱财采取慎之又慎的态度,他更担心是某种黑客的新手段,他要是用了,就掉入了对方设好的陷阱里面。 第31章 林宇安甚至在想要不要报警,金额达到三千可立案了。 但他又怕是自己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了,这笔金额万一是哪个熟悉的人或者亲戚汇给他的,那他岂不是得罪人?虽然不记得他在哪里有这么好的亲戚。 再三犹豫下,林宇安打算再玩一次游戏,验证他的猜想。 点进界面,居然还停留在四个场景的选择上面,只是“山林”处的右下角多了一道黄色的进度条,说明上次去过了。 林宇安想了想,触手选择了场景二:河边。 “您好,咱们又见面了。” 周围场景突然转换,红衣金冠古风神出现在他眼前。 林宇安照样穿着一身青衫,作古装打扮。这次他的着装比第一次那身飘逸帅气很多,他俯身看向河水里的倒影,建模也更细腻了,那张脸和他现实里长得一模一样。 林宇安面露惊恐,身体往后一退差点摔倒,还好后面有棵树给他靠着。 赵风闲本来就没打算一直瞒着对方,既然任务对象已经察觉了,他便开始谈判阶段:“朋友,你相信世上会发生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超自然现象吗?比如玄学之类的。” “我不是想传扬封迷哈,就是问一问你,愿不愿意和本神做一个交易?你替我体验游戏,我支付你报酬,等价交换。” 林宇安怀疑自己还是在做梦,但他明明记得上一秒他还坐在电脑桌前,这次没法自欺欺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宇安强装镇定,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是……系统?” “……你就当我是吧。” 嘿,现在的人!宁愿相信自己开辟出来小说赛道里创作的某种新物质,也不相信华夏有替人实现愿望的真神啊? 果不其然,林宇安发现跟鬼神无关,他可能遇到的是系统之后,大大松了口气,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不少:“你们为什么要找人体验这款游戏?” 赵风闲当即垂下眼眸,面无表情用灵力汇集成一个蓝光面板。还是网神给力,一下子就给他弄了个系统界面:“因为我从遥远的地方而来,那里的科技文明高于这个世界。” 他眯了眯眼睛,正试图从科幻小说中寻找完美的说辞:“我们的虚拟技术已经对数字合成三维阶段掌握娴熟,蓝星也有我方尚未研究透彻的某项技术,两方协商之后,我们打算成立友好交流小组。在此之前,我需要寻找实验员,先测试一下,懂了吗?” “至于文本选择,《快乐赚金币》属于半成品游戏,尚未在市面上发行,可以边测试边改进,可施展空间大。” 当谁没看过几本小说啊?赵风闲照网神传送的资料念,声音很平很机械,更能取信于人。 林宇安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编程相关专业,他对未来的科技发展带着崇拜的态度,并怀着积极美好的愿景,听对方谈科技,原先的恐惧通通化为了兴奋:“这么说,很快华夏就会有三维虚拟游戏?也能掌握这项技术?” 场景三维,角色三维,玩家可以身临其境,跟进入另一个空间一般交互式体验,还可以随机切换衣服和武器,跟npc进行真正的对话……那不就是全息游戏。 “……”赵风闲拿着折扇的手抖了抖,心想他是不是把牛皮吹大了?不过现在人间科技发展那么迅速,说不定过几年就实现了,他迂回式回答道:“我相信新一代的核心人员,能够很快突破这一技术。” 林宇安被赵风闲三言两语说得热血沸腾,突然想到什么心情又低落下来,“那为什么选我?” 赵风闲淡淡敷衍道:“因为你是关心华夏未来发展的有志青年啊,而且生活比较缺钱不是?” 林宇安:“……” 他也不算特别缺钱吧,能活,就是活得比较粗糙。 “你要不愿意,本系统也可以找别人。” 赵风闲已经改称谓了,从本神变成了系统本统。他怀疑在林宇安脑子里,他已经成了个外星人,只是进入游戏换了个古风神的皮肤。 “好,我答应。” 经过良久的深思熟虑,林宇安带着某种崇高的使命感答应了当体验员,而赵风闲又忽悠瘸了一个。 同时,林宇安不否认他也是有私心的……嗯,赚钱的事情谁不爱。 “所以,现在拿起你手中的鱼竿,咱们的规则是这样的。” “钓就行了。” 林宇安:“……” 河中水至清,能看见鱼。玩家通过判断鱼的大小,种类选择丢杆,钓出来那一刻会变成金币,进入钱袋,一天有十次机会。 林宇安觉得策划游戏的人是真不动脑子啊,规则设置得太简单了。 赵风闲变成一团光点跟在任务对象身边,听此顿了一下。 实际上他投资的那家游戏公司甚至没想清楚基础定位,思维发散也是难免的。 他单纯为了想个办法把自己的钱给出去罢了,居然还要被吐槽! 林宇安往竹篓里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这才想起去商城里换个道具,至少要收集一些鱼饵才能钓到鱼。 一看商城,剩余金币为零。 “……”他忘了,上次玩过之后他根本不想玩第二次,好奇之下把剩余金币全部提现。 林宇安在游戏界面寻找半晌,终于切换成“签到”页,领了一百金币,才兑换出一把锄头。 他在岸边四处走动着,找到一片湿地,拿小锄头挖啊挖,蚯蚓攀爬在凝结的土块中,已经被他不小心宰成两截。 林宇安拿出一截蚯蚓反复盯着看,忍不住感叹:“这也太真实了吧!” 越小巧的东西更需要细密精确的技术支持,这条蚯蚓连肚子的纹路都看得清,如果这是虚拟的,那他可以触碰,还闻得到那种新鲜泥土混着腥臭的气味,那高级文明的世界得有多强大? “多挖点,剩下半截要跑了。”赵风闲忍不住打断对方思绪,并心虚起来。 林宇安挖了一袋蚯蚓回到河边,给鱼钩穿上饵,看向河里游来游去的鱼,然后甩钩,等待。 林宇安盘腿坐着,刚闭上眼睛打算平复心情,好好消化一下发生的事情。没想到河里的鱼一副饿死鬼投胎般争先恐后游过来抢食,鱼杆很快就动了。 他使劲一拽,第一杆钓出一条金红色鲤鱼,个头小但是品种不错,锦鲤蓄意好,于是钱袋里多了100个金币。 林宇安突然get到钓鱼的好处,他要是在电脑桌前用鼠标操作自然会觉得无聊,但当他身临其境的时候,发现比起射杀老虎,钓钓鱼的安全性高多了,命中机会也高。 他拿出了点认真的心态来对待,第二次他不往鱼群汇集处甩钩,而是专门挑选个头大、品质好的鱼出没的地方。 他不懂鱼的种类,反正颜色越鲜亮越杂,肯定越稀有。 第二杆,林宇安钓出一只青绿长得跟海草一样的鱼,价值200金币。 此后每一杆,杆杆必中,鱼的品类和价格都挺不错的,他还开出了500金币以上的大头鱼,机会用完的时候,林宇安居然攒了两千左右的金币。 “早知道一开始就选河边了,金币多还不危险。”林宇安喜欢这种满载而归的感觉。 第32章 “不,”赵风闲偏要打击他:“河里也会开出典藏版鳄鱼的,钓不上来还会把你拽下去。” 林宇安:“……”什么变态啊。 “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切个场景?” 林宇安想了想表示同意,打开界面,选择场景一:木屋。 赵风闲在他左侧撑着下巴,悠闲道:“要不你选农场吧,反正最后都会回到木屋的。” 林宇安懂了,不管他选择哪个场景作为出生地点,都只是个开始,他得去往每个场景赚取足够的金币,回去填满木屋,这一关才能通过。 “那去农场吧。” 再睁眼,林宇安再一次被惊叹到了。他觉得如果不是伪装成引路神的系统告诉他是虚拟场景,他会认为眼前的一切就是真的。 宽敞的围栏里面关着各类家禽,不过都挺常见,有鸡鸭鹅,牛羊驴子,长得很细节,动作是不重复的,同时发出各自的叫声。 他伸手去摸一只栅栏里的鸡反被啄了一下,是痛的:“我很好奇,虚拟场景还能让玩家触碰到吗?” 最关键不在于触碰,而在于真的有触感,会给人带来物理反馈。 赵风闲道:“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技术让你产生被触碰的错觉,比如当你靠近火的时候,创作者可以利用光技术,让你的手有灼热感。” 反正道理差不多,都身临其境了,互动式玩法是最基础的。 他请网神凝结的确实是虚拟的幻境,而网神通晓世上最高端的电子技术,赵风闲不知道原理不耽误他脑子活跃提供思路。 “听好了,禽舍的玩法和之前场景不同,总体来说这是个益智小游戏。” 只见宽敞的平地突然分成无数个小块,家禽肉眼可见变小,正好能被笼子覆盖住。小部分土块上有笼子,大多数土块上什么都没有。 “玩家您的手指就是道具,您可以通过移动石块,将想要获取的家禽移动到光点位置,同时笼子前后左右被空石块堵住,就算抓取成功。” 林宇安面前自动出现棋盘大小的屏幕,家禽和土块变成卡通的形象让他操作,同时禽舍里的土块也会随他手指的动作而移动。 光点位置是变化的,抓取成功后自动跳转。 难度差距要不要太大……林宇安一边腹诽,一边凝神屏息。 益智游戏果然很益智,玩完一局,林宇安额头都在冒汗。 不过他后面还是掌握了土块的移动规律,把主动权掌握回自己手上。 他抓到鸡鸭鹅各十多只,驴子两头,牛一头,还抓了一条大黄狗,全都变成金币回到他的钱包。 最后林宇安选了木屋场景,睁开眼发现他曾经获取的各种东西都摆放在屋子内外。 大黄狗摇着尾巴看门,栅栏里养着鸡鸭,牛和驴子分别赶进棚里。人工挖出来的池塘里,钓回来的鱼游来游去。 至于用斧头和弓箭射杀的老虎肉被制成风干腊肉挂在厨房,老虎皮也挂着。 开垦好的菜园里,林宇安看到旁边摆着一桶水。他想了想俯身舀了一瓢撒在土地上,很快菜苗冒了出来。 “现在开启结算阶段,第一关一共所需5000金币,玩家已获取,顺利通关!” 唔……原来是这么玩的,林宇安终于搞懂游戏规则了。玩家要获得一定数额的金币才能通关,以及打开下一关,不过他没觉得多快乐,沉浸式体验一把,还挺心累的。 不过次日林宇安收到汇款的时候就快乐起来了。 他在游戏里获得5000金币,但神秘力量结算的时候,会根据游戏的难度,场景等因素把金币翻倍,最后兑换成rmb发放给他。 林宇安看着卡里多出初始金币十倍的数额,心里乐滋滋的。 有钱的快乐,以后也轮到他尝尝了! 这时,另一家租房里,赵风闲看着电脑沉思,刚才银行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汇款是否是他本人操作,可见小说里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情节,还是用支票银行卡比较省事。 网神忍不住问他:“赵哥,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任务对象表示,就是神仙显灵呢?你干嘛还顺着对方编科幻借口。” 赵风闲看向电脑里久坐微胖的神,与其友好交流:“因为我无意于改变对方的观念,更不想带来麻烦。” 如果对方喜欢科幻而不是玄幻,赵风闲觉得无所谓啊,反正神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任务对象能接受的就是最好的。 第19章 游戏中止,不给玩了 “我认为……我干不了这一行。” 不到一周, 韩青站在赵风闲面前,本来就冷漠的面庞增添几分挫败,头顶多了朵乌云, 正在下雨。 而赵风闲此时正在看股票趋势, 他看到电脑里多绿少红的颜色, 美丽的向下曲线也是很心塞……炒股果然有风险, 希望过几天能涨回来。 不想再多看一眼, 赵风闲合上电脑, 请韩青坐在沙发上,抬手给他斟了杯茶递过去:“说说你的体验。” …… 韩青觉得体验非常糟糕。 他待的那家服装店老板挺好的,也因为赵风闲提前打过招呼,教他事无巨细,还找了老员工带他。 韩青没想到当销售的步骤还挺繁琐的:首先他要经过培训, 把服装产品的基本信息、制作材料、生产地及流行元素记下来,虽说实战未必会用到, 但顾客问的时候不能答不上来,就是编也得编到位了——记忆力对一个神来说不难。 其次就是培训与顾客沟通的话术:遇到讲价要怎么说、遇到顾客挑刺要怎么说,以及对一些突发情况的应急处理措施。 专业精准地培训之后, 韩青终于上岗了, 结果顾客经过的时候, 他的嗓子就跟被棉絮堵住了一般, 连招呼都打不出来。 没办法, 只好默默跟着, 看顾客有什么需要, 到时候贴心解答。 韩青陪逛了两天, 收到无数投诉。 “长得是挺帅的,可是表情太冷了, 臭脸怪!入职不培训微笑服务吗?” “啊呀呀跟在人后面就跟幽灵一样,反正让我感觉不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监视我,我是什么犯人吗?” 老板只能尴尬地笑笑,擦着汗跟顾客赔罪。 除此之外,韩青还加了无数个工作群和顾客群,目的都是让产品卖出去,线下线上双发展,他每天被手机的无数条消息扰得不厌其烦。 不过韩青最要紧的问题还是张不开口,他不习惯跟人交流,更别说虚假地恭维别人了。 “太虚伪,我不喜欢。” “你错了,金牌销售不是捡好听话虚假又拼命地夸赞,而是站在对方的角度,真诚地给予建议,提供最好的服务。” “无论大小,谈成一单是一单,而不是向钱看齐一个劲推高价的产品,欲速则不达。掌握技巧,真诚才是必杀技,钱总有一天能流入你的口袋,积少成多,然后在某个时间段爆发!” “停!”韩青摊手:“我承认销售不是谁都能干的。”钱也不是谁都可以赚到的。 赵风闲眯眼看了对面穿着黑风衣毫无亲和力的男人:“确实,你比较适合直接当霸道总裁。” 在韩青提议的时候,他就预感到对方做不下去。既然销售否了,那其他外向的工作显然也是做不了的。赵风闲赚钱的途径很多,偏偏都是社牛类,肯定给不了韩青有效的建议。 第33章 比如探店博主、网红、极限运动冒险员之类,都是互动性极强的工作。 赵风闲思索很久,站在韩青的角度,依照他的需求另寻出路:“那你学门手艺吧。” “古代手工制品、非遗文化、园艺、设计,绘画、写小说都可以。” “实在不行就去搬砖,脚踏实地干苦工,也能攒到钱的。” “……” 说到底,世上的赚钱之道很多,却也是互通的。 要么有丰厚的家底经得起试错折腾,要么有极强的对外经贸能力,要么有别人难以企及的出色能力,一技之长。 三者占其一,赚大钱的概率都是高的,然而大多数人在中间。 韩青听了以后眼睛一亮,似是已经想到什么出路,拍了拍赵风闲的肩膀离开:“谢了。” 赵风闲看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朋友,有点搞不懂对方和他产生交集的目的就是向他讨教致富的一百种可能吗?真那么无聊? 他不信韩青以前没遇到过别的财神,他要真感兴趣早就可以尝试了,怎会恰好在他见习期间三番四次出现…… 赵风闲心生奇怪,行动力极强地把事情写进备忘录,打算下次见面直接问他。 与此同时,赵风闲打算收网了。 他说过,对任务对象投资是可以的,但投资肯定是想见到效果的,他不可能白白把钱送出去。 林宇安这几天沉浸式体验虚拟全息游戏,又能玩又有钱,无限激起他的热情,于是他又沉迷了,班也不想上,已经请假好几天。 他闯到《快乐赚金币》的第二关,就是换了个地图继续攒钱,游戏板面也在优化,“武器库”里的工具种类变多,他能更换的皮肤也变多了,上身效果不错,看来背后的制作组还是乐意虚心听取玩家建议的。 这个游戏也算实惠,玩家刚进入游戏时会通过学习新手教程、签到等送金币,让玩家购买基础工具,有好几套皮肤还是免费赠送,不氪也能玩。 不过到第二关,确实开始走氪金途径了,有几套服装做得很精美,尤其在他亲自上身试穿后,林宇安很喜欢,想氪……但现在只是测试阶段,还没有开放购买渠道。 在他看来,一款游戏想要走得长远,最重要的还是呈现效果符合大多数玩家的心里预期。制作用心、质量经得起检验,不用逼氪,游戏爱好者也会自动献出自己的钱包。 正如此时,林宇安在界面挑选了一件靛蓝色华服,上面显示出“免费体验一天”选项,他兴冲冲点了确认,可谓是一键换装。 游戏初始,林宇安操控的“主角”是个升斗小民,但能力显著且手艺多样化,平时靠种田、打猎、豢养家禽为生,第一关便是随他攒下原始积累。 第二关是日常向,把菜种好、猎物和家禽处理好,在交完赋税之后,把剩余的东西拿去集市上卖,换回来的钱藏在米缸里。 林宇安在玩第二关的时候,心情仿佛平静下来了,游戏终于有了粗略的剧情。不复杂,但神秘力量设置出的画面太好了,每一帕镜头跟拍电视剧一样,他不知不觉就会沉浸其中。 不过他很想吐槽这个赋税设置得太高了吧,积攒的金币和物品居然要交60%出去,林宇安递钱的手颤抖着,只感觉十分肉疼。 随后他去集市交易,获得钱财之后,回来领路神告诉他关卡通过。 当然,中间还有一些“益智”小游戏,是让玩家获取额外金币的途径。 林宇安很想知道是哪个变态设置的,种类越来越多,难度越来越大,都不知综合了市面上多少种玩法,秉承着搞死玩家的原则,他很怀疑主创的精神状态。 尤其是只要选择点进去玩,不通关都回不到主线剧情,只能不停存档读档。 林宇安也算是各种游戏的资深级玩家,要不是他年纪大了,他都想去试试打职业呢……结果玩这些额外小游戏时刻想抹汗,头发抓掉一大把。 要么特别肝,要么特别考验智力和手速,通关一次会给他一种上班007的疲倦感。 偏偏林宇安控制不住自己点击的手,他被激起某种胜负欲,想要通关,失败了就再尝试,然后被虐。 但他通关一次是真的有钱啊! 林宇安发现高级文明异世界神秘系统是真的神豪,他哭死。 第二关日常的地方是真的日常,额外游戏是真的益智又变态,但金币的额度设置跟游戏难度是呈正比关系的,越费精力额度越高,翻倍越多。 当他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攒够第二关需要的金币,获得打开第三关资格的时候,系统给他发放的rmb已经有小几十万了。 玩个游戏坐收几十万,林宇安发誓就算猝死他也会坚守在电脑桌前,关卡再难他也要攻克! 为了通关,林宇安一天三顿吃外卖和泡面,已经宅家二十天,期间没有出过门,连制造的垃圾都是请家政上门收的。 他刚在游戏里换好皮肤,耳边突然传来手机铃声,他的脑电波被虚拟世界弹出去了。 林宇安不耐烦地接通,那边是网吧主管:“小林,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上班?” “不就割个痔疮,半个月也该好了吧?那顶岗的小姑娘离职了,暂时招不到人,咱们忙不过来!” 林宇安:“……” 正在通过电脑联系网神一同给林宇安设置游戏的赵风闲一拍脑门:久坐的人得痔疮真合理啊,任务对象请假的借口也太朴实了吧! 林宇安心不在焉和主管说了几句,挂掉电话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他都有钱了干嘛还上这半死不活的班? 他盯了一会儿电脑页面,突然点了存档,从角落拿出一双不太臭的袜子和鞋子,换了套网购回来的新衣服,插着兜终于出门了。 林宇安的工作地方距离租房不足三公里,坐地铁两个站就到了。 他想要辞职,说行动就行动。 老板刚好在,听到林宇安不干了表情挺惊讶的,按照惯例挽留,几个来回之后同意。 “这样吧,你的剩余工资下个月15号我会结算好发给你的。”虽然这个月林宇安根本没干几天,工资还不够出去吃几顿饭的。 老板拍着林宇安的肩膀,想了想肉唧唧的脸挤成一团,笑哈哈说:“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以后你找个更好的工作,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 林宇安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只笑笑不说话,他遇到的网吧老板性格挺不错,这两年对他也挺客气关照的。 他在这家网吧上班不怎么带自己的东西,也就还有几条充电线,一个热水杯要拿回去。 林宇安收拾好了,又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老板和值班主管在说话,他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到自己名字。 每当有同事离职,被议论一番也属正常。林宇安没多在意也不想听墙角,但这两人就站在卫生间拐角,他出去的必经之路,肯定能遇到。 为了不让彼此尴尬,林宇安打算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出去,另外两人说的话难免飘进他耳朵里,而且他们聊天还挺热火朝天的。 听着听着,林宇安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 老板和主管并没有说他坏话,他们热情谈论的话题是:林宇安究竟是不是富二代。 第34章 老板:“一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哪能在网吧一干就是两年,就算暂时找不到工作,来当网管顶多过渡一下,他突然离职我还挺奇怪的,估计是干腻了。” 主管:“也是,就像我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想躺也不敢躺啊!小林家境应该挺殷实的,不愁吃喝也不需要给父母养老,天天打游戏,心里不担事,我真的羡慕。” 网吧工资也就是一般,对于物欲强一些的人来说那点钱根本不够日常消费的,更别说买车买房谈恋爱了。 所以网管工作常换常新,大多数人干一段时间就走了,能长久待着的只能说天生是咸鱼的料,因为确实清闲。 但咸鱼也要有咸鱼的资本,在老板看来,林宇安就算不是富二代也是从小资家庭出来的,这辈子奋不奋斗都行。 至于他穿着平价接地气,老板只能说有的人就是低调。 林宇安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两位……那我走了!” 老板和主管脸上满是被正主撞破他们讲闲话的尴尬,表面挺客气地挥手告别。 林宇安走出网吧突然不急着回去了,难得走在街上散步,脚步却越走越沉重。 他思绪烦乱得很,不知道想了什么,头昏脑涨的,游戏打久了,眼睛也很干涩。他拿出手机一照,二十几岁的男人长得跟三十几岁一样,皮肤粗糙,双眼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 林宇安干脆去药店买了盒眼药水,走出来就滴上了。 他连续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林宇安想:没关系,现在他也算有钱了。 “赵哥,你这个任务对象当咸鱼甚至都懒得翻身,你确定能激发他的赚钱斗志?” 赵风闲唇角勾起一抹“腹黑总裁”式微笑,对着电脑左看右看都没有韩青那张脸有信服力,尝试半天只好放弃:“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他尝尝世间险恶了!” “小网,咱们把游戏进度停了吧。” “啊?”此刻坐在自家仙府疯狂敲键盘的网神一顿,嘀咕道:“别吧,我觉得这小子别的不说,游戏操作和意识都挺好的……” 天界生活如一潭死水般无聊,好不容易找到点有意思的事情干,网神刚起兴致,不然也不会答应当赵风闲助手。 “是啊,任务对象的游戏技能比我一开始想象的好很多。” 赵风闲深沉叹道。 其实就算林宇安当不了职业选手,现在网上的职业如此迅猛,他还可以去做游戏主播,剪辑游戏视频发到网上。凭借他的操作,说不定能吸引一批粉丝。 网络时代,流量变现。虽说能不能红是玄学,但何尝不是条新出路,想赚钱总要有拼一把的决心和魄力,否则钱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多更新,熬资历和粉丝数,年轻无极限,说不定某一天厚积薄发了呢。 归根到底,还是心颓了。 “听我的。”最后,赵风闲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林宇安在楼下吃了个饭,回到租房打开电脑。 加载完毕,正式进入第三关。 此时主角已经积攒一定金额,有两个选择,开启剧情分叉点。 左边:科举右边:经商 既然本游围绕着赚钱的主题,林宇安自然选了经商。 反正又不是真去古代生活,不考虑社会地位的话,当然是经商更容易赚到钱。 他觉得科举的剧情肯定会很无趣,要头悬梁锥刺股地刻苦读书,进京赶考,到时候不知多少益智游戏等着他。 就算考取功名,据林宇安所知古代官员的俸禄并不高,除非当贪官敛财,否则攒不下太多钱。 选好赚钱途径后,林宇安发现自己坐在一架马车上,身份由农民变成商人。 此次出行,他要去某个员外家里谈生意,马车后面的牛车拉着样板货物,到地方要进行产品介绍的。 轿子外面的npc小厮提醒他,前方是某某难行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经常有山贼出没。 林宇安心里咯噔一声,没反应过来马车一晃,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他刚掀开帘子,一把刀横在他面前,为首的刀疤男大声道:“打劫!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遇到老子你算是倒霉了!” 林宇安:“……” 知道有山贼出没干嘛非走这条路?! 还好,他们此行带了镖师。很快随身侍从拔出剑挡在林宇安面前,另一只手把他推回车厢里。 ……感情这游戏还有武侠元素! “这不是玩家你喜欢的刺激吗?” 关键时刻,引路神的头像出现在左上方。 林宇安连忙问道:“这关要怎么过?” “简单!玩家懂狩猎技能,也是有点武力值的,您可以选择在商城购买武器,加入战斗中。” “您也可以选择给镖师配备武器,让他们打败山贼!” 林宇安发誓,如果他现在用的是鼠标操控角色,他肯定会选择加入战斗,一起打架才过瘾。 但他全息体验,正在现场还是算了吧……刀剑无眼,林宇安怀疑他受伤真的会流血痛苦,何况他也不敢杀人。 林宇安一边手动操作镖师对抗,一边坐在马车外面观察:当他看到两方打架爆出的金币时整个人都热血封腾了。 满地金币,他要发财了! 一炷香后,山贼被击败了。 林宇安从马车里走出来,看到满地的金币飞入他的钱袋,听着动人的沙沙声,他的人生从未如此圆满过。 “抱歉玩家。” 突然,红衣金冠财神现于眼前,赵风闲盘腿飘在半空中,撑着下巴道:“您的体验时间结束了。” 林宇安傻眼:“这么快?” 才第三关啊?一般游戏不都是设置几十几百关,最强无上限吗? 赵风闲脸上挂着不真诚的歉意道:“《快乐赚金币》的游戏策划真的尽力了,最近许是灵感枯竭,只设置到目前这个节点。” “玩家可以选择存档,等剧情推进了再玩也不迟,咱们的协议依旧生效。” 反正现在,是没得玩了。 第20章 跨出新的一步 林宇安盯着电脑页面, 《快乐赚金币》的画面定格住了,停滞在镖师击败山贼,成功保护货物那里。 良久, 他退出游戏界面, 反正会自动存档。 金币结算发放还要再等一天, 到时候也不知能翻几倍, 肯定是笔不小的收入, 说不定比前几次发放的金额还要多得多。 可惜游戏暂停了, 以后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当体验员。 林宇安突然感觉到无比空虚,就跟学生时代考完一场大试,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伴随着松弛感而来的是一阵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又过了很久, 林宇安操控鼠标,打开电脑上安装的另一款游戏玩了起来。 一直以来, 他更喜欢的都是竞技类、战斗类游戏,享受短时间内取得胜利的成就感,正面迎上敌人, 和玩家互相嘲讽, 而不是和npc走剧情, 所以一开始他对《快乐赚金币》的兴致并不高。 第35章 此刻, 林宇安却在想, 如果《快乐赚金币》是多人对战游戏该多好, 就跟第三关一样, 打一场群架爆无数金币…… 他想得入了神, 操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死了好几次, 然后被队友开麦骂得狗血淋头:“会不会玩啊?你的操作配这段位是请代打了吧?” 林宇安:“……” 好吧,他只是有点不习惯。 一想到今后银行卡里没有新的汇款到账,他就难受。 诚然林宇安知道能被神秘力量选上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幸运了,随便玩玩游戏体验一下就有钱拿的日子总有一天会一去不复返,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当然是贪心的。但中不中止全在对方,他也没有办法改变。 嗐,不难受,静静等待,说不定过段时间又可以玩了。 林宇安安慰好自己后,终于集中注意力,开了下一把游戏大秀操作。 第二天,他收到了来自不知名力量的打款,加上之前收到的金额,林林总总也有百万了。 比起他平时看的神豪小说流动不动获得千万上亿钞票,这个数额并不算夸张。但和他以前月月光的工资,没有存款还经常要家里补贴的生活相比,林宇安目前的境况已经好了很多。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提高吃穿住行的质量,也可以大肆享受一番……享乐式消费,旅游蹦迪,至少比宅在家里要好。 但当他在手机上盯着银行卡余额的时候,林宇安首先想到的不是挥霍享受,而是以后。 考虑的方面也从娱乐转到实际,是买车还是买房,亦或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前几天,林宇安转了二十万给家里,爸妈都很高兴,视频通话的时候全程笑呵呵的,夸他有大出息了,问他怎么赚到钱的。 林宇安不知该怎么表述他其实没有变得有出息,就是运气好,想了想他有些得意忘形的忽悠父母,说是自己的事业终于迎来高峰期,那只是一个月的工资,以后还会更多。 林宇安是有点表演型人格在身上的,他不想让父母担心,经常在视频的一头生动描述自己在大城市过得很好的假象。他说着说着就飘了,最后夸下海口。 他的父母却深信不疑:“也是,咱们家予安大学选的是金牌专业,出来吃香得很嘞!” 林宇安的父母在老家做小本生意,勤劳本分,也有经商头脑,自他有记忆起,一直发展得不错。 林宇安的家境不说殷实,但他从小的确没有缺衣少食,没有体验过钱不够的窘迫,还是家里的独生子,备受关注和宠爱长大。 可惜的是他爸妈头脑聪明,上一辈的家庭条件却不好,没能供他们上学。平时又很忙,对认知之外的事物不太了解也没有空了解。 爸妈只知道像他们这种家庭,读书是走向光明未来,改变自身命运最便捷的途径,便从小教育他要好好读书。 林宇安也不负众望,在高考时交出让整个家族满意的答卷,被华夏名校录取。 不出意外,他的前途应该和高考分数一样一片光明。 ……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林宇安的前二十年不说出类拔萃,也是挺顺风顺水的,导致他没啥抗打击能力。一下子踩坑遇到重大挫折,直接就把他打倒了。 但他的父母并不了解,一直以为他就跟小时候一样优秀,到社会上也是精英人物。 林宇安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失败,前几年也在不停为自己收入不高找借口。 什么就业形势糟糕,同岗位竞争残酷,整体大环境不好……他的父母照单全收,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被他忽悠得连连叹气。 他们还经常关心他的身体健康,要他规律作息工作别太拼,问他钱够不够用,反过来给他打钱,生怕他有一点过得不好。 浑浑噩噩,持续性摆烂,间歇性愧疚就是林宇安近几年的生活状态。 他也想反哺父母,可就是提不起劲,甚至不想出门见人。 他曾经还有自杀倾向,当时要不是送餐的外卖小哥把他劝下来,他现在可能都不在世上了。 想到这些,林宇安叹了口气,但也仅仅是愧疚了一会儿,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回游戏里。 到晚上,洗了个澡睡一觉,第二天又把烦恼扔在脑后了。 一连过了几天,《快乐赚金币》还是没有更新关卡,他的卡里没有新的金额到账。 林宇安突然想起来他好久没工作了,目前的存款还不足以让他一辈子躺平不上班。 不是……早知道就不辞职了。 林宇安慢腾腾点开招聘软件,虽然他心里压根没有下一步的打算,还是习惯性把网页浏览一遍,欺骗自己已经在解决问题。 突然,一条招聘公告映入眼帘。 优趣文化工作室,集优品与趣味性为一体的游戏团队,现因公司发展需要,特面向社会招聘以下职位: 文案策划——要求xxx、薪资待遇xxx 美工设计师—— 程序员—— ……等。 招聘岗位众多,一看就是初创公司。 林宇安又看了看目前公司人数——不超过50人,对于游戏公司来说规模不大。 他有点心动,主要是贴出来的招聘公告显示的薪资待遇很不错,月薪基本都是万以上,还给十三薪,有各种补贴。 林宇安心想自己许是被金钱腐朽了,现在看不下去月薪四五千的岗位,在这个城市处于中等偏低的金字塔底,全然忘了他自己以前干的就是三四千的工作。 他点进去查看更多细节,发现优趣游戏工作室的工作地址就在市中心,通勤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 林宇安点了收藏,心里有点跃跃欲试的波动,不知想到什么,这点波动重新变回一潭死水。 他垂着眼帘,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突然电脑响起一声提示音。 林宇安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金元宝黄标的右上角,多出一个红色的点点。 林宇安瞬间激动地把座椅拖得离电脑更近,兴冲冲双击点开。 更新了吗?更新了吗! 结果点进去,游戏关卡并没有更新,而是主创团队又给他发了封邮件。 林宇安心情难免失落,不过还是点开了邮件。 自从玩上这个游戏之后,林宇安一直很积极地反馈建议。 实在是游戏bug和设置不合理的地方挺多的,让他无法忽视忍无可忍,必须吐槽出来。 好在主创团队看起来态度谦和,虚心听取玩家建议,有好好做游戏的决心,这一点很博好感。每次林宇安提交建议后,对方都会额外给他发放金币奖励,也会把改进落在实处。 所以当收到邮件后,林宇安并不是点叉略过,也会认真浏览过去。 这一回,主创团队先是对他的参与和尝试表示感谢,随后给他送了一波金币。 林宇安点击领取,下一封邮件随之铺开。 第二封邮件写的是《快乐赚金币》即将进入公测阶段,收取玩家意见反馈,通过后会在网络平台正式上线。 林宇安心绪五味杂陈,也不知道神秘力量选中的人就他一个,还是有其他参与到游戏内测的玩家,别的人表现说不定比他厉害,兑换出的rmb比他多…… 第36章 攀比不是好习惯,但他忍不住。自己的失败固然心酸,别人的成功更让他抓心挠肝。 好好奇啊,如果有下次的话他一定要问问“系统”。 第二封邮件也读完了,结果还有第三封。 林宇安没想到的是,第三封邮件,类似于一个向内的招聘公告。 大体意思就是主创团队缺少人手,希望有游戏制作相关经验的玩家,带着优秀的履历积极参与招聘,未来他们或可成为合作伙伴。 林宇安这才注意邮件右下角的署名:优趣工作室。 以前他不是不看游戏制作公司,只是经常略过并不关心,如今刚好看到,刚好和招聘软件上的公告对上了。 优趣文化工作室,就是《快乐赚金币》的制作团队? 好啊,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林宇安对着电脑僵直思索半天,犹犹豫豫,终于再次点开招聘软件,找到公司,主动向那边的hr发起聊天: “你好,请问目前这个岗位还在招人吗?” 第21章 面试游戏公司 网上的交流不是难事, 很快友好的求职询问发了过去。 林宇安打字速度也很快,键盘噼里啪啦作响,他的手速可以达到一分钟100个字以上。 但当他在冲动之下发出岗位沟通之后, 林宇安突然感觉到内心深处的痛, 仿若灵魂被肘击。 有一种, 阴沟里的老鼠扒开废墟, 突然站在阳光底下的不适感。 林宇安下意识想要撤回, 可惜已来不及, 对面回复很快,就跟时刻盯着电脑一样。 “你好,岗位仍在火热招聘中,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地方,我都可以为你解答!” 对面热心得可怕, 林宇安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坐立不安, 忍不住慌乱起来。 对面又说:“我是优趣文化工作室的老板,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接问。同时,我也想认识一下你。” 对面果然不是hr, 他就说看起来人数不多的初创公司, 应该会先把重要人员凑齐成团队, 招聘的话老板直接碰头。 收到消息的焦灼过后, 林宇安心里突然沉静得可怕。 聊一聊, 聊一聊也不会死。 秉承着光脚不怕穿鞋的心态, 林宇安打字过去:“我想问问, 您头像的出处是?” 对面大概也没想到求职者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关注他的头像。比起那些西装半身像, 工作室老板的头像是个卡通动物,放大了看是只莫名有点眼熟的鸡崽子, 在招聘软件上显得格格不入。 “哈哈,实不相瞒,我的头像是我前些年自己制作小游戏里面的卡通形象,一开始上线也是火过的!但你也知道现在的市场竞争有多大,各种游戏,各种玩法如雨后春笋乱窜出来,玩家的选择面太广……没多久我的游戏就过气了。” “不过没关系,哥们我打算东山再起,这不又打算开工了吗?” 也亏他一开始制作的小游戏赚了几桶金,前不久还拉到了投资商,不然想开工也开不了。 林宇安盯着聊天界面“东山再起”四个字,又感受到对面的语气,猜想老板应该挺年轻的,想了想发了一句励志语过去:“有志者,事竟成。” “哈哈借你吉言……不对,你不是来求职的吗?我看了你的简历,双一流双学位,很不错。毕业三年,你积攒了不少经验吧?” 林宇安莫名有些喉咙干涩:“没有。我毕业后,没有从事相关职业。” 对面以为他没有参与过游戏制作方面的工作,也不介意:“没事儿,你明后天要是有空的话,咱们约个时间聊一聊,细节还是面对面才能聊得开。” “你放心,招聘公告写的薪资待遇都是真的,不打折,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说着,对面居然直接发了条面试申请过来。 林宇安颤着手点了同意,随即把鼠标摔到一边。 他又在想试一试,反正事情也不会更糟糕了,不行就撤,也不一定会把他招进去。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照着简历找工作了,招聘软件贴的简历,还是他大四那一年制作的。 那时候他志得意满,信心爆棚,把所有略懂皮毛的技能以夸张的手法吹得自己是天上有地下无,狂妄得很,简历当然很漂亮。 可惜现在他的心境大不如前,专业技能也早就生疏了。 面试约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在此期间林宇安都表现得莫名焦躁。 他把自己所有常穿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好晾晒,还刷了好几双鞋子,袜子也洗了。 网购了新款的电动剃须刀,把他下巴周围的胡渣剃得干干净净,让自己清爽起来。 做完行头的处理,林宇安难得把电脑放在旁边,拿出落灰的专业书复盘学□□要准备准备。 他也不宅家了,傍晚在外面吃过饭后,在周围公园散散步。 晚风吹着有点冷,也能让人更清醒。 无数次,他都想打退堂鼓。 但林宇安经过高楼大厦,看到玻璃镜面照出来的自己时,又在心里反问。 难道他要蜗居在昏暗的出租房里,打一辈子游戏吗? 他才二十多岁,既然当初没自杀成功,按照常理来说离死还远呢。 就算物欲低,没有结婚打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父母。 最重要的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庸碌无为地过一生。 不记得是哪篇报道说过,人的年龄黄金期在于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男性则可以延伸至四十岁。 大多数人会在黄金期里奋力拼搏,各种创业、尝试,没有人一开始就甘于平凡,都会有一飞冲天,成功暴富的梦想。 直到中年之后,有了家庭,深陷父母年迈,子女成长的甜蜜负担中,背负房贷车贷,才会沉稳下来,亦或是没法再不顾一切地豁出去大干一场。 人生是无奈的,最终的沉寂也是无可奈何。如果可以,有志者到老也不想服输。 林宇安在想,他现在就服输是不是早了点?他父母还没到动不了的年纪,他也正当青春,实在没有必要一味沉溺在过去。 两天后,林宇安打理好自己,提着公文包迎着太阳走出门,去面试地点。 优趣游戏公司地址在写字楼十几层,办公场所还算宽敞,装修是极简风格,设备也很齐全。 林宇安到的时候有个女士刚好抱着文件走过来,看到他直接问:“您就是前来面试的林先生吗?我们老板让我来接你。” 林宇安有些拘谨地点头,但他属于向外交际时不会让人看出自己内心窘迫的人,装也能装得淡定从容,于是这份拘谨在外人看来成了谦虚。 面试小姐姐穿着新中式长裙,披散着头发,看上去知性优雅。 两人走进某间办公室,小姐姐请林宇安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想了想她又跑去把门虚掩上,不让人打扰。 其实外间很安静,他们过来的时候工位上的零星几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根本没有人抬头好奇张望,更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脑敲击声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环境一点不喧嚣。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把头发别在耳后,“我们老板临时有事,待会儿就会过来,现在面试先由我顶上。” 第37章 大抵是看出林宇安有点不悦的神色,小姐姐又补充了一句:“投资爸爸来了,老板正在陪人逛公司。” 好吧,金主爸爸确实很重要。 林宇安等了一会儿,面试小姐姐拿了张表给他填,期间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说着说着,小姐姐面部表情纠结了一下,干脆道:“好吧,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公司的文案策划,你可以叫我昭昭,我以前也没有面试别人的经验,咱们就随意点吧。” “……”林宇安突然感觉这家公司不太靠谱。 昭昭表现得好像比林宇安都紧张,她试图说点什么缓减气氛:“咱们公司没有规定着装,以后你要是入职可以穿得随意点的,你看外面那些人都很随性。” 林宇安看了看自己的西装革履,想起他刚才看到外面还有穿cos服的,比起他们,他穿得确实太板正:“好的,其实我平时也是挺随意一个人。” “好的。”昭昭低头看了看林宇安刚彩印出来的简历:“哇,你上的这所大学是我以前的理想院校呢,可惜我高考分数就差几分。” “你还参加了好多校内活动,是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一等奖,还有其他知名竞赛的相关奖项……请问,你的履历是真的,还是润色的啊?” 昭昭比较直爽地问了个实际问题。 林宇安嘴唇动了动:“是真的。” 明明说着肯定答案,昭昭抬头观察时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神情传递的印证却像是在表达,他说的是假话。 昭昭没有把心里的异样感觉表现出来,继续好奇问:“那你为什么不考研呢?按理说像你这么优秀的成绩,都会选择向上精进的。” “个人原因。”林宇安不愿透露太多。 “好吧。实不相瞒,我们公司之前有过程序员的,可是前不久他身体状况出了点问题,咱们工作的强度又大,只好让他先回家休息。” “刚好公司也有意向再招两个游戏程序员负责不同领域,毕竟一个人太忙了。请问你以前有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在上一家公司任职过几年?” 毕竟已经毕业两三年了,计算机专业又有相关奖项,肯定是出来就被各个单位抢。 但昭昭偏头看了看对方浓密的头发,不像啊…… 林宇安认真拾掇之后也是清秀型青年,如果他的神情没有太沉静就更好了。 良久,林宇安扯了扯嘴角:“我毕业之后,没有从事过相关职业。” 其实他在和老板沟通的时候就说过了,此时不过是在重复。既然对方叫他过来,他认为就不应该再纠结此类问题。 林宇安有些愠怒,本来就一般的心情更糟糕了。转念一想面前这位代面试的女士估计并不知晓他和老板的聊天记录,他还是沉下心来,叹了口气。 “如果我不符合贵公司的招聘标准的话,那就算了。” 他想回去了,挺没意思的。 这位叫昭昭的年轻女生也沉默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她问的都是常规问题啊! 计算机是王牌专业没错啊,毕业出来找不到工作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有什么不良记录,或者被逼着选专业其实压根不喜欢。 昭昭并不希望气氛冷场,连忙另起话题问道:“那你可以说一下对游戏的理解吗?咱们这一行还是需要热爱来支撑的,不然时间久了难免枯燥乏味。” 林宇安想说敲代码本来就枯燥乏味,但找工作不能那么直白。 他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他们进行的话题不会乏泛可陈了。 第22章 恶魔低语 林宇安在游戏领域的想法还是很多的, 也有自己的见解,他虽然没有参与过游戏制作,但他这几年基本把市面上的游戏都玩遍了, 体验算得上很丰富。 昭昭一边听着一边心惊, 她以前是给传媒公司写文稿的, 业余爱好打游戏, 其实相关经验不够丰富, 林宇安说的部分专业术语她甚至有些听不懂。 她连忙悄悄给老板发了消息让他赶紧回来别错过人才, 她就是个文案策划,要不是别的岗位忙得停不下来,也不会轮到她兼职hr. “看你对游戏领域很了解,肯定跟我们老板聊的来。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目前正在制作的一款游戏, 听完可以说说你的看法,或者你也可以提出一些发展性建议。” 昭昭微笑着打开办公室电脑, 给林宇安介绍游戏的大体构思和目前进度,顺便拖延时间等老板回来。 林宇安看到熟悉的元宝图标,心脏莫名跳快了几下。 “《快乐赚金币》这个名字呢是我们老板敲定的, 他说现在的游戏名不需要故意搞深沉, 简明扼要又吸/精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团队打算做成一款国风发家致富角色扮演游戏, 手机电脑客户端互通, 让玩家随时随地想玩就玩, 方便快捷。” 虽说游戏圈的鄙视链一直存在, 但他们制作方的根本目的是赚钱。现在手游是大势所趋, 电脑端用户他们也想要, 就一起呗。 “同时呢,本游自由度比较宽泛。玩家既可以选择个体闯关经营, 也可以联机组成商队、商帮等协作完成任务。” “每个关卡要积累足够多的金币,才能开启下一关。如果主线任务没攒够,我们就会推出一些支线任务让玩家们完成。这里的可操作性就大了,可以综合市面上一些常见的玩法组成小游戏,这样玩家也不会觉得枯燥。” 就像老板夹带私货,把上一款自己制作的游戏构思复制进额外赚取金币的小游戏里,他们作为员工也只好当做自己不知道。 “我作为文案的主要工作就是设置角色台词、背景介绍、以及编辑给玩家发放的新手教程,讲清楚游戏规则,玩法。” “新手礼包又有可操作空间,咱们会在每一关开始设置一个卡池,以华夏神灵的形象制作成卡牌,作为引路神npc指导玩家游戏操作。” “玩家的最终目的,就是赚够足够的金币,成为大夏国首富,让玩家体验赚钱成功的快乐!” 林宇安早就摸清游戏性质,听员工从旁观的角度介绍一回,还是觉得游戏套路深啊。 昭昭也不怕商业机密透露,他们的游戏已经完成内测,快要进入公测阶段,就算别人想要copy创意,现成制作也来不及了。 “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林宇安假装自己沉思许久,实际上他从玩上游戏那天起,心里就有很多想法:“我认为,游戏策划和创意不错。目前市面上虽然有类似的设定游戏,但都是比较简单的闯关小游戏,选择面很窄。更没有人提出把致富和角色扮演结合起来,如果抓住风向的话,上线之后大爆也是有可能的。” “但巧妙的创意也要有切实的实力匹配。比如世界观设定、画面、建模,剧情发展,呈现出来的质量要够精美,不能给人一种粗制滥造的感觉。” 当然,要制作精良,经费就特别重要了。 “我认为,目前游戏制作的核心理念最重要。我说的这个理念是对于游戏的定位,你们想要打造什么样的游戏?让玩家从中获得怎样的体验?是励志、虐心还是要足够爽?” 第38章 “我建议既然都叫《快乐赚金币》了,开发玩家的愉悦感和爽点是最匹配的。游戏娱乐就是玩个情绪,只要能激发玩家的情绪值,就能留住受众。” 林宇安还想再说,外面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很快有个三十岁左右,穿着宽松休闲服的男人走进来,有点虚胖不过长得很面善:“不好意思啊,没忍住走进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昭昭连忙站起来介绍:“这就是优趣工作室的ceo,也是咱们游戏的总策划。” 她的眼神越过老板就差冒爱心了,林宇安才发现老板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浑身潮牌,长相帅气,就是莫名有点眼熟。 只见老板激动之下走快一步,反应过来连忙和身后的小哥互相推让走前面,最后一起坐在林宇安对面。 “昭昭你先去工作吧,我们和林先生聊聊。” 昭昭一看自己解放了连忙收拾东西走人,路过林宇安位子旁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就是我们工作室的投资爸爸,有颜又多金羡慕死了!” 林宇安:“……” 他忍不住打量了对方一眼:好年轻,是游戏人间的富二代吧? 赵风闲也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翻出手机查看,一副不想参与面试,就是随便听听的纨绔形象。 倒是老板很激动很热情,跟在软件上沟通时给人的印象一致:“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钱,单名一个越字。” 林宇安站起来与人握手:“你好,钱总。” “哈哈哈不行你叫我一声哥吧,钱总给人一种四五十岁暴发户的感觉,把我叫老了!” 钱越一看就十分自来熟健谈,他刚介绍完就忍不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得太好了,我们这里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不愧是高校毕业生啊!经验和能力可以积累提升,能找到游戏理念合拍的伙伴对我来说更重要。” “你刚才说《快乐赚金币》的核心理念应该是开发玩家的愉悦值和爽点,那你认为要怎么做才能实现呢?” 林宇安根据自己游戏玩下来的体验思索片刻:“一个是游戏的玩法设置不能太复杂,难度可以有但不要太大,玩家想要的是顺利通关,而不是在游戏里开发智力。” “还有就是剧情节奏要把握好,张弛有度,以流畅为主。比如通关时候剧情紧密,日常向的时候舒缓休闲。” 钱越再次给予肯定,兴奋地跟林宇安讨论游戏的其他方面,又把面试的常规问题问了一遍。 除了林宇安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外,其他地方他都很满意。 钱越纠结了一会儿,程序员的水平只有真正操作才能见真章:“要不咱们先试试?当然,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需要时间检验?” 反正招的岗位多,如果林宇安技术差点,他可以找人带,也可以给他换成别的岗位,再不济从刚才的交谈中得知对方的游戏操作很好,长得也不错,到时候当工作室专用主播也不是不可以。 钱越是真的欣赏林宇安,他觉得对方很有想法,不想放过这棵好苗子。 林宇安松了口气,其实对他而言有公司肯给机会就不错了,而且现在同意把他招进来,做完背调后,也未必会把他留下。 林宇安真心道:“谢谢你们给我机会。” 钱越笑呵呵摆摆手,看着非常平易近人好相处。 “可以问一下,你之前所做的工作是什么?” 突然,坐在一边一直没插话的赵风闲开口了。 这也算例行问题,林宇安想了想没啥不能说的:“网管。” 钱越一愣有些意外,他以为林宇安没上班是去卷公务员或者考研去了,再不济也是去大公司当打工人,没想到是去当网管。 倒不是说网管怎么了,就是这份工作的性质不需要高学历门槛,以林宇安的履历来看有些可惜……难道是兴趣爱好? 赵风闲了然,突然看向钱越:“这样的话,可以让林先生先做游戏测试员吗?” 其余两人同时愣了一会儿,随后想通。 游戏公司无论身在哪个岗位,都要很肝很辛苦地工作,尤其是程序员。 习惯了清闲工作的人,一上来就肝肯定适应不了,至少需要时间过渡,把状态调整回来。 游戏测试员顾名思义,就是对把目前游戏进度内的关卡进行测试,检查其性能、功能,bug等各个方面,相比编程开发程序员来说,技术含量比较低,也容易上手,更适合像林宇安这样常年玩游戏的人。 钱越想了想,嬉笑的表情严肃下来:“我家赵哥说得也有道理,你能接受吗?” 林宇安说:“可以。” “那好,下周一入职,我谨代表优趣工作室欢迎你的加入!” 林宇安点点头,两人又握了一次手,工作的事算是确定下来了。 出了办公楼后,林宇安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心口长久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还没来得及轻松片刻,似乎又堵上什么。 其实当投资商问他上一份工作以及给他建议,让他先做测试员时,林宇安心里是有些窘迫和难过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但人家说得也对,他已经很久没做相关的工作了。程序员是技术岗,需要专业人员,也需要足够有责任感。别人投资,哪怕不缺钱,也不会想亏本,自然是要慎重的。 一直做测试员也无所谓,至少安全。虽然网上一直抨击那种面试来公司,招聘写着a岗,来了让做b岗的骚操作。但至少目前这家公司不是恶意的,何况测试员的工资有七八千,比他以前做的工作高多了。 林宇安又一次想通了,只要有钱,干啥不是干。 突然,他身边的站位多出一个人,两个不认识的人并肩站在一个水平面挺让人尴尬的,又不是等公交。 林宇安侧头看去,带着隐形眼镜的双目睁大了些:“你不是……” 他不是那个年纪轻轻被钱越反叫哥,疑似富二代的投资大佬吗? 赵风闲看了他一眼,惋惜叹气:“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了。” 林宇安:“……我们认识吗?” 他完全没印象,他的生活圈里怎么可能认识这样一个富二代。 赵风闲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自来熟地搭上林宇安肩膀,低声,缓慢地叙述,拿出讲恐怖故事的低音嗓说: “天台上,我看到你了……” 林宇安风中凌乱,人差点被吓没。 第23章 入职 作为一个神, 赵风闲却在任务对象耳边恶魔低语,观察着对方眼睛越瞪越大,他的心里升起一股顽劣的满足感。 抱歉, 他是道家神, 平时比较随心所欲。 “不好意思, 我平时喜欢玩恐怖游戏, 吓到你了?” 林宇安:“……” 我谢谢你啊! 不得不说赵风闲那句话放低语气真的有种惊悚感, 尤其是林宇安真的上过天台。 就像你去卫生间洗头, 背后莫名凉嗖嗖的,无形的眼睛暗中监视着你,有东西在你身后吹气一样。 要不是青天白日,林宇安真的会被吓得跳起来。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对方,赵风闲的脸给他一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但他真不记得自己何时结识过这样的人物,但不认识他干嘛突然走过来, 自来熟地打招呼…… 第39章 想了想,林宇安礼貌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某个游戏里的恐怖台词吗?” 赵风闲摊手:“没有, 我是在陈述事实。” 林宇安心尖又颤抖起来:“这么说我们真的见过?” “所以我说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赵风闲似是很无奈, 脸上还有点落寞:“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 林宇安莫名其妙就被拐走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赵风闲去了附近的一家装修很宽敞的水吧里坐着, 不到夜晚人很少, 环境也很静谧。 赵风闲先是扫码点了单子, 然后对着林宇安自我介绍:“我记得你喜欢拿铁就直接点了, 毕竟是我邀请你过来的,应该我请客。” 即使他说了名字, 林宇安还是一脸迷茫。对方甚至还了解自己的喜好习惯,这让他感到惊恐。 直到赵风闲晃晃手机:“要不要开一把游戏?” 在外娱乐和朋友开黑,最适合玩那种短时间竞技类游戏。林宇安点出手机扫一扫,才发现他和赵风闲早就加过好友。 林宇安:“我去,你是八方来财?” 赵风闲:“……哥们,别告诉我一起玩两三年你从来不给我备注啊?” 他明明在三年前就介绍过自己,怪不得任务对象一直没把他认出来还一脸惊恐。 林宇安也有点尴尬,八方来财是他的老网友了,也不记得是在哪个游戏群加的。后来由于配合默契,对方操作水平不错,主动发出好友申请的时候他同意了。 他也不记得加好友之后,两人有没有互相爆马甲说真名,毕竟时间过去太久。 他只记得他和来财兄认识很久,偶尔除了游戏也会聊聊生活方面。 林宇安没有养成随手备注的好习惯,除了父母和家族里的重要亲戚他会分个组,其余网友名能不能记住看缘分。 他以前的工作也不需要加同事,工作群里没几个人,他会选择直接记头像和网名。 从没想过,有一天林宇安会面临被网友发现找上门的局面,他才体会到不备注的坏处。 不过转念一想,八方来财居然刚好是他应聘游戏公司的投资大佬,这也太巧了吧! 两人坐在一起开黑,林宇安思绪有些神游,直到被赵风闲激动地骂了句国粹:“你别站着不动啊卧槽!” 此乃玩游戏的最佳回魂术,林宇安连忙专心起来,以免再次被暴躁队友亲切问候。 这一把不出所料赢了。 两人又坐回面对面,有了网友身份和游戏热场,他们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些。 林宇安突然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对啊,大家平时只在网上交流当队友,就算爆过马甲,在同个市区,他又是怎么把人脸和名字对上的? 赵风闲喝一口冰镇果汁,靠回座椅,手搭在膝盖上:“我这个人能记住所有见过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何况你给我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他不欲再卖关子:“三年前,你坐天台,我送外卖。你点的是一碗南瓜粥,还请我去你住处坐了坐,递给我一杯水,还记得吗?” 其实自打想死却怂了被外人劝退后,林宇安刻意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 实在是每次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无地自容脚趾抠地,视其为毕生黑历史,他最庆幸的是那天他的傻逼样没被第三个人发现,也没被拍个视频传播,否则社死也是死,要真那样还不如真死呢! 林宇安不淡定了:“你是当初的外卖小哥?!” 赵风闲心虚了下,准确来说那天派单小哥并不是他,他是中途截胡的那个。 “没错,而且临走前我不放心,缠着你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对你嘘寒问暖了一段时间。”他是本着人文主义的思想做任务的。 林宇安实在记不清了,那段时间他特别浑浑噩噩,根本不记得加过谁,和谁聊过。 原来八方来财是那时候就加上了,不是在游戏群里认识的,他的记忆出现错乱,想不通干脆自动补齐,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林宇安没想到时隔几年,他还能遇到当初拯救他一念之差的外卖小哥,且对方是他的网友,以后还是他的上司。 这几年,林宇安虽不说过得多称心顺遂,但他现在回想起来要是他当时gg了,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肯定会后悔。 林宇安想到此,真诚感谢道:“当初的事,谢谢你让我死里逃生。” 生命诚可贵,他现在是一边作息不规律糟蹋身体,一边生怕健康出问题,他还是珍爱生命的。 赵风闲笑了笑,老神在在回答:“或许是你命不该绝,既然大难不死,以后必有后福。” “我也是今天偶尔看到你在办公室侃侃而谈,这才忍不住找你叙叙旧。” 说起面试成功的事,林宇安心情松快又沉重,不过他还是谢了对方的好意:“赵哥的考量很有道理,我确实许久没有忙碌起来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以后好好干吧。”赵风闲欣慰一笑:“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举荐你也是因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快乐赚金币》这个游戏了,有你当测试员,它肯定能顺利上线,给玩家呈现出最佳的质量。” “说明我当初把安装包发给你不亏哈哈……” 卧槽。 原来《快乐赚金币》的软件也是八方来财发给他的,怪不得他电脑突然多了个元宝标,队友发的东西他随手下载太正常了! 林宇安之前也疑惑过,他还以为是外来神秘力量入侵了他的电脑……毕竟游戏内测阶段只有少数指定玩家才能参与,怎会莫名其妙有他一份名额? 八方来财是游戏投资商,他要是想参与内测,钱越肯定情愿且乐意。他又发给自己游戏好友,一切合理了起来。 原来没有那么科幻。 但是莫名多了丝惊悚。 林宇安平时心大,但一连串下来,他觉得整个事件的巧合点都可以连成串了,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赵风闲也是越来越眼熟,脑海中闪现个红衣金冠的古风形象,引路神的脸部却是模糊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赵风闲这次行动本就是为了顺个逻辑闭环,以免回天庭后他被投诉程序违规,见目的达成又和林宇安闲聊了一会儿,借口想走了。 林宇安突然问他:“赵哥,你们游戏的内测阶段,也会给玩家奖励吗?” “会的吧。”赵风闲撑着下巴,意味不明笑道:“等公测之后正式上线,会给内测参与成员发放一些永久道具,皮肤之类,你的初始金币也会比别人更多,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操作是挺常规的,但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赵风闲眼珠一转,用开玩笑的语气拍拍林宇安肩膀:“咱们的游戏虽然叫赚金币,但又不可能发真钱!” 林宇安:“……” 赵风闲皮一下很开心,任由他的任务对象毛骨悚然。 反正再猜测也无法证实玄学因素和他有关,下一次关卡继续,任务对象也还是会积极参与,总不可能不要钱财了,所以影响不大。 第40章 和赵风闲分开后,林宇安渡过了一个胡思乱想的惊悚周末。 最后他看着卡里的余额和停滞的关卡,周一还是着装得体地入职了。 自己参与游戏制作,自己体验关卡赚钱,想想就刺激! 今天林宇安穿的是一套深咖色风衣,黑裤黑鞋,内衬是白灰色毛衣,戴着眼镜,配合他清秀的五官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想的是,好歹是开启新生活的第一天,穿得随意不代表草率,他有时是莫名注意仪式感的人。 结果到了公司,林宇安还是格格不入了。 比起坐在工位上灰头土脸卖力工作的同事,他显得尤为光鲜亮丽。 如今游戏制作到了即将上线的白热化阶段,各项准备工作都很匆忙,大家恨不得睡在公司。 也就美工画师穿得认真点,下一秒林宇安看到搭在她膝盖上的睡衣。 刚出医院的程序员也已返回工位,后移的发际线是他认真工作的勋章。 建模师盯着电脑目不转睛,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某个异空间老僧入定了。 上次接他面试的文案策划键盘敲一会儿停一下,肝的同时不停构思,附带撑着头抓头发。 林宇安:“……” 看来以后在这里工作是不会轻松了。 第24章 开挂的体验 周一是七天循环的开始, 是人们经过两天周末休息后(也许只有一天),返回岗位的的第一天。 然而,大多数打工人并没有觉得干劲满满, 反而无精打采, 怀念离去的休息日, 注意力也很难集中。 要治疗打工人的戒断反应, 最好的方法就是缩短戒断期。 只要不放假, 就不需要戒断了。 “……” 钱越最近对员工们的口头禅都是:“再撑一撑, 熬过这段艰难的岁月,等游戏上线了总会轻松下来的,到时候双休就会恢复正常。” “咱们游戏公司的工作性质就是很肝,没办法,但大家放心, 记好自己的加班时间,到时候领不到三倍工资你去劳动局仲裁我好吧!” 对于把话摊在明面上讲的实诚老板, 底下的员工只有六点可说:“……” 钱越的缺点是性子快容易急眼,优点是不搞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也不算太压榨员工。 就在最忙的时间段, 他安排的也是大小周, 说是人的精力需要调整, 比起无效的努力, 他更希望与清醒的脑子交流。 而且三倍的加班工资采取周结的方式, 掉在驴子面前的萝卜隔三差五能让人啃一啃, 总比见不到影靠谱多了。 因此底下员工也是一边埋怨调休, 一边数着加班费, 整体的工作氛围很好。 “现在是萝卜,等游戏上线后, 咱们的萝卜就会变成一大盘肉,到时候大家都是元老级别的贡献者。游戏越火,奖金越多,分红也越多,咱们都得朝着爆款的方向努力,前提是把游戏品质提上去,大家有没有信心?” 座下员工互相看了几眼,给老板面子的点了点头,沉迷于工作的理都不理。 林宇安:“……” 行吧,画大饼是所有老板的通病,能不能实现就得用一首歌的歌词回答了: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周一,也是百分之八十的公司例行会议的一天。 林宇安进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忙着,还是老板钱越在后面进来跟他打了个招呼,直接搂着他的肩膀走到众人中间,扣了扣桌子说了声开会,林宇安就坐在最后面听到现在。 钱越讲话幽默风趣,言之有物,他再一次提出当时面试对话中的“爽游”理念,言道《快乐赚金币》的核心定位就是要爽,要在赚钱经营的过程给予玩家成就感。 现实生活已经够辛苦了,他认为娱乐项目者就应该提供正面的情绪,或是让人愉悦,或是让人放松,能让玩家玩得开心就是成功的游戏。 随后钱越又从各种方向跟游戏制作的核心人员叮嘱了一遍,将要散会时才突然叫起林宇安跟团队成员介绍,让大家鼓掌欢迎。 林宇安许久没被多人瞩目过,内心有点不适应,但曾经参加过各种活动的经验还在,面上从容淡定,说了一些入职官话,就算加入团队了。 散会后,老板助理带他去往工位,那是个相对独立的地方,跟同事们不在一个水平面,应该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但比起别的工位宽敞得多。 公司给林宇安配备了一台电脑,一部新买刚开机的工作手机,配套耳机就挂在显示屏上。 助理解释说是他的工作比较特殊,别人都是埋头跟枯燥重复的文档代码什么的打交道,他却是测试游戏,如果工位排在一起,可能会吸引到同事的注意力,让其无法专心。 优趣工作室规模不大不小,资金投入算中等,但绝对比不上游戏大厂那些,相关部门之间暂时分不开。 核心团队的工位就是按照水平面分开,比如程序员、建模师在一侧,美工和文案在一侧、助理等辅助工作者在一侧。 有独立办公室的只有钱越,毕竟他是老板还是游戏总策划,主要负责构思游戏方向,剧情体系和后续关卡,然后拿出主意和方案跟团队协商。 底下员工自然也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和方案,只是占大头的肯定是总策划,更需要动脑和无人打扰的环境。 没想到现在的工作室除了钱越,只有林宇安有独立的工位,虽然给他分配的理由是不影响别人。 林宇安坐下来观察工作电脑和手机,他很喜欢这种工作生活切割开的感觉,钱越给的配备,机器的各项性能都很好。 于是林宇安开始工作。 他坐在舒适的靠椅上,打开电脑,同时打开手机,戴上耳机,避免声音外放。 然后他发现这个流程和在网吧值班该死的雷同。 游戏测试员的工作内容,他来之前是详细了解过的,具体到位的话很多很繁杂,概括来说又很清楚。 归根结底,就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 发现游戏运行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游戏软件的性能安全、服务器、操作中遇到的不合理之处、技术问题等,都是他的工作范围。 身为游戏制作方,要在玩家发现bug之前修复bug,才显其专业性。 老游戏偶尔出问题实属寻常,尤其是在版本更新的时候,玩家一边骂一边玩,大多数是调侃的心态,不至于退游。 新游戏绝对不行,别的领域或许有“新手保护期”,游戏领域却只有“新手挑刺期”,如果玩家的体验感不好直接就走了,根本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所以一款新游戏要经过无数次检验测试才能上线,林宇安就是那个把关人员,沉重的压力一下子就扣到了他身肩上,可谓任重而道远。 但林宇安坐在工位呆愣许久,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他就跟个职场小白一样生怕出错。 这里也没人带他,也不需要入职培训,全靠他自己摸索。 半晌,林宇安打算先开一把游戏试试。 他以前都是在电脑上操作,还没有玩过手游版,想了想拿起手机,点进金色元宝app。 手游的好处就是便捷,随时随地都能玩。林宇安把手机屏幕横过来,登录的时候换了新账号。 第41章 还是熟悉的创建id、进入游戏。初始界面设置得很喜庆,屏幕四周是金闪闪的铜钱,伴随着钱包进账的沙沙声,中间是红色封底加上游戏名称,足够简明扼要,好在设计感很好,简单却不空洞。 因为现在是工作,林宇安的操作一点一点放慢了,力求注意到所有细枝末节。 如果他是玩家,刚点进来吸引他的,应该是闪亮的金币和点击金币时带来的音效。 林宇安顺着右下角的光圈指引再点进去,便到了cg环节,却跟第一幕迥然不同。 工作室选择的并不是动画cg,而是一张精美的动图。 朱红府邸立在中间,高高的楼层隐没在夜色中,一轮明月挂在附近,建筑物身边,有树影斑驳,有莲池倒映。半空中有云烟缭绕,朦胧中透着神秘。 林宇安拨开半空中的云雾,露出牌匾,正写着“财神府”三个大字。 他最惊奇的是这一幕cg场景的整体画风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画师把四周环境和府邸的各个部位设得十分古韵,一笔一划参考的都是华夏的建筑传统,让玩家一下子就了解到游戏的风格。 然画师所绘色彩又用得十分大胆,配色以赤金为主,鲜艳却不俗气,配上传统的房屋,融合出来的风格是堂皇瑰丽的。 林宇安有一种现在就去和画师交流的冲动,水平和美感太好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按照光圈指引推开门,之后出现一个红衣财神,跟他梦中的装扮一模一样。 点击人身,半身头像显现在右上角:他对自己说:“欢迎来到财神府,接下来你就是那个天选暴富之子,请玩家先抽取陪伴您一起成长的引路神吧!” 随后就是抽卡,林宇安这次抽到的是另一个古风神仙,叫做福禄仙君来着。 总体而言,比起林宇安一开始点进去的安装包,游戏的开场环节优化了很多,有种毛坯房改精修的感觉,也更有吸引力了。 关卡还是熟悉的感觉,林宇安以前是进入虚拟空间沉浸体验,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以旁观的视角玩游戏,也不知道神秘力量绑定的是他那个账号还是他这个人,又或者是这些关卡他已经玩过了,反正现在没有突然变化。 当初,林宇安为了把每个关卡的金币搜刮完全,利益获得最大化,不停读档重回,每个支线主线隐藏剧情他都没放过,现在玩起来就是四个字:唯手熟尔。 然后林宇安发现,他那时候非常头疼的某些剧情点变得简单无比,辅助小游戏需要动动脑子,但远远达不到拼智商的程度。 他就像是高中生重回小学阶段,从解函数变成了学习一百以内的加减法,现在强得可怕。 但又不完全是熟悉之后难度降低,有的节点明显就是被爆改了,到时候玩家不至于被卡太久,以此提高剧情流畅度和完成度。 日常向支线的节奏则是趋向于舒缓放松的,玩家可以每天做做任务拿金币,有的地方纯属消耗时间,比如种菜浇花。玩家只需要操控角色行动起来,接下来角色会自己操作,就是下线也没关系,第二天上来就可以美美收割了。 当游戏变成工作后,林宇安的任务从娱乐变成逐帕式找茬,第一天进度才完成初始关卡的一个场景。 他的落差点在于,游戏里的美术场景已经算目前人员和技术能达到的最佳程度,却还是没有他当时沉浸式体验到的精美。 建模更是不在一个档次,虽然也很不错了,比起他亲眼所见的差距很大。主角也就是玩家能操控的角色面部和身体建模尚显精良,遇到的npc却显得有些粗糙。 随身引路神的建模也还好,然而抽卡的时候可以翻开别的卡牌形象,点击建模观看,林宇安觉得捏出来的脸让人看不到区别。 游戏即将上线,看来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有的时候是技术和资金原因,只能等赚钱之后招更多人才,投入更多资本来改变。 那是老板要操心的事,林宇安只是在想,原来神秘力量选择了《快乐赚金币》作为样本,那些高端的技术却不会真正落在这款游戏上……难道不需要交点那什么费用吗? 公司的同事还是很友好的,工作时不多交流,到饭点点餐拉着他一起下单团购,坐在一起聊点乱七八糟的日常或者新闻八卦,随后又投入工作中。 制作阶段后期,所有人恨不得睡在公司,林宇安很久没处在这样繁忙又有序的环境中,却还是很快沉浸调整和适应。 下班前,钱越特地走过来往他的工位上看了看,拍着他的肩膀问有没有新进展。 诚然新人入职第一天大多是适应和熟悉工作内容,所以钱越也就是问问,心里不抱希望。 没想到林宇安顺势打开电脑游戏屏幕,说了一堆他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把钱越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还发现了游戏里的某个bug.钱越瞪大了眼睛看屏幕,发现日常支线场景里的有一幕,蹲在角落草丛的小兔子只要动起来就会卡在树上。 钱越是那种比起工作经验更看重工作能力的人,顿时对林宇安更加赞赏了:上班第一天,那么不起眼的角落bug居然就被他找出来了,心思得是多么细腻多么吹毛求疵啊! 林宇安看着老板欣赏的眼神心虚不已,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的赛博精神体亲自走过发现的:这就是开挂的快乐吗? 第25章 投资入股,游戏上线 林宇安入职后发现, 钱越及主创团队设置的《快乐赚金币》关卡蓝本已经有很多,并不是只有三关。 他们已经流畅理顺其中一条主线,大概打个一周就能完全通关, 坐上大夏国首富之位。其他途径和支线会逐步开放, 毕竟公司规模小, 得一步步来。 不过对于快上线的游戏, 内测只开放一部分挺正常, 总要留点悬念和压箱底的惊喜。 林宇安每天就对着电脑手机不停测试, 寻找bug提出建议,和团队一起进行紧锣密鼓的上线准备。 回家后,他都不想打开电脑,当遇到引路神问他关卡更新要不要继续体验时,林宇安靠在座椅上两眼无神:“我在公司已经玩够了, 让我歇歇吧。” 他不想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这个金闪闪图标,他只想让脑子放空一下。 赵风闲:“……” 可见当爱好变为工作, 哪怕是打游戏也能打得想吐。 但是等思绪调整过来,林宇安依旧选择让自己的赛博精神体在《快乐赚金币》世界畅游,一来为了钱, 二来为了更好完成工作。 因他开挂一样能很快找到游戏的各种问题, 钱越对他的工作能力赞赏不已, 他也很快融入团队之中, 和同事们的相处氛围都不错。 至于和神秘力量交换得到的钱, 林宇安经过多日思考, 已经想到了去处。 一日, 在同事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后, 林宇安敲了敲总策划的办公室门。 “请进。” 钱越是个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的老板。抬起的双眸通红眼底乌青, 不知道熬几天了,他从来都是下班最晚来得最早的人,林宇安甚至怀疑他就睡在公司里头。 “是小林啊,你又发现了什么问题?” 第43章 若是崇拜他的人渐渐变多,他也是有希望的神了。 嗨过周末,新的一周又是各种加班。 从头到尾经过数月准备,游戏终于到上线前夕,办公室全场激动得恨不得半场开香槟。 等到游戏上线后经过检验和各种维修之后,他们也总算能休息下了。 林宇安合伙公司既是私事又是公事,钱越随口找个时间把事情说了,得到一波惊叹感慨。 他们都没想到林宇安经济实力居然也不错,本来是同僚现在成了半个老板。 而且他们也没法酸,毕竟如果有钱他们也可以找老板合伙啊!但就算手里有资金,员工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法完全豁出去,还是得服别人是勇士。 而林宇安工作更仔细认真了,打工人跟合伙人的心态不可能一致,现在他盯的是他的游戏啊! 上线前夕,文案策划征集民意,问大家游戏上线后的官宣署名。 互联网这一行都是差不多规矩,游戏主创团队有的人会用本名,有的人会取一个艺名,把网络与现实分开。 昭昭风风火火经过林宇安工位路过又停下,惊喜道:“宇安哥,你桌上这一叠是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林宇安感觉自己心脏在砰砰跳动,他微笑点头。 昭昭拿起工位上的一叠纸张,发现都是林宇安设计的游戏主角衣服款式,也就是游戏皮肤画稿。 她连忙激动地叫了人来看,新入职的画师接过来看,开玩笑说:“宇安哥还有什么惊喜是咱们不知道的?” 凭她多年的绘画经验来看,林宇安肯定从小学过,画技还很高。 钱越见所有人热闹聚在一起也来看了,直接把设计图征收,看了一天,突然通知建模师加班加点,最好能在上线后不久弄一两套出来。 林宇安领了个深藏不露的人设,在署名征集表上想了个艺名。 万事俱备,在钱越看过日子,一天到晚对着公司发财树许愿后的某一天《快乐赚金币》正式上线网络平台。 第26章 游戏火爆,被爆抄袭 游戏上线前也是需要做预热的, 但钱越明显对网宣重视程度不够,不知是资金紧张还是他抠搜觉得不值,导致一开始很多网友都不知道《快乐赚金币》悄悄上线了。 但没关系, 他们金主爸爸是网红。 纵观赵风闲的发家史, 他的前几桶金积累中就有各类线上活动, 他早已在网络上有了一定名气。 关注他的都知道赵小哥喜欢深入各种领域挑战极限, 落地讲解过销售的套路, 上天还直播过极限跳伞, 最近看起来沉迷于游戏圈了。 因此赵风闲打开直播,照例一大波网友闻风赶来,问他这次打算带粉丝们体会哪方面新鲜玩意儿。 赵风闲也对直播间的问题耐心解答:“今天给大家介绍个国风游戏吧,的确很新鲜,刚上线一小时就下载了, 家人们都知道本人就喜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随着赵风闲专业又趣味的体验讲解,直播间在线人数很快飙升到十万以上。 站在外面看着赵风闲口若悬河的八卦员工:“……” 他们怀疑老板抠这笔宣传费, 是早就知道有赵哥在,初始热度不会低,为此他把自己办公室都让了出去。 钱越端着保温杯站在林宇安旁边, 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紧张吗?” 林宇安观察着网上的在线数据没说话:他也紧张啊!正因为紧张就更不能闲下来, 结果被老板一拍差点把魂吓掉一半。 除了赵风闲, 还有一些游戏圈的主播也打着猎奇的心理开播体验, 还有一些本就对游戏有狂热爱好的游戏迷们, 也蹲点下载了安装包。 快乐赚金币——一听就挺直白挺没营养的。 一开始, 很多网友都抱着挑刺和不屑的心理活动打开游戏, 顶多感慨一句制作还算精美, 画面感不错。 等到他们创建id,抽了引路神之后:有点意思。 玩上关卡, 进入游戏的人玩着玩着莫名上头了。 总体来说《快乐赚金币》主线明确,没有过于深刻的内涵或是卖情怀,赚够金币然后开启下一关,最后作为主角登上首富之位就可以。 剧情基本就起个简明扼要的过渡作用,跳过也不影响。赚取金币的小游戏和支线任务不少,虽说综合了一些市面上的经典玩法,却也有不少新奇体验。 每个关卡有三四种不同场景,到通关之前会上一点难度,把玩家卡在黎明前夕,激发玩家的执拗叛逆心理,当玩家产生我就不信我过不了的想法反复挑战时,就把人留住了。 同时,虽说开启每个关卡的金币数量是固定的,但游戏的支线任务可以额外领取更多金币。而玩家金币数量呈开放状态,会在同圈好友,同个地域乃至公共频道上展开排名,实在是抓住了收藏癖和top癌的心理。 当然,最主要的是人们发现这游戏玩着玩着还挺解压的,听着金币刷刷入账的声音,操纵着角色大战抢劫土匪,抵抗乱收保护费的恶霸,将其想象成生活中给自己气受的领导……竟该死的爽! 第一天,《快乐赚金币》热度在新出的游戏里一骑绝尘,形势一片向好。 只不过游戏上线之初,无论再小心也会出现一些bug,这时候程序员和林宇安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林宇安也是把自己本身专业复健了许久,眼看着程序员快要忙不过来时,才提出领一些力所能及又不会造成很大影响的修复任务。 当他敲击键盘,编写代码时,焦灼的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如果没有大学时的意外,这才是他本应该做的事。 《快乐赚金币》上线后几天,网友对事物的新鲜感已经过去,就到了考验质量,见真章的阶段。 跟风玩的人潮退去后,游戏有了一批固定受众。那些真心喜爱本款游戏的网友们带着截图和体验心得开始了走遍游戏圈的友好安利。 他们一开始话术从“看看这个小众游戏吧”,变成了“这个游戏最近很火,玩起来很特爽特解压,亲身体验,可入!” 也有人嗤之以鼻: 「游戏里而已,又不是真给发钱,玩着玩着不会心酸吗?」 以此惹怒众多入坑网友: 「可恶!现实里我当不了首富,还不许在游戏里过一把暴富瘾吗?我劝有的人别多管闲事!」 …… 游戏主角的建模可由玩家自主选择性别,初始送几套新手衣服,同时上架了很多精美新扮相,爱皮肤的受众开始氪金了,游戏的主要盈利也来源于此。 实在不想磕,旧衣服也能玩,将来逢年过节遇到免费送皮肤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不过游戏主角本来就是给玩家当皮套用的,代入感深的玩家看别人有自己没有,或多或少会氪一两套。 入戏更深又大手笔的玩家,甚至要求优趣工作室给自己的伴身引路神换皮肤,表示财神哥哥多几套新衣服怎么了! 多数玩家还想要别的引路神换着用,可惜第一个引路神免费抽,后面就得氪。 赵风闲看着在工作室下面要求给引路神设计皮肤的评论心虚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冠:为啥有的玩家总能想到连制作者都忽略的割法? 第44章 地里的韭菜又冒头了。 短短一周,《快乐赚金币》流水在众多游戏排行榜中位列前几。 这时,工作室众人把游戏的主线支线全部补充完毕,游戏制作也全线完成,只需要后续运营和维护就行了。 热烈庆祝游戏成功爆火之后,团队众人也终于迎来了休息日,陆续休起了假,只不过对线上反馈还是得及时维修,还好可以居家办公。 虽说休假也得担心工作,但当他们每个人享受到成功的喜悦,又拿到超出预期的报酬,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后一个月热度也是高居不下,被吸引的玩家已经躺平坑底,就算对玩法不太感兴趣的一些墙头玩家,也会因为其精美的画面和建模时不时上线看看。 说到底,一款游戏能火,必然是运气与实力并存。但游戏的寿命能有多久,与其品质息息相关。 要么给予玩家绝佳的体验感,抓住玩家情绪,提供情绪价值;要么品质精良,用心制作。 狂热游戏爱好者其实并不在意被当韭菜割,但极其痛恨都给你割了,你还弄些不值得的东西敷衍。 《快乐赚金币》以爽游理念制作游戏,玩家却也能看出其中用心,各个方面品质的确优良。 不过游戏行业只要火了,回本大赚是很简单的事。玩的人越多,赚得越多。 钱越笑得合不拢嘴,他已经在做公司上市计划,打算扩展规模,把公司搬进大平层,各部门分开,招聘更多人才,而他个人也在看江景房了。 林宇安也因为投资,从小小的游戏测试员一跃成为管理层,他投进去的钱会通过游戏热度不停翻倍。 升职发财,已经在一步步实现。 回到新搬的家里,当赵风闲再次以引路神状态出现时,发现财气养人,任务对象一整个面色红润,并且不稀罕他的三瓜两枣了。 林宇安表示他会继续给自己做测试,他希望全息游戏能够早日实现。 说着,林宇安还把自己的最新画稿拿给赵风闲看:“财神大人,你觉得这几套新皮肤怎么样?” 游戏玩家对引路神统一叫法,身为圈内人林宇安渐渐也被传染了。 赵风闲说不准是称呼还是新衣服更让他兴奋,开心得他想转两圈,凑到林宇安面前一边欣赏一边点评,顺便提了些修改意见。 或许是财神最初给任务对象开的挂起了附加效果,林宇安设计的皮肤在玩家中最受好评,细心的网友有的疑惑起来: 「总觉得画风有些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看过……」 很快,林宇安在游戏圈、画手圈有了姓名。 他取的艺名,叫做培松。 又过两个月,林宇安躺在海南的沙滩上度假,一派悠然自得。 他如今算是志得意满,如果说人生还有何种遗憾,他只剩一件了。 林宇安看着临时被拉进去的同学群消息,答应了同学聚会的邀请。 同学聚会这项活动,就是制造尴尬用的。 同在学校时,大家起点差不多,不用考虑外在条件就能做朋友。一到社会上身份拉开,有的人上学时天天被老师骂的成了土豪,也有在校时被众多称赞的学生泯然众人。 林宇安一直不懂同学聚会究竟有什么意义,在他看来这就是那些开豪车住豪房的人的炫耀工具。 如果所有人都能不攀比,单纯续同窗情忆往昔,谁会反感?可惜不可能。 同学聚会在一些人眼中就是为攀比而存在的。 不过他不否认他这么想跟自己混得差,名声臭有关。这两年他早已退掉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种同学群,也和当时的同学朋友都断联了,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现状。 这般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能联系到他。 陈小峰,他的发小,在某一天突然发来好友申请,林宇安想想通过了。 然后他不停找话题忆往昔,正当林宇安以为他是不是要借钱时,对方提起高中有一场同学聚会,是他动员组织的,要自己一定给面子参加。 林宇安同意了,到聚会那天提着电脑到了现场,和很久没见过的同学寒暄尬聊。 当时的班长看他随身不忘带电脑,主动挑起话题调侃他:“宇安什么工作这么忙啊?咱们聚餐就好好喝酒呗,还盯着电脑。” 林宇安干笑两声,腼腆道:“不好意思,实在是工作性质需要随时处理,大家多担待。” 说完他主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自罚三杯,你们放我一马。” 气氛被他炒热,在玩群体游戏时,自然有人顺杆问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林宇安依旧礼貌微笑,表示自己目前在某个游戏公司打工,规模不大。 班长哈哈笑了两声,搂住身边陈小峰肩膀:“那你俩真有缘分啊!从小一起上学不说,现在还是同行。小峰也是在游戏大厂工作,现在已经年薪百万了。” 林宇安抬起眼皮看了陈小峰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表情夸张:“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这么厉害!阿姨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陈小峰笑了两声,莫名有些沉默。 很快也有人加入这个话题,“林宇安,你说的游戏公司不会是那个,就是最近特别火的赚金币游戏的公司吧?” 不是资深玩家也懒得记制作工作室的名字。 别人只是说说,没想到林宇安不说话默认了。 气氛沉寂两秒,大家突然都兴奋起来,围着他问游戏哪一关怎么过的,夸他前途光明的源源不绝。 陈小峰握着玻璃杯的手渐渐收紧,用力到骨节泛白。 聚会散场,陈小峰喝了很多,醉得一塌糊涂。他毕业后去了别的城市发展,家不在这里。 和他比较交好的人只有林宇安算得上,班长干脆把人交给他了。 林宇安叹气,任由陈小峰挂在他背上,打算给他打车去附近开个酒店,也算把他安置好了。 结果第二天林宇安又收到陈小峰的感谢电话,说是麻烦他了。 “小事,”林宇安温和道:“咱们好歹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应该互相照应。” 陈小峰问:“哥们,你现在还一个人吗?有没有找女朋友。” “那当然没有。” “哎呀,我这么问也是怕打扰你和嫂子嘛。我最近来市区打算留几天。不介意的话我来你家住,咱们好好叙叙旧呗!” 林宇安犹豫:“呃……但是我工作很忙,恐怕没时间陪你逛。” 陈小峰:“我个大男人哪需要人陪啊!”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等你下班咱们再出去嗨皮就可以了。” 林宇安:“行吧。” 盛情难却,林宇安把陈小峰安排在次卧住了几天。 陈小峰没想到林宇安一个人租三室一厅的房子,这么宽敞,他居然还给自己特地设置了书房,平时办公用。 林宇安听到对方感慨,淡淡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年后我还想把父母接来住。” 陈小峰大惊:“你要买房?” 林宇安投给他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随即幸福地笑出了声。 “……” 陈小峰留了三四天就回去了,他加入的游戏大厂据说是在临市,旗下游戏众多,规模和流水不是优趣工作室能比的。 第45章 正当优趣工作室所有人沉浸在喜悦中时,网上某大厂官微突然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鉴抄帖子。 错不及防出现,给玩家和游戏主创团队一人一个大比窦,所有人都懵了。 第27章 钓鱼执法 没有指名道姓的阴阳话术, 最开始网友并没有联想到《快乐赚金币》。 可那个名为启明的游戏公司创建了十多年,玩家基数比优趣工作室大多了,既然官网就差明涵, 粉丝们顺着线扒一扒, 自然扒出问题, 吃瓜群众也立马奔赴现场。 热心网友发现, 《快乐赚金币》最新出的引路神皮肤海报与前不久启明工作室底下某游戏新出的角色皮肤呈高度相似。 有专业画师在线科普两张角色海报的描点以及相似度, 基本可以判断抄了。 时间线不用说, 启明底下游戏角色皮肤都已经上线,《快乐赚金币》才刚发布新衣服海报。 其实前不久钱越有被误解,他真不是为了省宣传费,这可是他创立公司后制作的第一款游戏啊!谁能比他更上心? 可是某音、某博一条热搜待俩小时就要几十万,前排甚至百万以上, 他主要还是驾在中间被难住了。 砸前排呢,没那么多钱;砸后排呢, 他是买一条热搜还是多买几条?可是如果脸黑的话,买再多后排热搜也无人在意。 钱越最终还是选择把钱砸在游戏圈内的推广上,至于出圈, 就看金主爸爸赵风闲和后续影响了。 因此时隔几月当他被胜利冲垮理智, 飘飘欲仙找不着北时, 员工告诉他自家游戏免费上了前排热搜, 钱越连忙惊喜地凑过去看, 然后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快乐赚金币》海报疑似抄袭 #启明工作室硬刚下场锤人帅麻了 #画师培松 不出所料, 优趣工作室官博涌入一片骂声, 玩家们纷纷要求给个交代。 「不要啊!我刚入坑的游戏就要塌房了吗?」 「赶紧解决, 假的出声明真的解雇画师,别让我再看到这种破事。」 「游戏圈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没有底线的制作组败坏的!」 …… 钱越两眼一黑。 林宇安走进总裁办公室时, 钱越和赵风闲都在。 钱越急得头顶快冒火,赵风闲则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到他还眨了眨眼。 “林总监,解释一下。” 钱越和林宇安都预感到《快乐赚金币》会火,但爆火到如今这个程度,也算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短短几月,一个游戏养活了一整个公司,形势一片向好。 钱越感觉有机会把《快乐赚金币》往养老游戏方向靠,怎么能在全民上头的时候出现被锤抄袭这种事呢! 在上升期的游戏,被爆抄袭简直是迎头痛击。如果处理得不好的话,名声臭掉还是其次,就此落寞才是最严重的后果。 毕竟游戏突然在同行中冒尖,不知有多少家游戏公司等待时机抓到制作公司的小辫子,借此联合打压把他们搞下去。 钱越一想到几年心血有可能一朝溃散,语气中不禁带了责问:“出事的画稿可是你设计的。” 当时公司就是个草台班子,人手不足,职能分工的界限也不够明确,老员工多数一个人领两三种不同活计。 林宇安设计的画稿精美适合,也就被选上了,还给他署了名。 林宇安脸上平静,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开口:“钱总,您放心,我绝对没有抄袭。” “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如果给公司带来重大损失,我会申请自离。” 赵风闲心想轮到自己表态了:“越哥,你先按照宇安的说法让人公关。你看他这么笃定,肯定是对面有问题。” 钱越愣了会儿,连忙起身拍了拍林宇安的肩:“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心急了点,你别介意啊。” 他怎么忘了,当初林宇安可是能在游戏没上线之前就找到他说要投资的伙伴,他怎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信他了?可别伤了人心。 林宇安摇头,神色有些意味不明:“越哥没事的,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点问题也没有,你等着我给你证明吧。” 或许他以前会介意不被相信,但现在他脑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职场上不讲同情,不损害上司的利益是基本,他不能奢求别人虚无缥缈的信任。 成年人的世界,当然也是结果论为主。 得到林宇安的保证,钱越立即让底下人公关,以强硬的态度上线一条辟谣公告。 玩家们当然想相信是真的,却盖不过更多吃瓜网友和对家水军的一个劲狂喷。 「就差一比一复制了还说自己没抄,脸皮真厚!」 还有拱火让双方告彼此诽谤的,否则都是在调情。 有人说谁主张谁举证,反驳者则道凭什么让受害者自证? 一时间,两方公司被推上风口浪尖,网上风评还是以抨击优趣工作室为主。 甚至游戏玩家都有些扛不住了,纷纷去官博底下让公司开除画师,平息怒气。 林宇安让子弹飞了几天,才找出手机通讯录联系人见面。 餐厅,陈小峰好整以暇看着酒杯,装模作样叹气:“你说你也是,怎么老毛病又犯了呢?” “大学抄袭别人毕设被记了大过,现在又深陷抄袭风波。你的老板用你前没有考虑过吗?没想到自己被拖下水了吧……”顿了顿,他发现自己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明显,连忙换了个语气劝说:“宇安,你也别怪兄弟我说话难听。实在是我看不下去你的所作所为啊……” “你如今找我也没有用。虽然我在启明上班,但我也就是个打工人,帮不了你的,何况我不能损害公司利益吧?” 林宇安没忍住笑出声。 陈小峰还以为林宇安是来求他,让他解释画稿是两人一起设计或者让自己伪造时间线,他还在想自己是要直接正义指责,看对方痛苦哀求,低三下四的模样,还是假意安慰再嘲讽。 却见对方笑得讽刺,陈小峰心里慌了一秒,马上理直气壮起来:“你笑什么,我不会帮你虚假澄清的。” 林宇安懒得再看对方装,他推了推眼镜:“我是来给你最后机会的。” “陈小峰,你就是那个青峰画手吧?你说我抄了你的画稿,可是一个月前你来过我家,见过我书房的底稿吧。” 陈小峰像被踩中痛脚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抄你?” 林宇安反问:“我可没这么说。你激动什么?” 陈小峰当然知道出事后林宇安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但他有恃无恐,反正没证据。他想了想悠闲坐了回去:“你还真是没变过,倒打一耙的水平一流。” “夏虫不可语冰,我不跟你说了,你还是静静等待自己身败名裂那天吧。” 陈小峰没有像小说中突然降智,说出不利于自己的话让别人录音。 林宇安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是想和对方再见一面,他只是不明白,陈小峰为什么这么恨他?毁他一次还不够,要毁他第二次。 毕竟以后再见,他们所处的位置就会颠倒了。 第46章 陈小峰其实可以不来的,但他为了看一眼自己落魄的下场,也算是费尽心思。 天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不欢而散的第二天,陈小峰乘胜追击,把他们见面时的录音通过剪辑上传到网上,开始正面撕逼。 网友一看没想到俩画师居然私下认识,抄袭者居然还敢约见被抄者,想要凭情分让人替他遮掩,实在是太可恶了!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正义辱骂,一个新注册的号所发布的内容引起广泛关注。 画师培松直接上手甩画稿时间线证据,反锤画师青峰。 陈小峰之所以明目张胆锤他,无非是知道他底稿喜欢手绘,等修改满意后才会存到电脑上。 但林宇安这几张画稿根本不是最近画的,甚至他还没入职公司前,就画好了。 那时候他还在无所事事当咸鱼,但一天到晚打游戏也是会腻的!便也经常拿起画板画点啥。 身边有个引路神跟着,给他了无尽灵感,于是他给财神大人和游戏主角设计了很多衣服。 他是看画师快忙不过来才把画稿带去公司……当然,他也是故意的。 陈小峰夜探他电脑自然找不到存稿,他都把存稿加密转移到优盘了。 如此陈小峰放心,他也放心。 林宇安发出的证据链网友都看懂了,现在的各种软件都是同步连接云端,时间线清清楚楚。 林宇安的底稿在前几个月就已经绘好,启明的角色皮肤晚上线很久。 爹怎么可能像儿子?舆论反转。 对面不服气,当即发出疑问,提前那么早就设计好是不是太夸张了,据说那时候培松都没入职,游戏也还没上线。 也许是p图,也许是伪造时间线呢? 这时优趣工作室再发公告力挺自家画师,表示游戏没上线前林宇安就已经是内测玩家了。 林宇安也再放锤,原来他的底稿不止被传到云端,还被传到了某个画手交流软件上。 本来仅自我可见,直到被诬陷开放可见。 老网友马上发现,他居然是几年前挺火,却不知为何突然封笔的画手孤松。 求锤得锤,舆论反噬到启明工作室和画手青峰,主页都快被冲烂了。 现在是林宇安穷追不舍,公司也配合他发了律师函,说是要告对面诽谤。 再次接到陈小峰电话,对方再也没有上次见面那样趾高气扬,而是哭着求自己放过他。 “哥们,我真的只是鬼迷心窍,我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轮到林宇安悠闲回他:“我正等着你呢,你再上网看看?” 陈小峰颤抖着点击鼠标,很快对面传来咆哮声:“你他妈钓我!” 最新证据是陈小峰借助林宇安家里那几天,深夜撅着个腚翻他电脑偷底稿的视频。 虽然贴心把他的脸打了马赛克,也没指名道姓,但由画师培松发出来,谁都清楚他放的视频是个什么意思。 林宇安终于不装了,唇角微勾,嘴里吐出恶魔低语:“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这都是你的报应。” “……你说什么?” 林宇安又重复了一次:“我说,你活该。” 第28章 任务圆满完成 手机那边沉默许久。 陈小峰的声音抖得像是快吓尿了:“你, 你怎么知道的?” 林宇安冷笑。 有的事他当时想不通,不代表现在还想不通。 他不至于蠢到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陈小峰说是他的发小,其实也只是因为他们同住一片小区, 上学时都在一个学校罢了。就近原则嘛, 又做过同班同学, 他们各自的家长是在班级群认识的。 两人的交情就是小时候一起走过上下学的路, 其实关系很一般, 撑死算普通朋友。 林宇安老觉得陈小峰看他的眼神有一股阴湿的感觉, 就像角落里森然盯着他的毒蛇,所以不太爱和他相处。 陈小峰却总是很热情地凑上来,那时候他心里虽有些不适,但想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拒绝。 不冷不热的关系持续到高中毕业, 陈小峰去了别的城市上大学才结束。 林宇安十岁左右的时候对绘画很感兴趣,家里也很支持他, 交钱带他报名艺术班。 陈小峰从他父母那里听说后,也跟着一起报名,和他一起学习, 两人也合作过, 对彼此的风格和习惯都很了解。 林宇安记得, 高考完后他填志愿选了计算机编程相关专业, 陈小峰还特地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选设计学?他不是喜欢画画吗? 呃, 还能为什么, 为了毕业之后好找工作好挣钱呗。 林宇安是个心有理想却也能认清现实的人, 他觉得爱好只能是业余时的消遣, 发财暴富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何况他也没有放弃,上大学时又选了艺术相关专业修双学位, 平时开个账号接画稿,当作副业兼个职。 他从来没有刻意跟陈小峰炫耀过自己的生活,所以后面被诬陷,他当时没有想到是对方在背后捣鬼。 现在想想,陈小峰知道他的现状也很正常。他们的父母辈很喜欢互传八卦,而林宇安任何事都不爱瞒着父母,喜欢跟他们讲。 但由于父母的认知局限和炫耀心,很可能从中招惹了仇恨值。 林宇安这些年一直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搞自己,当他看到陈小峰好友申请的时候,后背简直一阵发凉。 当年他在艺术系的毕业设计被指证抄袭,他真的一下子懵了。 因为和他对线的校友他甚至根本不熟,只是恰好被分到同一个导师名下,却被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抄他,时间线也确实是对方在前面,他根本找不到办法自证。 那名校友家里很有钱,林宇安惹到他算是踢到铁板了。对方把事迹传遍校园表白墙、校园官网、论坛,他一整个大出名。 由于影响恶劣,学校给他记了大过,存进他档案里,直到毕业也没消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抄袭”事件在开题时就爆了出来,后面林宇安被迫换了主题,才拿到了学位证。 可是就算名校毕业双学位又有什么用?他的档案有了污点,人生也有了污点。 从学校进入社会,只要需要背调的公司都会自动把他pass掉,甚至不会问他受处分的原因。 尤其是与计算机相关的工作,更怕品行不端的人入职把自家公司机密出卖了,注重设计和知识产权的公司也不会要他这种“抄袭”者。 那段时间林宇安浑浑噩噩接受了自己前途彻底完蛋的结果,是真的想死。 他删掉了过往的同窗好友,尤其是大学阶段的所有人际,恨不得把自己永远封印在自闭的空间。 说是沉迷游戏,其实更多是不想面对现实。 当年的事,林宇安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害他的人肯定恨透了他。 他本来只是想放个钩子看看,毕竟他被诬陷毕设抄袭的事情过去了很久,很难追溯罪魁祸首了。 如果没人联系他,他再不甘心也只能不了了之。谁想就在他即将放弃之际,陈小峰再度出现。 第47章 林宇安突然想起陈小峰选了设计专业,大学四年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进了同一家公司实习,然而大四上学期他本来就在准备毕业和考研的各种事项。 那时他虽跟陈小峰关系一般,却对他没有防备之心。 这也解释了为啥对方要从第二专业整他,毕竟计算机编程陈小峰也不会啊。 “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说抱歉,”林宇安微笑:“其实上次见面我跟你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话是假的,我从来没打算放过你。” “我就是想感受一下,在你最高兴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爽。” 他才不会以德报怨,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陈小峰差点毁了他一辈子,倘若他当初跳下去了,对方还害了他一条命。 林宇安又补充说:“今天跟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发自肺腑不后悔,你想录音就录音吧。发上去,让网友给你断案。”晾他也不敢。 陈小峰被他分析出的原委震得牙齿发颤,他也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口吐芬芳。 林宇安也头次不顾形象跟他对骂了两个小时,在对方最暴怒的时候骂了句傻逼,直接切断联系。 公司让林宇安最近调整心情休假两天,于是他又一次约了赵风闲出去吃饭,对瓶吹啤酒,喝得烂醉如泥。 然后捂着脸哽咽起来,肩膀耸动着。 赵风闲静静倾听对方诉说这些年的苦楚,拍了拍他的肩安慰。 就算真相大白也弥补不了这些年的青春损失和精神伤害,但人总是要朝前走的。 或许下凡一趟能体会到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不错。 说起来,林宇安比他上一个任务对象面对不公平要强硬很多。 赵风闲决定再帮他一把。 他揉了揉林宇安的脑门,对着他醉眼朦胧的眼睛说道:“最近出门小心点,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有血光之灾。” 游戏风波渐渐平息,林宇安心态也调整好了,正要返回岗位上班。 结果他刚走出小区,就被迎面一拳打倒。 陈小峰已经被开除了,名声差得跟过街老鼠似的。加上他之前作风招摇,自己暴露过地址和本名,还在网上发过自拍照,他出门都被鄙视的眼光打量着,甚至有人冲他吐口水。 想到罪魁祸首事业蒸蒸日上,他下半辈子却毁了,陈小峰只想拉着林宇安一起下地狱,新仇旧账一起算。 林宇安狠狠摔倒,脑门刚好碰到地面,却感觉好像撞到棉花一样并不疼,磕出了个口子,血流得不多。 但他没反应过来又被打了一拳,陈小峰失了理智一边打一边骂,自己好像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他说林宇安从小家境优渥,父母又开明。他要学什么都愿意支持,舍得在他身上花钱,而自己想学个画画都要先被父母混合双打一顿。 “我从小就被我妈教育让我学你!她不知道你根本就看不上我,天天板着个脸对我爱答不理!” “你这种干啥都轻松的人根本不懂我们努力型的痛苦!天之骄子是吧?我偏要看你痛苦!看你被所有人厌恶排斥!” 说到底,不过是恨人有笑人无。 陈小峰完全失去理智拿出菜刀威胁时,其实林宇安也握紧了包里的电棍。 还好赵风闲及时报警,陈小峰最后是被警察按在地上电晕了铐走的。 而林宇安也被救护车拉走了。 陈小峰特意挑了监控死角,不过赵风闲已经把视频拍了下来,转手就发到了网上,高清打码无剪辑。 本来网友很快关注别的事去了,毕竟他们网上断案很忙的。没想到这次游戏风波居然还有后续,两个画师从线上约到线下,最后成了案件?! 《快乐赚金币》和优趣工作室最近每天住在热搜上,狠狠赚了波流量,从游戏角度来说更火了。 就是有点废人。 林宇安被打住院,验伤报告说并不严重,但他坚持自己头疼脑震荡,精神也受到了极大伤害。 他其实差点没忍住还手,两个成年男人打个两败俱伤并不难,他也不怕拼命。 但他还手就成斗殴了,还是现在的结果好,打陈小峰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加上陈小峰最后都亮刀了,起诉至法院,至少他以后很有判头。 休养期间,朋友上司轮流来看他,这么大事情瞒不住家里,父母赶来陪护的时候才知道他这些年受多少苦,后悔当初的行径给儿子带来灾祸。 林宇安安慰着双亲,不甘躁动多年的心终于重新获得平静。 他也重新收获了朋友,尤其是是钱越想起来恨不得半夜抽自己两巴掌,握着林宇安的手一个劲跟他道歉:“哥们,你好好休息,你的位置我都给你留着呢!” “最近公司流水又创新高,我等着你,回来咱们一起发财!” 林宇安:“……” 赵风闲把慢倍速的视频拿给他看:“这里,陈小峰承认了当年是他给别人代笔剽窃你的毕设,你打算怎么办?” 林宇安摸着自己额头上的绷带,简单一个字:“告。” 他握住赵风闲的手眼露泪光:“赵哥,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赵风闲但笑不语。 后来,林宇安也算是沉冤得雪了。 有警方介入,陈小峰故意伤害和代笔的事都有了结果,成功把自己送进去了。 他的父母来求林宇安时,后者拒不和解,林宇安表示他就是想看到对方这样的下场。 虽然事件性质判不了多久,但陈小峰从此有了案底还身败名裂,出来也找不到好工作了,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当年的大学领导看到视频和警方的调查深怕被林宇安发到网上引起舆论,整个过程十分配合。 警方查出当年指证林宇安抄袭的那位校友请陈小峰代笔交易的证据,追究了对方责任,校方也取消了他的学位证明,把林宇安档案的污点消除。 林宇安重返职场,代码和设计都不用他负责了,他如今是管理层。 游戏公司成功上市,后来他和钱越以及曾经的合作伙伴又开发了别的游戏,把生意越做越大。 但不知《快乐赚金币》到底是哪里戳中人们的心巴,多年长久不衰,真成了养老游戏。 出道即巅峰,后面做的游戏虽然热度不低,却也没有一个能达到最开始的高度。 不过没关系,林宇安的身家已经过千万,把父母接到市中心养老,自己买车买房跨越阶级当老板,他的暴富梦终于实现了。 同时他也一直记得最开始那段离奇经历,多年致力于研究新技术,争取做出第一款3d全息体验游戏。 或许到那时候,他的游戏公司能够再创辉煌,游戏界也能攀登上新的高峰。 赵风闲收回任务卡,看着上面“圆满完成”四个字,露出笑容。 第29章 宿主别怕,我是系统 傍晚, 崔何平提着一兜盒饭,行尸走肉般看着医院的方向。 今天妈妈在医院陪护了一天,他应该去换班了。 第48章 住院部的饭菜虽然便宜, 但菜品总是很单调, 味道也一般。他昨天刚发了工资, 正好买些实惠又丰富的快餐过去一起吃。 其实, 崔何平并不想走进医院。他不想看到自己和母亲脸上疲惫又风尘仆仆的神情, 更不想看到爸爸受病痛折磨后骨瘦如柴的躯体。 每次换班走出医院, 或者遵照医嘱出来买一些必需品时,崔何平仿佛才能喘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这确实是他身体和心理最真实的反应。 因此崔和平呆滞了一会儿,还是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片公园时,一个人突然叫住了他:“朋友, 你东西掉了。” 崔何平回头捡起不小心滑出来的筷子,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要走。 “等等。” 难道他又掉了什么东西? 崔何平回头, 身体一顿。 一个身躯疲惫,心事重重的人,自然没有精力去关心周遭的一切。被喊了两次后崔何平才发现, 叫住他的声音很清亮。 那人穿着红夹克, 坐在小区外面的公园亭子里, 正在石桌上下象棋。 让崔何平奇怪的是坐在石桌旁的只有他一个人, 对面的象棋却是摆好的。一般下棋都是退休老大爷爱做的, 身边会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此时坐在那里的男人竟然十分年轻, 亭子周围也没有人, 像是自动隔绝了什么。 有点诡异。崔何平打了个寒战。 赵风闲撑着下巴,懒散地问:“你会下象棋吗?” 一股烦躁涌上崔何平的心里, 他语气生硬回答:“我现在没空。”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有空。” 崔何平转身就走,他怀疑自己遇到脑子有问题的人——想等就等着吧。 第二天清晨,崔何平从医院里出来。 最近都是这样的,他和妈妈换着陪护。他骗他妈自己请假了,实际上没有。白天上班,晚上去病房陪护照顾他爸。 不过等周末妹妹放假了会过来顶两天,那时候他也能安心休息会儿。 崔何平怀着自欺欺人的希望,打算徒步走到公司省点钱,途中又经过了公园亭子。 “你现在有空了吗?” 崔何平被突然的声响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回头一看更惊讶了。 昨天遇到的怪人怎么还在? “你心脏狂跳可不是被我吓的,”赵风闲微笑:“你看你,两眼乌黑,黑眼圈比熊猫还明显,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容易心脏狂跳之后突然骤停,所以还是歇会儿吧。” 崔何平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你有病啊?平白无故咒人!” 赵风闲:“哦,抱歉。” 崔何平:“……” 赵风闲继续说:“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对身体不好,脏话要骂出来了,心里才会干净。” 完蛋,真遇到有病的人了。崔何平耷拉着眼皮:“你究竟叫我干嘛?” “我不是早说过,下棋啊。” 崔何平眼睁睁看着赵风闲拿起一枚炮,把一叠红票子压在下面:“就像你说的,我这么年轻玩退休后的游戏,那些老大爷跟我也没有共同话题,我一个人着实好寂寞。” “这样吧,你陪我下一把象棋,我支付你报酬。” 崔何平没注意去数红票子有几张,反正比他上一天班得到的劳动报酬多得多,至少有几千块。 这个脑……脑回路奇怪的男人一身名牌,又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肯定是家里很有钱。 但他偏偏叫住自己究竟有什么意图?崔何平一下子脑补了无数种可能,回想自己有没有看过类似陷阱的新闻,甚至他开始怀疑对面的某种取向,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赵风闲拿着矿泉水瓶的手一顿,差点喷出来。 拜托不是我选中你!是天命!是财运选中你! 不对天命和财运本就是财神大人赋予的,他要深刻坚定自己能当选的信念……那就是自己选中他的! “现在你可以坐下了吗?” 崔何平叹了口气,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坐到对面,赵风闲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反正不知谁说,不要在极端情况下考验人性。崔何平现在十分缺钱,只要对方不耍赖,不就是下象棋。 崔何平想起自己儿时,他们一家都还在农村里生活。他爸没有烟瘾却有点酒瘾,就是喜欢吃饭时候小酌一杯。 每次吃完晚饭,没有其他娱乐的时候,爸爸会带着他去院子里,教他下象棋。 他至今不知道自家爸的象棋技术是跟谁学的。只记得从自己记事起,家里就有一副被收好的象棋,直到自己表示想学,才被拿出来。 树下,蝉鸣,身上带着酒气尚且健壮年轻的父亲,和身躯小小的自己,早已成了不可复制的童年回忆。 而现在自己每天被老板骂,和同事勾心斗角,身心俱疲,早就不记得单纯快乐是什么滋味;父亲也年迈,病痛缠身躺在医院里。 崔何平苦笑着,一局下来自己的帅很快被四面的兵炮卒困住,如同他的现状。 “我输了,钱可以给我吗?” 赵风闲:“你自取吧。” 崔何平便从桌上拿起一叠红钞数了数:“谢谢。” 即使他知道自己很困难,这笔钱约等于不劳而获,但男人的自尊心仍然使他有些无地自容,不自觉把道谢的声音放小。 赵风闲偏偏选择无视他的窘迫,继续说:“也许我就是那种有几个臭钱就想显摆,想要救助别人的无聊人士。我看你面色愁云惨淡又刚从医院出来,肯定是家里有困难,这才叫住你的。” “你如果愿意把自己的窘迫告诉我,说不定我有能力带你出苦海。” 赵风闲知道他这样的姿态哪怕是作为救助者出现,也可能会讨人嫌。 看上去高高在上俯视别人的苦难,轻松表示自己能够扭转乾坤,别人哪怕接受帮助,也可能会恨他这样优越感爆棚的人。 但他就是要这么做,他要让任务对象明白,在真正的苦难下,面子自尊纠结都是无用之物,有实力才能真正展示尊严。 崔何平嘴唇颤动半晌,终于吐出话语。 他的爸妈是地道的果农,有固定客源和合作者,这些年生活和收入水平一直都不错。 但今年受到台风影响,村里老是下雨,水果不是不长,而是这一片都长得太好了。 靠天吃饭的职业就怕两件事:天时不好,收成甚至贴不了本;天时太好,作物泛滥市场大贬值。 原本的客商合同到期直接不续,选了压价得更低更便宜的另一家。 他爸着急上火晕倒,送到了医院。这些年爸爸的后背老是疼,本来他就有肾结石,开了药吃也不见好转。 没想到进医院拍片子,一查就发现了肿瘤,还长在身体里尤为刁钻的地方,县区州上都不敢动刀,只好转移到省城治疗。 即使这样,做手术还是有很大风险,医院给出了不同方案。做手术要签意外保证书,不做手术保守治疗要很大笔钱不说,后续情况很有可能恶化。 家里的存款大多数砸了进去,家属被磋磨得两眼无光。 第49章 他爸几次想离开医院都被自己强行劝阻,可崔何平又下不了决心。 无论是妈妈,妹妹还是他,对崔父的感情都很深。他们无法忍受做错决定的后果,又没有钱一直在医院待下去。 更糟糕的是小妹读书需要资料费和生活费,果园也没人管了,采摘下来至少要找工人,崔何平想了想直接放弃,毕竟存款要留在最要紧的治病上,后续说不定用光了还得欠债。 “现在果园里的水果,可能都已经烂在树上了。” 崔何平捂着脸,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世上大多普通人家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抗风险能力,家里出事就会一下子垮掉,一系列副作用更是让人雪上加霜。 或许赚钱不止是为了满足物欲和享受生活,更多是为了托底。 赵风闲叹了口气,突然抬头,直视崔何平:“如果说我能帮你,但你得完成我的条件。” “你同意吗?” 他们天界公务员做事就是需要一些章程,来保证事情的正规性,防止滥用职权的情况出现。 他必须取得任务对象的同意后,才能把他拉入早已和网神准备好的幻境里。 崔何平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真会有人莫名其妙给他钱的心理,说出了同意二字。 随即他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人影也渐渐模糊。 等他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田埂上。 抬头望去,是一片金黄色的稻田。 水稻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田里响起青蛙的呱呱声。 如果说这是一部电视剧,在崔何平的眼里,白花花的滤镜一下子腿去,他的眼中蓦然鲜艳起来。 没有城市的灯红酒绿和嘈杂狂欢,耳边虽有青蛙和蛐蛐的叫声,四周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宁静。 崔何平懵逼地看向自己,上身是袖子挽到胳膊肘的白衬衣,配上一条宽松的藏青色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 这是梦么? “不是。” 赵风闲瞅准时机在崔何平脑中开口:“我现在说的事听起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你不要害怕。” “我是系统,之前发生的事都是我对你的考验。” 崔何平:“……” 赵风闲表示,他作为系统一直在人间寻找……嗯,宿主,帮自己打工,同时给予对方报酬,实现他们的愿望。 “你现在被我选中了。” 若世间有神灵,也许就伪装在你的身边,却要找借口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崔何平猛地从田埂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田里。 童年的回忆啊,他差点忘了田埂的泥土特滑。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靠自己的双手发家致富,任务完成后我会给你百万报酬,让你渡过现实困境。” 崔何平回过神疯狂吐槽:“可是我要能暴富我在现实里就富了!你这个要求是不是太严峻?” 赵风闲说:“不,至少这是书里,可以任你随便折腾。要是你出现重大差错,我能给你读档重来。” “现实可以重来吗?” “……” 好吧,有道理。 崔何平在脑中接收着本书信息,看上去呆住了。 突然有个男孩喊他:“和平哥!你别冲动啊!” 一个穿着褂子的男孩走过来,拉住崔何平胳膊,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和平哥,咱们回家吧。” 说着,他拽着崔何平,一路走回崔家,嘱咐他好好歇着别跑出去。 崔何平没有说话,按照系统指示找到自己房间走进去,躺在床上。 粘上枕头,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30章 恢复神智 崔何平已经很多天没睡过一场整觉了, 当系统告诉自己被拽入书里之后,外面的时间会冻结,让他不用担心家人, 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睡一觉。 再醒来时, 天色已经慢慢昏暗下来, 房间外面也传来了响动。 崔何平起身靠在床架上, 一觉睡得太沉, 让他整个脑子还是混沌的, 懵懵搞不清状况。 整个房间很昏暗,只有狭窄的窗户会透进来一缕光。房间占地面积又小又拥挤,除了摆放一张床,一架书柜之外,其他都是桶、锄头和麻袋等各种农具塞满狭小空间。 崔何平抬头望去, 木头搭成的房顶上挂着一只老式灯泡。 他睡着前也没发现自己躺的木架子床这么硬,被子下面只铺了一层凉席。 他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低声交谈:“他今天没闹吧?” “还好, 大哥出去了一阵,回来就睡觉了。” 崔何平这才慢慢回忆起不久前的经历:“系统?” 赵风闲麻利回答:“在呢。想了解前情提要了?” “……” 系统表示,崔何平穿到了一本年代文里, 时间线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 他与书中主线完全没有关系, 与主角唯一的关联就是同在一个村子里。 现在主角已经高考上岸, 带着心爱的女主角去上大学了, 他还在村子里。 不过他在村子里的知名度挺高, 相当于主角的对照组。 村口提到他都是一阵八卦唏嘘:“你说崔建国家老大啊, 唉, 太惨了。他高考考了两次都落榜, 受不了脑子就不清楚了!” “也不知道他是疯是傻,隔三差五就去村口呆呆坐着, 可能是等录取通知书呢……等着等着突然开始大吼大叫发疯,力气可大了谁也拽不住,每次都要靠家里人拿绳子把他绑回去。” “以前他是崔家人的希望,现在……唉。” 欲言又止,但谁都知道崔家老大已经成了家庭拖累。 崔何平唯有叹息一声,高考果然是条分水岭催人心肝,尤其是以前那个年代。 他不是城里工人,不是下乡又返城的知青,只是个最普通的泥腿子。 华夏工农的社会地位高,可是农民苦啊。 从77年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被泥腿子视为唯一能够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其实原主能读到高中已经算是一块读书的料子,学历也不错了。但高考的录取门槛并不低,差一点遗憾一辈子。 就跟如今的考公考研一样,最后成了很多人心里的执念。 原主家里也没有能托的人情关系,高考落榜后也当不了老师什么的,结果成了华夏建国后最早的那批待业青年。 久而久之,希望破灭,人也废了。 崔何平都怀疑系统是不是故意报复他,因为他穿之前老是怀疑对方脑子有病,传书后自己就成了个脑子有病的青年。 赵风闲:“嘁。”他哪有这么小心眼,当神仙当然都是宽宏大量的。 崔何平在理思路,这时门被打开,一个扎着双股麻花辫的女孩走进,发现他已经坐起来:“哥,吃饭了。” 崔何平连忙装作两眼无神,让小丫头拉着他出门。 在他没摸清楚状况之前,崔何平并不打算暴露自己“恢复神志”的事实。 他正好是千禧年的新生儿,对这个年代并不了解,只在父母辈和历史书上学习过一些皮毛。 原主名叫崔和平,与自己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那个年代的人取名要么照着族谱按字派取名,要么就是取一些特别红的名字,代表着对祖国的崇拜和依恋之情。 第50章 比如建国啊,爱/党,立民之类,和平这个名字真是又好听,寓意又好。 崔和平的家庭成员也跟自己家有相似之处,一对父母,底下两兄一妹,他排行老大;上面赡养着一个老人,也就是他的爷爷。 80后期各家各户已经走向温饱,一家六口围在一起米饭还是够吃的,桌上只有两种蔬菜,炒了满满两大碗,只有一盘黄花菜炒肉,当然得先紧着老人。 然后崔何平发现,书中的母亲也挑了两筷子肉到他碗里。 崔何平想起自己家,眼眶有些湿热。 吃完饭后,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去村子外面的大榕树下乘凉,顺便把刚打完晒着的谷子收了,就怕晚上下雨。 崔何平难得安静了一整天,家里人都很惊喜,见他没有出门的意思,干脆把门锁了动员全家出去割稻谷。 夏秋白昼长,崔家人打算趁着天没黑再干会儿活。 崔何平也想去只收获了家里人警惕的眼神,最小的三妹还走过来想摸他的头,他只好俯身把头低下,“大哥乖,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崔何平:“……” 好吧,他只能待在家里继续沉思,寻找生财之道。 某一刻崔何平突然腾地坐直,要是有外人在场还以为他又发作了:“你说现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 赵风闲:“对啊。” 八九十年代,不就是华夏飞速发展的二十年?到处是机遇,猪绑在风口都能赚钱的年代吗? 崔何平连忙央求系统给他调取资料,把八九十年代相关干货全面地学习了一遍。 崔何平首先提出:“你说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定提示和帮助,对吧?” 赵风闲涌上不详的预感:“呃,按理说没错。” 崔何平兴奋道:“那现在彩票已经有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的未来的彩票中奖数字,我去买!” 赵风闲:“……” 果然,是个人都不想艰苦奋斗,就算有别的赚钱途径,谁不想轻轻松松就有钱? 红衣金冠赵风闲虚影捂脸道:“别想了,彩票可是有防穿越系统,就算我告诉你中奖数字,你去买也很可能会改变。” “彩票说到底是概率学的问题,某一期买的人数比历史上多一个少一个,中奖数字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虽说任务对象现在财运加身,再过两年去买即开式彩票(后称刮刮乐)中奖的可能性很大,但现在还没有上市。 崔何平挠头发:“可是这不是书里吗?又不会改变历史。书里也不让无脑爽?” 赵风闲依旧拒绝:“因为书里也要讲合理性,太无脑会被喷。” “……”又断一条路。 赵风闲忍不住提醒道:“猪绑在风口都能赚钱这个你听听就得了,要是谁都能赚钱世上也不会有穷人,哪个时代都有贫苦的普通人。” “时代红利确实存在,但也有可能是你不在那个时代,不自觉加了层滤镜。真正走过那个年代的人,也有我们体会不到的艰难。” 崔何平:“我不否认你的说法,不过八九十年代确实红利最多,机会也多。” “你看看我们现在,遍地大学生,工作和学历不兼容,毕业未必能找到对口工作。一看工资三千几,十几年工资不变,物价倒是一路飙升,年轻人生存难啊。” 赵风闲:“……别说了。” 他已经开始心酸了,那要这么比他还想回到古代呢,那时候香火多旺盛。 “那你回到红利最多的年代了,好好想出一条致富的道路吧。” 最后,赵风闲用官话结束了关于时代的探讨。 正当两人各自心酸时,突然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唉哟的声音。 崔何平一惊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崔爷爷,头好像磕破了,淌出一地血,连带赵风闲也吓了一跳。 崔爷爷年纪已经七十多,这样的老人摔一次可不得了! 崔何平连忙蹲下来却不敢轻易动老人,跟随着系统的急救指示检查了一遍,这才把人扶了起来。 得看医生,正当崔何平想把老人背起来出去时,赵风闲提醒他:“你忘了,门锁着的!” “啊?”崔何平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多想从厨房里提起一把砍柴刀,逛了逛自家的木门果然锁着,他只好找了最低矮的墙面翻出去,从外面试图把锁砍开。 赵风闲帮老人止住血以后也瞬移到了门外,在他的暗中助力下,崔何平打开了门。 隔天,崔家的事迹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崔家老大爷不小心摔了一跤,正逢家里人都外出干活,还把门锁了。 要不是疯傻的崔家大儿子突然翻墙从外面弄开锁门,又背着自家爷爷跑了两公里到赤脚医生家诊治,可能要出大问题。 “啊?崔家大郎不疯了吗?” “不知道啊。” 崔爷爷伤口磕到血管处,崔何平为了赶时间扭伤了脚,一下子家里多出两个伤员,还好他们都不严重。 事情过后,崔家人一阵后怕。崔爷爷回来后精神不错,一直拉着崔父崔母的手说自己摔倒老大马上发现了他,带他去治伤的时候,他的眼睛看上去一点都不愣了,而且还自己找到了医生家。 是不是正常人,看眼睛就能看出来。 崔父崔母激动得热泪盈眶,全家对崔何平最冷淡的二弟走过来,看着他问:“大哥,你真的好了?” 崔何平犹豫着要不要借此机会,告诉他们自己头脑已经清醒。 他刚想开口,崔父过来连忙说:“这脑子哪能是一下就好的?你别刺激他,咱们慢慢等。” 崔何平:“……” 崔家被惊吓过后,却迎来了希望。仿佛他们再等等,就能等到老大病好的未来。 崔何平似乎再也没有大喊大叫了,也不会到处乱跑要人绑着回去,只是仍然会坐在田埂目视前方,总体来说比以前好很多。 之前经常会来看他的男孩总是和他走在一起,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发财……”崔何平连忙止住话头,差点忘了维持人设。 男孩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他的异常:“我也想发财啊,你知道吗?村头老张家可富了,是咱们村里唯一的万元户!” “之前我偷偷趴在他家墙头被发现了,他们问我是不是想偷东西。我连忙摇头,告诉他们我有点奇怪,他家院子里那个大块头是什么,看着也不像自行车啊!” “他们笑着说,那是摩托,你说摩托是什么东西啊?” 就算是八十年代,这个村子也算是比较闭塞落后的了。 崔何平说:“摩托也是车的一种,不用脚蹬,加油就能跑,速度还很快。等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辆给你骑怎么样?” 钱还一分没挣,饼自己画上了。 男孩拍手:“好啊好啊,不过崔大哥你果然病好了呀。” 崔何平轻笑,终于下定决心:“我想好了,我要做生意,去海城发展!” 下海经商,他也想体验一把。 赵风闲表示认同又适度打击:“那你得攒本钱了。” 两人一神踩着田埂回家,突然有个大妈告诉崔何平说:“和平啊,快回家看看,你家从城里带的东西到了!” 第51章 崔何平连忙跑回家,只见崔父和城里来的技术工在屋子里框框忙活,崔母和丫头在厨房里做菜招待。 原来是黑白电视,买一台至少要几百块钱吧? 这个年代几百块岂不是把家底掏个半空,崔何平想装神智清醒后问家里有多少钱的计划瞬间泡汤。 饭桌上,崔父和朋友寒暄感谢,崔母拘谨坐着,时不时回厨房添菜,崔何平在发呆,二弟三妹在拼命扒饭,把来之不易的肉菜夹碗里,一边看看刚安好的电视机,一看就知道他们也是十分好奇期待的。 崔何平听了一顿饭,这次买黑白电视又是为了他。 原先崔父想着,他们买一台黑白电视回来给和平看,他能坐着不动就好了。毕竟正是农忙时节,家里没时间也没人手看住他。 就把他当小孩,记得以前村子里放录像带时,小孩们也总是跑去看,全程屁股一寸也不挪动。 结果前不久和平居然有好转的可能性,那就更得买了!让他通过电视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有一天就好了。 可是,崔母也担心崔和平看到关于高考的新闻又受刺激,崔父却说大不了播到就调走,虽然这时候电视能换的台不多。 为了一个不能贡献劳动力,四处乱跑还要操心他的十八岁青年,崔家父母对崔和平简直是偏爱到了极点。 崔何平快速眨了眨眼,更加坚定要改变全家人命运的决定。 如此过了几天,崔何平果然乖乖地待在家里看电视,不再出门。 村里的娱乐确实太少,他已经开始想念手机和游戏,也就看电视能打发下时间。 家里另外两个孩子其实也很想看,他们在田间的劳动更勤快也更有动力了,就为了早点回家,吃完饭能看看电视。 一天,小妹提前回家煮饭,进了院子却发现崔何平站在井边,吓得她连忙跑过来。 却发现崔何平只是站在井边打水倒进盆里,蹲在一边揉搓衣服。 崔何平早就受不了身上那件穿得黝黑的白衬衣,洗完澡后顺带把衣服也洗一洗。 但在小妹看来,大哥自从疯傻以后,从来不肯主动换下代表知识分子装扮的衬衣,每次想给他换衣服,全家都要费很大劲。 所以就算衣服脏了,大多数时候也只能任他脏着。 此时的大哥却换上了以前穿的旧衣服,在自己洗衣服。 崔何平抬眼看向她,温柔地打招呼道:“小妹,回来了?” 那一双眼睛,再无往日的混沌模样,眼神恢复了光华与神采。 “先回屋休息会儿吧,饭我已经做好了。” 崔何平小时候在农村长大,饭菜还是会做的,但是他那时候已经都用电磁炉做饭了呀! 光抱柴烧火,崔何平自己就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太难点着了…… 小妹呆愣愣看了他半天,突然扔掉锄头,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第31章 第一桶金 一个村子里八卦就是传得快, 崔何平恢复正常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村子。 而他本人也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小心翼翼观察着。 崔何平不好意思地笑笑:“爸妈, 二弟小妹, 我真的好了。” 细究起来也不难圆, 崔何平表示自己那天送爷爷去就医时摔了一跤磕到头, 那时候脑子就清醒了一瞬。 后来过了几天, 在家看看电视, 他自己慢慢地想通了,脑子也就不糊涂了。 崔父崔母听得热泪盈眶:早知道买台电视那么有用,他们早就该买了! 圆了谎后,崔何平以后就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了。当天他便表示要和家里人一起下地干活,哪有成年男人天天在家干吃不做事的道理。 父母本意是让他再休养几天, 奈何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崔何平兴致勃勃拿着镰刀跟家人出去割稻谷, 八十年代虽然农田包产到户各干各的了,但淳朴的村里人还是会在各家农忙时互相帮助,一起行动。 崔何平下田农作, 就像以前知青下乡第一次干活一样让人新奇, 村里人路过或是来帮忙都小小围观了一下, 笑着调侃他。 崔何平也大大方方跟人寒暄, 存了想表现的心思, 稻谷割得很卖力。 然而没过两小时, 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本以为自己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 对农活很熟悉, 很快就能适应,至少不会落后太多。 结果他只有最开始速度敏捷, 中期渐渐感到乏力,后来开始腰酸腿酸,想要休息;但偷偷看了看身边人,一个个干活猛如虎,他负责的区域落后太多,崔何平只能咬牙坚持。 赵风闲叹气:“虚啊。” 崔何平:“……” 一直干到大中午,太阳移到头顶上,小妹春花终于来送饭了。 崔何平跟着父母兄弟坐在田埂上,拿着盒饭狼吞虎咽。 吃完饭歇半个小时又开始干,还好几十年前农村温度不算很高,但也还是在太阳底下干了一天,直到天快黑才回去。 崔何平泡了个脚,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身体像损坏的机器零件,哪里都酸。 赵风闲开口:“这不是种田剧本哈,你可不要太沉迷,还是得想想生财之道。” 崔何平嗯了一声,他其实有一些想法,但前提是要有本金。 哪怕他要去海城,也得装点过路钱吧!听说华夏有些地方的人出去务工可以一条扁担走天下,兜里不装钱,一边走一边谋生,直到到达想去的城市。 但他承认他没这样的本事和决心,他怕自己在路上饿死或是出啥意外,兜里有钱才有安全感。 可是,家里才买了电视,崔何平实在是张不开口问家里剩多少钱,能不能交给他,他会带家里致富……这也太自大了吧! 赵风闲再泼冷水:“其实你如果走稳定路线,去海城还得弄到那里的暂住证,因为目前的政/策还没有完全让城市和乡村人口自由流通,你没有相关证明就想去别的城市,叫做偷渡。” 这个年代因为规章制度等还不够全面,下海经商的一批人多数钻了空子,偷渡去赚钱的并不少。 其实想要突破,有时反而需要一些冒险精神,可见勇敢是人类最稀缺的品质。 当然赵风闲并不是撺掇崔何平去做不合规的事情,而是给他提个醒。如果他下了决心,一定要提前打算。 崔何平枕着满腹心事入睡,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猛地惊醒,只见外面天色才蒙蒙亮。崔何平打开门,没想到站在外面的是崔父崔母。 他连忙把父母迎了进去,三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半晌,主要是儿子成年了亲子聊天有点不好意思,不像小时候啥都好说。 正当崔何平忍不住询问父母来意时,崔父突然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堆零钱,摆在书桌上。 崔母抹眼泪道:“儿啊,这是咱们家里剩下的钱,总共一百多,你拿去吧,不够我和你爸再去借。” 崔父也拿出烟斗敲了敲,重新点烟,一边咂一边说:“回学校复读吧,好不容易读到高中,怎么能回来当泥腿子?” 崔何平愣了半天,猛地低下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脸。 第52章 不知过了多久,他哽咽道:“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考了。” 抛开现实世界他上班几年早把高中知识忘光了不提,这个年代的高考题目和他参与过的高考肯定也不一样。就算从现在开始备考,一年后也未必能考上。 高考是崔何平想过之后最先放弃的路,此时说出口,他以为自己会被恨铁不成钢的父母骂,却不想对面又叹了口气:“你真不想考,那就算了。” 儿子已经被逼疯一次,崔父是真的看淡了:“昨天我和你大伯去喝酒,他家小孩在镇上那所小学读书,你去求求你大伯,让他约班上的老师和你见一面,说不定能让你进那所学校!” 求人帮忙当然要有求人的态度,打点费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买东西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说到底还是给崔何平花的。 崔何平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开口:“爸妈,我……”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响动,把笼子里的老母鸡吓得咯咯叫。 出去一看,只见院子中心被踢得旋转翻倒的铁盆和少年跑出去的身影。 崔何平大概明白,老二崔文明为什么对他最冷淡。 咬咬牙,崔何平拿了一半钱,另一半不停推让着放回崔父兜里:“我不能让家里一点钱也没有!” “爸,我一定会找到一条出路的。”崔何平小声保证。 打完谷子田里的活告一段落,但是还有地里的活。 崔何平跟着一家人来到地里,看见一地花生藤灵机一动,兴奋地坐下来拔出其中一株,只见上面结着满满当当的花生:“长得真好!” 他终于想到该怎么积累本金了。 在这座偏僻的村庄里,崔家并不算穷,甚至还是过得很不错的表率。 因为崔家人口多分到的地不少,一家子又都很勤快,十分吃苦耐劳。他们把地办得很好,温饱以上不愁,半个月能吃两顿肉。 一年到头,崔家最主要的营生就在田里的稻谷和地里的麦子和花生上,拥有的钱是卖米卖麦子获得的。 花生反而被他们忽略了,一向收了摘回来,吃饭的时候炒两盘,当美事享受,吃不完送给亲戚,品质淳朴过头。 但崔何平认为,花生才是最关键的货物,自古以来价格都不低,若是能再加工一下就更好了。 一天,他趁父母都不在的闲暇时候把晒干的花生收进麻袋里。 邻居家最喜欢找他的男孩二两也来了,因为生他的时候家里只有二两肉票,应景取了这个名字。 崔何平跟二两说想不想赚钱,二两就唯他马首是瞻,来的时候还挑了两桶沙子进来。 崔何平连忙接过手,“我不是让你每次提半桶沙就行了吗?你还这么小,不能太用劲。” 二两擦了擦汗,笑起来只有牙是白的:“和平哥我没事儿,这样快嘛。” 崔文明挑水回来看到两人在院子里,拿着筛子筛沙愣了:“你们在干嘛?” 崔何平抬头笑得神秘:“把粗沙筛成细沙,有用。” 崔文明:“……” 不懂,不过抱着大哥又在整什么事的好奇心,崔文明加入其中。 筛完沙后,小妹春花烧火,崔文明和二两把沙子倒进锅里,随后观望。 他们像是瞒着大人做什么坏事,除了崔何平,其他人都有点心虚,二两特地站在门口望风。 崔何平拿着锅铲不停翻搅,沙子热了,他把准备好的花生倒进去。 崔文明好奇地睁大眼睛:“你,你这是要炒花生?” 崔何平:“对啊,别看炒花生简单,里面也有大学问,比如这沙子和花生的混合比例,火候都要到位,才能炒出又香又脆的花生。” 其实他只知道小时候家里做过炒花生,细节早想不起来了。不过系统别的用没有,给他当百科全书,找烹饪攻略还是挺不错的。 赵风闲也庆幸自己懂因材施教的道理,要是任务对象没在农村里待过,穿书也是两眼抓瞎。 崔何平让系统计时,翻炒得手都酸了,终于成功炒熟花生,让春花熄火。 “你们都来试试!”崔何平兴奋呼喊。 三小只一起凑过来,崔何平抓住二两急切伸出的手,“小心点,现在沙子很烫。” 轻轻一捏花生壳就开了,里面的花生米也很脆,揉一揉外皮脱落。 四人吃到嘴里,皆是双眼放光。 花生是最普通的食物,可是怎么能这么香?又脆,又香,还有一股柴火味,口感极佳。 而且用沙子掺着炒是为了让花生受热均匀,外面的壳几乎没有半点糊到的黑色,而是金黄的,色泽鲜明。 第一次就尝试成功的崔何平十分高兴,跟另外三个参与者开开心心抱在一起。 赵风闲隐身飘着看着四人,突然也想现身和他们抱一抱。 多青春洋溢,温馨热血啊。 他们一天炒了一袋花生,等崔父崔母回来见面让他们坐好,春花端了盘花生上来。 崔文明挠挠头:“大哥做的,爸妈你们快尝尝,爷爷也说好吃呢!” 一旁的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老大出息啊。” 崔父崔母本来疑惑自家娃在搞什么,听到是崔何平主厨互相看了看,拿起花生。 当然是一致好评。 崔何平趁着全家都高兴的时候说出自己计划:他打算从卖花生开始,慢慢上手做生意。 以后有了本金,生意说不定能越做越大。 崔家父母本来笑着的脸垮了下来,都不乐意。许久,崔父问他:“老大,这个你是怎么学会做的?” 崔何平理解书中父母的犹豫,何况就算在现代供出一个大学生最后去当销售家里都不太接受,觉得不做学历相关的工作书岂不是白读了。 他连忙解释炒花生的方式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他想做的事也是看书给他的启发,并没有白念书。 “爸妈,你们就让我试试吧,我好不容易有一条想走的路。” 晓之以理各种动员,父母终于松口,让他去试试。 他们也在心里感慨,祖国十年又十年发展真快啊,他们的思想快要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次日三四更,崔何平被弟弟叫起来:“你要去镇上,现在就得走。” 崔何平:“啊?” 走出家门,二两在外徘徊也想跟他们出去,三人于是一人扛着半口袋花生上路。 干花生不重,架不住路程远。 崔何平忍不住吐槽:“这村子到底有多偏啊!” 赵风闲:“实际上八十年代到处都是这样的村子。” 知青,城里工人,甚至一些公职人员都是少数,泥腿子才是普罗大众。 “创业初期总是艰辛的,加油吧!” “……” 一直到天亮,三人单用脚走到了镇上的菜市口,寻了个摊位。 二两问两个哥哥,“咱们是不是得叫卖?” 和平文明俩兄弟瞬间安静如鸡。 呃,他们不好意思啊! 过了半天,才有人过来问了句口袋里是什么。崔文明连忙把口袋撑得更开,让客人看清。 客人看了看不感兴趣,转身走了。 第53章 “……”还是二两上道,扯着嗓子喊起来。 “上好的炒花生喽!大家都来看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等了一会儿,想着有人陪就不尴尬,崔家兄弟也叫唤起来。 花生,这年头谁家不种点?一开始没人感兴趣。 后来行人发现这仨兄弟喊得很卖力,也好奇不就是花生,终于有几个走了过来。 崔何平捧起一捧给他们看:“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炒过的啊?看不出来。” 这花生平平无奇,没发现哪里特别,不过色泽看起来不错。 直到吃进嘴里又香又脆,说不出哪里好吃,就是闻着很香,尝着也很香,想买回去下酒。 无论任何年头,掌握一门手艺都足矣谋生,做到极致就能叫座。 崔文明和二两模模糊糊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把一整袋花生卖完的,甚至没过几个小时。 在他们看来,崔和平卖的花生价格甚至偏高。平常一斤花生一块钱,大哥叫卖时是一块五一斤。 不怎么耗成本的炒花生比生花生一下子高了一半,纯利润算起来已经很高。 崔何平倒觉得他定价还算合理,毕竟要为手艺卖单,他手臂现在还酸着呢! 他们一个人背了二十斤花生,一天居然卖了八九十! 崔文明简直想哭,他家以前存款几百块是攒了好些年才有的,现在一天就能挣几十! 卖完东西后,仨兄弟勾肩搭背去隔壁瘫位上买了三碗米粉,吃得斯哈斯哈,总共也才花了五毛钱。 他们还买了糖果和肉饼,带回去给小妹吃。 崔何平再次买了一份,塞进二两兜里,“拿回去吃吧,真的很感谢你。” 二两跟他们家不一样,二两只有一个爸,他妈早年生病死了。 他爸又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大家一起务生产的时候他爸偷懒,倒也饿不着。 承包责任制推行最反对的就是他爸这种人,后面自己管自己家,他爸不是睡觉就是抽烟,活也懒得干。 这种情况下二两野蛮生长,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 他跟着崔家人跑上跑下,说到底就为了自己能从嘴里剩一些给他吃,他都很满足了。 有的人也许会嫌二两烦人甩不掉,崔何平却只觉得他可怜。 三人装上钱财,踏着夕阳回家,路上玩玩歇歇,比来时轻松很多。 二两靠在石头旁揉了揉腹部,他感觉肚子有点痛,可能是吃撑了吧。 崔何平则凑近自家弟弟,拉着他的胳膊说:“我知道你以前讨厌我,觉得父母对你不公平,以后我也会努力赚钱养家的,弟弟。” 崔文明连忙摆手:“谁,谁说我讨厌你?” 他以前心里是不平衡,但也没到心生怨怼的地步,谁让他读不进去书,自己辍学去种田呢? 他现在发现大哥除了读书别的方面也挺厉害的,这大概就是脑子聪明的好处。 崔家兄弟看二两像是积食不舒服,轮流背着他回家。 三个少年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拉长。 第32章 去往海城 十多天后, 崔何平给家里买了头毛驴。 是从别家买的二手牲畜,将近二十岁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毛驴了,年纪偏老却也比较便宜, 一百块左右。 买它不为别的, 只想着以后他不在家, 崔父崔母能用毛驴运输些农作物, 减少些体力上的辛苦。 同时现在他们还可以赶着毛驴, 驮花生去镇上买。 崔何平的花生生意很成功, 卖得很好,甚至在镇上有了一定名气。 可惜今年花生种得不多,自己家不吃也很快要卖完了,崔何平干脆拉着崔文明一起去村里采购。 村里人都不明白花生除了吃有什么用途,都很乐意卖给他们, 当然崔何平也没让村民吃亏,按市场价买的。 镇上有固定赶集的时间, 每周一两天,他们就在那一两天赶着驴子去市集,崔文明看驴子, 他和二两叫卖。 即使每周只能卖一两天, 他们一周收入一百多块在那个年代很不错了。一家人嘴也很严, 偷偷发财。 日子变得越来越好, 餐桌上吃肉的次数渐渐变多。然而花生存量又快没了, 崔何平思索一二, 又想到个好办法。 他让俩跟班弟弟拿着糖票和钱去跟邻居兑了几袋白砂糖, 自己和小妹一起炒了一盘花生。 去壳去皮后, 把花生用擀面杖捣成几半,却也不能敲得太碎。 随后糖放锅里, 灶里放进烧红的炭火,小火慢熬。 不放油炒糖色的技术含量有点高,崔何平失败了几次,主要是炒出来的糖浆会微微发苦。 第三次他终于把握好火候和频率,炒出完美的糖色,把花生碎放了进去翻搅。 出锅后放入方形简易模具里,冷却后切成条状,让大家过来品尝。 花生糖对于农村人来说并不稀奇,但崔何平先用原来的方法炒过一遍花生,吃起来比一般花生糖香浓,甜而不腻。 很快他们从卖花生转为卖花生糖,一毛两块,价格实惠。 八十年代市场刚放开,处处是机遇,卖小吃基本上只要味道过得去,生意都不会差。 崔何平按照系统提供的说明书,指挥崔文明用木头组装了个折叠桌子,摆在街上就是摊位。 卖二十块花生糖才有一块钱,但一百块糖也用不了多少花生,大大削减成本,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就是程序繁琐,劳动成本提高了些,每天都要去镇上碰碰运气。 结束一天劳动躺回床上,崔何平想起现实世界的家庭,果园里的水果也不知道烂光了没。 从前他总在城里摸爬滚打赚窝囊废,逢年过节都很难休假回家,从来没想过帮父母想些办法,把水果卖得更好。 走一趟剧情,他懂得了运用身边拥有的一切资源去改善生活,一条路不通还可以尝试另一条,而不是消极放弃。 随着去镇上的机会增多,他们也带着春花去了几次,每次都会买一些吃的玩的回来,一家人一起分享。 崔何平每次都给二两塞一份,他有些疑惑:“二两,最近你怎么不跟我们去集市了?” 二两放下揉肚子的手,蜡黄的小脸露出腼腆的笑,“我,我家里……” 他家里能有什么事?崔何平拍了拍二两的肩膀,“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就跟着哥哥混,没事的。” 二两挠挠头:“哦~” 其实是他爸知道他们走得近,不让他老是贴着人家。眼看别家风生水起,自己家一团糟,二两爸本事没有却看不得。 崔何平随后自己想到这处,干脆把二两带回家吃饭,在他回家前给他装了两个饼,“带回去给你爸吃。我包管他吃几次,就不会阻止我们来往。” 二两爸这种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不想助长二两爸志气,可二两才十二岁,他爹再不靠谱也是他爹,只能尽量帮帮他。 崔何平还按照自己的记忆跟二两描述了一下城市,二两只在录像里见过,想象力苍白,脑中完全没有概念。 “和平哥,等你去海城的那天,也带我一起吧!” 第54章 崔何平看着二两的眼里满是向往,犹豫着笑道:“你爸同意我就带你去。”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一家人就挺麻烦的,他很难越过二两的监护人带他去别处。 二两连忙上前抱住他:“那我偷偷跟你去,反正我爸不管我,我消失几天他都发现不了。” “……”好吧,他想想办法。 或许因为二两是崔何平穿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对他总是比别人亲近些。 在一家人努力下,花生糖也快卖完了。崔何平看到手里的几百块钱,心想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去海城。 花生是应季性作物,就算到处采购也总有卖完的时候,注定只能赚到第一桶金。 一天,崔何平刚收了摊,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过来:“先生,我能跟你聊聊吗?” 在小镇里看到西装男实在是太潮了,崔何平愣了一秒,突然激动起来。 总算是给他等到了! 西装男士说自己从县城过来,听说崔家铺子特别会做有关花生的食物,他曾经路过买了一袋,觉得特别美味。 县城大众饭店正需要他这样一位出色厨师,哪怕光炒花生都可以。如果他愿意去就职,他们将十分欢迎,薪资待遇也不会委屈他;或是他不愿意去饭店工作,他们也可以花钱把配方买下来,凡事都好商量。 崔何平跟饭店老板交谈了一会儿,表示他回去考虑考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工作稳定但要受管束,好处是有了工作,每个月都能领固定工资,如果干的好还能升职…… 或许是年代所致,崔何平并不会有高材生读出来去炒花生做厨师会丢人的感觉,在这时有工作的人在社会和家庭的评价就会很不错,完全没有几十年后那么卷。 若说卖配方,崔何平想了想他的制作过程很简单,对于专业厨师来说恐怕难度不大,也不知能卖多少钱…… 崔何平赶着驴子回家,吃完饭仍在想被饭店老板主动邀约的事,突然他发现好像快三天没见过二两了。 以前就算二两不好意思老来崔家,也不会隔这么久不出现。 崔何平心里莫名不安,出去走了十分钟,到二两家外面徘徊了一会儿,只见二两爸走出来,看到他乐呵呵打招呼:“怎么了和平?” 崔何平问:“二两呢?” 二两爸被村里人背地里称村懒汉,看到崔何平两手空空,并没有给他家带东西过来,当即挂脸,哼了一声道:“我家娃从小就勤快,也不晓得是不是跟某些人学坏了,一个劲装肚子疼,在里屋当大爷歇着呢。” 说完村懒汉突然愣了愣,他最近又抽烟又喝酒整天昏沉着,现在才回想起二两说肚子疼不是昨天的事,好像是前天的事……这娃一直没出来?! 崔何平脑海中浮现出二两最近频频捂着肚子,额头经常冒汗,话也少了很多……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狂奔进屋。 踹开门,二两光着上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背上有几道刮痕,是村懒汉前天突然良心发作,在二两说起自己肚子疼后笃定他是发痧,替他刮了痧,表示他过不久就会好。 崔何平腿一软,连滚带爬过去摇晃躺床上双眼紧闭的人:“二两!二两!” 还好人还有体温和呼吸,不记得喊了多久,二两终于动了动,靠着他抽泣起来:“和平哥,我肚子痛……” 发病严重起来这两天,刚开始二两还能起来给自己烧水做饭,自己进食,后面不知怎的就疼得起不来了。 正值傍晚,崔家的小毛驴再次被赶上路。 二两被装在篮子里拴在鞍架上,崔家两兄弟恨不得让驴子跑起来,可又怕颠簸到二两。 村懒汉跟在最后面,还在怀疑自己:“不对啊,这不是发痧?怎么会这么严重?” “闭嘴!”崔何平猛地回头,表情像要吃人:“我真不懂你这种人生孩子干嘛?” 酷络洣 生了纯使唤,从来不管,甚至懒得付出劳动养育。 崔何平也在自责,都怪他最近飘得失去理智,如果他早点发现二两生了病就好了…… “哥,”崔文明突然喊他:“二两叫你!” 崔何平连忙走到驴子旁边看望二两:“二两,你不要放弃,咱们马上就到镇医院了!我一定会救你的!” 二两费力抬了抬眼皮:“和平哥……你说,海城是不是很大?”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年的头突然垂下,崔何平:“二两!二两!” 村懒汉一屁股跌坐在地。 到了镇上,崔何平抱着二两往医院冲,即使他已经感觉不到十二岁少年的呼吸,也感觉到二两的体温在慢慢失去余热,但他仍不愿相信。 直到医生摇头,表示二两已经没了生命体征,下达了死亡通知。 崔何平被他弟扶住,但他其实很恍惚,不明白怎么才过去几天,事情就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二两是个苦命娃,村里的人并不喜欢也不讨厌他,所有人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得病走了。 村懒汉二两爸又是个手忙脚乱不担事的,村民可怜二两纷纷帮着张罗,将其顺利安葬,孩子亲爹干看着啥忙也帮不上,别人也没想过指望他。 据说从那天开始,二两爸突然变得浑浑噩噩起来,老是出门找儿子,别人看到他表情都一言难尽。 崔何平则一直处于脑袋发懵的状态,直到他拿着二两最喜欢的肉饼祭奠他时,想到他再也吃不了,突然泣不成声。 他突然想起什么:“系统,系统你死了吗?你不是说如果我出现重大失误可以读档重来?我现在就要重来!” 赵风闲沉默许久,道:“好。” 崔何平像是做了一场交错重叠又不同的梦,在梦中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比如在二两第一次喊肚子疼的时候就带他去看病,结果医院查不出来病因,他又带着二两转到县城和更上面的医院,钱花光了仍无法挽救。 八十年代医疗条件有限,规模更大的医院还是难以界定二两身上的病,却诊断出他已经活不了多久。 看西医,看中医都是同样结果。中医说二两的脏腑遭到不可逆的损耗,毒素积攒过多发展成重病,已经发现晚了。 崔何平只好带着二两回了家,拿着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两人火车票,带二两偷偷去了海城。 二两在惊叹和满足中,缓缓闭上眼睛。 他仿佛弥补了二两的遗憾,又似乎造成他更大的遗憾。 再睁眼,他看到的还是二两的坟头。 赵风闲哀叹:“救不了的。” 二两得的是慢性的病症,隔现代可能是肝脏衰竭,腹胀腹水之类的病,但他从来没有被治疗过,等到痛苦浮于表面,早就来不及。 如果他被好好养过,如果他从小为了充饥没去吃土,吃别的勉强下咽却损伤身体的东西,或许不至于此。 就算回到二两没发病之前,那个年纪的崔何平在几年前依旧无能为力。 不过赵风闲还是满腔吐槽无处倾吐,连上网神问:“有必要吗?干嘛突然给人剧情杀?我好像没有给你这段剧本吧?” 第55章 网神弱弱的语气传来:“冤有头债有主,这段是文神编的。” 赵风闲:“文神??” 耳边突然传来女神仙的声音:“可不突然,有伏笔的。” 几番逼问下,赵风闲才知原来天上的神仙无聊疯了,大家都围在一起看财神童子备选执行见习任务,实时转播。 作为活了千万年老神仙,早已看淡沧海桑田凡人生死,何况就是编个故事,何必当真。 赵风闲却无法认同,也许是他不知不觉入戏了。 生老病死,一向是世间最难解的题目。 文神说,至少她插入的这段侧面向崔何平展示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正是不完善才需要不断发展。 崔何平也的确悟了,他的性格里隐藏着惰性,另一方面安于现状,总觉得通过他的脑子和努力,生活已经大大改善,慢慢来也无妨,准备好再出发。 可世事从来不等人,他应该吸取教训。 一个月后,崔何平依仗一手炒花生的技艺,去了县城最大的饭店工作。 如他所料,他的手艺很快被专业厨师学走,他就跟着厨师长,向他讨教厨艺,学做别的菜式。 做菜最忌灵机一动自己添加增改,与菜谱出入一点,出锅后都可能不是预期的味道。 可崔何平老忍不住犯这种毛病,厨师长教训他,把刚炒好的肉丝放在他掌心,烫得手起了泡,他也能忍住不吭声。 几个月后,崔何平的厨艺已有小成,招牌菜打动了经常来店里吃饭的某县区领导。 领导某一天终于起了好奇心,让人把他找过来握手交谈,赞叹他做的菜好吃。 寒暄过后,领导忍不住问:“我发现你每次都在刻意记住我的口味,上我偏爱的菜式,你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他从来没大张旗鼓带人来过,那不符合他的无/产信仰。他就是单纯喜欢这家菜品,和群众一起多来吃了几次而已。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认识他。 崔何平摘下厨师帽,表示他只想让领导帮他个忙,随后自我介绍起来。 领导听说他竟然是落榜两次的高中生,如今却在饭店帮工。听了崔何平的诉求,领导拍了拍他的肩,又鼓励了他几句。 时隔多日,崔何平终于证件齐全,走向去往梦想城市的路上。 绿皮火车坐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海城。 第33章 照相馆学徒但走在摄影前端 崔何平孤身前往海城, 一开始家里并不同意,父母辈的思想里总是恐惧生活发生变数,更担心子女远走受苦。 何况华夏近十年发展太快了, 他们走过的岁月里, 行商走贩是投机倒靶, 搞资的事, 结果没过几年, 现在年轻人又可以出门务工做生意了, 他们真的跟不上变化。 可他们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儿子比疯傻前有主见多了,坚持又执拗。 他说自己不甘心平庸一生,非要出去闯一闯,崔父崔母也只能忍痛答应。 走之前, 崔何平问他二弟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闯荡,崔文明眼中向往一闪而过, 最后还是摇摇头。 他说父母早年腰腿受过伤干不了重活,他是家里最大的劳动力,不能离开。 他也不只是为了父母, 更是为了这个家。普通的家庭很难把所有劳动力孤注一掷投入单一产业, 秉承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原则, 崔文明失眠想了一晚, 还是决定留下务农, 放弃了心底奢望。 崔何平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没有说什么。 承诺说出口却实现不了属于画饼, 决定完成的事应该隐在心底, 落实于行动。 无论处于任何年代,走进海城都能体会到它处在时代前沿。 崔何平进了城, 对周遭的环境终于有了熟悉的感觉。八十年代后期的海城虽然没有现代化高楼大厦,其中的新老建筑却充分展现了时代交替的特色,道路规划也已经趋向完善。 走在路上的男女引领时代潮流。男士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走在上班的路上;女性不再裹得严严实实,大方展露自己的美,多数身着幸子衫和修身的连衣裙,颜色偏爱鲜亮,以红黄为主。 崔何平打量了几眼收回视线,把系统当导航询问线路,他打算先租个房子。 赵风闲耐心询问:“你是要租实惠又好住的房子,还是要宽敞且贵的房子,还是要越便宜越好?” 崔何平:“……第一种。”如果有的话。 他以前出差旅行还是租房都挺在乎歇脚地舒不舒服,住的差会让他心情烦躁压抑,他从不省这笔钱。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崔何平想了想补充:“出行方便排第一,地点不要太偏,也不要太贵……如果满足上述条件的话,环境差点也可以。” “……”赵风闲表示要求还挺多。 在系统的帮助筛选下,崔何平省去许多麻烦,最后他坐着无轨电车到了西路,穿过晒被子的巷口,跟房东交涉一番,用能接受的价格租了个不好不坏的单间。 就是狭窄了些,厕所在外面是公用的,周围环境些许嘈杂,好处是路段不错,出门就能去往繁华的街道寻找机会。 崔何平给自己打气,第二天正式踏入找工作的人潮中。 他学有厨艺,先是找了家饭店打工,帮忙准备副菜和打下手,一天不知得切几盆蔬果肉品。 但他可不是来当学徒的,崔何平一边打工,一边暗中观察,四处走访,寻找商机。 他一开始并没有固定目标,不过是在多方面参考做哪些营生更赚钱,他有没有能力去做。 直到某一天,他经过一家照相馆,上面贴着招聘摄影学徒的公告。 照相馆规模不小,店外的橱窗还展示着几套西服婚纱可供租赁,以及贴着几张引为范例的照片。 崔何平俯身看了看一张类似于民国时期的全家福,突然想起自己离村前,也拍过一次全家照。 那时他卖花生刚赚了不少钱,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刚好村里来了个带着相机会拍照的青年,不知从哪里过来走访的,说是五毛钱一张照片,他还带了个助手,显得尤为专业。 村里一些感到新奇无比的人家去了,崔家也去凑了热闹。 那时一大家子排排站,崔爷爷坐在最前面,崔家父母站在两侧,儿女们站得更朝后。 二两好奇探头,干脆被他搂了过来,按在自己身侧。 拍完照后,崔何平特地花钱多买了几张。 夜晚,崔何平翻找出照片,手指对着每个人的脸摩挲一阵,最后手指在二两脸上顿住,做下决定。 在面试以前,首先崔何平去了裁缝店,给自己扯了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按照现代的说法该称为私人订制,花了好几十块,崔何平肉疼地付了钱。 隔天他穿着新衣服,走进照相馆。 里面的背带装年轻男生热情迎上来,问他要拍什么样的照片,给他介绍照相馆擅长风格。 崔何平礼貌听他把话说完才道:“听闻贵馆在照摄影师,我是来应聘的。”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身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儒雅小老头,他被请出来看到崔何平的时候心里有些怪异。 第57章 系统的蓝色面板如同电脑投屏,还可以手触点击和存档,对他做笔记非常方便。 他发现系统还是给他开了挂的,虽然挂开得不多不大,也不会直接给他财富或是让他坐享其成,但对他进取的要求,系统答应得很干脆,还会从旁协助引导他,像传授经验的长者。 而此时赵风闲虚影变小趴在崔何平肩头一起学习,听到他的心声有点心虚,其实很多东西他也是现学的,之前并不懂。 神仙也有不会的东西,但神仙身在其位,帮凡人达成心愿必须无所不能无所不会,他要变得完美同样得与时俱进,通过学习获得某种能力。 赵风闲挺喜欢崔何平的,虽然偶有惰性,偶尔安于现状,却能很快调整自己,脚踏实地奋斗进取。 崔何平在照相馆观摩协助了半个月,偶尔也有表现机会,照片都拍得很好看。 一天照相馆里来了一对刚结婚的新人,想要拍一组结婚照片。 老板对他说:“这次你能再给我一次惊喜吗?”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他表现得好就能转正,长久留下来。 这对新人是旅行结婚到海城的,可以说走在潮流第一线,是这个时代的新新人类,工作单位和经济条件肯定也不错。 崔何平看了看照相馆供租赁的西装婚纱,还是觉得单一了点,拍结婚照怎么能只穿一两套同质化的婚服呢? 他想了想找到老板,对对方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不知道照相馆有没有条件做到。 老板沉默半晌,掏出大哥大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人脉去了。 崔何平单知道照相馆老板肯定财大气粗,没想到他这么富!三四万才能得到的手机,就是现代他也舍不得买啊。 大约半个小时后,服装店的人员把最时兴的款式送货上门,由照相馆的另外两位学杂工接过来。 他们听说这些衣服是租的可珍贵了,损坏得照价赔偿,移动过程小心翼翼。 交涉是老板擅长的事,很快把事情原委讲清楚,这对小夫妻高高兴兴接受。反正他们请假旅游很休闲。能穿上不同款式的衣服拍照,多等一段时间没什么的,简直是物超所值啊! 租回来衣服后,夫妻俩分别被男女学杂工带去试衣间换上。 之前背带摄影师已经给他们拍了婚纱照,崔何平主拍的是换装照。 他发现来照相馆的男女摆拍动作总有些不自然僵硬,便极力与顾客交谈,让他们身心放松。 以前他是有点内向,但经过当众叫卖花生食品的几个月,他已经慢慢社牛起来。 于是他不停赞美顾客,这对男女都禁不起夸夸,笑容越发真诚灿烂。 老板也很惊奇崔何平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他会根据服装特点,建议客人改变发型和动作,也很会根据顾客需求迎合对方,以后要是去做生意应该很可能成功。 几天后,小夫妻回到照相馆取照片,都感到十分满意和惊喜。 他们的结婚照片并不是不自然站在一起的刻板微笑模式,他们表情是丰富多彩的却又很美,不会崩五官;他们当时的反应和动作发自内心,显得自然无比。最重要的在于这几张照片很有“活力”,仿佛并不是定格的画面,而是一段连贯的影像。 或许这就是摄影的魅力。 相信多年后拿出来看,还能记起当时的心情。 妻子十分激动,爱不释手地看了很久。崔何平连拍了许多张,他们根本选不出来哪张不要,纠结许久选择全都要。 崔何平看了看突然说:“如果能制定成结婚相册会更好,方便收藏,你们拿出来看的时候也方便。” 女士惊叫:“结婚相册!”好心动! 他的丈夫无奈又宠溺地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可以给我们做成结婚相册吗?我们可以加钱,也能等的。” 无论崔何平多有奇思妙想,他的点子都帮老板赚钱了,老板笑呵呵答应,表示自家照相馆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来的,肯定十分精美。 送走旅行夫妻后,老板伸出手笑道:“你的表现太棒了,以后一定要保持住。” 崔何平伸出手与其相握,心里却在想这些点子其实是后来几十年的通用套路,他不过是站在别人肩膀上,打了个时间差才显得新奇。 自打崔何平找到稳定工作后,生活步入正轨,时间也似乎变快了。 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领到工资后给家里寄去一半,剩下的他自己生活也够用。 或许是上次婚纱照拍出的效果很好,经过同意后选取两张贴在展示墙上,想拍同样题材的顾客总会指着问能否安排,无形中拉了不少客。 更是在某一次照相馆里走进另一对生面孔夫妻,看着墙上照片表示他们彼此认识,就是上一对夫妻推荐来的。 随着崔何平连续数次拍出优秀的摄影作品,经过口口相传也有了一定名气,慕他名前来的很多,照相馆生意比之以前生意更加火红。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给崔何平涨了不少薪水,从最开始的三十几块一个月,陆陆续续涨到一百多块一个月。 即使如此,崔何平一边养家一边攒钱,距离他想要以后自己开一家影楼的目标还很远,还得继续工作许久。 此后,崔何平一边学习摄影知识,一边积攒实践经验,他拍出的照片质量也越来越精良,模式从不死板。 照相馆不止在室内拍,也会应客人要求去拍外景。 几个相约好的姐妹团穿着样式趋于丰富的流行元素服饰站在树下:牛仔裤、及膝裙,碎花衬衫,色彩艳丽人也娇艳如花。 崔何平思索片刻说:“各位美丽的小姐,来跳个舞吧!” 说起来,全/民/运动和跳舞也是八十年代的特色啊。 女孩在舞蹈中忘却自我,被拍下最开心的时刻。 这个时代的人们热情洋溢,迎着开放的潮流,大方与人相交,整体氛围轻松热烈。 崔何平处在其中,感受着八十年代的快速发展和周遭一切的变化,大大增长了见识,自己也渐渐改变和加入了。 儒雅小老头总是嫌他穿着土气,让他改改衣品,拍照顺应潮流,自己怎么就不能穿得潮一些? 他在现代总穿黑白灰三色,穿颜色过于鲜艳饱和的衣服总有些莫名的羞耻症发作。然而当整个社会流行都是这样的风格之后,崔何平也渐渐适应。 他的衣服从一开始的朴素整洁变得花里胡哨:穿着喇叭裤和复古色衬衫,戴着一副□□镜,就是那时代的弄潮儿。 崔何平服装风格随着工作顺应潮流,他的思想渐渐打开。 不过他觉得在照相馆工作最大的好处是总会接触到各类形形色色的人群,处在任何职业,任何领域的人都有,他通过跟这些人交谈,眼界认知不断提升,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人脉。 他也在假期回了家里,整个村的人看到他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崔和平出去一趟,回来和从小他们认识的崔家老大判若两人。 他穿着太潮还差点引起误会,被自己老爹当做二流子追打一顿。 再回去,这次崔何平把自己弟弟崔文明一起带出去了,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完成几年前他在心里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第58章 他的钱也攒了不少,大概可以在海城租一套三居室改造成影楼,但要完成创业前的所有准备顺利开业,还需要更多启动资金。 崔何平在等,等待九十年代的到来。 第35章 影楼开业了! 时光一晃而过, 来到九十年代初期。 崔何平的工作和生活已经很稳定了,就是没啥突破。 这些年他靠工作攒了一笔资金,又身在开放最前沿的海城, 他也曾用本金去把握风向做了一些生意, 基本赢多亏少, 目前十来万是有了。 比如他家乡的村子如今每户都在牟足了劲种花生, 是因为他靠扩展的人脉给村里人找到了商机。 每年花生收好晒干了之后, 都会有一批人专门去村子里采购花生米, 送到县城或是别的地方榨成花生油。 花生油的价格并不便宜,好在花生的出油量一般在四五成左右,已经算不错了。村民们质朴勤劳,种出的花生颗粒饱满,更是让产家满意。 但无论哪里的农村, 花生都有人种却未必能被采购,不得不承认还是得有途径。 如今村子也与他刚穿书的时候不一样了, 村民们通过种经济作物获取报酬,家家挣得多,农村建设自然也慢慢好起来了。 崔何平回去的时候还买了一辆摩托车放在家里, 跟爸妈表示可以学一学考个证, 如果村民也想用, 来借就借给他们, 但不要主动开口。 但也有人就算给他指了一条生财之道也懒得去做, 比如二两爸, 和别人整体对比下更显得落魄撂倒了, 不过崔何平也不想管他。 他爸妈和村民一开始对崔何平不理解, 到现在前者傲娇地出门吹嘘,后者对他夸赞不已, 甚至想要仰仗他,不得不说还是挺爽的。 然而这种程度的“有钱”显然还不够,反正系统一直没判定他暴富了,崔何平也只能继续在这个世界待着。 他一开始没想到自己会滞留书里许多年,也会想家想要回到现实爸妈身边。但系统说无论书里过多久,现实时间是停滞的。 他要是想念父母,系统可以给他切画面,反正赵风闲又不会压榨人,他是很亲和的。 崔何平就靠着屏幕“思乡”,感受时间忽快忽慢地流逝,终于过到九十年代,海城的证券市场和股票市场开售了。 别看九十年代全民炒股,却也是分时期的。初期大家都持观望和怀疑态度,有的铁饭碗工作者因为炒股还被解雇了,新事物出现人们思想总要保守一段时间。 但崔何平无所顾忌,他在相关部门刚放出消息时就做了第一批尝试者,连忙带了现金去委托,再晚两年下岗潮经商炒股的人更多,就要去广场不舍昼夜地排队了。 穿进年代文不利用信息差搞钱那还有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婚纱摄影也慢慢引进海城了,崔何平不打算再等,做第一批吃螃蟹的总能捞到更多。 如今照相馆还没有受到影楼的大幅度影响,生意很不错,崔何平最纠结的就是怎么在店里红火的时候提辞职这回事。 老板和员工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又不是卖身,来去应该自如; 不要觉得是老板给了你机会,而是你自己有能力胜任了这份工作,有没有你他都要招人; 多谢老板给了我学习和进步的机会,但我对于未来有了不同的规划和展望…… 崔何平把以前自己当打工人想要辞职时的心态和网上看到的辞职话术想了几遍,发现他不能和照相馆老板这么说。 他和老板虽然是双向选择,但这些年自己跟对方确实学到不少。倒不是说摄影技术,而是学对方的为人处世,如何积累人脉,把握机会等等。 他和老板就算不是朋友,对方也是他的贵人之一,何况他心里还是把老板当朋友的。 纠结许久,崔何平还是找到老板把辞职的想法表达出来,他说他对未来有了新方向,也想自己试试看。 没想到老板笑着,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留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就看出你的野心不止于此了,我相信你绝非池中之物。” “年轻人就该闯一闯,多尝试,年轻不奋斗,难道等老了再奋斗么?” 这几年,照相馆的摄影师不止崔何平一个。在老板的建议下,他收了几个学徒教他们摄影技术,几乎倾囊相授。 换言之,崔何平已经不是不可替代,就算他走了照相馆也不会垮,顶多最开始冷寂一段时间。但老板很有自信能再“捧”出一个成名的摄影师,顾客们也不完全冲着他来,慢慢生意会恢复原状的。 老板也不只是鼓励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眼看崔何平穿得越来越风潮,用的东西也越来越好,几年前他羡慕自己的大哥大,后来他也买了一个。 这就好比老板开劳斯莱斯底下人也开着宝马上班一样,总归是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的。 老板不确定崔何平是接私活还是用其他途径赚的钱,但很清楚他们之前的关系无法一直保持下去。 在离开之前,崔何平婉言跟老板说了几句自己关于时代的理解,如今的婚纱摄影传入海城,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兴起的浪潮,目的是想让老板早做打算。 他和系统都清楚,等到影楼遍布海城的时候,会有很多照相馆连片倒闭,被时代淘汰。 老板愣了愣摇摇头,他并不否认崔何平的说法,毕竟如果他没有时代敏锐度,也很难赚大钱。 但他还是道:“现在相机都换了好几代了,功能越来越多,以后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但我始终觉得照相馆会成为一代人的童年回忆,在略微昏黄的灯光下拍摄出来的作品,总是给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以后的摄影馆真的能够传承下去吗?我不认为。” “我想要尽量保留这种感觉,直到你所说照相馆不再被时代所需要的那天。” 反正他开照相馆是真心喜爱这份事业,但他和他的子女在别的领域也有做生意。他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至于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句话说得崔何平心服口服,怪不得老板能成为最早赚钱的人,思想格局非比寻常。 崔何平一直在做创业策划方案,辞职当天就带着弟弟去海城预选的地方看房。 崔文明这些年同样改变很多。刚来海城的时候,他处于完全陌生的环境,整个人畏缩敏感,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认为自己没啥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便脚踏实地从服装店帮工做起,后来慢慢成长,如今气质也与一开始判若两人。 大哥想要开影楼,崔文明二话不说辞职跟他一起干。 两兄弟四处转悠看了好几天,货比三家各种分析,终于确定了影楼选址。 在海城近两年兴起的商业街里,崔何平知道过不久这个地方会成为更加繁华的百货场所,客流量巨大。 他看中的店面虽然只有一层却十分宽敞,唯一的缺点就是贵,月租金上千,租一年就要几万块。 崔何平咬咬牙租了,之后由崔文明联系装修队,把原先的店面风格都拆了,重头按照摄影用途装修。 那段时间崔何平忙得没空吃饭睡觉,都是随便对付。他不仅要盯店面装修,回家后还得研究设计装修图纸。 第59章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小伙仿佛生生熬老了十岁,可见创业耗费人的精力元神。 同时崔何平仍在关注股票,积极购入,看情况抛出。说实话他对股票的走势升降无法捕捉,以后回到现实世界他是不敢碰的,现在他无非是吃时代红利,以及从系统资料上已经了解九十年代一些未来注定上涨的股份,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经过长达数月的房屋建设,工作室终于装修完毕。崔何平和弟弟在室内一步步走着看着,心里皆是无比激动。 他们挂在摄影室展览墙上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多年前充满温情的全家福。 或许是家人都还在身边,崔何平看着过去的一张张脸感触不深,直到他的手顿在自己揽着肩的小孩脸上,突然说道:“如果二两还在就好了。” 要是二两还活着现在也有十七八岁了,那他们所做的事业肯定也有他一份。 崔文明看着崔何平叹了口气,他知道二两的悲剧在大哥心里一辈子过不去,想起来都是痛。 搞定住址,接下来就是招聘合适的员工。一家初具规模的摄影工作室,至少需要一定数量的摄影师,服化和道具师,财务文员,以及一些杂工。 想到将来得给每个员工发工资,崔文明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问自家大哥:“哥,咱们的钱够用吗?” 崔何平想了想:“撑一段时间没问题,但影楼开业后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本盈利。我们的存款肯定是不够的,钱只能多不能少。” 崔文明:“唉。”可是钱从哪里来啊? 正当弟弟为后续资金发愁时,他突然发现自家大哥之前低调搞的股票,突然间成了全民风潮,从他的视角里看就是一夜之间改变了。 俩兄弟枯坐排队时,崔文明只能感慨改革春风吹满地。 他不懂但他信任哥哥,时间久了他也对相关术语有了了解。然而他还是在每次回去之后忍不住问崔何平购了多少股,要等到什么时候抛出。 每次大哥给出的数据都会把崔文明吓一跳。 “是不是太多了点?” “这股市有涨有赔的,咱们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大哥,你真不怕赔吗?” 然而一次都没赔,他们越赚越多,崔文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激动得抱着崔何平都要哭了,“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崔何平干笑两声有点心虚,谁能想到一开始看不惯他的弟弟现在成了哥控。 他们又有钱了,很快开展了员工招聘,一步步都由崔何平严格把关。 海城人才济济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他还是招到了想要的员工,跟他们签订了劳动合同。 一切准备就绪后,影楼开业了。 崔和平思索再三,将影楼取名为星光摄影店。 第36章 黄粱一梦,那又如何 星光摄影店开业伊始, 并没有像崔何平想象中那样门庭冷落。 有一些他在照相馆接触的老顾客和其他人看着他的名气前来捧场,就连他的前老板,照相馆儒雅小老头也来恭喜他了。 对方背着手四处看了看, “不错。和平啊, 你真的敢想敢/干, 之前才跟我说起未来风向变迁, 这么快你就付诸行动了, 我没看错你。” “加油, 我看好你。” 崔何平陪着一起笑,心里充满感激和豪情万丈。 不过很快他的摄影店还是出了问题:他底下的那些员工一上来就挑重担子,虽然经过了岗前培训,却还是彼此之前不太兼容,默契不够导致了一些问题, 损失了一些新客。 这种时候崔何平作为老板只能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跟他们科普一个事实。 他知道在他们心里, 摄影行业是神圣又充满意义的事业。但从顾客的角度出发,他们也算服务业的一种。 顾客来到摄影店里拍照自然是信任他们,作为专业的工作者, 最重要的是要让顾客满意, 要给顾客解决麻烦而不是制造麻烦。 他们不仅要专业技术过硬, 还要让顾客感觉到宾至如归。只有他们把本职工作做好, 顾客才能获得成品的同时又获取满意的情绪价值, 以后想要拍摄照片就会想到他们。 崔何平说的话比较新奇, 不过底下人都能听懂理解到, 后期经过不断磨合和合作, 团队慢慢专业默契起来。 但也有偶尔几个刚入社会的青年心高气傲,和同事发生矛盾, 崔何平作为老板得去调解。 当了老板要管理的各方面多了起来,就像一个班的班长作为班委老大似乎没有固定职能,其实什么都得管着管好。 崔何平还对付钱较多,要求较高,指定他来拍摄的顾客亲力亲为,久而久之他付出的脑力和体力劳动比起别人只多不少,总有操不完的心。 崔文明算是外行人帮不上什么忙,他主管道具组和后勤工作,看到崔何平劳心劳神的时候很心疼,脑子突然灵机一动:“大哥,话说咱们私底下都炒了几十万资金了,干嘛还要自讨苦吃创业啊?” 九十年代的数十万可不得了,够一家子好好生活,买车买房过好日子了。 崔何平:“……”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崔何平叹气:“可是文明,靠山山会倒,你能吃一时红利不代表能吃一辈子红利。人活在世总要有个立身之本吧,趁现在尚有余力抓紧搞钱才是正道,当然也可以换个说法叫实现梦想。” 他以前当打工人时也跟崔文明是同一个想法,要是有钱了他才不工作,他要好好享受,胡吃海喝一辈子。 摄影行业对他来说虽然是兴趣爱好,但变成工作后他也没那么喜欢了。他如今所做的其实就是为了赚钱、赚大钱,没什么崇高梦想。 “再说了一个人啥也不做很可能搞事,你能保证你暴富后守住初心而不是任意挥霍,奢靡无度把钱败光?咱们家的资金还没有积累到子孙后代都用不完的程度,做富一代难啊!还不如把钱拿去继续发展呢。” 崔文明:“……听起来像歪理,仔细想想竟该死地有道理。” 开影楼、抓住时代特色炒股、建设家乡三管齐下,崔何平终于发迹了! 随着时间过去,影楼的生意越发火红,这时海城连片影楼群起,但星光摄影店占据先机,早就发展成型,有了成熟的班底和模式,即使在同行备起竞争扩大的市场环境下,仍然占据一席之地。 他们主营婚纱拍摄,却也接个人写真等其他方面的摄影,还可以让顾客私人订制,选择自己想要的风格。即使价格比市面上贵了点,顾客也愿意买单。 每次完成一份单子,顾客还可以挑选照片制作成册,拿回去纪念。也有人愿意授权,把好的摄影作品挂在展示墙上,渐渐上面的相框越来越多。 星光摄影店的服装同样走在时代前沿,这时牌子货渐渐兴起。走进影楼里,顾客能够看到当下最时兴的服装,甚至有一些市面上稀有的牌子货。 他们的化妆组和道具组也十分专业,态度热情良好。 口碑和专业性都经过了市场验证,新客旧客想要拍照第一反应会先光临他们的影楼,生意当然很好。 儒雅小老头经营的照相馆被多方冲击,撑到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是停业了。小老头欣然接受变故顺势退休,每天下下棋溜溜鸟,养老生活怡然自得。 第60章 九十年代前中期的几年,是崔何平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 生意俱佳,钱财翻倍,成功暴富,声名鹊起。 他创办的影楼能接触到各领域的人,也接待过影片里的明星。见识了不少世面,几乎把那个时代的特色都体验过了。 什么房子小轿车新型电话全都买了,还把家人全都接到海城,生活质量不断提升。 他们家最小的妹妹春花也转到了海城读书,她的学习能力和成绩都很好,以后考上高中,乃至原主崔和平向往了一辈子的大学,皆是指日可待。 崔何平富养妹妹,小姑娘几年时间蜕变成大姑娘,从一开始腼腆自卑,到后来落落大方。 他和儒雅小老头也成为了忘年交,有一年对方突然对他说:“和平,你如今事业有成,有没有考虑过恋爱和结婚的事?” 崔何平瞬间脸红心跳,却没有否认,他本来就是家庭观念很重的人,这一生除了搞钱,他也想在将来组建温馨家庭。 于是崔何平穿戴得体光鲜,去赴一场相亲局。 小老头介绍的女孩是本地人,言行举止知性优雅,美丽大方,又带着几分活泼俏皮,简直是他的理想型。 很快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一脚踏进爱河,见过双方家长也都很满意,打算考虑订婚和将来结婚的事了。 结果有一天崔何平闭上眼睛,不记得多久没出声的系统老兄突然轻叹: “梦该结束了。” 崔何平醒来,他还趴在摆着象棋的石桌上。 对面的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而石桌上的棋局转变。 四面楚歌的帅突然解了围困,将了敌人的军。 赵风闲微笑:“恭喜啊,完成任务。” 崔何平愣了很久很久,才想起了前因后果。 不得不说穿书的最后他迷失了自己,早已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可这一场美梦,难道只做了一盘棋的时间? 赵风闲说:“你不是没有收获。”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崔何平略显生疏地划开,只见账户突然多了两百万。 崔何平:“……” 心情很复杂,甚而他此刻全身心被低落感笼罩着。 美丽优雅的未婚妻,他的父母,弟弟妹妹,二两……都是假的么?他的暴富生活也是假的吗? “不要这么想。”赵风闲看向棋盘:“也许书中的世界是一款区别于现实的平行世界,你所经历的一切不会有假,只是聚散有时,缘分已尽罢了。” 这么说有些伤感,却是事实。 崔何平看着账户余额想了想,苦笑说:“如果我继续留下去,我在那个世界所得到的钱财,远不止于此。” 虽然都是几百万,如今的货币贬值成什么样了,物价却在不断升高。 “抱歉,我们有我们的规矩。”赵风闲起身颔首:“我们的业务范围只是带你去年代文里走一趟,用经历交换报酬。” 就算是财神,除了天降大运被允许坐享其成的任务对象,想要帮助别人暴富,也不是天上下钱雨让其去捡。 传道授业,授人以渔才是他们的目的。 赵风闲最大的自由也只是当投资者,给任务对象一笔本金罢了。 “你告诉我,难道你真没在其中获得什么?” 赵风闲跟随任务对象在书中待了数年,见证了崔何平的迷茫踌躇,看他待人接物从青涩懵懂变得游刃有余,看他从生活中积攒无数经验,最后达成目标。 那一刻,赵风闲的欣慰快要实体化。 这世上本就不是任意一人都能白手起家,能暴富的人总会拥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特质。 崔何平浑身一震,顿时茅塞顿开:“谢谢你!” 也对,现实终归是现实,难道他能弃自己的亲爸亲妈于不顾吗? 要是以前系统实体化不得把他吓晕几次,有了穿书经历崔何平再也不怕了,谁说这不是收获? 赵风闲:“……” 崔何平拿到赵风闲的投资资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医院,请求医生尽快给他爸爸安排手术。 他想通了,悬而不决对于病人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何况结果未必不好,医生说还是有很大概率成功手术的。 不过他的妈妈何女士敏锐地察觉什么,把崔何平拉到角落:“可是,咱们家……” 崔何平握紧自己妈妈的手给她力量:“妈,没事,钱我已经筹齐了。” 何女士脸色一白,没有再说话。 经过一家人在手术室外的焦急等待,手术的绿灯亮起。 崔何平虽然果断做下决定,心里还是忐忑不已,看到绿灯终于松了口气。 崔爸的手术很成功,肿瘤也测出来是良性的,后续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院。 这次崔何平并没有留在床前尽孝,而是请妹妹和他妈好好照顾爸爸,自己则第一时间去公司辞职,收拾包袱走人,坐着最早的一趟高铁赶回了家中果园。 果园里的果子果然烂了一半了,不过还有一半没烂就是好事。不好的结果难免,他现在要做的是及时止损。 崔何平请工摘了果园里熟透的水果,保留还能再在树上撑几天的水果,随后马不停蹄去找了采购商。 他们村子在城郊不远处,比书里的偏僻山村大多了也方便多了,采购商不止一个。之前黄了的采购商他就不想了,而是找了其他的,特地找两方平时不太对付的。 崔何平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新的采购商收下他的水果,而他在价格上让利,能回本多少算多少。 采购商也挺惊奇,崔何平这青年他以前也见过几次,怎么这次再见对方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这么能说,口才练过了? 把水果卖出去一半以后,崔何平坐在电脑桌前,几番回忆修改密码,多次验证找回了自己的网络平台账号。 他大学爱好摄影发过不少视频,账号有一些粉丝体量。但他以前从来没有用心经营过他的社交账号,而是想到什么发什么,主页乱得一批。 加上他后来上班每天累得要命,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崔何平看着难受删了许多视频,只保留一些还看得过去的视频。 他在城里购入一款高清高端的品牌相机和直播设备,随后他打开摄像头,开始了拍摄。 既然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色,崔何平决定顺应潮流:现在也不是没有新兴产业,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早已在书中经过多年训练,摄影水平和以往可以说是天上地下。 崔何平先拍了几个视频保存,剪辑后发上平台,然后背地里拼命买推流。 这个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总得让人先看到他,才能检验他的视频质量吧。 崔何平拍摄的是树上熟透的果子和烂掉的果子,镜头另辟蹊径由下而上,先拍地下散落的烂果,再慢慢往上移。 稀疏的枝叶在背阳的阴影之下,树上不是熟得摇摇欲坠的果子,就是烂掉的水果,让人看着莫名压抑。 却在视频的最后,一缕阳光投射进来,似乎让辛勤的果农看到一丝希望。 还要配上前段苦哈哈,后段励志不放弃生活的文案。还要隐晦地说明前不久的天灾影响,和自己家的现状。 第61章 发出去后的前几个视频流量不太理想,却引来一些同样因为天时收成不好的果农菜农们在评论区惺惺相惜。 崔何平并不灰心,接下来几天稳定更新,每次都从不同角度卖惨。 突然有一条转赞评和浏览量爆了,大量网友下场惋惜,账号涨粉了不少。但别人也只是刷到感叹一声,手机一划也就过了。 过几天他去迎接崔爸回家养病,每天推着轮椅带爸爸出去看看太阳。 崔何平想了想跟他爸说:“爸,我最近在拍视频,还挺火的……您愿意出镜吗?” 他还以为说出口会被他爸拒绝,还要劝几次,没想到对方沉默半晌同意了。 后来崔何平才知道他爸妈私下里讨论过做手术和复健的钱本来不够,他们的儿子却突然出了一大笔钱,生怕崔何平自己去借高利贷,欠债难还,愁的他们睡不着。 崔何平哭笑不得,连忙告诉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没有借贷,尤其是爸爸,你好好休息身体才会好的更快。” 二老的表情一看就不相信,半晌崔父幽幽说:“儿子你不用担心我们,人年纪大了本来就觉少。” 崔何平:“……” 父母虽然不怎么接触自媒体,却也听说过现在拍视频很流行,说不定能有钱,反正都“欠债”了不如试试。 于是崔何平带着他爸出境了,先是剪辑了几个视频发出去,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困难侧面展示出来。 通过崔何平富有技巧的拍摄和剪辑,一个刚摆脱病魔努力复健,还担心家里收成的果农大叔跃然于网上。 他让自家爸摘几个树上的荔枝,他爸眼里的惋惜和难过都快溢出屏幕了,崔何平也没有提醒。 这年头拍自媒体,小火靠推流大火靠运,可能他的财运真的到了,这次没怎么花钱推也火了。 剪辑的视频开头差不多,bgm基本不换,以加深网友的记忆点,很快有数以万计的网友追更。 网友们看着崔爸的身体一天天恢复,身躯病弱精神顽强,从中获取共鸣或是得到了情绪安慰,很快崔爸成了当地有名的网红,崔何平则是后期的拍摄小伙。 要换以前他肯定不会把自己家事放到网上让人评判博同情,现在嘛……他懂得了内核强大来源于自身,而不是面子那些虚无的外在。 近几年网友们不敢信任身边熟悉的人,反而把情感同情寄托到网上。 一来隔着屏幕比较安全不会被倒打一耙,二来就算被骗了,互不认识情感伤害没那么大。 很快有热心的网友主动发起水滴筹以及想要给他们捐款,这时崔何平以崔爸儿子的身份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帖子,表示他们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赚钱,给大家带来正能量,捐款就不必了。 崔何平没有弄虚作假,下一步他开了直播带着崔爸入镜,一般是他说,崔爸不自然地沉默着,偶尔附和几句。 他们关闭了打赏。崔何平从始至终只想找个能让流量变现的话题,他想搞钱,但不是借着网友的同情心敛财。 网友感动于他们的真诚,由于崔家不接受捐款,他们很快询问果园里的水果怎么卖,崔何平的目的达到了。 也很快有附近的厂家看准风向对他们抛出橄榄枝,先前放弃的商家悔不当初。 大厂统一派发,保鲜能力总比个体户好,又能节省运输成本。 崔何平跟之前合作的厂家继续签订了合同,但此时树上的果子太熟了,送到顾客手中可能会烂掉,他们约定过几个月再搞网上售卖的事,毕竟不同水果成熟的时节不同,他家果园还有少部分水果没熟,等一等就行。 至于树上的水果,崔何平表示欢迎网友过来现场采摘。 没过几天真有网友自驾到此采摘水果,同时看望崔爸,又是一波话题。 流量够用了,崔何平接下来就是按照一般网红的流程,开始接广告带货,网友们十分理解,有余力的会支持。 这样的带货直播生涯持续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网友发现他们不更新了,连忙在下面评论,关心崔家怎么样。 崔何平发了账号直言不讳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父亲已经痊愈了,但这个账号我不会弃,只是到了转型期。” 一时有困难求助社会人群很正常,但他接了这么多广告,带了这么多货,也算赚得盆满钵满了,再装自己很窘迫真成了欺骗大众。 崔何平用自己赚到的钱在心怡的城市做回老本行,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招聘专业团队,他的现实人生轨迹走向和穿书时渐渐趋同。 虽然现在的行情比不上九十年代了,但他之前打下了名气基础,生意还不错。 他想把爸妈接来一起住却被拒绝了,他爸妈还是喜欢在村里,果园里忙活。 他爸妈打算来年将果园设置成开放型,供客人进园采摘,同时他们也发发视频开开直播,分享一下日常,就是他们最向往的生活。 转型并不容易,别人一开始是冲果园来的,现在账号变成了拍摄日常,自然流失了一大波受众。 崔何平这次专门请了人管理他的工作室,自己则带着几个精英伙伴四处奔走,成为了一名旅拍。 他们的主要拍摄内容是去往各地较为偏僻,发展缓慢的地方,寻找需要帮助的老弱病残。 拍着拍着快拍成了记录短片,关注的人群破了圈层,流量更甚从前。 崔何平从没有说自己多高尚,该接的广告和该搞的钱他并没有停止,但他以前觉得工作只是为了挣钱,如今却似乎从中品到了几分意义的滋味。 比如他们帮助留守儿童,病残人群时,互相拥抱感动落泪,他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意义感,这种感觉是无法替代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他们作秀,然后被最早关注的网友反问三连:你会在最火的时候停止更新转型吗?你直播会关闭打赏吗? 但求无愧于心。崔何平认为搞钱的前提是遵守社会公德,保持初心和良心,才能不塌房,长远发展。 赵风闲看着任务对象搞事业,对此表示认同。 能被财神大人敲门的任务对象,平时积攒的福报自然也是足够的。 过了几年,崔何平的工作室和团队规模越来越大,他的拍摄视频火爆全网,看哭感动了无数网友。 而他本人通过努力,同样过上了暴富的生活。 第37章 霸凌的开头 从余新野被生下来, 活到现在的十几岁生涯里,经历过太多不公平的事。 就比如现在,上课预备铃打响, 她从厕所里出来将要踏进教室里的那一刻, 一只矿泉水瓶擦着她的额头而过, 砸在教室外不远处。 “小黄毛, 赏你的!” 此黄毛并非世俗上的那种“黄毛”, 而是在叫她从小到大的外号。 起因在于余新野营养不良头发干燥泛黄, 牙齿也泛黄,就被取了这个外号。 叫嚣的人是班里长得最快,个子最高的男生。班上的同学都说他平时风趣幽默,还很讲义气:比如老师走进教室,他永远第一个提醒。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评率高的人, 面对她时永远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要么带头奚落她, 要么给她的生活制造麻烦。 第62章 余新野没说什么地把矿泉水瓶从地上捡起,毕竟她曾经尝试过无视,很快就被同学告老师说成她乱扔垃圾。 她回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 把矿泉水瓶塞进桌空里, 耳边不出所料传来一片笑声。 其实余新野感觉到矿泉水瓶上有黏糊糊的什么, 估计是胶水之类的东西, 但她没喊, 默默试图挣脱。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教数学。这名老师也就是她的班主任, 同样备受班上同学们的喜爱, 因为她说话风趣,总是会跟学生分享生活和科普一些知识, 性格温和却又带着锋芒,年纪较轻却也能管住青春期最皮的八年级三班。 余新野怀疑自己是个异类,大家都觉得很亲切的老师,难道只有她不喜欢吗? 不算讨厌,但也不喜欢。 正如此时,她又被对方点名:“余新野,上课把手从课桌里伸出来。小学就该养成的习惯了,不要让老师再提醒你第二遍。” “……”余新野迎着周围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和耳边传来的哄笑声,默默把手放到桌面上。 该庆幸他们买的胶水不正宗吧,被她摸到的时候已经快干了,才能让她快速把手抽开。 要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班主任,让其主持公道。实际上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她曾经委屈到去办公室哭诉,班主任虽然没有叫停冷静听完,让她回去上课,然后再也没有后文。 下午的第一节 课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只有稀疏几个听得比较认真,余新野算一个。 但其实她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她只是尽好本分去听课,算不上努力,说走神就走神了。 下午放学到上自习前的课余时间比较长,男生去打篮球了,女生们在教室里贴贴纸,互相打闹,一片其乐融融。 明明余新野不可避免就在她们身边,女生们互相分享食物的时候还是默契地越过了她,而她早已习惯。 一天终于即将结束,余新野第一个回到宿舍,洗漱过后随意看了看书,闭眼。 没过多久她快要睡着了,外面的脚步声重重响起,似乎在故意发出声音。很快她的其她几个舍友走进宿舍,大声说起话来。 余新野真的很累,眼皮抬不起来,脑子却是有意识的,能听清楚舍友说的话。 床板一沉,有人坐在她床上,不用看也知道对方肯定翘着二郎腿:“她嘛,我都不想说。” 嘴上说不想说,随后就把余新野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 大概是说她平时不修边幅,被子叠得不好,明明脚那么臭,鞋子也不主动放门外面,不知道多久才刷一次鞋。 余新野不知道自己脚臭不臭,但她的确每天都洗袜子刷鞋的。可能是她换洗的鞋袜只有两双,长得还很像,被误以为她从来不换鞋。 说话的是班上公认的大姐大,身后跟着一堆小男生小女生附和,她的家境不错,学习成绩也不错,排名经常在年级前列。 从被分配为室友住到一起的那天起,大姐大就看不起她,就算当着她的面也会直接刻薄地翻个白眼,埋汰她邋遢得不像女孩子。 余新野曾被她搞得自卑无比,洗澡时快要把皮擦破了,还去街上偷偷买了放进鞋子除臭的粉末。 后来她才知道,大姐大单纯是嘴臭,自己洗漱得再干净对方也会嫌弃她身上的穷酸味。 这世上还有比她们以为自己睡着了对她评头论足,实际上她没睡着,清醒地装睡更残酷的事吗? 或许她应该马上坐起来死死盯着她们,把她们盯脸红,盯得无地自容,要尴尬一起尴尬。 可余新野只是继续装睡,一直等到灯关了宿舍安静下来,才睁开眼开启自己的emo时刻。 宿舍是六人寝,有两人跟着大姐大日常埋汰她,有两人平时跟她相处还过得去,但自己被奚落时她们在场,也只是默默听着,不帮腔已经算是对她最大的善意了。 余新野没有朋友,没有一起去食堂吃饭,去厕所手拉手的小姐妹,她每天从早到晚独自一人,内心os就会十分丰富。 她勉强有一部旧手机,十三四岁正是喜欢看小说的年纪,她大约能认知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她没有像小说里那样被人揪着头发扇巴掌,没有被人把头按在洗手池里,也没有人打她骂她,给她造黄/谣。 班上的人只是笑话她,孤立她,给她取外号,对她区别对待而已……为什么她还是那么难受? 生活中行为霸凌的情况不多,更多是言语和气氛霸凌。小部分人拉帮结伙刻意针对谁,就能让其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 余新野很不明白,同学不喜欢她,老师也不喜欢她,可她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过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她遭受精神折磨?她是不是真的很不好?差劲到在同一环境呼吸就能影响别人的程度? 可惜纠结这些没有结果,久而久之余新野摆烂了,随便别人怎么想她,怎么对她。 活着而已,不开心也是人之常态。 周末是余新野难得开心的两天,因为放假了,她可以收拾收拾马不停蹄跑出学校,虽然学生们都这么想。 余新野背着旧书包穿过镇上,徒步跑几公里,终于回了家。 家里并没有人,却是她的自由小窝。 和邻居大婶大爷们打过招呼,帮他们做些事情之后,隔壁大婶笑呵呵往她手心里塞了两只鸡蛋,连带着她在路上买回来的青菜肉肠,今天可以荤素搭配了! 余新野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洗衣服打扫屋子,状态和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忙活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调。 余新野曾经是留守儿童,现在是留守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她的爸妈去别的城市务工赚钱,在她小的时候就把她寄宿在亲戚家了,只寄钱回来,托大伯帮忙照看。 一开始大伯家虽然不算满意却也没反对,对她还行。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大伯家有了自己的小孩,对她越来越不耐烦。 无论她如何在大伯家拼命找活干,对方也看不惯她,经常阴阳怪气地说她是被抛弃的野孩子,她装自己听不懂。 矛盾爆发在半年前,她的小堂弟自己砸坏玩具怕被骂推到她身上,大伯就拽着她的手,把她关在门外。 “这里不是你的家!你不知道吧,你爸妈只顾着照顾你妹妹,早把你给忘了!” 原来那时候她爸妈忘了给大伯生活费已经有几个月,大伯自然不想再养外人。 余新野被骂得无言以对,在寒秋时节抱着胳膊一步步走回家里的老房子,从此住了回去。 她爸听说她跟大伯家闹矛盾也回来过一次,见到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怪她性子呆,不会讨好亲戚。 余新野死死盯着他们,她爸话语一顿,别开视线。 大人多虚伪啊!一方不敢跟亲戚闹翻脸,把气撒在小孩身上;一方优先指责孩子,仿佛就能证明自己没有错。 余新野被爸爸送回大伯家,私下互相埋汰的两家人又哈哈大笑相谈甚欢了。 她爸走之前,余新野忍不住好奇询问:“妹妹最近怎么样?” 听她提起妹妹,她爸的神情缓和下来,“你妈带着呢,你妹妹又长高了,小小年纪很懂事。” 第63章 想起什么,余爸的眼中终于升起一抹愧疚,他顿了顿把手抬起来,想要摸余新野的头:“你以后要乖巧一点,不要再让大人为了你的事四处奔波。” 余新野呲溜一下侧身躲过,余爸的手尴尬停在原地。 他还是走了,而在他离开的第二天,余新野从大伯家偷溜离开,回了老房子。 反正以前衣服是她洗,饭也是她做,她能照顾好自己。 从今往后,大伯家心知肚明,看到她没有危险之后跟她爸妈说了一声,对她放任不管了。 即使这样,她爸妈也没有带她走的意思,口头关心和担心了一下,也没再出现,就这样过了半年多。 对于生活费,大人想得到给她转一次钱,想不到就算了,所以余新野过得比以前更拮据,周末还要四处捡瓶子换钱生活。 正当她卖完一星期攒的大袋塑料瓶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看到一家便利店。 她自己很久没买零食了,余新野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她在货架上看到一只巧克力,认出了上面的包装,是网上打广告最多最出名的那款巧克力。 前不久她看到大姐大吃的就是这款巧克力,还当众分给她的跟班,对方日常阴阳自己肯定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很贵呢,一块要六七块。” 余新野想着想着舌头自动分泌口水,她确实舍不得吃巧克力,早就不记得上一次吃是几辈子以前的事了,这一款贵的更是从来没舍得买来吃……可她看着货架上的价格标签,握紧了手心里的零钱。 如果她买了巧克力,接下来一周的伙食连一菜一汤都难以保持,只能吃汤泡饭了。 可是余新野看着货架上的巧克力,看了看周围大概是监控死角,又想起大姐大看不起她的话。 一激一馋,余新野做了件往后无数次回想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蠢事:她把手慢慢放在货架上,突然拿起巧克力,四处张望着,快准狠塞进自己衣服上的深兜里。 赵风闲找到任务对象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此情此景。 第38章 资助人 想要和任务对象产生交集, 赵风闲决定还是用一招鲜吃遍天的老套路。 余新野一路屏住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实则她刚出门就后悔了。 她从小没人管, 但她从来没做过小偷小摸的事, 这是第一次。 她的脑子在那时那刻突然变成一团浆糊, 她突然降智临时起意做下错事。 小时偷针, 大时偷金。这是从幼儿团开始就被老师嘱咐过最简单的道德底线。 她却成了恶劣的坏小孩, 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余新野拿出巧克力包装凝视, 她此刻没有那么馋这口食物,却也没有勇气走回便利店把东西放回去。 她犯了错却不敢承认,和她的父母一模一样。 余新野看着看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时突然有人叫她:“小姑娘。” 余新野猛地抬头,只见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看上去二十几岁,穿着卡其色风衣, 打扮比较成熟。 余新野连忙抹了抹眼泪,犹豫着走上前问:“叔叔,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赵风闲抽动嘴角:“……” 小姑娘今年十四岁, 按理说看到比自己大个十来岁的不应该叫哥哥吗? 虽然事实上他比她大个上千岁, 但赵风闲还是对有人把他叫老的事感到扎心。 “哦, ”赵风闲回神叹气, “我的文件被风吹到树上了, 我正在发愁怎么弄下来, 你有办法吗?” 余新野知道文件是对上班的大人十分重要的东西, 她爸以前出门工作自己忘带了文件, 回来都得把她劈头盖脸骂一顿,怪她没提醒。 余新野抬头看去, 发现白得反光的纸张正挂在广场旁边的紫薇树上,不算高却也不矮。 她没有多想地抱着树干爬上树,身形比猴子还灵活。 不一会儿,她拿着毫发无损的文件回到地面,这才疑惑纸张有三四页有点厚,是怎么被风吹上去的? 她看了看四处,发现广场附近本来就有很多过路人,为什么叔叔偏偏叫住她? 余新野抖了一下,有点害怕地把文件递过去。 赵风闲假装检查了一会儿,露出个笑来:“谢谢你。” 余新野心下稍安:“没事的。” 助人为乐是华夏美德,然后她想起自己刚做了不道德的事,没好意思把话说完。 赵风闲突然蹲下身捡起什么,递到她面前:“是你的东西吗?” 原来那一块巧克力在她爬树的时候掉了,余新野更加无地自容,犹豫许久才接过重于千斤的东西,突然说:“它不是我的!” 赵风闲微笑不置可否,随即转移话题:“你想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 余新野没反应过来:“……啊?” 赵风闲:“你帮了哥哥大忙,我当然是要感谢你的。” 余新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感谢,她听到肯德基和麦当劳,难以抑制地心动了一下。 鶄 但她再天真也知道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她家里没人,被拐了也不会有人找……犹豫过后,余新野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做了件小事。” “事情虽然不大,但对我来说很重要。”赵风闲看了看,“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穿过人行道去了对面。 “……” 余新野坐在长椅上如坐针毡,她有点想走,又觉得没提前跟陌生哥哥打招呼很不礼貌。 幸而赵风闲没让她等太久,他把一只半大玩偶塞进余新野怀里,“这就是我的谢礼,小姑娘不要推辞。” 他可不是随便选择地点开演,早就侦查过对面有一家自助抓娃娃店。 赵风闲花了不少游戏币才抓到的。 他弯下腰摸了摸余新野的头,“不跟陌生人走或者接他的食物是对的,不过这个玩偶你可以收下。” “再见。” 走完自制剧本,赵风闲挥了挥手谢幕退场。 余新野呆愣许久,十四五岁的少女从来没被长者耐心教导过,她平生也没见过对自己这样温柔的哥哥。 发生的事让余新野感到梦幻,许久她才慢慢往回走,打量着莫名得到的可爱玩偶。 突然她看到玩偶的背面拉链居然开了,连忙想要拉上,摸上去却发现附近鼓鼓的。 余新野在玩偶身上发现五十块钱,以及一张纸条。 只见纸条上写着:一时冲动犯错再所难免,但不要逃避改正。 余新野睁大眼睛:“……” 从赵风闲和老板的角度看,其实余新野真的很难不被发现。 她大概不了解现在的店里的管控程度,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监控死角。 何况当时她随便拿了包辣条付钱,动作是多么僵硬,表情是多么不自然。 老板就算没第一时间盯监控,看到她怪异的表现也很快回调去查了。 正当老板发现骑着电动车要去追人时,赵风闲走进来说:“老板,巧克力的钱我来付吧。” 老板盯着他:“你是她的监护人?” 第64章 “不是,”赵风闲说:“我只是看到不远处就有一片广场,闹大了是小孩一辈子阴影。” 老板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圣父,想了想说:“可以,不过偷一赔十哦!” 赵风闲:“……” 赵风闲想着孩子大了都有自尊心,当众被拆穿就完蛋了。 余新野虽然确实做错了事,但听着心声应该是一时糊涂,罪不至于公开处刑。 但他也不能放任不管。当一个人最开始犯错的时候就有人发现并制止是一种幸运,大概率能避免以后越走越偏。 果然余新野没有让他失望,一路小跑着回了便利店,她的脸红扑扑不知是跑累了还是羞愧的:“对不起老板,我,我之前……我把钱补给你!” 说着,余新野把零钱放在柜台上,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她没有撒谎说是自己忘了付钱,也没有勇气说自己偷东西。 老板早就不介意快乐死了,一块巧克力赚回本钱还多收了一张毛爷爷,他太开心了! 赵风闲也深感欣慰,他认为任务对象还是孺子可教的,只要善于引导,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据他所知,余新野脑子不错记忆力上佳,在被排挤的情况下成绩能排前面,也是有学习天赋了。 即使赵风闲再厉害,这次面对一个青春期女孩,也没法让她短时间暴富。 余新野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学习,看来这次任务他注定要耗挺长时间了。 过完周末余新野回到学校继续上学,处境没有半点改善。 但排挤她的那些同学使出同样伎俩,却觉得被欺负的人没意思了。 以前他们看余新野是装淡然,无法反抗却也会偶尔瞪视他们——凌虐一只小猫最大的乐趣当然是观察她躲也躲不掉,痛苦忍受又反抗不了的感觉。 可是最近她真成了没有反应,大多数时候还很心不在焉。 余新野确实没空理会班上的人,她总是想起便利店和怪哥哥的事。 她不知道赵风闲怎么发现的,当时她确定店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或许是他当时站在外面不远处看到了吧。 余新野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居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决心要吸取教训,以后再也不能做这种蠢事了。 余新野挨到周三放学,当她发呆着去收书包的时候,突然班主任站在门外,跟第一排坐着的学生说了什么。 “小黄毛……余新野,老师叫你出来一下!” 班上的眼神集体汇聚在她身上。 余新野浑身一震回神,有些忐忑地站了起来,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为什么要找她?难道她之前偷巧克力的事还有别人看见,她被告老师了吗? 余新野想到此急切起来,更加后悔了,想哭。 却没想到班主任姚老师递给她一张表:“你填一下。” 余新野接过来看到标题:个人资助表。 “有名企业家指名道姓要资助你整个初中的上学费用。” 巨大的惊喜突然砸到余新野头上,把她砸懵了。 第39章 约定 这座西南小镇介于普通和偏僻之间, 都不是县城。初中学校只有一个,上下一千多人,师资和生源都在全县后排, 但其实全县的教育资源也很一般。 小升初是学习生涯的第一重考验, 考得好的去县城的初中学习, 其他被刷下来的直升初中。余新野刚好在小升初关键时期和大伯家矛盾升级, 影响心情她的确没考好, 被留在了镇上中学。 不过据说县城教育局和别的州县有合作, 甚至会有一些大城市的985乃至清北大学,同舟大学等的大四学生选择来此支教或者实习。 但姚老师好像没有听说过,会有大城市的企业家专门来此资助学生。 更让她意外的是校长找到她,说是她带的班里有个学生被来访的企业家指定资助。 她没有见过那名企业家,但听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家过亿, 一般人见不到的程度。 她猜破脑袋都没猜到,企业家指定要资助的学生是余新野。 余新野就更懵了, 脚步虚浮回到教室。 然而个人资助表要填的信息太多太复杂,比如她爸妈身份证号码这种肯定要回去问,只能由她拿走。 她小声提议, 能不能让她把会的先填了, 不知道的回去问了再填, 表先留在办公室。 班主任却半开玩笑半认真问:“你自己记得住那么多信息吗?记错了怎么办?要是你填错了咱们还得再给你重新打印, 你就拿回去看着填吧。” “难道你还担心被同学看见抢走么?没人会嫉妒你的。” 余新野:“……” 老师都这么说了, 她只能拿走, 还好吃晚饭时间教室里没人, 让她安全把表格藏好, 想了想干脆把书包里的必须品掏出来,把书包一起藏好。 表格上交的期限是这周结束, 余新野打算放假回去再填。 她不明白姚老师究竟是把自己的学生想得太好还是别的心理,但她十分清楚如果被同学发现,肯定会被抢走。 余新野发呆许久才回神,起身去食堂吃饭。 果不其然她回来时,最喜欢为难他的人气男孩杨启智率先对她发问:“小黄毛,刚才老师找你干嘛?” 余新野沉默着,在心里说关你屁事。 “是不是你家交不起钱,你要退学了?” 说罢,教室里在场的大多数学生笑起来,恶意十分明显且没有道理。 但看到余新野涨红了脸似乎被说中的神情时,杨启智突然有点不高兴,沉默了下来。 实则余新野憋气半天才达到这个效果,为了避免被追问,让他们以为自己默认。 他们学校的晚自习简直不配叫自习,少数人做作业,其他人都在讲小话,打盹,偷吃零食,一片嘈杂。 语文老师走进来:“拿出上次考的卷子,我把最后几题讲了,到时候你们想怎么自习我都懒得管。” 说完她自顾自讲起来,底下也照例无视她。 语文老师刚毕业没几年考进学校,年纪太轻,刚上课表现得很和善,反而被这帮学生欺负。 主要表现在上课不听,她维持纪律被无视,她怒学生笑,她被气哭学生笑得更厉害。 一开始语文老师还会骂几句“别以为你们是为我学,以后考不上高中,你们能单纯开心的日子不多了!”,现在她只负责自己分内的事,讲课给愿意的人听。 余新野属于不起哄好好听课的稀有学生,打心底同情语文老师。 但也因为不从众,加上语文老师有次给了她一本练习册让她回去好好学,后被讽刺孤立得更厉害。 余新野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许多错得多的词语,让学生们读一下。 零星几个有气无力地读过去,突然看到一个词语,一伙人兴奋给加大声音读过去,让老师一脸懵。 但余新野知道,因为这个词是大姐大男朋友的名字谐音,跟班们起哄呢。 大姐大名叫叶萍,每次交男朋友全班都知道,她老是会炫耀,有时余新野还没反应过来她炫耀的男朋友名字又换了一个,据她所知现在的是第四任,每个都不缺吹捧和起哄的。 第65章 譬如她男朋友叫先明,当读到词语“鲜明”,她的跟班们就会加重读音起哄,让全班心知肚明被秀。 “……”余新野不理解这种操作,不过确实挺洗脑,叶萍每任男朋友名字她都记住了,顶多对不上字。 读完词语后,余新野发散思维想了想,为啥叶萍这样的也能成绩名列前茅,难道她脑子比别人好? 夜晚熄灯,宿舍里的女生都睡着后,余新野偷偷把兜里的钱拿出来看。 当初好心哥哥给她的五十块她还是用了,现在还剩三十二块五,代表她这星期都会吃得不错。 余新野想起莫名降临到她身上的资助名额,下意识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赵风闲的模样。 她觉得那天遇到的哥哥一举一动温和贵气,穿着和周围也不一样,气质超然,与他们这个小镇的人格格不入。 周末,余新野把同学以为自己“丢失”的书包找了回来,奔出了学校。 她怕自己填错,又花了剩余的钱去打印店复印了好几份资助表。 这样的事当然要告知监护人,余新野父母早几天就接到了学校的电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不知道资助人能资助多少,但换个角度看他们以后都不必再打款回来,更省钱了不是? 这话赵风闲觉得简直招笑:余新野父母有一搭没一搭的生活费还是算了,他倒是要看看对方少了这笔支出能不能省成富翁。 一个女孩子,需要的不止是吃饭住宿钱,平时要买生活用品,读书要交资料费,一个月至少要买两身新衣服吧?生理期需要买暖宝宝和卫生巾…… 就算她父母能想起每月给钱,那点数额也远远不够。 反正周末余新野问消息的时候,余新野父母抱着减负的心理爽快说了,不过现在线上签合同拍脸很方便,他们都不用回来。 余新野松了口气,把几份资助表全填了,选择字迹最规整的交上去。 资助协议成立,余新野每个月能领到一千的资助费。由于她年纪小没有独立办卡,按规矩说还是得先打给父母。 余新野父母看到金额两眼一黑,对于大人来说一千够干啥?没想到有钱人都玩资助了还这么抠。 但对于初中生而言一个月一千不少了,反正比她爸妈给的多。虽然她知道有了这笔钱她爸妈绝对不会给她额外的钱,但只要他们没兴趣贪一千块,自己的生活也能得到改善了。 余新野就怕她爸妈有了资助费照样“忘记”每个月给他转钱,那她的日子直接雪上加霜比以前还不如。 那时候她也只好主动要钱,以前不主动要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父母就跟依萍的爸一样,明明抚养子女是义务,主动要钱却只能被大骂一顿。 余新野手机里有钱的第一个月,给自己买了双新鞋,把旧鞋背回家里。 就因为她脚上穿了双新鞋,隔天被班上的人气男和大姐大起哄了一天,他们真的很无聊。 余新野听课学习更认真了,以前她学不学父母无所谓,她也无所谓。 就算好好学考上了好高中她父母也未必会出钱给她读啊,所以她当了乖巧的混子,尽本分却不用心。 她现在手里拿的是别人的钱,肩负的是资助人的期望,终于有一个人对她有所期望,余新野好像找到了一点好好学习的动力。 她最喜欢周三,因为只有周三会有一节阅读课。 他们学校的图书馆称不上馆,顶多算图书室,余新野最喜欢进去在书架上找一本书,坐到角落阅读。 没人和她坐一起,图书室不许出声,她能在安静的环境里看完一本薄薄的书。 今天流程一样,令余新野瞠目结舌的是看管图书室的不是即将退休的老师,而是又高又帅的新老师。 ——是怪哥哥! 怪哥哥坐在办公桌旁,脸被电脑遮着,余新野抱着书路过才认出他! 再一看摆在他前面的名牌上写着“赵老师”三个字,余新野想起她在电脑上看到的资助人名字: 赵风闲。 这年头一对一资助,可以匿名也可以不匿,可以和被资助人不见面,自然也可以选择见面。 赵风闲想到以后和余新野肯定少不了见面,没必要搞神秘。 他的公司已经让代理人和哥们林宇安一起看着了,对他们宣称是要旅游,于是他来到了这个小镇。 至于进学校当图书管理员,只需要和校长顺便说一声,学校刚开工的宿舍楼可以不用贷款就够了。 赵风闲选了学校最清净悠闲的地方,就是有点无聊。每天只有几个班是阅读课,其余时间都是空的,何况学生都不爱借书,他打游戏打得眼睛都累了。 赵风闲看着余新野坐在角落身体僵僵的就想笑,小姑娘肯定还在别扭第一次做错事就被他抓包的事。 余新野一节课啥也没看进去,下课浑浑噩噩地走了。 放学赵风闲无聊得想上吊时,余新野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图书室空无一人,附近也没人经过。 小姑娘慢慢走上前,突然对他鞠了个躬,小声说:“谢谢你!” 她很快听到赵风闲轻声回她:“不用客气。” 余新野抬起头又连忙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为什么……选我?” 和赵哥哥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到她恶劣的一面。她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品行不端的恶劣少女。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坏小孩,谁会起资助的心? 赵风闲撑着下巴,“我请你吃饭吧,这下你总不会害怕我是坏人了吧。” 余新野愣了愣,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下。 老师可以点外卖,这次赵风闲点的真的是肯德基和麦当劳。 余新野惊喜又惶恐:“我,我吃不完。” 赵风闲:“没事我也爱吃。” 余新野:“……” 他们在外面公园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吃东西,赵风闲认为偶尔把垃圾食品当饭吃没问题。 余新野则埋头干饭,真的好好吃,好好吃啊! 赵风闲惊讶的声音传来:“你别又哭了哈……” 余新野连忙把眼泪收回去,她只是……很久没人对她这样好了。 赵风闲把包装扔进垃圾桶里,“借书么?”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图书室。 赵风闲:“你记一下我的微信号,回去记得申请好友,我每个月会给你转两千。” “啊?”惊喜来的太突然,余新野猛地摇头:“不,不用了!您之前资助我的一千已经绰绰有余了……” 赵风闲突然停住,回头看她:“我不相信一对有心养好小孩的父母,会让她连巧克力都舍不得买。” 余新野:“……” 见小姑娘又要被他说哭,赵风闲开玩笑说:“你看过变形计没?那就是我资助你的原因。” “我就喜欢改造坏小孩,何况你根本不坏,你是很好的孩子。” 虽然给一个初中生每个月两千确实是有点多了,对于乍富有的人可能会突然大手大脚,奢侈乱买,甚至拿着钱染上不良嗜好,走上歧路。 但赵风闲认为人和人不一样,能被财神印标记的天选之子自有其过人之处,他打算相信余新野。 第66章 就算真的走茬路,赵风闲也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干预。 “如果你实在受之有愧的话。” 赵风闲弯腰看一米五几的小姑娘:“那数额先定一千总可以,如果你期末能考到年级第一,我再给你奖励,好吗?” 他有钱资助也不是为了拿去打水漂,当然希望余新野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虽然这个学校的年级第一压根没啥含金量,但也可以作为余新野的第一个学习目标。 以后赵风闲还会要求她考县里第一,再考个好高中。 余新野愣了许久,郑重点头。 “至于学校里那些不好的人,”赵风闲站直远眺:“你根本没有必要和他们过多纠缠,除非你想永远待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烂在淤泥里。” “如果你想挣脱淤泥去更好的地方,就不要放弃自己。” 余新野过了好长时间才消化完赵风闲说的所有内容,突然激动问:“可是哥,如果我被人欺负呢?” 赵风闲笑意更深:“那就弄她们呀,别当忍者,否则我会被气死,当然你也不能极端。别人给你一拳,你还他们一拳就行了。” “别忘了,你本来就不打算和他们过多纠缠。” 那一天,赵风闲第一次给余新野勾勒了一片广阔的天空。 第40章 拒绝讨好别人,发疯取悦自己 那天过后, 余新野和赵风闲各归其位,平时见面不多。 也就余新野每周借书还书的时候能见两面,周末在微信上聊聊学习, 保持普通邻家哥哥和邻家小妹的联系频率。 只是赵风闲看不下去余新野兜里有钱还穿着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旧衣服, 在周末带她去商场买了两套新衣服。 平价, 也不讲款式, 总体来说十分普通却适合小姑娘, 但对余新野来说甚至算得上脱胎换骨。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新衣服呢?她只是不想被找麻烦。 周一, 余新野走进教室,在同学眼里一年不换两次衣服的邋遢女孩居然换了身鲜亮的新衣服,很快引来班上同学的目光。 杨启智首先弹跳起来,“小黄毛,你爸妈回来了?你这身衣服谁给你买的?哪买的, 看起来还不错嘛!” 余新野坐回位置懒得理他,被人盯得有些不自在, 心里却暖暖的,直到她拿起书,袖子蹭到桌角, 居然黑了一块。 要是平时余新野会默默擦掉, 眼看自己买的新衣服就这么水灵灵地脏了, 余新野咬了咬牙, 突然站起身。 所有人看着她拿过讲台的黑板擦走下来, 对后桌的杨启智一笑, 然后使劲往他头上拍了拍。 杨启智被拍傻了, 短短的寸头在下雪。可他却因为余新野的灿烂一笑心跳快了一瞬, 都忘了追究。 余新野把黑板擦放回去,拿出卫生纸沾了水擦干净袖子。 所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目瞪口呆, 这时上课了,他们只好按捺着心情稀稀拉拉坐回座位。 课间余新野去上厕所回来,又被一个女生伸出手拦在教室门口。 大姐大叉腰站在一边,“小黄毛,你凭什么打杨启智?凭什么往他头上撒粉笔灰!” 声音又大又尖锐,凸显气势让旁观者都害怕。 余新野说:“让我进去。” 叶萍声音更尖:“问你话呢!聋了?” 余新野终于抬头:“你问我我就得回答你?” 叶萍愣住:“……” 眼看就要上课管不了这么多了,余新野直接闯过路障回到座位拿出书本。 结果那名拦她的跟班女生居然哭了,可能胳膊疼吧。 没坚持到放学,余新野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很奇怪为什么大姐大她们告状姚老师处理这么快,她以前哭了姚老师都不管。 姚老师是冷漠,还是觉得法不责众自己管不了,还是怕管了群体霸凌连带着自己也被讨厌,以后不好管理班级? “余新野,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拍杨启智的头又打李小芳的胳膊?” 余新野抬起头铿锵有力说:“老师,是因为杨启智用炭抹黑我的桌角,李小芳听叶萍的话把我拦着不让我回教室。” 看着姚老师一脸便秘的表情,真解释了您又不高兴。 “那也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你不会先告诉老师吗?” “老师不是说过,我们是初中生不是小学生,小打小闹还告到班主任面前像什么话。” 说完瞪着对面居然偷偷做了个鬼脸,杨启智和李小芳一激灵:对啊,他们又不是小学生,告状也太丢脸了! 最后这场小打小闹以双方互相道歉不了了之,倒是姚老师让其他人先回教室,把余新野留下。 气氛沉默半晌,姚老师叹气:“余新野,你不能因为自己被资助了,就谁也不怕谁也不听了。” 学生的隐私得到法律和学校保护,所以余新野不主动往外说,没人知道她被资助的事。 “你们是同学,以后还要相处两年,不要把关系闹僵,老师是为你好。” 余新野嗯嗯啊啊乖巧答应,但一听就敷衍的语气让姚老师心情不悦。 这孩子,果然被资助就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一下子狂起来了! 余新野突然也叹了口气,“老师,我答应您不会主动惹事。但我也要提前说一声,要是别人惹我,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忍受的,请您谅解。”不谅解也无所谓。 姚老师气结,半晌挥挥手不耐烦说:“回去吧回去吧。” 余新野连忙跑回去继续听课,怕跟不上进度。 她的班主任,明明情况都清楚,却希望她忍受不要闹出事情,因为管教软弱的人让其听话总比让强势的人折服要容易。 但她看错了,余新野其实并不是软弱的性子,她身上自始至终带着一股被放任自流,无人管束的野性。 之前之所以忍受着,是因为她还在意别人的看法,不想让本就对她有偏见的班主任更厌恶她。 加上她身后没人托底。记得她小学六年级和别人发生冲突的起因,是一个男生要抄她的作业。 抄作业在学校生涯中也算特色了,知道不该也寻常。但她不喜欢那个男生,不想给他抄。 对方也没跟她打过招呼,直接把她的作业本拿走,圆珠笔划过纸张留下深刻痕迹,男生力气大得快把她的作业本撕成两半。 对方利用身高优势举起她的作业本戏弄她,余新野抢不回来,于是她在对方埋头抄时,拿着新华字典朝他后脑砸过去。 虽然后面那个男生反应过来,拿更厚的成语词典砸了回来,还把她额角砸破了。 两人一起被叫家长,男生家长一个劲骂她,让她父母赔钱。 而她父母不听自家孩子解释,一进来,她妈一巴掌扇她脸上:“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挣钱供你读书,你就在学校惹事?” 余新野是先动手的但伤得更重,又被扇得头晕眼花,看起来快晕倒了。男生家长生怕她被打出什么脑震荡,连忙放缓语气和她爸妈互相谅解,最后双方家长和解小孩互相道歉结束。 余新野回教室后,男生臭着脸坐回座位,身边围着一堆好哥们,甚至还有女生安慰他:“别管她,这人有病。” 第67章 “多大点事啊,作业都不给抄没人情的……” 那是余新野第一次迷茫,怀疑自己。 在她看来,她早已习惯爱面子盛过亲人的父母,但从始至终目睹全程的同学们也没人站她。 就因为她不合群,她不给抄作业就是她的错吗? 她是真的错了吗?是她小题大做,性格极端? 从那天起,余新野迎来了被孤立和言语霸凌的日子,上初中后继续被霸凌。 她却就此收敛了性子,默默忍受一切。不是不想还击,而是她和霸凌她的同学都知道,闹到请家长也没人会给她做主,她爸妈会第一个对她出手,近两年甚至都懒得回来了。 余新野从小干活力气不小,她也怕真打架把对方打出问题,她可没钱赔。 但听了赵风闲的话后,余新野豁然开朗。 她要好好学习离开这个鬼地方,不需要与这些人过多纠缠,自然更不必讨好他们。 本来就被讨厌了,不必再做被周围人喜欢的幻想,就算被学生和老师一起讨厌也无所谓,读完初中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她想通了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用再忍了。 余新野接下来无视一切言语攻击和孤立,埋头专心读书学习。 她第一次真正把内驱力用在读书上,想要考上年级第一给赵风闲看看,不想辜负他的期望。 她在不稳定的课堂纪律中认真听讲,下了课回顾做题,吃饭匆匆忙忙,随身带着便利贴,就连晚上回宿舍去厕所都要借着声控灯看书。 政史地靠背,语文靠背诵理解,哑巴英语靠听讲和背诵,数学生物化学物理需要刷题和掌握相关思维能力。 每一科都得顾上,刻苦起来一天时间还是很紧凑的。 赵风闲看着来他的图书室躲清净刷题的余新野无比欣慰,下一刻被她拿着练习册虔诚崇拜道:“哥,我以后可以问你问题吗?” 赵风闲:“……” 完了,虽然初中数学物理应该不难,可带孩子就意味着他也得一起刷题了! “呃,拿来我看看……不对今天有点突然,我没准备好,明天给你讲题行吗?” 想到以后要辅导余新野写作业,赵风闲顿时觉得自己沧桑了几岁。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班上对她的捉弄突然升级了,宿舍里叶萍对她的嘲讽和小团体组合霸凌也更严重。 某一天,趁着宿舍女生都在,余新野主动拦住叶萍。 “你干嘛?”颐指气使惯了的叶萍一脸不可思议,但看着余新野阴沉的表情,突然对她挥了挥拳头的动作还是怂了:“别,别忘了,你敢打人,你爸妈才不会维护你!” 原来她当年当众被父母扇巴掌的事流传久远,怪不得每个人都肆无忌惮欺负她。 余新野拍了拍对方的肩微笑:“对啊,我爸妈可不会管我。今年他们去城里打工,连回都不会回来呢。” “反正义务教育又不能开除我!大姐大,你继续撺掇全班来排挤我吧,反正我不舒服就找你。” 吵一架打一架最多不过请家长,只要把犯错成本控制在被处分之下,对她的未来并不会产生影响。 但不解决被霸凌的问题,她眼下没法心无旁骛学习。 想通了之后,余新野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 以前她家长不管她,她想的是忍忍吧又没人撑腰。 现在她家长不管她,那简直太酷了! 第41章 自我救赎与被救赎 有句话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真正豁得出去的人少,出现了就会令周围人害怕。 班上的人不懂余新野怎么突然变了,穿上新衣服后连带性格都像是换了个人。 被无视欺负逆来顺受的小透明突然转变成谁惹到都敢还回去的硬茬子, 让心知肚明霸凌她的人都难受了。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了解她, 余新野始终记得赵风闲说的话, 不走极端, 别人给她一拳, 她还一拳回去就可以了。 譬如别人朝她扔一袋垃圾到她桌子上, 她就从垃圾桶里捡一个垃圾扔回去。别人恼羞成怒骂她:“小黄毛!你干嘛?” “礼尚往来啊臭扁担。” “……什么是臭扁担?你在说什么?” “啊,我是在说你的身材啊,干瘪瘦但是站得不直,就像被压弯的扁担一样!” “你?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啊,原来你妈妈教过你不能随便给人取外号啊?可惜我妈妈不在家没人教我, 我居然这么久才跟你们学习到,原来嘴臭真的是一种享受啊~” “……” 譬如另一个不信邪, 在课间的时候故意把她撞倒,但没想到余新野底盘好就晃了晃,更不曾预料到余新野个子小却力大如牛, 撞回去居然把体重一百八的男生撞得磕到了桌角, 发出哀嚎的声音。 这样折腾几次, 班里跳得欢的那几个都吃了瘪, 不敢再轻举妄动。而大多数人其实都是随大流, 看强势的几个节奏大师孤立欺负谁, 他们冷眼旁观或是附和几句, 生怕不合群被欺负到自己头上。而当那几个都忌惮余新野时, 本就没主见的大多数同学更不敢惹她了。 他们怕了她,真是再好不过。 虽然有人不甘心又闹出了找老师请家长那一套, 但由于余新野很讲武德,采取回合制反击方式:别人先骂她她才会回嘴,别人先动手她才会还手,从道德上立于不败之地。 余新野的家长是从来不出面的,顶多在电话里骂她一顿然后表示让老师严格要求,犯错了就狠狠教训她不用留情,一副把自家孩子都交给别人处置的大义凛然模样。 班主任姚老师被打扰得不胜其烦,在家长和余新野的坚持下带着去看了教室监控画面,心里一惊。 任何一个成年人视角都能分辨出哪一方在找事,家长看完一巴掌拍自家孩子后脑:“你在干吗?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把你送到学校接受教育,就是让你欺负同学的吗?给人家道歉!” 这话很耳熟,后面的内容却完全不一样,余新野听着鼻子有些发酸。 其实就算同学家长蛮横无理,余新野也没钱,义务教育不可能开除她,互打互骂有处分也得一起背,甚至她还不是主动惹事的那方,谁也拿她没办法。 姚老师也呆住了,她以前一直以为顶多是班里人不理余新野不跟她玩,原来他们还朝她丢垃圾,往她桌子上倒墨汁涂胶水,拦着不让她走动,嘲讽挖苦她,值日先走让她一个人干活…… 可余新野曾经是跟她说过的,她想的却是对方夸大说谎,都是同学哪有那么坏,而且为什么只有她成了众矢之的,是不是平时卫生习惯,性格有问题…… 班里难得开了一次关于反霸凌的主题班会,但霸凌这玩意儿老师只有一开始制止才能有所成效,中途挑破并指责反而会变成拱火行为,最后变本加厉也说不定。 还好余新野三番四次的反击行为成功让别人露怯,这时再被师长打压,班上带头的总算不敢动作了。 前后历经一个多月,余新野终于解决了长久的历史遗留问题。 “现在他们变成指桑骂槐阴阳我,也有人当面骂我挖苦我,剩下的怕了我,不和我交流,但我还是觉得比以前好多了。” 第68章 余新野真正靠自己摆脱噩梦后,才把她曾经遭受过的困境讲给赵风闲听。 赵风闲勾起唇角,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很棒,接下来静下心好好学习吧。” “不过他们可能只是暂时安分,说不定还会搞事。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来找我。” 能独立解决问题很好,遇到棘手的事求助信任的人也很棒,两者都是有能力的表现。 余新野拿着资助费也只是回归了正常生活,并没有大手大脚,她把每月结余的钱都存着。偶尔有点虚荣心想买漂亮衣服和玩具发卡时,她也会犹豫一秒然后买下。 虽然学校每周五天要穿三天校服,不允许留长发戴首饰,但她只想和普通女孩一样拥有这些东西。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养了两月终于长了点肉。只见她灿烂一笑,抱着从图书室刚登记完借出来的书迎着阳光跑远了。 自此余新野摈弃外界干扰,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 无论在哪里她都拿着小卡片和资料书默背知识点,对课上学生嘈杂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只能听进老师的讲课声。 下了课,对于课上没懂的知识点,余新野拿着课本和练习册就追到了办公室请老师讲解。 这所学校课上主动问问题的学生都不多,大多数科任老师见到余新野好学的样子都会耐心解答她的问题,即使失去休息时间。 宿舍熄灯时间是十一点,之后宿管阿姨会走来走去抓私自开台灯或者偷偷玩手机的学生,一旦抓到第二天班上就会被扣分。 余新野一开始不信邪蒙着被子看小卡片,结果宿管阿姨不愧是学校最佳侦察兵给她抓到好几次,导致班主任看她的眼神又不对了。 只有厕所的声控灯不在一个电路,导致余新野每晚都得在里面呆半小时,跺脚跺得脚麻。 周末在家学习更方便更没人打扰了,余新野把空白草稿纸摊开,一边背课文一边写下来,这样对知识点记得更深更难遗忘。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中考之后余新野就成了班上第一,年级前五。 她回到宿舍,好不容易消停几天的叶萍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有的人就是笨,要是我天天假装努力,早就成年级第一了!” “看来是相信读书改变命运那一套,我刷视频上都说这几年就业形势差遍地大学生,考出来还不是给我们家打工~” 说着说着,叶萍又开始炫耀她小老板女儿的身份,说她家给她报了多少艺术班,她会多少才艺等等。 余新野恍若未闻,她不知道读书能否改变命运,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何况读书不止有可能跨越阶级,还能增长认知,提升眼界,扩充阅历。 就算读书不一定能得到俗世意义的好结果,却也是人生最初最重要的一次体验,这是哥告诉她的——凡事不能太早,比如读书时想辍学去上班赚钱,实则以后有几十年的工够你打的……凡事倒不嫌晚,想把握住就从现在做起。 反正处在哪个阶段就做好这个阶段该做的事。 叶萍见余新野无视她气得呼吸发颤,站着许久也只能摔着宿舍门去洗漱了。 自打余新野不会受到言语霸凌影响后,叶萍再也无法拿捏对方,她的频繁找事告家长已经引得本来就很忙的她爸妈厌烦,叶萍只能咬碎银牙无能狂怒。 之后大姐大彻底消停了,且居然沉下心看书做题,仿佛失去了欺负别人的兴致,又似乎非要跟余新野一较高下。 期中之后再过一个月就到了期末备考期,学生们怎么说也得考出个能让家长签得了名的成绩,今年回家才能过个好年。 吵闹一学期的环境终于沉寂了下来,这所小镇中学终于有了点学习氛围。 期末考一共三天,需要提前打扫卫生布置考场,跟余新野一组的分到了拖地倒垃圾的任务,而他们再也不敢像几个月前那样提前走掉,其中两个一手提起宽扁篮子的一边去倒垃圾。 因为余新野不配合,也学会了一起走甚至跑得更快,活计留给看不下去的人,都看的下去大不了一起被骂。 考场上,余新野握着赵风闲给她新买的碳素笔和其他文具一路答题,她感觉每个题目都见过也能很快记起答案,不再是以前看着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的状态。 他们学校很神奇,期末考结束后居然不是放寒假,而是举办三天校园运动会。 前几年刚上任的校长余新野和其他学生们都喜欢,这个校长的教育理念是寓教于乐,既要让学生们学得好,又要让学生们能够吃好玩好。 余新野这一届赶上新校长到任的好时候,初一食堂饭菜就改善了,菜品便宜又好吃,课余时间校长也鼓励学生们多出来跑跳,而不是闷在教室,不允许老师拖堂等等。 可惜校长教育理念处在前沿,学生却只顾玩乐没有自律能力,学校成绩排名在全县还有下滑空间。 不过有开校运会的时间,余新野宁愿多放几天假。 更糟的是她还被体育委员报名了八百米啊!! 班主任要求每个人必须报名两种项目,余新野填的是跳绳和沙坑跳远。 结果她刚跳完绳,广播就喊到了她的名字,让她去跑道就位。 余新野:“……” 好好好,虽然女生八百米几乎都不愿意报名,但把她名字填上去,上场之前也不跟她说一声,很难不怀疑是故意整她。 余新野被赶鸭子上架,跑得嗓子里一股血腥味想吐。 跑完后,别班和本班都有几个女生上来扶人递水,就余新野无人搭理,踉跄着离场。 “不要坐下来,我扶你慢慢走一会儿。” 赵风闲被临时拉壮丁当了几个项目的记录员,特地抽空买了瓶脉动饮料递给余新野。 余新野抬头望他:“谢谢哥。” 又无聊又漫长的校运会终于结束了,余新野穿着校服站在后排无聊地听着颁奖礼,看着班上的一个个运动健儿们上去领奖。 按理说她应该排前面的,不过也无所谓。她预计自己沙坑跳远能拿个二等奖来着,其他两项就算了。 正发呆,突然发现有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背后,而站在后面的是跟班的班主任。 余新野听到邻班的班主任似乎问了一句,“话说你这个学生成绩进步很大呀,没有领奖吗?” 她又听班主任幽幽说:“她嘛,也就成绩还行,别的都……” 余新野:“……” 她就隔着两排,不是聋了。 她有点懂了,班主任从始至终莫名不看好她,看到她就对她哪哪都不喜欢,所以从不站她。 而像大姐大、杨启智那种虽然经常捣蛋闯祸,却十分外向开朗会来事,想欺负谁和和谁打好关系都很容易。 想着想着,她就被念到名字叫上了台。 班主任:“……” 校运会圆满完成,学校终于放寒假了。 余新野回宿舍的时候见到了生物老师和她打招呼,生物老师乐呵呵应了,没忍住说道:“余新野进步很大呀,别科我不知道,我这一科你95分。” 第69章 余新野:“……”学校批改试卷果然很快。 虽然但是她不想和老师在厕所门口探讨成绩啊。 余新野记得小学时放假要家长接送还要签字,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门外看着天空等到傍晚,大伯才骂骂咧咧过来。 还好中学没强制接送了,余新野刚听到一科考得不错的消息,喜滋滋把拆好的被套床单放进布袋里,背上装着各科作业的新书包,顺着与她无关的人潮回家。 走出校门口,赵风闲站在外面接过她的书包,“我开了车来,跟你再回一趟宿舍,把被子和衣服都带回去。” 一个多月寒假呢,被子留在宿舍积灰吗? 其实别的家长也是这么干的,余新野一个人拿不走这么多东西才选择拆被套。 余新野低下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风闲:“因为我想看你变得越来越好,把我当你亲哥就行,不要不自在。” 以后都会这样,赵风闲觉得余新野迟早会习惯的。 第42章 成绩风波 放假一周不到, 就可以在学校公众号里查成绩了。 每次考完余新野都不会去对答案,反正以后还会讲试卷,她考试心态一向还行, 但这次居然有些紧张。 还好看到查询结果, 余新野松了口气, 她的每一科成绩比起期中考试大大提升, 哪怕是之前曾经不擅长的科目, 也多考出了几十多分, 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进步。 成绩排名要等到下学期开学才会公布,虽然按新政策来说不允许排名,但懂得都懂……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校还是会打印出来让学生们传阅。 余新野估了下总分,悬着几天的心终于放下, 她可以放下负担过假期了! 没想到这时余新野父母居然打了电话回来,并不是问她考得怎么样, 而是说今年还是回不来过年。 余新野愣了愣,原来就快过年了啊。 电话那边犹豫了会儿,余新野妈妈说:“要不你买张火车票过来吧, 来我们这里过。” 咦, 她有点惊奇, 自家爸妈居然良心发现了。 过年对于华夏人来说意义重大, 是所有人最重视的节日。 老家没有牵挂, 余新野父母不打算浪费时间回去, 但又不想团圆日子缺人, 于是夫妻俩商量了一下, 决定让余新野自己去找他们。 余新野想了想,“你们会来接我吗?” 她爸说:“我和你妈你妹有空来回折腾为什么不直接回去过年?你自己过来。” 我哪知道?余新野翻了个白眼:“你们也没说过自己在哪里打工, 就算给我地址还要我四处问路去找吗?” 她爸妈是不是忘了她才14岁刚办身份证没两年,就算可以自己买车票,单独出门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要是被拐走怎么办? 对面理所当然说:“你到车站了我们去接你。” 未必,只要那天发生了任何情况,他们都会忘了去接她,别怀疑就是他们能做出的事。 余新野可不想那天像个傻子干站着四顾心茫然,想了想说:“不用了,我不去。” “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次不回来。”说着挂了电话。 那边沉默许久,才在微信上发了个转账,让她买一些吃的喝的,余新野毫无负担收下,反正她又不嫌钱多。 那边又说她可以去大伯家过年,他们会跟大伯说。 余新野:“大可不必。” 寄人篱下在别人家当女仆,过年被使唤得团团转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她不是受虐狂。 结果那边还是坚持就算她自己一个人过,大年初一也要去给大伯家拜年,人家看着亲戚关系让她寄宿了几年,是有恩的。 余新野:“……” 大人要互相利用,却把恩情绑架在孩子身上,真够不要脸的。 余新野嗯嗯啊啊敷衍一阵,父母的叮嘱当个屁放过去了。 不过今年的确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有个小家,买几副对联。她们这里不禁烟花还可以买几盒爆竹听个响。到过年那天买点年货和肉菜,自己做一顿好吃的,看看春晚就过去了。 有什么难过的。 余新野发了半天呆,突然手机又响了,是赵风闲发来的视频通话。 余新野连忙接通:“哥?” “哦,”赵风闲的帅脸出现在屏幕上,唇角依旧温和地挂着笑意:“今天有安排吗?要不要出来逛逛?” 一个小时后,余新野坐公交去了县城,在超市一楼的螺蛳粉店,和赵风闲一起嗦粉。 她有点奇怪,放假后他们基本上在微信上聊天,哥不怎么和她见面,不知道有什么事。 赵风闲一直等余新野嗦完粉,才问:“你过年有安排吗?” 余新野一愣。 赵风闲笑道:“如果没有的话,你跟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过吧。” 余新野:“可是,哥你不回家过年吗?” 他们大人事情不是很多吗?更何况哥的家也不在这里,他肯定要回大城市里过啊。 赵风闲状似沉默半晌,“其实我没有固定的家,我名下的房产只是房子。” “至于我的亲人,”深沉装着装着,赵风闲的思绪真的拉远:“早八百年就已经不在了。” 余新野以为他是夸张说法,实际上他在实话实说。 “我也是独来独往,一个人过年的。” 余新野呆了半晌,她没想到赵风闲和她一样,甚至身世比她还坎坷。长久的疑惑被解开,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资助了。 赵风闲笑笑,乐意让她这么认为。 既然约好要一起过,吃完粉之后他们就去采购年货了。 她和哥,还有上次放假送她回家的哥的秘书一起采购。 虽然是秘书,但赵风闲很有绅士风度,买的东西都自己提,不让女孩子沾手,后面实在买得多了,就干脆加钱让商家送货上门。 他看了看搂着余新野的秘书:“男士不便,你带着小野去服装店买几套过年战服吧。” 说着给秘书转了笔账,“有余的归你。” 秘书欣喜接收:“谢谢老板!” 顿了顿她又说:“赵总,哪有叫女孩子小野的?” “哈哈,”赵风闲:“总不能叫小余小新吧,小野听着就很有生命力啊!” 说完,赵风闲打算去别处逛逛消磨时间,女孩子试衣服他可坐不住。 秘书则牵着面颊通红的余新野,开始了逛街大扫荡。 “妹妹,你看看这套怎么样,还有这套,要不都去试试吧,我给你把关!” 余新野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慢慢地放松下来,轻声表达自己的想法。 可她不记得上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了,秘书姐姐给她选了好几条裙子! “姐姐,要不,要不还是选别的吧……” “没事的,我挑的都是冬装,你怕冷的话有暖腿神器啊!女孩子当然要穿裙子啦,除非你说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强迫你啦。” ……好吧,她挺喜欢。 过年那天,赵风闲一早来接她,开车的是秘书姐姐,车里还坐着一个女孩子。 余新野发现每次赵风闲和她相处较长的时间都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身边都会带着别人,且一定有一个女性。 第70章 赵风闲在县城的住处是郊区的独栋小洋楼,大概有个两百平左右,从外面就布置得很喜庆。 “风哥,这就是你新选中的干妹妹?” 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哥哥走过来,意味深长对她一笑,“我是本次新春活动的御用摄影师。” 赵风闲锤他一下,“注意你的措辞。你不回家过年吗?群里说一句还真来了。” 崔何平说:“我跟甲方约好过几天要去西藏旅拍,本来就没空回家,也不差这一年,等我忙完了再回家陪父母两个月呗。” “来,我给你们拍张照!” 余新野穿着大红保暖及膝裙子,被一左一右两位姐姐掐着脸蛋拍照:“好可爱!妹妹今天要多吃点呀。” 她的脸不知道是被掐红的还是羞红的,虽然姐姐们根本没用劲。 进了屋内,喜欢做饭的在处理食材,喜欢布置的拿着对联到了门外。 而余新野到处游走,一会儿帮着择菜,一会儿去看对贴贴得正不正。 早上吃得比较简单,下午才做重头菜团圆饭。 一个人要在平时聚齐一堆人不难,在过年聚会难如登天。余新野惊奇他们真的坐了一桌,甚至还有个小老太太坐主位,可见她干哥人缘多好。 “风哥,开黑吗?” 林宇安则是十分感激敬佩赵风闲,刚开始他一直以为风哥是富二代,处成好哥们后才知道他是真从外卖小哥做起的啊!太了不起了! 而且他居然只有朋友没有亲人,当收到邀请时,林宇安没怎么想就来了。他和崔何平一样,觉得和家人在一起不差今年,过两天再回去也来得及,却不能留风哥孤独寂寞。 赵风闲比了个ok的手势拨通电话:“韩青,别人都还得了你来不了,看不起我?” 韩青:“马上到了,我最近又在给衰神打工呢,希望不会霉到你们。” 赵风闲:“……请你原地返回吧,新年快乐,再见。” 韩青:“……” 吃完饭后,大家聚在一起打牌玩游戏,一起准备下午的食材。 吃团圆饭时,余新野活泼地绕着圈给大人倒饮料,坐到赵风闲身边时,只见他按着小姑娘的头:“你们对咱们这里最小的妹妹不说点祝福语和未来展望吗?” 其余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年轻人相聚过除夕还有过年指标啊。 不过他们也是真心祝愿,林宇安想了想,率先画出大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你高考完之后,哥送你最新的游戏设备。” 崔何平则说:“努力给自己好的生活,我相信你。” 江婷低头看着她温柔道:“远离任何你觉得不舒服的关系,尤其是原生家庭。” 潮流小老太太说:“孩子,好好长大,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秘书姐姐左看右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呀……唔,爱美是人的天性,不必压抑自己,不过上学除外。” 赵风闲拿着饮料和余新野碰了碰:“在中考前至少考进全县前五十,去更好的高中就读。” 其他人摇头切了一声,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余新野。 大过年鸡娃!不愧是代理家长啊! 但余新野十分郑重地点点头。 吃过团圆饭,一伙人一边玩游戏一边看春晚,十二点一过秘书姐姐带着余新野,江婷带着外婆去洗漱睡觉了,随后她们又转回来和大家玩到半夜两三点。 大年初一,余新野勉强给大伯家群发了条新年祝福,随后放下手机去洗漱。 结果她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十点都没人起来。 余新野:“……” 难道这就是当代年轻人的现状吗?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先去热饭菜时,客厅终于走来一个人,赵风闲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揉着头发给余新野递了个红包:“新年快乐。” 拖拖拉拉起来的哥哥姐姐们都给她发了红包。 余新野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过年是如此幸福的体验。 过年后有安排的先走了,剩下几个和赵风闲一起带着余新野去周边大城市和景点旅游了一圈。 余新野长了一番见识,更加坚定要好好学习,去到更好的地方生活的目标。 寒假回来公布排名,余新野果然是年级第一,而且总分领先第二名几十分。 或许初中知识还没到拼天赋的程度,初二年级也只有四百多人,但至少证明刻苦努力是有用的,给余新野树立了初步自信。 无论男女,成就感是独属于自己,别人抢不走的东西。 余新野开心好几天,走起路来感觉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开学第一周,班主任分别找学生谈话,自习的时候经常叫人出去。 余新野恰好和叶萍一起被叫出去,叶萍考得也不错,正好是那个年级第二。 班主任打量了她们一会儿,让余新野继续保持,然后开始批叶萍懈怠了,让第一名赶超这么多。 但说实话余新野觉得叶萍为了和她较劲,后半学期还是很认真努力的。她的问题在于一心几用,舍不下和小群体玩乐和谈恋爱,不过也说明她的智力确实不错。 余新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讨厌大姐大想象过她长大后过得差,但凭她的家境和性格,她的期望以后不一定能实现。 余新野的好心情结束在颁奖典礼那天。 小镇初中本来没有奖学金的事,听说是校长自掏腰包赞助的,为了鼓励学生好好学习。 一等奖200,二等奖150,三等奖100,进步奖50. 一二等差距不过几十块,但余新野站在台上,领到二等奖时懵了。 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年级第一是二等奖,年级第二是一等奖。 余新野已经不想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憋屈了半天后,她到了办公室反映,又一次相信班主任会给她主持公道。 班主任想了想,看她一眼说:“一等奖不是第一名奖,叶萍以前多次得年级第一,你才得了一次。” “何况你不是还得了进步奖么?奖金金额和她没有差别啊。” 要不是校长,别的学校进步奖可没有奖金。 ……是吗? 余新野心里有太多疑问,被淹没在班主任过于理所当然的话语和神情里。 哪怕她说自己报错了名字都比现在的说法好,但她又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呢。 而且报错名字的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余新野想不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大闹一场吗? 可是,排名表上没错,班里同学也都知道,试卷分数也没错。 错的只是颁奖台上而已。 “怎么了?最近心神不宁的。” 赵风闲在第三次叫回发愣的余新野后问她。 余新野咬了咬牙。 赵风闲加重语气:“我说了,你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我。” 余新野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又委屈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姚老师。” 赵风闲闭目平复气息,这个学校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他起身坐到余新野对面,看着余新野说:“第一,你该得的不是200块,而是二百五十块。” 第71章 “第二,余新野,我必须告诉你,这世上的成功人士各式各样,但有一些性格是相通的。” “你可以谦卑而不能自卑,你可以内敛但不能怯懦。有公德的人不会去掠夺别人的东西,但能成功的人一定会捍卫自己的利益,表达自己的需求。” “你受到不舒服的对待要做的不是内耗,而是行动,哪怕是求助别人。” 这事忍不了,不追究真成二百五了。 第43章 我们要在更好的地方相见 赵风闲出手了, 当天就去找了老师。 余新野奇怪的是她和哥在学校虽然基本上只在图书室借书时见面交流,但偶尔也一起去食堂吃饭,在室内待头晕了去室外透透气之类。 哥还会辅导她的功课, 但他们没有一次被别人注意到, 哥从来不会给她带去困扰。 可这一次为了给她做主, 哥主动“自爆”了。 姚老师一脸懵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赵风闲和站在旁边的余新野。 “赵老师, 你怎么过来了?” 老师们互相都认识, 姚老师对赵风闲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因为他帅。 “还带着……余新野,你又惹事了?” “打住,”赵风闲不想卖关子只想解决问题:“姚老师,我这次是用家长的身份来和你探讨问题的,我是余新野表哥。” 姚老师愣住, 浑身一僵,几乎瞬间想到了什么, 沉着脸对余新野说:“你先回教室里,我和……你家长聊聊。” “不必了,”没想到赵风闲再一次拒绝了她的要求, “我觉得余新野也该听听, 否则她被输入的错误价值观无法纠正。” 毕竟现在办公室没别的老师, 他已经算是给余新野班主任面子了。 姚老师:“……家长, 你是说我给她输入了错误的价值观?” 赵风闲也不客气道:“是的。姚老师, 你是欺负孩子没上过大学啊, 玩这种文字游戏。” “您上大学的时候, 好不容易平时分加考试分, 绩点排第一,您会接受自己拿的是二等奖学金而不是一等奖学金吗?别人说她得了好几次第一, 你只得过一次,你会把第一让给别人吗?” “我……” “余新野上学期的刻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不能让她在第一次享受到胜利果实的时候就受到打击。教育心理学您应该读过,动机的内驱力很重要。如果她以后没有内驱力学习,这将是您教学生涯中的一次重大失误。” “……”良久,姚老师解释说:“很抱歉家长,这次是我弄错了。” 她说学校的名单不是看复印成绩表格,而是由班主任手写了学生的总分和前三的名字上报上去,让校长看着念出来颁奖。 可能是她不小心把余新野名字写朝后了,才会出现颁错奖的错误。 赵风闲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就想让余新野听到自己班主任承认弄错了,“你先回去吧。” 接下来的谈话不太适合未成年人听。 余新野回教室没过多久,姚老师铁青着脸进来,开了个短班会,说明了颁奖搞错的事情。 她没说原委模糊过程,但班上学生知道结果就成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其实同学们私下里也疑惑过,介于大姐大的威望和余新野的不好惹,选择了蛐蛐一阵过去,反正又不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班上的人没想到,下一周升旗后,校长又再次澄清颁奖弄错的事,重新把余新野叫上去补发了奖金。 那天,赵风闲对姚老师说的是:“姚老师,我希望你能当众说清楚这件事,给余新野一个公平。” 姚老师脸色涨红,她被迫承认一次已经很窘迫了,还得去跟更多人说自己操作错误的事,未免太为难人:“赵老师,这不过是件小事。” 赵风闲:“那你澄清一趟也只是一件小事,名单弄错很正常的,学生们都很单纯,不会多想。” 姚老师突然生气说:“赵老师,请不要咄咄逼人。将来社会上会发生更多不公平的事,难道你都能替余新野规避吗?” 赵风闲:“……” 他当然知道社会上不公平的对待比比皆是,但学校难道希望学生连对是否公平的认知都没有?这么说简直视德育教育为无物。 “好吧。”赵风闲似是退了一步,正当姚老师松口气时突然听到他笑了一声:“咱们没有理性讨论的必要了。” “您既然称呼我为老师,那咱们就用同行的关系解决矛盾吧。” 学生遇到事,家长先找班主任反馈解决,这是程序合规;他做了合规的流程仍不能解决问题,就该向上反馈了。 虽然他只是个图书室管理员,好歹也是老师呢。 “……” 最后姚老师只能脚后跟冒火地去班里澄清事实,但她没想到校长还是知道了,把她叫到办公室狠狠批了一顿。 “你别多想了,不是赵老师告诉我的。我本来想去食堂打饭,路过楼层拐角,就听到你在说什么社会上不公平的事更多……姚老师,你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吗?” 姚老师冷汗直冒,不敢再犟了,只好连连认错。 “这次就不在例会上通报你了”,校长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缺的奖金你出。而且你作为学生班主任,我跟你直说了吧,赵老师不是家长,是小余同学的资助人。你自己想想有这么年轻的小伙去图书室当管理员吗?那点工资塞牙缝都不够。” 作为校长,严厉教风再做个顺水人情,才是管理之道。 姚老师不是看重社会与现实么?他就让她看清楚什么叫社会与现实。 但校长在周一升旗台当众补偿了余新野,姚老师在心里呐喊难道这不是通报吗! “这次对你班主任绝对是小惩大诫了,别丧失信心。” 事情解决完,赵风闲特地安慰了余新野。 余新野摇摇头:“放心吧哥,我不会被影响的。”她顿了顿,“只是我想不明白,姚老师真的是操作错误吗?” 手写几个名字按理说更难出错了,而且人的排序习惯不是从前往后的么。 赵风闲沉默良久,道:“小野,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法追本溯源的。” “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凭自己思维想不通的事,你也没有必要研究别人的动机,明确自己怎么应对就行了。” 余新野点点头:“我懂了。” 此后,姚老师恨不得躲着她,有时偶遇也会一副忌惮的模样。班上的学生更是视她为魔童降世,对她避之不及。 但余新野再也不会害怕寂寞,她把全部心思放在提升学习成绩上,她也没空理会别人。 有一天,余新野下班真的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黄毛。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拦住她,把她堵在小巷子里。 “就是你让萍萍哭了?” 余新野:“……” 大姐大估计觉得自己丢了很大脸,居然摇人了,对她一跃升级成小说里的霸凌。 余新野:“你们想对我怎样?说说看,为了保护自己我说不定会配合。” 黄毛愣了愣,拍了下她的脑袋瓜:“知道就好,不想被哥们群殴,就跪下抽自己巴掌给萍萍道歉,我录个视频让她高兴高兴。” 第72章 余新野眼睛一转:“好吧,你打开摄影头吧,我只是个普通小女孩,我害怕。” “?”为啥这黄毛丫头说的是软话,却感觉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害怕的细胞分子。 不过人多势众黄毛头子也不怕余新野搞鬼,兴致勃勃打开手机开始录屏。 余新野屈膝虚晃一招,又立马站起,一脚踢在黄毛头子膝盖上,疼得他嗷呜一声,当场单膝下跪。 其他人都傻了,余新野连忙抢过对方手机狂拍,对方反应过来要抢,她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打开手机蓝牙传输。 四五个黄毛终于抓住她把她按在地上的时候,警察也到了。 “我艹你敢报警!” 余新野摇摇手机:紧急通话就是很快啊,她感觉到有人跟踪的时候就报警了。 最后这群黄毛的父母还得来请求她别追究,大姐大也不知道视频里有没有提到自己,就算没有也怕被供出来,再也不敢作妖。 赵风闲虚影暗地看着,急得差点现身,最后看余新野机智解决,激动得化出条手帕擦眼角:“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此后,余新野的初中生涯很平静地度过了。 她拿出不符合整体环境的刻苦劲,成绩只跟自己比。渐渐的,她的分数远远甩开其他同学,成为断层第一。 大姐大到初三仍然不能摒弃杂念,有人委婉劝她先专心把中考过了,在和姐妹玩或是谈男朋友,但她一概置之不理。她坚信自己学习天赋高,以前不怎么用心也是年级前几,凭她的智商只要最后一学期追一下就能越上去了。 结果就是最后一学期她的名字慢慢从前排消失,有很多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排了上来,直到中考那天都没改变。 余新野更是一骑绝尘,分数高得不像在这个学校读的学生,在全县也能排上名。 初三3班换了个班主任,新老师看到余新野的拼劲和分数十分重视她,非常希望她能够打破学校记录,考上好的高中。 与此同时,一直带他们的语文老师也要走了,临走前也没能征服班上学生,听说要换语文老师,学生都在欢呼。 语文老师却找到了余新野,她缕了缕鬓角的发丝笑得温柔:“我要离开了,这些练习册留给你吧,好好加油。” 余新野垂下眼帘:“老师,你是要辞职么?对不起,我改变不了……” 语文老师被逗笑了:“谁说我要辞职啊?我是考教招考到别的地方了。没事,我也改变不了他们,但我想告诉你,永远不要放弃。” 这几年她是工作得不太开心,教师工资也一般,但她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想要教书育人的信念,怎么可能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就退缩? 余新野微征后笑了,有点抱歉又衷心为语文老师高兴。 语文老师走后又换了个资深老师,班上学生新鲜感很强,但骨子里的劣根性又让他们想挑战一下老师的权威。 结果这名老师和上一任可不一样,无论底下怎么打闹,如何挑衅她,她都当没听到,没看到,不知道。 每天讲讲试卷讲讲课,尽自己分内之事,下了课就走也不拖堂,学生冲她扮鬼脸,她眯眯眼对着学生笑。 没过多久,大家分数差不多的语文也差不多地小幅度下滑着,根本没有自律能力的学生遇到懒得追在后面耳提面命的老师,更加放纵了,最后语文成绩拉锯得一言难尽。 好的更好,差的更差,中间的往下滑。 三天中考结束了,赵风闲又约上朋友带着余新野去外面玩了一圈,这次他们坐飞机去了海南旅游,坐在沙滩下,吸着椰子汁晒太阳。 成绩查询出来,余新野的分数稳上州一中,赵风闲对了下以前的全县排名表,估计能排到全县前十。 回来是班委和老师组织的毕业聚会,教过他们的老师都在场。 很多人感谢姚老师,毕竟她带了3班两年,学生对她的感情很深,不知道为啥被调到了别的班。 余新野听赵风闲说,是姚老师自己申请调班的,理由存疑。 她好奇地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正对上姚老师连忙收回去的眼神。 她没有上去感谢,对方也没有再看过来。 “……” 假期很长,赵风闲做的第二件事是带着余新野去办了一张独立银行卡,把这些年她没用完的资助费都存了下来,并打算她读高中自己就往这张卡打钱。 赵风闲告诉余新野不用去打什么暑假工,想打工后半辈子有得是时间,他不需要她赚钱,开开心心做喜欢的事就行了,经费他来提供。 但余新野开始了新一轮忙碌,她买了一堆高中教辅书和学习资料,开始预习——这就是她想做的事。 她非常清楚自己来自不着四六的学校,将要去的是州上最好的高中。 新学校的教学模式和教学进度完全和以前不一样,她怕自己跟不上。 这期间她活在手机里的父母终于回来了,虽然这两年他们也不是一面没见过,但这是他们明确要在家里连续待几个月。 余新野无所谓,跟父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不熟,谁不自在谁尴尬。 她没见过几面的妹妹也长大了不少,经常做些炫耀和父母关系好的事情,见父母真的不关心姐姐,余新野也丝毫没有争宠的意思,慢慢也消停了。 突然有一天饭桌上,余新野父母说出想把老家房子卖掉的打算,原来这就是他们回来的目的。 “?”余新野拿着碗愣了:“你们要让我露宿街头?还是又要把我寄宿到别人家?” “不是,”她妈表情莫名有些局促:“爸爸妈妈想把你一起带走,你去大城市也更好找工作些。” 余新野面无表情扒饭:“打童工犯法,而且我还是读书的年纪。” 她爸惊讶:“你考上高中了?” 余新野:“……” 这俩老登真行啊,孩子管都不管就成才了。 由于余新野考上了高中,老房子幸而存留。但直到她父母带着妹妹离开,她也没能告知对方她以后去州上住校基本也不在家的事实,主要是对方没问。 以至于以后三年某一次余家父母在放假期间回来没找到女儿,才从邻居口中得知他们家姑娘考上的是州一中,一时被街坊四处引为笑柄。 高一迎新生,余新野被赵风闲和秘书姐姐送到了学校,给她办理手续。 突然,一个惊喜的女声叫住她:“余新野?” 余新野回头,正是一年多没见的前语文老师。 第44章 薛定谔的早恋 余新野上了新学校继续住宿, 生活模式看似和以前差别不大,实际上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州一中从高一就开始卷了,不用老师叮嘱, 学生们都会早早起来, 披星戴月去教室早读, 跑操时每个人拿着随身携带的知识点册子和英语词典一边运动, 一边大声朗读。特种兵式吃饭, 下了晚自习后也要回宿舍点上台灯背书刷题一小时才睡。 所属班级是流动的, 按成绩排名一年换一次,成绩进步到某个点可进实验班,成绩下落则会被排得越来越远,很有竞争性。 余新野作为全县前十,来到州一中也只被分到次一级的普通班, 因为两个实验班各自顶多有三十个人,把学习精英都汇聚到一起。 第73章 一周休息一天, 一个月放三天,周六自习,各科老师会转悠到教室给学生们解答疑惑。 余新野从来没处在如此紧张的学习氛围里, 感觉周围个个都是学神, 压力大得一批。 赵风闲在这时充分发挥长者的身份, 开解道是每个华夏高中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算是他们在人生中锻炼抗压能力的第一步。 “放心吧, 我只会越挫越勇, 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只是哥, 你的公司真的不用管吗?” 眼瞅着哥从镇上初中图书管理员“升迁”为一中图书管理员, 余新野发现他似乎打算一直看顾自己,可是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啊。 赵风闲摆摆手:“我从创业最开始就是这样的, 他们早习惯了。” 经营公司哪有任务对象重要?赵风闲表示自己拎得清。 余新野其实并不爱学习,但她从始至终拎得清,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没有别的选择。 别人或许可以走才艺走体育路子,可她从小欠缺的现在也无法弥补,除了读书。 第一个月月考,余新野成绩排班里前列,但和她自己预估的全年级排名比是下滑的,不过余新野早已预料到并不气馁,继续默默努力。 当然,于她而言也有好的变化,比如周边环境。 她在宿舍的关系、班里的关系,比起从前好太多了,她打破了每个学习阶段遇不到好东西的传统,余新野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合群。 或许是生活节奏快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没空太关注别人;也可能是少男少女渐渐成长,待人更加懂得了社交礼貌和个人素养,反正余新野觉得和现在的同学相处实在太舒服。 具体表现在平时说说笑笑,不缺一起吃饭行动的朋友,但彼此之间又不算太紧密,不会去干涉别人什么。 对此有的人可能会难受交不到知心朋友,但对余新野来说这样的社交程度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 班上的各科老师给她的感觉也很不一样,基本上个个气质淡然温和,说话富有哲理幽默风趣,互相交流时能领会到对方独到的见解和思想碰撞,而且他们情绪稳定,轻易不发脾气。 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戴着眼镜一副资深学究模样的物理老师,年轻美丽,穿搭多变的英语老师皆班主任,还有淡然知性的政治老师…… 他们各有特色,共通的点是学识渊博,专业能力强。 顶峰相见的前语文老师虽然没有教到她,但只要她秉承刻苦好学的态度去寻求外援都会得到帮助,凭借这份羁绊,她成了她的良师益友。 但学习总是要永登高峰,又困难重重的。 第一个学期,余新野不适应一中的教学方式和进度,成绩原地踏步且就是提不上去。 到高中的知识,似乎的确开始拼天赋了,她看到周围有的同学随便听听课就理解了解题思路,刷题正确率很高;也看到过恨不得课间厕所都不上的同学努力得一秒不敢懈怠,却每次拿着考完后对答案的试卷趴在课桌哭。 她介于两者之间,她的烦恼是以前老师知识点讲得碎她基本上能顺下去,一中的老师则以一副“你肯定知道/学过”的理所当然,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步骤,其实余新野不懂,下了课还要琢磨很久理顺逻辑。 她的优势在文科,理科学起来有些吃力。 到了下学期该3+2+1选科的时候,她忍不住寻求赵风闲的建议:“哥,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赵风闲反问:“你想怎么选?” 余新野:“我想选文科,可是我听说文科越来越难就业了。” 赵风闲把钢笔夹在看到的书页上,笑道:“高中生,以后遇到这种重大选择,你的句式是不是要更有逻辑性呢?比如我认为理科有优势,有如下理由——” 余新野:“好吧。” 她认为理科有优势,第一好就业,第二现在遍地大学生,一般理科好就业;第三社会岗位饱和,选理科的不可替代性要强些,她不想读完大学然后进厂打螺丝,选理科是为了以后就业。 她认为她应该选两门理科再加一门文科就行了。 赵风闲:“很现实,你都知道了那你怎么还一副犹豫不甘心的表情?” 余新野想了很久,眨眨眼说:“因为我觉得我没能力改变后面几十年的就业环境,可我……想选文科。”说着她低下了头。 她觉得她的想法倾向不理智,这才想找到信任的人帮拿主意。 没想到赵风闲却把皮球踢回来了,“选理科主要的困境在于不理解思路带来的学习乏力,越后期可能越乏力,导致成绩下滑,排名也上不去……但我觉得你的学习天赋虽然不算顶级却也很强,后面摸到窍门就没问题,不用担心;选文科则像你说的要面临未来就业的现实问题,还有就是文科分数偏高却提分难,以后考顶级大学每科至少一百三四才行。”余新野目前不算偏科。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自己决定吧。” “……” 余新野考虑许多天列举了选理的无数好处,真正到统计时,笔杆一滑还是选了两门文科加一门理科,浑身轻松了下来。 此后一如既往学习,慢慢地她适应了也跟上了,成绩排名稳步上升。 到高二,余新野成功进了文科实验班。 实验班听起来像是做实验的,实际上只是为了规避重点班的说法,老师更资深,教学方式多样易懂。 就算余新野有不懂的,她还有智囊帮助辅导功课。 这些年偶尔放假她会坐车回家一趟,有时懒得奔波就申请留校,根本不影响生活。 只是高中印试卷报纸等种种资料学习费更多了,赵风闲给她打的资助和生活费更多,余新野手机里有个记账本,默默记着。 倒不是她存着读出去就还给哥的想法,她就算能返还钱款,也不能还上这份恩情,哥也不缺这些钱。 她的打算是记录下赵风闲为她资助了多少钱,以后读出来后她要创造出超越十倍的价值,才算真的偿还了他的期待。 至于她的那对父母倒是比初中时良心了一丝没有忘记每个月给她打钱了,一般是几百块偶尔一千,余新野都收了,她可是貔貅,拿来做额外开支也行。 学习的某一瞬间,余新野突然灵光一现,再去看曾经的困难居然都不见了,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顿悟。 她的学习成绩从稳步提升成了突飞猛进,总算能让她在重重压力中松口气了。 当然她的生活也不全是学习,她还有朋友,还有一些集体活动,以及每周稀少的体育课和阅读课。 赵风闲发现最近余新野老盯着他,双手撑下巴眼睛冒星星。 他戴着眼镜,看着试卷眉头紧锁。初中时他辅导孩子解题顶多是思考该怎么讲,现在则是还得想该怎么做。 “你凝望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没想到财神大人也遇到了不会解的题。” 赵风闲:“……” 由于他不擅长理科,最近老是叫韩青来当外援,和他一起理顺解题思路。 这位神仙隐身看戏居然还嘲讽他! 赵风闲心声:“我现在愁的不是解题,而是对面的小女孩!你看她看我的是什么眼神?” 第74章 韩青一看:“也许是少女怀春的神情。” ……别搞。赵风闲唇角扯出一个笑,“小野,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 余新野直起身子甜甜微笑:“有啊,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谈恋爱了。” “?”赵风闲道:“他们居然有空?” 余新野:“当然,他们互相给对方出题,一起背书,一起跑步背单词,听说还约好要一起上清北。” 唔,这种情况他们成年人不叫谈恋爱,而叫学习搭子,学霸谈恋爱也这么励志啊。 余新野又说:“我同桌暗恋一个男生,我好奇,问她喜欢是什么感受。” “她说喜欢就是看到他就兴奋,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就激动,还会想看到他。我想了想,我对哥也是这种感觉。” 赵风闲:“???” 别别别,他们这一行忌讳牵扯客人!更忌讳引诱少女啊! 眼看赵风闲眼睛越瞪越大,余新野狡黠一笑:“我就跟她说——” 赵风闲:“说什么??” 余新野:“崇拜也是一样的。哥,我好崇拜你啊!” 赵风闲:“…………” 韩青锐评:“不愧是你养大的。” 赵风闲失去力气靠坐在椅子上,也怪他平时爱逗小孩逗别人,居然被反逗回来。 不过,他发现余新野的年龄也的确该进行一场早恋教育了。 他是不反对早恋的,前提是不影响学习。 赵风闲双手撑在桌子上,“小野,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余新野:“有啊。”她掰开手指头:“班长特别聪明会学习,管理能力强,我喜欢;隔壁艺术班的绘画同学,有次在颁奖台上认识的,他的画有毕加索的风格;我前桌,每次校运会跑得比一阵风还快,去体考也不是不可以。” 赵风闲,韩青:“?” 是他们落伍了,不懂年轻人了吗? 余新野微笑:“后来我发现我只是喜欢他们优秀和成绩好而已,转眼就忘了。” “放心吧哥,我不会早恋的。我也不需要异性学习搭子,我的舍友们就已经很好了,我只爱学习!” “……” 所以说这一出就是为了吓他一跳? 实则余新野空余时间挺爱脑补的,哥在她的生活出现,简直就是她的救赎。按照套路来说,也许她会对这样的人心生朦胧的暗恋。 但她从来没有,哥也十分明确分寸和界限,他们的关系不会往俗套的方向靠。 赵风闲对她来说更像是突然出现,救世救民的神灵:那一次过年聚会她听说了每个人的故事,发现他们居然都是哥哥帮助过的人。 人对神灵只有敬仰,没有亵渎。 第45章 当她遇到一个男人 到高三的时候, 余新野的成绩在全年级也能名列前茅了,她要考虑的不是能不能上重本,而是该上哪里的, 哪一座985重本。 不错的学习天赋, 集体拼命学习的氛围加上人生路上遇到的贵人, 成就了现在的她。 赵风闲像老妈子一样, 早就开始帮着余新野看学校。 说实话, 很多学生都缺少在关键时期能给出有效建议的长辈, 大多数遇到的是认知不够的家长:有的手忙脚乱各种张罗打听,听到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却不能分辨真假;或者拿自己年轻时的经验教导,却不符合现今的情况;以及犹犹豫豫自己也不知怎么办,或者胡说八道的家长…… 不过想给建议的父母至少对子女很上心,只是事实上起不到很大作用。 而这时的学生还没有丰富的阅历和经验, 往往也迷茫不懂,每一年都有因为填错志愿而滑档的人员。 所以能在重要时刻遇到人生导师, 真的很幸运。 赵风闲呕心沥血排除筛选,他在分析的时候余新野也在场,两人互相讨论商量着定了几所意愿院校。 “关键还得看你的想法和决定, 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 不过你别突然离谱就行哈哈。” 赵风闲揉着眉心太阳穴突突的, 他在庆幸还好余新野成绩好, 某种程度上选择面窄, 不然他真的会纠结死。 余新野抬起头, 面上露出微笑。 这三年余新野早就被赵风闲养好了, 她不被短缺物质也不缺关爱, 从原来干瘪的豆芽菜成长为野外蔷薇花。高中生活虽然艰苦,她的面貌状态却好得不能再好, 由内到外勃发生机。 充沛的精神也能反映到身体上,除了身高定在了一六几别的都好,余新野长得有点小漂亮,脸上满满胶原蛋白,最近被赵风闲雇的营养师调理身体,脸甚至圆了一圈。 “哥,我早就想好了。” 余新野已经十分熟练地展示起自己的逻辑和理由,不出所料赵风闲点点头,从不反对她任何合理的决定,并欣慰表示她一直都很省心。 在高考前一个月,第三轮复习也结束了,老师们从严阵以待变成了缓减紧张氛围能手,让他们放松身心,有空看看书就行了。 这一年余新野身边有太多同学出现身体问题,头疼脑热失眠焦虑种种都有,归根结底在于压力太大,好多还请了假专门去做心理辅导。 余新野身心健康一直坚/挺着,没想到赵风闲还是给她请了假,说是要带她放松一下。 余新野迷惑:“我挺放松的呀。” 赵风闲语气平和:“不差这几天,其实我是想带你去你理想的学校看看。” 他如今也算把高考研究透了,他认为要是每个家庭都能在孩子高考前带着去一下目标大学走走就好了,但各家具体情况和经济条件不同很难实现,也不能强求。 他只是觉得毕竟是将来要生活四年乃至更久的地方,还是得慎重一点,看看那边的环境人文,互动氛围等等。 “网上为虚眼见为实,每个学校的招生简章和宣传当然都说好的,实际上可能隐藏大坑!” “比如你看着景美,去了发现陈设老旧学校还小,远离城区不说,还建在半山腰!还有那种看着很好其实主校区和分区两模两样,我觉得还是得亲身体会一下。” “……”余新野很想安慰是她高考不是赵风闲高考,哥不用替她紧张,却又舍不得打断对方说话,只好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谢谢。 余新野花一周参观完理想大学,又回了校继续复习。 高考那天,赵风闲照例鼓励了一番余新野,送她进了考场。 经过两天漫长的等待,高考结束了,赵风闲带着秘书接了她,帮着搬走三年的一袋子书和行李。 赵风闲随便问了下感受,余新野耸耸肩说了句还行,这件事就过去了,两人都没有再提。 出成绩的时候余新野的总分都在预料内,稳上她的理想大学。 赵风闲带着余新野和相约的朋友出去旅游了一圈,这次去的时间比较长,跨越也大。 草原的旷达,江南的水乡,沙漠的神秘,北国的风光,余新野都体会过了。 如果没有赵风闲,就算余新野命运转了十八弯以后有大出息,她也无法那么早见过那么多世面,增长如此多阅历。 哥还问她想不想去国外看看,她觉得自己还是首选华夏的风景,以后有机会了,她会凭自己的能力去环游世界。 第75章 赵风闲欣慰地笑,最后一次摸了摸余新野的头:“十八岁生日快乐!” 以后是大人,就不能摸头了。 行至此时,赵风闲百感交集,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他看惯了世间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却是第一次几乎全程参与另一个人的成长,改变了她的人生。 余新野也百感交集,第一次逾越地抱了赵风闲一下,“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报答你。” 赵风闲说:“把你自己的人生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高三的暑假三个月比初中还长,余新野回了老家,找了个暑假工打打,体验社会生活。 今年过年赵风闲依旧打电话问余新野要不要一起过,屏幕另一边却沉默了一下:“我爸妈要回来过年,而且还给我带了个……弟弟?” 赵风闲:“……”时间跨越久他都忘了开神力关注那俩老登了。 弟弟的出现很突然,就像她小时候突然发现家里冒出个妹妹一样,不过她这次的反应可比儿时镇定太多。 余新野父母更是吃惊地看着她,完全认不出这是他们的女儿。 余新野自有一套成年后关于自己的oc幻想,高考完后就展开计划了。 她留了披肩长发,穿着白裙子,买了化妆品跟着网上教程学,平时表现得和善温雅,似乎没有攻击性。 就连赵风闲都对她的快速变化一愣一愣的,别提见面不多的父母了。 他们的女儿似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尖锐,她的性格变得与人为善,但却陌生得跟陌生人一样。 余新野和父母的定位似乎逆转了,她的父母再不敢对她颐指气使,甚至不敢惹怒她,要看她眼色。 他们也知道她一直被资助的事实和高考取得的成果,似乎在做着将来可以依靠她的美梦。 余新野撩了下长发,表示怎么可能,情感绑架也得有情感,她以后尽个养老义务都算仁至义尽,毕竟她得守法。 过年那几天,余新野的表现让她父母不寒而栗。 父母回来代表恢复了走亲戚的传统活动,尤其是余新野这三年交出了优秀答卷,以前理都不理她的亲戚专程登门来奉承,就连大伯一家也来了。 可无论七大姑八大姨怎么夸,余新野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迎合不接话不反驳,让所有人尴尬冷场。 当长辈以试探的方式要求她,比如以后出息了可得多关照你xx亲戚,暑假给某表哥表弟辅导功课,余新野则说: “表弟看起来就聪明呢,应该用不到我~” “将来的事难说,以后再说吧。” “这个事吧,其实就是这样的,很正常,以后就那样做就可以了。” “……” 余父余母傻眼,这种打太极的话术跟谁学的?说了跟没说一样,反正不是跟他们! 余父余母受不了对亲生女儿没有一点掌控的感觉,也是真的心力交瘁,突然说一声就相约出了门,让她帮带弟弟妹妹。 他们回来时,弟弟妹妹服服帖帖被余新野使唤得团团转,还用崇拜惧怕的眼神看着她。 余新野这些年和妹妹没见过几面谈不上有感情,她只是发现妹妹的眼中失去光华,走到她面前贴脸开大:“是不是发现争宠也没用?你终于知道他们的心头爱了吗?” 妹妹瞪着眼睛看她:“……” 从回家起,余新野看到妹妹故意争宠,和弟弟发生矛盾无数次,每次都被斥责,父母曾经的溺爱纵容烟消云散。 尤其是她曾经享受过偏宠反差更大了,更不能接受。余新野俯身歪头看她,“别想不通了,你想要的爱这么容易被抢走,只说明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胡说!”声音很大,气势却很弱。 余新野继续刺激她:“你把自己当宠物,也别怪别人不把你当人。” 妹妹今年十多岁,刚好是她当年的年纪,很多事余新野不信她不能听懂。 终于妹妹眼眶含泪:“为什么他们从来不爱你,你却从来不在乎,自己过得那么好?” “曾经也在乎过的。”余新野语气温柔:“但我某一刻想通了我是个独立的个体,不为亲情或是不值得的人活。” “我是为我自己活,当然要活好了。” 爱不爱的只是生活的调味剂,活得爽不爽才是她来人间走一趟的意义。 妹妹若有所思。 至于弟弟更好修理了,他现在正是猫嫌狗不理的年纪,爱动手动脚还有秩序敏感。 他揪余新野头发一次,她就势必揪回去。对方用多大劲她就用多大劲,她有多疼就让弟弟感受到多疼。 多来几次,弟弟看到她就怕,根本不敢惹到她头上。 这样鸡飞狗跳过了三个月,老家房子终于卖掉了,余新野也踏上了新的人生旅程。 她成为了政法大学的一名法学生。 原本她的成绩可以去分数线更高的学校,但好学校不如好专业,她当初挑的是王牌专业,在全国闻名。 赵风闲曾调侃她:“司法考试可是门槛最高,通过率最低的考试之一,你确定要报考?” 余新野举拳:“我就是爱挑战极限!” 大学生活和高中一样忙碌,区别在于多了许多丰富的活动,更锻炼人的交际能力。 余新野从各方面慢慢学习,日子过得充实无比。 赵风闲见小鸟慢慢长出翅膀挥舞羽翼,也渐渐放手,将生活重心放回自己身上。 他恢复了曾经的各项活动,偶尔经营公司创个收,大多数时候待在韩青那里悠闲养老。 经过上次赵财神备选的指导,韩青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赛道,成为一名非遗文化继承者,靠接单和巡演生财,极致的手艺,出场费也是分分钟数十万。 他什么都见过,活得够久只要有心也几乎啥都能学会,他还攒了不少钱,开店巡游无所畏惧,更像是给自己漫长无聊的生涯找点事做。 但他近期觉得赵风闲更无聊,居然喜欢钓鱼! 上一次他带余新野来自己四合大院里观赏字画古玩,非遗道具时,韩青就嘲笑过赵风闲这次为了陪任务对象成长抛弃了平时骚包的衣品风格,不得不穿得成熟稳重,怕是早憋坏了吧? 没想到他真沉迷当钓鱼佬,拿着鸟笼去公园散步,难道养个孩子真能让心态发生剧变? “别烦,日子还是悠闲自在地过才舒服。” 赵风闲戴着墨镜,躺在摇椅看院里的古制灯笼:“你怎么可能会理解带孩子有多累,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了,还不得享受一下!” “……” 赵风闲享受了三年,在余新野大四的时候来活了。 韩青找到他一本正经说:“最近你干妹妹好像认识了一个男的。” 赵风闲垂死病中惊坐起:“?” 韩青被逼着坐在餐厅陪赵风闲伪装顾客,看着对面的神咬牙切齿看向窗边那一桌的男女,一边叹气一边燃起八卦之魂。 说是当妹妹,其实是当女儿养了吧。 小白菜要被拱走了喽~ 第46章 比巧克力更诱惑的考验 赵风闲以前给余新野开家长会的时候, 总是夸小野乖巧可爱,学习自律,拥有处理自身事情和支配钱财的能力, 几乎不需要他操心。 第78章 顾先生愣住。 余新野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躲闪的迹象, 因为她说的是真话:“像我这样童年野蛮生长的人,爱情从来不是人生的第一项。但在我的世界观里, 爱情和理智不是冲突项,而是并存项。” “我选择你,权衡利弊有之,但也是在你的人格魅力吸引到我的前提下。你成熟稳重,做事细心谨慎,长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始终认为体验比结果更重要,因此我心里想和你试试,那我就和你在一起。” “可惜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和你思维的底层逻辑不同且无法调和,我们也不会为彼此妥协。所以不是我放弃了你,而是我们不合适。” 顾先生躁动的心绪被余新野的真心夸赞安抚了几分,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之前都合适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我们哪里不合适,家庭条件还是别人的眼光?我都会处理好的。” 余新野从容回他:“两个人就是要遇事才能看出合不合适,家庭条件之类都是客观因素,只要彼此足够用心都可以克服。可一旦思想不同频,哪怕爱到天崩地裂都会被消磨殆尽。” “我和你当初吸引彼此的点在于互相欣赏,能力强就会给对方省事,避免麻烦的磨合不说,还能给对方提供依靠和精神的休憩地。” “你教会我许多处事方式,为我走向工作和下一步人生阶段做了引导,我会永远感激你。而同时,你需要一个青春有活力,漂亮懂分寸,还不用你费心思,带出去很有面的女朋友,我也做得很好,就谈恋爱而来我们并不欠彼此。” 消费方面他们也没有矛盾,一开始顾先生送的礼物很贵重,余新野只会还礼更贵重。后来顾先生发现造成了他女朋友吃饭快啃馒头了,劝她安心收不用回礼也不听,只好消费一些平价的东西,免去她的困扰。 顾先生嘴唇张了又合,想反驳,却又发觉无论解释什么都显得苍白。 良久他才叹气:“可是这不是更能说明,咱们很契合才会一直这么和谐。”他一顿,连忙拉起余新野的手:“我也可以为你改变,再给一次机会行不行?” “大不了我收回那天的话,我们结婚了你还是可以出去工作的,我不会限制你了!” 余新野任由他拉着,神情似乎有些动容,“我理解,你是太喜欢我了,怕我优秀又漂亮被人觊觎,你只想让你一个人欣赏。” 顾先生就是这么想的,可他看到余新野直视着他,似乎把他看透的眼神,最终还是他先移开,先躲闪了。 余新野想分手,但不想分得难看,恰好对面也是可以讲理和沟通的人,说明她的眼光有偏移却不差:“可你的想法恰恰触及了我的底线。” “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像电影里的某种情节:喜欢世界上跳舞最美的女孩,却把她娶回家砍断双脚,每天给她穿漂亮的裙子,化精致的妆容,却只能跳舞给你一个人看。” 顾先生:“……” 余新野撑着下巴,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笑猫:“你现在的妥协不过是试探不成后退一步的战略罢了,可我亲爱的前男友,我不会给你试探的机会。” “妥协换来的只会是一退再退,而你一直以为你我之间是你进我退的关系,其实不然。” “你觉得自己家世好,是世俗成功人士,品格也过得去,所以你认为我会被你拿捏,不会舍得放弃你。可我为什么非要依靠你呢?所谓的成功和社会地位,我相信我也能凭自己挣来。你不过是比我起步早,怎知我不能后来居上?我要足够厉害,以后更好的男人会主动贴上来。” “我寻求的伴侣是互相扶持,而你寻求的伴侣是优化自身到极致却唯你独尊,世界万物皆有利于你。” “摊开了说吧,”余新野拂开他的手,“第一次见面你看我那几眼,其实我很不爽在心里骂你来着,是你替你母亲说的那几句公道话拉回了我的好感,也是你最初吸引我的一面。” “可惜我忘了无论你父母离婚还是复合,你都是独生子,家业还是你的,并没有侵害到你的利益。我可以接受婚姻是互惠互利,却不能接受榨干其中之一的价值去浇灌另一人,如今你能想通你父母离婚的本质原因了吗?” 就算她真的心软喜欢顾先生喜欢得不得了,真按结后对方提出的生活方式活着,很快她就会失去自己的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但一个人的思维和性格底色很难改变,所以我不会要求你,更不可能委屈我自己,咱们也只能分开了。” 顾先生双眼无神已经呆滞了,余新野从兜里拿出一方形包装递给他:“看看。” 顾先生接过来下意识想打开,被余新野制止:“不要扯!我是让你观察一下。” 顾先生眼神迷茫地看了一遍,发现生产日期已经是七八年前了。他握着巧克力干尸抬头,脑子已经浆糊。 余新野毫不避讳地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和黑历史,缓缓讲述起她曾犯下的错。 她把巧克力随身携带着,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曾经差点走错岔路的事:“我承认,你是比巧克力还要致命一些的诱惑啦。” 顾先生猛地抬头:你在俏皮什么?我瑟瑟发抖了好吗! 而站在餐厅外面的韩青听完全程也佩服了,怪不得古时候有的人进言会被砍,邹忌讽齐王却能被纳谏。 不愧是他们未来财神一步步看着教出来的。 而赵风闲神色平静,良久欣慰一笑。 果然小野会把他的每句话听进心里,姓顾的还以为他是这段恋爱关系中的上位者,现在从事实,从心理都被小野压倒绝杀了。 顾先生谨慎几十年的脑子第一次像是忘了上发油,他终于回过神把巧克力还了回去,不确定道:“我,我真有这么恶劣?还有你确定自己学的是法律专业,而不是心理学专业?” 余新野抬起果汁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说得她都口干了:“一起学顺手的事,以后当律师跟人谈判也用得到。那我跟你讲讲法,按法学来说,你尚未形成的概念,甚至自己都没察觉的只能称之为潜意识,没做出来之前都无法凭空定罪。不过谈恋爱的话,我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当一个人即将犯错时被别人发现并制止是一种幸运,咱们好聚好散,我这个前女友对你唯一的忠告就是,以后别想着掌控女孩子的事业。” 不过他以后是能迷途知返还是藏得更深,谁知道呢。 不知过了多久,顾先生恢复理智和神态,叹气说:“我不信你这样年龄能参透别人半辈子都未必能悟出来的道理,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能让我见见你哥哥吗?” “找我么?” 赵风闲推门走进来,和韩青一左一右走到余新野身边,他主动伸出手道:“你好,幸会。” 顾先生站起来,今天的事真是让他一惊又一惊:“赵总?” 所有的疑惑,在看到赵风闲的那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顾先生也是认识赵风闲的,对方是被众多亲戚世交夸赞的青年才俊。 他不一定最富有,却是最让人不敢小觑的存在。白手起家,年龄不可考,却能在任何场合游刃有余,出面谈的生意从无败绩,财富值没有往上走是因为人老是消失不见,把公司给别人代理。 第79章 人称笑面虎,温和谦逊口才极佳,情商也高,和他接触,无论男女老少皆如沐春风,但他好说话不代表好惹,生意场上分毫不让,永远能给自己争到最多的利益,听说商圈没人会去得罪他。 顾先生连忙握了手,双方坐下后看了看余新野,又看看赵风闲,越发觉得余新野像极了他:“你们是,亲兄妹?” 余新野猛吸果汁:“不是,哥是在我十四岁突然出现,资助我读书的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赵风闲也点了两杯果汁,“顾,先生,我想你有误解。” 顾先生:“?” 赵风闲:“余新野厉害是因为她本质就强,你不必老是想把她体现出的价值找个依托。” 韩青吸着果汁默默点头,的确:就算有师傅领进门,修行还不是靠个人。 “……” 事情处理完毕,人也分手了,四个人找不到聊的,吃完饭也就散了。 赵风闲最后告诫了顾先生一句:“不要想着算计聪明人,别人很可能比你还先看出你自己的意图;也别想着愚弄普通人,这只会降低你个人的逼格和素养。” “……”汗流浃背了。 她和顾先生成功分手后,倒也没闹掰还成了朋友,而且对方还怕了她,再谈对象遇到她恨不得搂着女伴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谈了段恋爱,而是玩了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此后经年,如哥哥的朋友韩青夸赞时所说的那样:余新野有这样的学习能力和情商,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虽然时间跨度长了点,发展缓慢了些,途中经历不少艰难,但余新野从一个挂牌律师着手接案子,与人谈判,替委托人辩护,渐渐把名声打响。 她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年薪百万,又用自己挣的钱开了律所,招聘培养更多人才,接更多案子,一边创收一边做有意义的事。 谁能想到开始被人人嫌弃的野孩子,最后闯荡出自己的事业和天地。 她早已不在乎当初霸凌自己的人过得怎么样,她只关注她自己。 同时,为那些受委屈的,被迫害的弱势群体鸣不平,替他们辩护,让更多受欺负的人有法可依,有情可诉。 生活和感情她主张顺其自然,隐身的家人想沾光也被她整治了回去。 只有她哥永远是她哥。 不过赵风闲看着已完成的任务卡笑了笑,隔天余新野兴奋在手机上分享生活的时候,只见对方聊天框里弹来定时发送的消息: “小野,咱们要暂时再见了,哥即将展开一段新的旅程。” 第48章 跨越多世的夺财诅咒 赵风闲回到天上, 坐在南天门的废墟上长吁短叹。 老君路过看到他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上前道:“小赵,你怎么就回来了?任务做完啦?” 赵风闲:“没有。” 稀奇, 按小赵事业狂的程度, 没完成任务, 他不会临时返回天界才对。 赵风闲见老君坐在他身边一副倾听状的模样, 沉默许久终于抱着他哀嚎起来:“老君, 我的事业中道崩殂了!” 老君大惊:“谁, 谁殂了?” 赵风闲:“任务对象殂了!” 老君:“……” 两日前,赵风闲按部就班,游离在寻找任务对象的途中。 突然,他手上的财神印亮起,指向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某一位, 下一秒对方的个人信息就传到他的面前。 是个男高,刚好放学从公交车上下来。名叫赵裕宁, 小康家庭,气氛和睦。 赵风闲喜的是任务对象和他同姓,但一看到对方身上的高中生校服, 就仿佛失去了力气。 他刚带大一个孩子, 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 结果赵风闲定睛看了看任务卡吃了一惊, 这个赵裕宁居然也是个天降横财, 坐享其成命。 万里挑一的命格居然被他抽到两次, 难道这一个也是去买彩票中大奖, 走路上捡钱, 不怕不暴富, 让自己能躺平过关的任务对象?赵风闲已经沾沾自喜起来。 他把财神印打入任务对象身上,自此赵裕宁将开启他的开挂人生, 却没想到这会成为赵风闲最后悔的举动。 赵裕宁发现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却总觉得周身的一切怪怪的,似乎背后有人在默默盯着他。 当然这些都比不上他突然遭遇的怪事:他不就是作为一名对世界怀揣着希望和热血,在扶不扶之间选择了扶起一个突然发病倒下老大叔的中二少年吗? 他当时选择扶是有条件的:他的爸爸的职业是医生,刚好他跟着学了急救知识,刚好旁边都是人。 赵裕宁吆喝着让人给他拍视频,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将老大叔摆放适当,给他做心肺复苏手术。 一直等到救护车来,他才事了拂衣去。 过几天他家接到一通电话,是警局的。他没有被讹,警察还登门夸奖他给他送锦旗来了。 警察叔叔说大叔得救及时捡回一条命,特别感激他出手救自己一命,希望能见他一面。 刚好这大叔被送到他爸爸上班的医院,赵裕宁想着可以顺便去给爸爸送换洗衣服。最近重症监护室来了很多病人,他爸忙得根本来不及回家睡觉。 于是他也去见了大叔,“按断您的肋骨不是我的本意,只能说明我急救得当,您可不能怪我。” 大叔笑呵呵揉他的头:“好孩子,你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被加了buff的赵裕宁很开心,但他发现大叔住院几天都没人来看他,一问才知道大叔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他急病被送医院后特地隐瞒了自己的现状,只让特助放出消息说自己昏迷不醒快要不行了。 他的妻子和几个儿女就在公司里争权夺势吵翻了天,也没人想过来看他一眼。 “我寒心啊。”说起这个老大叔又眼含泪花,猛咳嗽起来。 赵裕宁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大叔,您本来就是因为心脏上的病晕倒的,情绪不要激动啊!” 看他可怜,赵裕宁又是走读生,便隔三差五来医院看爸爸看大叔,帮忙照顾病人。 其实按照大叔有钱的程度,身边护工都很尽心,赵裕宁也就坐在旁边给他削削水果,讲个笑话逗他开心而已,没做什么。 却不想某一天去医院,老大叔让身边特助递给他一封文件,温声对他说:“你在上面签个名,以后我的遗产就是你的了,加上5%的股份,在我死后由你继承。” 赵裕宁:“?” 这对吗?他做什么了? 大叔躺病床上,老泪纵横拉住他的手,“昨天主治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的老伙伴本来不想让我看到。”他看了看身边抹眼泪的特助,“我是活不了多久了,那些没良心的活该一个子也拿不到!” 赵裕宁凌乱:“可我只是个高中生啊!给我股份我也不会管理!大叔,您会好起来的,不要急着做决定啊!” 特助接过话头:“那就卖出去吧,这是董事长感谢你救命的恩情,请不要推辞,我会帮您的。” 说着特助伸出一根手指,表示他家老板的身价值这个数。 赵裕宁:“……” 第80章 要不是长辈都在,他真想发出大惊之下脱口而出的脏话,但也只好捂着嘴硬憋回去了。 这叫什么……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赵风闲虚影看着事态发展也是羡慕嫉妒,并且觉得这泼天富贵来得也太扯了点。 赵裕宁心乱如麻地走出医院,他下意识想去找爸爸倾诉,奈何他爸又上手术台了,见不到面。 他打算回家,找妈妈商量,这么重大的事件他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但当时对方逼得紧,他心里一慌还是签了名字。 从法律上协议生效,以后大叔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说到底他只是跟自己的妻子儿女置气,万一后面冷静下来心软呢? “没关系的,”特助宽慰他:“夫人小姐少爷们还可以争股份。不过董事会的其他人都是老狐狸,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了。” “董事长的遗产,他有权决定给任何人。就算没有你,按董事长的脾气也是捐出去了。” “……” 所以,他摇身一变就成了个身家上亿的……学生? 赵裕宁家里本来也不缺钱,现在突然大富大贵,他反而无所适从。 他正心烦意乱,突然听到有人放大悲咒的声音,抬头看发现不远处有个穿着破旧的男人坐在路上,有一只手抬起来向周围伸出,另一只手是没有的。 新时代乞儿已经连两码都有了,直接扫就行,现在的人带现金的不多,但过路的基本绕道而行。 赵裕宁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是分情况而定的,若是对方手脚俱全他也会绕道,但这个人又老皮肤又粗糙,还缺了一条胳膊……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坐公交的钱,放进那人的碗里。 转身便是绿灯,看着赵裕宁走远的背影,后面的老乞丐突然啐了一口:“呸!穿这么干净还抠得要死!不就是命好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待会儿就被撞了嘿嘿——” 下一秒砰地一声,男高中生飞了出去。 老乞丐满目惊恐捂住嘴:“……” 赵裕宁感觉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好梦幻。 他好好走的绿灯又没违规,只是走到中途突然感觉鞋子被粘上什么东西,抬起来看了一下,人行道也没转红灯啊…… 好巧不巧人行道上就他一个人,好死不死有一辆失控逆行的车飞奔过来。 赵裕宁被撞的那一瞬间大脑开启顶极防御,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痛,只一个劲懵着:不是说,我是好人,会有好报么…… 最后的触感是他发觉身下淌出一片黏糊糊,热腾腾的液体,随后他睁着眼睛再也没了意识。 一切发生太快,就连赵风闲都没反应过来。他转个头的时间就看到任务对象被撞飞了,他连忙狂奔上前痛呼出声: “你不要死啊!” 但没过多久,赵风闲看到韩青兼职地府打工人,穿着白色制服和搭档站在围观的暴风眼中心,就知道完了。 没救了,凉透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赵风闲苦笑两声,生无可恋。 当他真正遇到瓶颈去翻任务卡时,才知道财神大人给他们的见习任务是通关制。 简而言之任务不可选,不能跳,完成这关才能打开下一关。 可任务对象都已经寄了,就算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的实习期也只有人间三十年。就目前的生育率,他是等不到对方再投胎了。 就算能等到转世,人的财运也是要静候时机到来的,有的人年少成才,也有人大器晚成。 谁知道下辈子任务对象要等到多少岁才能有机缘。 赵风闲实在一筹莫展,只能先回天上,看看还能不能再努把力,争取个转机。 他握住老君的手恳切询问:“老君,你有没有办法帮我?” 老君沉默着,半晌叹了口气。 赵风闲安静下来。良久,他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我还是继续当跑腿小仙吧。” 老君在身后叫住他:“我没说没有啊。” 赵风闲:“……” 这世上也有这样的人,承不住财运。没钱的时候生活一如往常,一大笔钱进账之后,突然灾祸四起,最后败光钱财穷困潦倒,更甚者失去性命。 但赵风闲好歹也是一名神仙,若任务对象寿命将至印堂发黑,他自能一眼看出。 可直到赵裕宁签字承财,他周身的运势还是金光闪闪好得没边,否则赵风闲也不会松了懈怠,没看好他。 事出反常必有异,老君拉着赵风闲乘云到了天界最边缘处,须臾两道灵光落在宽阔无际,高耸不见顶的大树下。 上古有大椿者,虽然八千年的说法有夸张的成分,却也是自洪荒起就存在的古树,自然孕育出了树灵。 因其活得太久,见过天下事,被天帝赐封神位,可窥世间任何生灵的因果,哪怕只是一草一木,一人一蝼蚁。 “这区区小事,”赵风闲心神战栗,谦虚地看向老君:“不必惊动古神吧?” 虽说任务对象死了对他这个见习财神童子来说天塌了,但对天界来说就是件小事。 何况他资历浅神位也不高,麻烦到这种老古董前辈还真挺让人瑟瑟发抖的。 “小赵,你若想了解因果原委自不必找椿树树神,老夫我都能告诉你。可你问我能不能改变,我这不是带你找办法么。” 老君伸出手掐指道:“我算过了,此事的确不同寻常。” 两人说着,树灵汇聚幻化成人形走来,朝着老君一礼,而赵风闲也连忙向树神行礼。 等俩老头寒暄完,赵风闲说明来意。 树神呵呵一笑:“既如此咱们一同看看窥尘镜,理一理因果吧。” 树洞里浮现出漩涡,很快浮现画面。 赵风闲看了看对面俩古董,心想这不就是监控么? 赵裕宁走到人行道中间,被一辆逆行失控大奔创死。 赵风闲:“很寻常,对面违规操作造成车祸。” 顶多是小孩鞋子被不明物体粘住停了一会儿,又没违规。 老君说:“看因果就是要看细节啊,再往前倒一倒吧。” 往前,是赵裕宁拿出钱放进老乞丐的大碗里,转身却被前一秒笑嘻嘻的老乞丐骂了。 赵风闲:“多么根正苗红的少年啊!” 直到听到老乞丐的咒骂,赵风闲抓住老君:“这是何方神圣言出法随?我都做不到啊!” 老君连忙给他顺了顺毛:“你别激动,冷静冷静啊。” 古神冥想须臾睁眼,“就是个普通乞丐,每天都在骂人。要是真能言出法随,不知要被他咒死多少人。” 老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再往前倒一倒。” 再往前倒半小时,老乞丐本来在对面那条街行乞,自己过了人行道,换条街开展业务。 走到人行道中间,他啐了一口,正好被后面的赵裕宁踩到耽误了时间,但凡早一秒晚一秒,他都不会被车撞上。 赵风闲:“……” 任务对象未免死得太无辜。 老君叹道:“归根结底,是在这特定的俩人身上。” 等树神调查的时候赵风闲和老君坐在树下,下了一局五子棋。 第81章 “连起来了!”老君哈哈大笑,却看赵风闲心不在焉,摸着胡子问:“小赵你担心什么?我既带你来了,当然会帮你摆平此事。” 赵风闲官方笑笑,他总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透着怪异,仿佛有某种玄机在。 “有点棘手。”树神走出来,“这两人乃是宿命中的敌人,生生世世摆脱不了纠缠。” “两人只要见面就会互相祸害,一个穷困潦倒,一个横死街头。” “起因在于两人在某一世互相放狠话,对彼此许下最怨毒的诅咒。” 第49章 赵风闲被坑日常 年轻时候, 老乞丐是个人贩子,因着维持某种灰色产业链,有钱还有点权, 日子过得悠哉还爽。 赵裕宁小时候差点被拐走, 当时指使拐人的老大就是这名乞丐。 可惜中途被小孩逃脱了, 追他的时候警察赶到, 原来是有学生无意路过发现, 瑟瑟发抖提前报了警。 在拐子团伙驱车逃跑时被警方拦截, 老大一着急跳了车,这才摔断了手,还被抓到了。 进去吃了几年牢饭,出来早已没有价值做不回老本行,去找工作又因为残疾和案底没人录用。 最后只能斥巨资买了个音箱和饭碗, 在城市的角落捡瓶子换钱,利用身体的残缺乞讨为生。 老乞丐其实不算太老, 后面过得太沧桑导致他四五十岁看起来像六七十岁。 他的人生,就是从办砸拐走小裕宁那件事后开始一落千丈的。 赵风闲听完故事撑头道:“那不是活该么?”顿了顿他又补充:“在此之前先申明,咱们只是就事论事。这名老乞丐是坏人不代表其他乞丐也是坏人, 也没有说乞丐不好的意思。咱们只说他早年干了坏事以至晚景凄凉, 不代表别的乞丐也是干了坏事才成乞丐的, 众生平等, 同情乞丐。” 老君瞪眼看向赵风闲:“你在说什么?” 赵风闲摊手:“人间待久了习惯发表言论前先叠个甲。” 老君:“……” 树神:“这只是他们这一世的牵扯。” 最开始那一世, 赵裕宁是个富家少爷, 往上数三代都从商, 自小锦衣玉食, 富贵奢侈。 偏偏在走商时住到了黑店,被黑店老大下药残害, 所带钱财还被刮分了,抛尸多日才被发现。 又有一世,赵裕宁成了白丁书生,所幸考得功名,即将走马上任之时却牵扯到一桩命案。 起因是他与友游湖时发现一落水之人本想施救,可惜湖水太深自己又不会游泳,便让好友去喊人帮忙。 谁承想落水的呛得难受求他,可赵裕宁又不是傻子,只好寻木棍伸进水里让其拽住,请对方坚持一下,那人却误以为赵裕宁故意看着他死,硬把人也拽了下去。 这次赵裕宁没死落水者死了,可自己也被其家属纠缠扯不清,官位被撤从基层做起,后面才辛苦爬回原位。 老君抚摸胡子:“照理说因果该了结了,他们二人却互相累积了两世的怨气,挥之不去。” 赵风闲撕了一声,提出疑问:“可是第一世赵裕宁被杀,今生他反杀回去才算公平的了结吧?” 下一刻却被老君弹了个脑瓜崩:“小赵,有的人虽然转世可秉性不会变,神仙也不能让他杀人,否则你怎么成仙的?” 赵风闲捂着脑袋敬服,这倒也是,比如老乞丐变得也不多。 第三世赵裕宁生为某朝的小王爷,天潢贵胄总该没事了吧……可惜老乞丐前身又从土匪逆袭成将军,乃是当朝新贵。 一封妄图谋逆的诏书下来,王府火光冲天,抄家的正是将军。 小王爷赵裕宁扑地失声痛哭,突然抬眼死死盯着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铠甲之人,:“诏书明明只让你们抓捕王府中人归案,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小王爷所言非也,若他们不试图逃散,也不会落此下场。毕竟您一直都知道,我不是良善之辈。”将军笑得十分猖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得意。 小王爷看着满院的尸体和流到脚边,浸湿鞋底的鲜血,突然盯着对方大笑:“你这等双手沾满鲜血,屠杀无辜性命的无耻之徒,竟能被重用名利双收,时乃国朝之大不幸!” “我诅咒你,这一世,下一世,一旦作恶必将受尽被你所害之人的同样苦楚,不得好死!” 世间是有神的,只是有时无法兼顾所有人。 刚巧小王爷的诅咒之语被夜游神听到,又见此二人之间满是怨气,夜游神传了个信,上达天听。 神仙的办事效率不用说,几乎瞬息之间便查清楚了赵裕宁被土匪将军坑害了三世,于是便准他所言应验,诅咒生效。 问题是神仙没想到人与人交流也是话赶话的,小王爷刚说完,土匪将军便不在意地轻嗤道:“别以为你随便咒两句老子就怕了!若你能应誓,我也咒你不论再过多少世,再有权有钱,还是跟现在一样没命享受!” 对话中连着因果,恰巧又都在瞬息之间,神仙的降预收不回来,要应一个人连带着另一个也应了。 后来小王爷涉嫌谋反被一杯毒酒赐死,但朝堂政事谁说得准,没过几年土匪将军也因为站错队加被翻旧账和又犯下一堆新帐,数罪并罚被砍头了。 实实在在落了个两败俱伤。 此后赵裕宁世世有福没命享,财运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一世同样恨不得老天送钱,可他遇到宿世敌人还是寄了。 赵风闲听完一整个凌乱,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他把信息消化许久,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说了这么多,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实习期就算有天上一百年也很难完成啊! “就不能取消诅咒?” “不行,咱们神仙也要受天道束缚,老天不会给同一生灵叠两次buff的。”老君突然掏出术法变的老花镜戴起来,查阅树神给他的仙界典籍,寻找方法。 古神叹道:“当初准许应誓的神仙同样追悔莫及,本以为降下的是福祉,谁知成了灾祸。” “老夫替其查阅多年,倒真有个办法。” 说罢,树神抬眼偷瞟另外俩神仙,老君似乎看什么入迷了没接受到信号。赵风闲嘴角抽搐,即使不情愿还是问道:“什么方法?” 肯定是艰难的巨坑,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办好。 “回到过去,阻止那俩凡人说出诅咒!” 赵风闲:“……” 他知道天界有神仙掌管时空,偶尔神仙犯错啦,或者有啥棘手的时空漏洞,也会开放几次穿越的机会让神去订正。 但这种事要看机缘和情况严不严重,天道不会轻易允许开启时空隧道,否则岂不乱套了。 一想到要到处请神拖情办事,麻烦得要命,赵风闲就有点打退堂鼓。 他虽然热爱事业有拼搏精神,却怕麻烦,何况还是九转十八弯的麻烦。 老君却显得很有热情,拉着他的手就走:“有转机就动起来啊,你不怕那凡人已经过奈何桥?” 赵风闲有气无力:“您太不了解现在的人间了,想投胎先排几十年队吧。” 两道灵光一路闪现,很快到了地府。 “你放心,方才我已让树神去通知了当初那位好心办坏事的神仙,麻烦的流程就由他去解决,你专心任务即可。” 第82章 赵风闲募地缩回手,“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老君,这事您也太热情了吧?” 虽说他们私下交情不错,可老君帮忙也太尽心尽力了,有一种似乎想促成他去做的感觉。 老君被拆穿也不害臊,笑嘻嘻说:“天上太无聊,我和我的老朋友们早就开了盘,赌你们之中谁会竞选成功,我可是把很多金币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要让我输!” 赵风闲:“?”跟你们这些信仰之力用不完的神拼了啊啊啊啊!!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否则他前面做的任务岂不打水漂。 “两位上仙,请。” 老君出头和地府沟通了一波,最后他们终于到了阳寿刚尽的鬼们待着的殿内。 赵裕宁还处于四处闲逛懵圈的阶段,他的魂魄还没有想起死时的场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听到有阴差点他名字,赵裕宁举着手站起来,被引着走到空旷的地方。 那里有两个人等着他,穿着都有些奇特。一人穿着电视里说书先生同款的黄色长衫唐装,戴着一副老花镜;另一个年轻帅气,红衣金冠手持折扇,完全是古代人的扮相。 老君叹气,挥出灵光绕其脑袋三圈,赵裕宁眼中的清澈懵懂消失,狂奔着走上前:“我,我!” 赵风闲:“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裕宁哭了却没有眼泪:“我死了?我怎么就死了呢?” 他重复了好几遍也不愿接受现实。 赵风闲还是没忍心把全部真相告诉他,只挑重点道:“少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正是应了这句话。不过你可是天选之子,我是你的守护神。没看好你是我的错,很抱歉。” 赵裕宁原地不动许久,才道:“没关系,算我倒霉吧……不过你是神?” 赵风闲:“对,我是神。” 赵裕宁:“这世上真有神仙啊……”不过他现在的处境好像不该惊奇,“你还是我的守护神?那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办到?” 赵风闲嘀咕:“要真能我也不会在这儿。”顿了顿,他循循善诱:“你的身体已经……就连神也无法让你复活。” “不过我有个单子看你接不接,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就能借那个身体复活,一辈子享不尽荣华富贵。” 赵裕宁连忙举手:“我接!” 虽然他明确自己这辈子已经结束了,但作为多年接受现代教育的唯物主义者,让他当了鬼也害怕待在地府这样的环境。 他被勾魂锁拽着下来时听身边的黑白无常聊天,说地府人员饱和,他这种不知道得待几十年。 借尸还魂不就等于极速版投胎嘛,他冲动答应后仔细再想想,也是划算的。 “只是我听老人说,头七能还魂,我能不能过完头七再去?” “可以的,我一向人性化办公。” 做好任务对象思想工作后,赵风闲和老君又回了天庭协调,幸运的是穿越回去可行,时空裂缝就在椿树的树洞里。 过不久,赵风闲将赵裕宁的魂魄收进袖子里,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老君:“这次咱可不是穿书啊,我怎么还是觉得有坑呢。” “历史不能发生偏移,我要怎么才能既救下小王爷,又把影响将至最低呢?” 如果他阻止了小王爷被安上谋逆的罪名,那时不幸被牵连身死的府中人活了下来,这个时空会不会突然多出很多人?再要是他反杀了土匪将军,这世上会不会又少了很多人——能持平吗? 老君道:“你也可以直接在他们要开口前一人给个嘴巴子,只要不让他们互相诅咒就行。” 赵风闲干笑:“呵呵,您最好是开玩笑的。” 老君拍了拍他的肩,“咱们变通一下,就算你改变了事件点让会死的人寿终正寝了,那死后和地府说一声让他们在下面多待数年,等到原本该投胎的时候再去不就结了吗?沟通一向是小赵你的强项啊。” “总之放心大胆去做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风闲被点拨一通豁然开朗,拱手拂袖飞入树洞,突然又回头:“不对,那位好心办坏事的神仙为何不跟我一起去?” 老君直接起道风加快他的速度:“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啊!” 赵风闲:“???” 第50章 穿回汴京当王爷 赵裕宁醒来时并不慌张, 颇为镇定。 因为他的守护神十分敬业,在穿过时空隧道的过程中跟他提前做了前情提要,据说是业务要求。 “王爷, 您终于醒了!这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热来, 可吓死老奴了。” 所幸已经退烧人也已经清醒, 否则他们这些下人没照顾好小王爷不得陪葬。 赵裕宁靠着枕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眼睛不花了就看到一堆人跪在下首朝他请罪。 作为深受平等教育的男高, 赵裕宁吓得差点撑着起来扶人, 动作到一半想起要维持人设,只好靠回去,微微抬手:“罢了,起来吧。” 随后便是侍药各种服侍,连嘴角都有人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半身不遂了。 从小他爸妈也很惯他,但如果他这个年纪吃饭还要人喂, 只会得到爱的教育。 赵裕宁怔怔地,眼眶通红落下泪来。他咳了一声,“我乏了, 你们先退下。” 风寒导致鼻子发酸刺激泪腺是正常的, 待屋内没人后, 赵裕宁躺回榻上, 蒙起被子抹眼泪。 意外的到来就是如此措不及防, 从他死的那刻起到现在,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直到他重新恢复为人的意识, 才来得及慢慢消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上一世的生命就此结束, 他头七回魂那天,看到爸妈眼神一片漆黑死寂, 没有哭,动作却如同行尸走肉,又或许是早就流干了眼泪。 出车祸那天,他书包里还揣着月考成绩单,脑子里思索以后报哪所大学;他还获得了一大笔遗产,要不是才过去半小时,他还以为大叔的儿女得到消息急了,搞商战暗杀把他炮灰了呢。 大叔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在他前面吧,希望他能遵守信誉,不说过亿了,能给自己父母留够后半生的财产也好。 可他的生命就此流逝,他的亲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想要在二十一世纪完成的理想也戛然而止,无疾而终。 赵裕宁虽然清楚谁都有死的那天,却没法释怀自己命这么短。 突然他想到什么,连忙坐起来四处张望道:“神仙哥哥,你在吗?” 赵风闲唉了一声,现身道:“在是在的。” 赵裕宁:“我能不能做完任务之后回去啊?反正都能穿越了,要能穿到车祸之前,我肯定能躲过去!” 不得不说他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赵风闲想了想坐在榻边,看着赵裕宁叹息道:“只有一次机会,且非我所能操控时间段。否则我干嘛要带你来这里,直接让你穿到出事之前不就好了?” 赵裕宁侥幸心理破灭,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赵风闲拍了拍他,“你睡一觉吧,歇两天,任务的事情以后再说。” 赵裕宁哀伤心堵复病一场,正好和小王爷的病情相合,装都不用装。 第84章 “努力活下去吧。” 赵裕宁:“?” 什么意思? 他连忙摸摸自己:“难道这副身体患了绝症,没几年可活了?” “不是,”赵风闲凑近,施法隔音禁制,还是配合气氛放低声音道:“小王爷过几年涉足谋逆,很可能被清算。不过你放心有我给你当守护神,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赵裕宁连忙摸摸自己的脖子:“……” 不是,他刚重生不想死啊! 第51章 赵风闲的俗世羁绊 “小王爷是皇室成员, 就算谋逆了也会给个体面的,不至于不留全尸。” 赵风闲深感自己恶劣,老君坑了他, 他此举又像是在坑任务对象。 可他也没办法啊,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赵裕宁抓狂:“死了谁还管体不体面啊!我上辈子被撞成那样就很体面吗?” 他要活着啊!他以为重生成王爷总该高枕无忧, 大富大贵过一辈子了, 没想到前面还有死劫等着他! “稍安勿躁, 你听我说。” 小王爷赵澈, 字裕宁,是皇帝的兄弟的儿子,还是次子。 世子承袭爵位,按理说他品阶只是郡王,不过见面都喊声王爷就是了。 独自立府, 老太妃也不用他奉养,一个人十分逍遥自在。 赵裕宁冷静下来想了想, “这样的身份不是最安全不过了么?” 赵风闲眨眨眼:“可惜,赵澈和他兄长那一脉,都是太祖皇帝一脉传承下来的。” “……”处于智力巅峰的赵裕宁一下子听明白了。 当朝自打太祖他弟夺位之后, 继承皇位的一直是太宗那一脉, 太祖一脉反而被边缘化了。 这种背景下, 无论官家是谁都会善待太祖一脉的子弟怕落人口舌, 同时也会怀疑他们是否心有不甘。 只要小王爷有半分不妥的举动, 就可能招致祸害, 危险性堪比跟皇帝同期的那些王爷。 赵裕宁傻了:“那不得一辈子担惊受怕?” 赵风闲握住他的手腕, 安慰道:“我跟在你身边, 肯定是为了这些事啊,你安心待着享受生活, 其余交给我便是。” “还有你的身份虽有隐患但不显,往上还有叔伯兄弟呢,只要你不做傻事让人抓到把柄,就不会有问题。” 良久,赵裕宁点点头:“好。” “不过你的意思是,原先的赵澈真的……?” 赵风闲:“不知道。” 他只记得大宋的生态环境不至于像明清那样大兴文字狱,说错句话写错字就成谋反了。 官家顾忌着赵澈的血脉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背负不必要的骂声,当时定是真有证据王府才会被围。 但证据是真还是被伪造,小王爷真谋逆假谋逆,他看了过去的影像也看不出来。 只记得观尘镜中显示,官家的旨意只是让抓了小王爷回去让他亲自审问,把其余人羁押。乞丐将军却肆意屠杀王府中人,后面赵澈会不会悲愤之下认罪,才被赐死也未可知。 赵风闲并不是说小王爷没有谋逆,但他看着赵裕宁的模样,还是倾向于相信同个灵魂的秉性。 那晚过后,赵裕宁更小心了。 每天就待在王府里宅着,哪都不去,闭门谢客。 王府挺大,能做的事情不少,一件件尝试过去很有意思。他以前觉得古代会很无聊,但其实古代贵族的娱乐项目真的很多啊! 加上赵裕宁又是高中生,平时本来就玩不到手机电脑游戏之类,戒了也就难受一阵。 投壶作诗,折花酿酒,下棋画画,反而远离了艰苦的学习生活,每天闲适如同放假。 赵裕宁最近最喜欢钓鱼和看闲书,他以前报班学习过书法,唯一的困难也只是重识繁体字罢了。 “王爷,礼部尚书家的公子邀您去赴宴?” “不去。” “翰林家长子满月酒,您看?” “称病,不去。”赵裕宁握着鱼杆,想到什么补充:“那什么,替我备礼送去。” “是,那还有郡主家邀您去赏花?” 郡主?赵裕宁想了想:“婉言回绝,就说我病体未愈,闻不得花粉……咬钩了!陈伯,别的也帮我回绝吧!” 管事陈伯看着有些孩子气的赵裕宁,无奈之余更多是欣慰,因为一向眉眼满含忧愁的王爷,最近心情很不错。 赵裕宁也很满意,他手里的这点权力还是有用的,至少可以想拒绝就拒绝。 不像以前跟父母去拜年不能拒绝,还想不起陌生亲戚怎么称呼。 赵裕宁想到此心绪一顿,有点丧,突然见陈伯蹲在他前方恭敬道:“这些邀约回绝了也无妨,可是王爷,您已经称病半月了,何时去上朝呢?” 赵裕宁大惊:“我还要上朝??” 赵风闲虚影连忙提醒他:“爵位是爵位,官职是官职。赵澈曾自己参加科举入仕了的,虽说只是个没有实权的言官,倒也确实需要上朝。” 赵裕宁转而咳了一声,想了想道:“本王想自己还没痊愈,那就再拖几天吧。” 反正上面也没人催,这么说小王爷挺上进的,跟自己一样很有志向。但知道他的结局后,赵裕宁想说的是没必要! 一辈子不愁吃喝干嘛还努力啊!啧,他得想办法把官职辞掉。 赵风闲叹气,果然他说完之后,赵裕宁心态改变了。 “风哥,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把陈伯也支开后,赵裕宁问道。 说起来,赵风闲在赵裕宁天天闭门谢客的命令下,也不能天天登门拜访。 他是可以,赵裕宁害怕他们来往过密被谁记住,不小心给他风哥和自己带来麻烦。 于是赵风闲改为三四日拜访一次,平时虚影待在他身边,也不影响。 “我想出去一趟。”赵风闲呢喃之后后反应过来,赵裕宁连忙拽住他的手:“啊?我害怕!” 赵风闲哭笑不得:“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加害你。” 赵裕宁放了手,想想也是,风哥虽然是守护神却也不能每秒都看着他。他也会无聊,也想出去逛逛呀。 赵裕宁想通了:“那哥你出去逛吧,早点回来……不,玩得尽兴,不用管我!” 赵风闲:“……” 只有赵裕宁能看到虚影赵风闲,发现他真凭空消失后,自己钓鱼也不香了,总觉得背后凉嗖嗖。 赵裕宁反思,作为自强不息的华夏人,他怎么能想着完全依靠别人啃神仙呢,他一定也能做点什么。 对,他也应该为自己的安全负责,采取行动。 赵风闲离开王府后,再一次来到了小巷。 这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穿过小巷来到记忆深处的地方,先是去了隔壁不远处扣门,跟附近的一对夫妻交涉许久。 赵风闲在此之前把赵裕宁随手抓给他的一把金瓜子拿去钱庄存起来,又换了交子,正好派上用场。 过不久,俩夫妻欢欢喜喜回去收拾东西,半天时间就叫上马车,牵着孩子搬家了。 至傍晚,赵风闲去市集买了两斤猪肉,扣响隔壁的房门。 过了很久,门先是开了一条缝,赵风闲伸长脖子张望,一个布衣荆钗的老妇人也朝外面望。 第85章 赵风闲紧了紧拿着登门礼的手,静静等候。 老妇人开了一半门,眯着眼睛看他。赵风闲知道她在认人,却不想她看了看自己,突然道:“是我儿回来了么?” 一句话让赵风闲愣在原地,喉咙跟被吃了一斤盐一样咸咸的,被哽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老妇人很快回过神表达歉意:“不好意思啊,老妇素有眼疾,看不清阁下的脸,还以为是我儿子回来了。请问您是?” 身量倒是像,可她儿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经常在外风餐露宿的,皮肤蜡黄,脸也不会这样白。 良久,赵风闲缓缓抬眼凝视着她,特意换了种声线,听上去还是怪怪的,似是哽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举子,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心读书。想着要做邻居,特此来拜访老夫人。” 老妇人听此连忙打开门将赵风闲迎了进去,接过他的登门礼:“阁下太客气了,请问尊姓大名?” “姓赵,名风闲。” 老妇人听此更是喜道:“原是本家,这位相公请先在此坐一会儿,老妇去去就来。” 从古至今赵姓本就是大姓,姓赵的人口数量很多,在当朝又是国姓,不过没什么用,顶多人际交往时别人面上客气点,因此遇到本家也很正常。 以前他并不叫赵风闲,还是飞升后自己取的。他觉得以前的名字土了点遂改之,新名字寓意自己来去如风,所修的速度术法特别快。 赵风闲坐在前院的竹椅子上等了会儿,老妇人拿着一壶酒出来,又拿了两个碗摆上,给他倒满。 古代的酒度数不高,男女老少皆宜。 老妇人道:“这是我年前酿的酒,刚好可以喝了。原本想等我儿子回来喝……不过今有客登门,自不能吝惜。” “你看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我也没啥好招待的。若你无事不如多坐一会儿,待我做上一桌酒菜,贺你乔迁之喜。” 老妇人孤单在家,很久没人来看她了,她今日确实很惊喜。 赵风闲唇角微勾,拱手道: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端起酒碗一口口慢慢地品:没错,就是这个味。 老妇人本欲进厨房忙活,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先坐在旁边不远处,将新做的衣服一侧暂且先缝上最后几针。 赵风闲忍不住道:“老夫人既有眼疾,还是少做针线活为好。” 老妇人叹道:“我儿也和你一样不让我碰活计。是我自己不放心啊,也闲不住。” “昨日北风起,天也渐渐转凉。我想缝一件厚衣,等他回来穿上。” 赵风闲别开目光,喝完一碗眼泪拌酒,揣着答案继续问,他知道妇人想说:“既是孤儿寡母,为何令郎不在家侍奉呢?” 果不其然,老妇人的脸上浮现心酸和骄傲之色:“我儿顽皮自小不爱读书,如今以做送信小吏为生,各地往来奔走。不是不想留在家,为讨生活而已。不过我儿孝顺,无论再忙,隔月定会回来一次。” 每个月也会往家中寄不少钱,为的是不让母亲出门做活。而她都给他存着呢,以后娶妻生子自然用得到,不过这话不好对刚认识的外人说。 赵风闲早就知道老妇人在骄傲什么,跑腿送信虽然陪伴少,奔波劳碌,也有一定危险性,不过报酬不低,基本送到还会给小费。 缩衣节食的情况下能攒到不少钱,而且寄回家的钱越多,越证明自己过得好,让家人不用担心。 当天,赵风闲给妇人穿针引线,一起吃了一顿饭尽兴而归,此后暂住在附近与其当邻居。 他已经十分克制自己,本想不见的。如今既然还是没忍住和老妇人见了,反正她现在的儿子一时半会不回家,他权当“替”他陪伴亲人,能陪多久算多久。 解决这一心事后赵风闲头脑清晰多了,接下来他应该搞事业了。 去找找老乞丐的前身打探虚实,如果他还没来得及作恶的话就以教育为主,要是已经杀人放火了,逮住以当朝律法惩治也不难。 第52章 老乞丐前世上线 小聪明赵裕宁在多日闭门不出后, 下定决心要采取行动。 “风哥,我想辞官。大家教育体系不同,古代的官我做不来。” 赵风闲最近沉迷于角色扮演, 他扮可怜说自己背井离乡来汴京也是孤身一人, 很快和老夫人相熟相惜, 隔三差五去家里吃饭, 帮她干活。 他悠悠扇着扇子笑道:“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有主意了。”虽然赵裕宁不清楚最近赵风闲心情很好的原因, 却借坡上驴撒娇起来, 就像亲昵家中长辈,“就是需要您稍微借我点好运。” 自古辞职的理由放在致仕上也合理,反正就那么几条:老了,病了,累了, 工资少,不想干了。 后两条真实原因不好跟皇帝说, 但他又不老,只好借病辞职了。 赵裕宁凑过去,脸上是生动和属于这个年纪的臭屁自得:“你会让一个发癫患者当官吗?” 赵风闲:“……?” 赵风闲发现, 赵裕宁时而胆小时而胆大的。前几天还怕得不敢出门, 今日就透着兴奋劲拉他搞事情。 刚来王府前几天, 赵风闲就替他排除了府内的隐患因素。他施展自己的神力得知目前王府没被安插进内线, 大家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八卦。 于是他们可以很放心地在府里活动。 小王爷自小体弱, 陈伯高薪聘请了几个大夫随时待命。赵裕宁问过他们可有产生类似病症的草药或是相克的食物。底下人一脸迷茫, 却还是提了建议。 他又让人捉了老鼠实验, 赵风闲好整以暇看着, 已经懂了他的意图。 其实想装病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赵风闲随便一个小法术就能帮他。不过看赵裕宁乐在其中的表情, 他也没多余说什么。 隔天,赵裕宁从陈伯那里复习了数次上朝的流程,临走前紧张地拉住赵风闲的手,“风哥,借我点好运吧。” 赵风闲无语,他又不是不跟着人,不过还是用灵力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赵裕宁拿出周一上台宣讲的勇气和气势去见了官家,又拿出羊癫疯的姿态演戏。 连续去了几天,每日请辞。 很快,他就辞职成功了。 这个古代皇帝表面对他还是挺和气的,赵裕宁当然不敢殿前失仪,是在后面官家例行慰问他,亲戚叙话的单独场面时,他才跪下请辞。 官家问,他便苍白着一张脸沉默,许久才谦卑表示他已无心官场,目光呆滞神游天外,似是难以启齿。 一天两天上面当然不准,毕竟他还这么年轻,入仕也没过多久。突然有一日,赵裕宁浑身冒汗不停打摆,倒头就睡了。 太医查不出来原因,只说赵裕宁似犯了惊厥之症,可能是他前几日发高烧许久未退带来的后遗症。 赵风闲虚影就站在附近看着,太医更是发现不了任何不对劲。 基于皇族身份,小王爷不愿启齿也很正常,抽风又不好看。加上古代医疗水平认知不足,医者也不确定他的怪病会不会间歇性发作,能不能好。此后他再次请辞,上面叹了口气,终于准了。 第86章 穿着官服被搀扶着走出宫殿时,赵裕宁深深松了口气,脑海中却浮现出奇怪的画面来。 画面中,小王爷站在朝堂内,列于百官中。出列之后,持着朝笏,嘴里不知说着什么,情绪看上去挺慷慨激昂的,跟辩论演讲的状态差不多。 那大概是原主的记忆,赵裕宁能看到画面却听不到声音,似是在看一场默剧。 大宋对士大夫,文官阶层十分礼遇,直接喷官家都行反正不会被杀,或许曾经的赵澈是个真心为国为民,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人。 然赵裕宁只敢在心里替他可惜,眼下自己还是以保命为主,杜绝一切被猜忌和涉嫌谋逆的可能。 “你说,小王爷是怎样的人呢?” 赵风闲听此摇头,出任务前他太心急,唯恐时间紧迫,只看了赵裕宁和乞丐将军关键的回溯,没有看完他的生平,所以他也不清楚。 “或许和你很像也说不定。” 赵裕宁只在他面前活泼跳脱,在外人面前一向儒雅腼腆。他平时喜欢散步钓鱼之类悠然的活动,不想出去时便拿着本书靠着椅子看。他待人和善很好说话,底下人也都很敬重他。 这么久了,没有下人质疑,就连最亲近的陈伯也没觉得割裂,说明差别不大。 “对了,”赵裕宁又想起一事:“那我顶替了他,原先的他是病死了么?我可不想把原主挤出去啊。” 赵风闲脸上笑容微顿,“你是延续了他的生命而非替代,我做事你放心。” 不解决诅咒的事,就算逃过这一世赵澈还是会重蹈覆辙,所以赵裕宁的到来是必然。 可是此时此刻的他,算是不存在了吧。 辞官成功后,赵裕宁总算放开了些,不再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病是突发性的,平时行动如常不算违背人设。赵裕宁过不久后还是憋闷不住出门了,恢复了与别人的社交往来。 皇族世家自有一套谱系认人方式,能在同一阶层相识的人都差不多。哪怕是后面结识新人,也会有相关职员将其的面貌特征,背后的家族事迹查出来,记录在册。 赵裕宁调出卷宗连日温习数遍,出门见人就没什么困难了。 汴京繁华,当朝文化发展繁荣,作为从小对历史文艺感兴趣的赵裕宁特别喜欢那些活动,于是也继承了小王爷的朋友。 曲水流觞,吟诗作对难度大,赵裕宁努力作答,反正不管他作诗水平如何,都会被奉承,人有点小虚荣不是大事吧。 “王爷,最近很少听您提起朝堂之事,咱们都有点不习惯了。” 突然有谁家公子开玩笑,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冷场了。 所幸小王爷临摹字帖没怪罪他,赵裕宁抽空道:“我有怪病在身,现已辞官,朝堂的事自是管不着了。” “可是,”自古男人们聚在一起总是会聊着聊着讨论起国家大事,区别在于此时的青年才子们是真心忧国忧民,“我听父亲大人说,近来北方有些不稳。那些番人真是欲壑难填,每年都要找些事犯境。” 赵裕宁不想理会奈何历史雷达响了,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说这些他是真感兴趣啊! 说话的是尚书家的公子,随即有人向皇宫的方向拱手,一边问:“官家也有所听闻了吧,不知有何示下?” 尚书公子道:“官家怒而摔折子,本欲派使者前往警告。若是不听,便派兵去打,把番人赶回去。” “幸而我父劝住了,道是番人占地虽广,环境却无比恶劣。他们愚笨种不好粮食也制作不出我朝的瓷器绸缎,以至国库空虚,犯境不过为些蝇头小利,何必与其置气计较。不如以谈判为主,打仗劳民伤财不可取也。” “官家思索后觉得甚为有理,当即点了使臣。” “……” 众人讨论得热烈,赵裕宁突然扔笔,吓得别人连忙站起来。 他闭了闭眼,克制许久才道:“以后咱们只论书画,不必在我面前讨论国事。” 这是什么精神胜利法,听得他血压飙升。 <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宋朝明明国库充盈,国力也强,却一味只图苟安,劳民伤财都是借口。 当小弟要给钱,当大哥也要给钱,生生把别人养肥。 赵裕宁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历史典故,遗憾人物和气人的事件,虽然现在还没发生,可迟早成为事实,成为历史。 他突然咳了半晌,在别人一通嘘寒问暖下,终于缓过气。 罢了,默念三遍穿越者不能改历史原则,赵裕宁忍住变身喷子的欲望,不发表自己的观点。 他生长在红旗下,何必对当朝真情实感,他能保住自己的命,在这里平安一生就好了。 对历史要学会释怀,但他也不想再听。 赵裕宁看向惶恐的众人,突然微笑:“自从病愈后,本王突然在想人一辈子是为何而活,未来拘其不定,连自己的生死都得听天由命,何况其他。” 大局无法由个人掌握,只是这话没法说,赵裕宁道:“不如立足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快乐一日是一日吧。” 以前众人只听过有人遭逢磨难突然开窍,自此发愤图强的;还没听说过人病一场突然想通,抛弃名利只要享受的。 后来赵裕宁的确做到了他当时所说的豁达之语,从忧国忧民变成闲散纨绔只是一个跨度的事,别人才真信了他再无进取心,有人可惜有人庆幸。 这时,赵风闲放出去的神力回来,带回他想要的消息。 他在穿越之前也提取了老乞丐的一缕幽魂……没错,赵裕宁车祸没多久,老乞丐也突然遭了横祸而亡,死法和赵裕宁不相上下。 有了一缕幽魂,追踪此世的人方便多了,毕竟天下人何其广,神要找也不容易。 此时,赵风闲正在从井里打水出来。他穿得普通,干活很利索,只要能在老夫人身边,他浑身都有劲。 “饭好了,快来吃吧。” “哎。”赵风闲应了一声,扶着老夫人在院子的竹凳处坐下。 老夫人有人陪伴之后心情也好了很多,一开始她不好意思让客人帮忙,可赵风闲多次揽活她也只好笑着接受,这勤快得和她儿子一样。 吃饭时,老夫人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赵风闲快速扒完一碗,连忙道:“老夫人,我今日有些急事得处理,眼下就得走。” “这么着急?”老夫人随着赵风闲起身,“好好个大男人,一碗饭吃得饱么?” 不过她又明白能在吃饭时提出要走的必然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老夫人低头把煮熟的两个鸡蛋,两个馒头递过去:“在路上吃,去吧。” 赵风闲接过点点头,走之前他还是把木桶提进屋,倒入水缸。 之所以如此紧急,是他发现回来的幽魂居然沾上了一丝血气。 刚一落地,赵风闲沉默。 四处表面看起来无常,不过……赵风闲折下一节树枝闻着血气继续走,突然顿住用树枝挥舞地面。 尘埃渐起的同时,地面被掩盖的血迹和足迹也显现了出来。 赵风闲一路追踪,到了某片荒野草坡处往下一看,正好看到好几个人的尸体被甩在山坡下。 第87章 他拽着附近的草根矮树滑下去查看,这几具尸体穿着单衣,外面的布料都被扯走了,可见受害者有点小钱。 夺财不够,还要杀人抛尸。 赵风闲深呼吸,想了想扯下自己头上的一缕发丝,绑在拿着的树枝上,随后施法。 只见树枝化为人形往远方跑去:他的分身自能代表他的意志,在人间还是按规矩报案吧。 赵风闲打算在案发现场先侦查一下找找物证,否则不好锁定罪犯。 突然他感觉到后背抵上什么,一阵杀气袭来,赵风闲回头:哟,这不正巧了么? 身形雄壮的土匪转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小兄弟,想干啥呢你?” 赵风闲佯装惊慌——大概是找你。 第53章 斗智斗勇,杀心渐起 赵风闲没被当场杀掉, 而是被一伙土匪用刀架着,嘴上塞布条绑回了山上。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俊吧,土匪头子钳制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对小弟说:“虽说穿着普通了点, 不过哪有平民如此细皮嫩肉, 手上也没长茧, 他要么家里有钱, 要么是富贵人家里的侍从, 带走!” 赵风闲:“……” 也没说错,他都当神仙几百年了,平时保养下外表岂不寻常。 赵风闲夹在十几个土匪中间,暗自观察着他们。沾着血气的一缕魂魄融入土匪头子的体内,算是魂归原主。 不过这缕魂魄已经被忘川水洗涤过了, 不带后世一丝记忆,土匪头子挠了挠背, 毫无任何察觉。 其实转世魂魄虽然不变,人的外表和名字却世世不同,毕竟每一世的父母也不同, 按照科学的说法, 基因遗传不一样容貌怎么可能一样? 但赵裕宁和老乞丐都是特殊情况, 他们当世诅咒成立后, 名字便不再变更, 容貌也大体一致, 只会受环境影响变得不同。 就比如老乞丐满脸皱纹纵横, 身躯干瘪瘦削, 而他前世作为匪首长得高大强壮,满脸胡子, 只有脸上的大颗黑痣两世如出一辙。 赵风闲被他们带到附近名唤虎羊山的匪寨绑在柱子上,这群劫匪看起来就很有经验。 他们先是把自己身上携带的银钱搜走,见没有多少,又去找了笔纸甩到他脸上,“喂,死了没?会不会写字!” “要是不会写字,就把你家住处和有几口人说出来!老子宰你一根手指寄回去,你的家人也能懂!” 人和人遇到险境时的反应不同,赵风闲此前一直一声不吭又闭着眼睛,劫匪们还以为他被吓得丢了魂。 实则赵风闲闭眼只是为了用神识感应,他闻到此处有十分浓烈的血气和被冤魂缠绕的气息,也看到了山寨某些角落处的尸骨,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人被关在不同地方,正在等人来赎。 既然来一趟,自是要救幸存者出去。 赵风闲固作惊恐,语无伦次道:“别杀我!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别杀我啊!” “我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家乡不在这儿也没有亲戚,不过我有一个好友,他可以帮我交赎金!” 负责审问他的两个劫匪互看一眼:“书生?看起来是挺有书生相……还不去写信!” “你们书生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很高尚么?为了活命,还不是会把朋友骗入虎口?” 赵风闲被一左一右按在简陋的桌子上,“哎你们松点劲,不然我怎么写?” 他一边措辞,一边暗暗偷看坐在虎皮靠榻上的土匪头子,再低头又看到木头桌上已经浸成暗红色的某一处。 孙锈,原来你这一世早已恶行满满。 要占据一个山头,招几十个小弟,专门劫过路人,可见早已不是一般劫匪,也不知从哪一年就开始靠杀人夺财发家? 就这样的,后几世居然还能转为人胎,虽然最后几世都活得潦倒死得凄惨,但也未必能偿还他累世欠下的血债。 赵风闲写完信后,孙锈也灌完自己一坛酒,豪迈地挥手道:“带下去绑死了,只许给他吊着命!” 孙锈在虎羊山称霸好几年,自然有一些本事。他看这名书生虽然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看起来并非常人。 不过无论他是谁,被抓到山上就不可能活着回去!他要把这些有钱人的钱都抢走,再把他们都杀了! 赵风闲被推进地牢里,他顺势狠狠摔在地上。押他的两个小弟轻蔑一笑,嗤了句不愧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转头就走去外面守着了。 虎羊山有三四个地牢,每个地牢都被关着人,他住的自然也不是单间。 里面同样被绑着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人,看着像富商。两人已经被绑麻了,只看了他一眼。他们的手上有磨损挣扎的血痕,嘴没有被堵住,大概是因为恐惧的求饶声能够给此处的劫匪带来变态的成就感。 真正捆绑可不像明星拍戏那样,赵风闲全身手脚都被绑严实被抬进来的,他在地上左右扭动着爬到那两人旁边,撑着坐起来问道:“你们也是被绑来的?” 那两人瞪他:废话! 赵风闲:“那你们想不想逃出去?如果想,就别声张。” 他们当然做梦都想逃跑!可是能吗?两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赵风闲,随后他们的眼神猛地转为震惊。 赵风闲挣脱束缚后一只手捂住一个人的嘴:“闭嘴听我说!我是天生神力没想到吧?” 赵风闲看到两人点头,才将他们拖进阴影处松了绑,一边嘴上大声哭喊:“当我出去!我要回家呜呜……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另外两人:“……” 良久,其中一个男人反应过来,沙哑着嗓音突然道:“我不逃跑!” 外面多少山匪守着,他们个个带着兵器,逃跑不是找死吗?还不如等家人拿钱来赎! 赵风闲冷笑:“别天真了,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到命?真有人来赎你,也不过是多个人一起死罢了!” 虎羊山的匪众杀了这么多人又怎么可能还怕犯法,就跟传销组织一样:本人写书信,亲友两行泪,现在还多了个大家一起死。 “不信的话,你们往后走十步看看。” 地牢没有阳光照射只能点油灯,牢里更是乌漆嘛黑。两个商人大概被关出了革命友谊,携手大着胆子往后爬了十步,手摸到什么咯得慌,一起刨了刨土,终于发现被掩埋的头盖骨。 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想大喊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泪眼婆娑地看着赵风闲。 并不是故意恐吓他们,只不过赵风闲必须让他们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他无法直接用神力杀人或救人,所以得找帮手。 在看到山寨的那一刻赵风闲就懂了,这番恶性事件光报案没法解决。 他的分身跑回城里在路上遇到几个人,连忙拉着他们去看尸体添几个人证,随后三五人一起去报了案。 可官府一听到事发地点在虎羊山附近就怂了,用官方搪塞想要拖延,没有一点抓罪犯归案的意思,赵风闲让分身游说许久,对方也只勉强答应派人来此收尸。 倒也能理解,占山为王的匪,寻常官差来了也是送人头,除非朝廷派兵剿匪。 靠不了别人,就只能靠自己。 第88章 傍晚的时候,赵风闲把自己绑回原样。在旁边喝酒划拳赌博半天的山匪终于摆了两碗剩菜剩饭过来,“开饭了!” 另外俩男人缩在阴影,山匪也没注意看。而是把赵风闲钳制着拖出去,“至于你?老大说你是读书人,想请你去看场戏!” 赵风闲被拖走交接给来提人的劫匪,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两个商人总不会没办法劝人喝酒吧?下蒙汗药的事就看他们的了。 赵风闲照常被绑在刚进来的山洞里,土匪头子孙锈端着一碗酒走过来,“渴了没?喝点。喝完之后,老子让你长长见识。” 赵风闲别过头又被强行掰回来灌酒,想他成神多年第一次演受罪的戏码,这就是传说中的为艺术献/身吗? “不好喝?”孙锈冷笑,眼神如阴沟里盯人的毒蛇,“也许是因为少了点什么,带上来!” 说着,有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青年被押上来,一到场就啐了口骂道:“你们这些畜生,我父冒死前来已经把家产变卖给了你们赎金,你们为何还要杀死他?” “畜生!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死后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青年的眼里已经断绝生机只剩一片死灰,他是真的只想和仇人同归于尽。 可惜寡不敌众,他的反抗很快被擒拿,无数拳脚棍棒落在他身上。 青年下意识抱头蜷缩的,突然一愣:不对,他怎么好像不疼? 赵风闲眼神冰冷,眼底隐藏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不错,的确是畜生,已经没救了。 依他所见,只有杀了孙锈才是最优解。 不仅能破除诅咒,扭转小王爷的命运,还能把改变历史的影响降到最低。 毕竟死一个罪大恶极该死之人,总比让他害死更多无辜的人好。 孙锈等手下打累了才喊停,一脚踩在青年的背上,“老子现在就送你到地下与你亲爹团聚。” 说着他让人把青年驾起来,抽出随身携带的大刀,看向赵风闲,心里涌起变态的满足感:“读书人,你没喝过血酒,也没见过杀人吧?” “不如让我给你演示一遍,这也将是你的明天。” 正当孙锈的刀要砍向青年的腰腹时,外面突然传来山匪小弟惊慌的声音:“老大,地牢走水了!” 孙锈顿了顿,提着小弟的衣领:“老子说过什么?让你们别在地牢喝酒,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抽了倒霉报信小弟一巴掌,恶狠狠瞪了青年和赵风闲一眼,“把他们给我捆死在这儿,等老子忙完回来继续!” 当然拿着刀顺手杀人也就一秒的事,不过对于以杀人取乐的人来说,随便杀死无疑破坏了他的计划和兴致。 孙锈带着手下救火去了,而赵风闲也赌对了。 地牢不通风又点了很多油灯,走水是很正常的事,就连山匪头子都没怀疑到他头上,毕竟囚犯被五花大绑得那么严实。 被留下来看人的山匪心有余悸,上前正想对着他们放放狠话,赵风闲突然挣脱绳索,抬手就是一个大耳瓜子,把对方的脸打肿,人也被打懵了。 赵风闲又一脚踢倒抓着青年的山匪,解开束缚他的绳索道:“是男人就应该报仇,而不是一味求死!” 青年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嘶吼大叫追着山匪而去,赵风闲并未阻止。 所有山匪最大的失误就是对他评估失败,不说成神后要当六边形神仙了,就说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他走南闯北到处送信难道很容易吗?没点本事早就被古代的各种危险因素弄死了! 孙锈只要去地牢看不到那俩商人就会发现自己中计了,而山下正好赶到收尸的官差看到山上火光满天,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紧接着,赵风闲一路畅通无阻去了别的地牢救人,就算遇到山匪也能被他打倒。 他给每个瑟瑟发抖的受害者分发一路捡到的武器,“官兵很快就会来,但是你们不能光指望别人,自救才是活下去的最好保障!” 这时最先被放的俩人也过来会合了,他们把路上看到的真相说出,打破所有人的幻想。 反不反抗都是死路一条,所谓三人成众,被绑架的二十多人心里生出向死而生的勇气,最后一起提着刀剑枪棍大叫着冲了出去。 山匪比起常人或许强壮了些,但也只是肉体凡胎,只要对手拿着利刃一通乱挥,也能吓得他们不敢硬刚。 于是赵风闲又跟着感应去了虎羊山的小路,此时官差们也举着火把上来了,孙锈扔下小弟们正欲逃跑。 他正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着,突然感觉有个阴寒的东西抵住后背。 “别动,刀剑无眼,我可不敢保证你不会死。” 看文会员裙vx(maeve-0) 赵风闲拿着刀从后面绕前,把刀子架在孙锈的脖子上。 孙锈一屁股跌坐在地,双眼里满是惊恐:“你是谁派来的?!” 赵风闲笑笑:“没有人指使我,我单纯看不惯杀人成魔的畜生,也刚好有能力管这档子闲事。听着,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废话,神仙本来就不允许杀凡人,哪怕是恶人。但赵风闲自己不能动手,把孙锈交给被他绑上山的受害人,比如那位家破人亡的青年,想必他一定很乐意代劳。 “行,行!你别动手!”处在生死边缘,原来孙锈和被他蔑视的无辜者,怕死的心情也没什么不同。 赵风闲问:“你是何时成的山匪?” 孙锈道:“十年前。” 十年……怪不得能发展成山匪头子。也怪不得今生后世业务都那么熟练。 赵风闲又问:“你为何要做山匪?家被抢了还是亲友被杀了,换言之,你有没有苦衷?” 孙锈眼睛一转明摆着想现编,下一刻他脖子上多了条血痕。 赵风闲:“哎呀,手滑了。” 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恐惧会被无限放大,孙锈脑子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嘶吼道:“要什么苦衷!” “谁让老天爷把我生得那么穷!下地干活多累啊,做生意又没钱!还不如落草为寇抢别人的来钱快!我想快活过日子有什么错?” 喊完后,孙锈面上一片灰败,他知道他完了。 赵风闲也不再保持一贯的笑容,手一抖差点真把人杀了。 行,没苦衷,只是懒惰冷血罢了,那他死也不算冤枉。 赵风闲闭了闭眼,正要把人提起去找受害人处置时,孙锈突然被一道灵光击中,不省人事了。 一道黑色的人影落在面前急道:“仙友,你不能杀他!” 赵风闲大惊失色,如坠冰窟: “韩青?!” 第54章 同行竞争?各凭本事吧。 韩青一愣, 眼中露出疑惑:“阁下认识我?” 赵风闲愣在原地。 对啊,穿过时空隧道的只有自己和赵裕宁,不可能有别人。 难道他此刻遇到的, 是几百年前的韩青? 半晌, 赵风闲收了刀剑, 行礼道:“小仙赵风闲, 幸会。” 韩青简直比几百年后刚认识时还要冷漠:“上仙应该清楚, 天条不许神灵涉足人间事。你若杀了凡人, 只怕神职不保。” 第89章 “我知道,”赵风闲动了真怒,也没有心思假笑营业,他的脸上还粘着凡人的血迹:“所以我打算把他交给能杀他的人。” 韩青皱了皱眉,“我说了, 他不能死。” 赵风闲道:“理由。” 韩青叹道:“命不该绝。就连神也不能凭自己的好恶来处置。” 难道韩青现在就已经给地府兼职了?赵风闲四处看了看,生怕时间快来不及, 便露出腕间的财神印和许穿越时空的红头文书给对方看,挑明道:“我是合法办事,天道既然允许我穿回此间, 此说明相关事件就是可以改变的, 希望仙友不要阻拦。” 韩青震惊须臾, 顿了顿回神道:“那也不行。” 说罢, 他同样露出手腕的财神印:“因为此人也是我要庇护的气运之人。” 赵风闲:“……卧槽?” 文明许久的赵风闲没忍住爆了粗口, 不可置信地看向韩青。 怪不得刚开始认识, 韩青就对他的业务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中间还参与进来。原来这小子在几百年前财神招工的时候就干过实习的事啊, 那他还从来不跟自己提! 莫不是竞选失败不好意思说,才经常出现在自己身边想要吸取经验。 赵风闲脑子飞速运转, 他执行任务撞上了此间执行任务的韩青,他们岂不是成了竞争者…… 也怪不得,小王爷这样身负大气运之人会被一个山匪头子整下来世世倒霉,原来此世他居然是被选中的气运之子,身边有譬如守护神的存在。 赵风闲想明白后气笑了,“你可知他十年来杀了多少人?又做了多少恶事?这样的人,你真要助他获取荣华富贵,享福一辈子?” 韩青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来回踱步思索措辞:“上仙,您是刚成仙不久,还不懂这世间的运行法则么?” “这世上的大富大贵之人本就不可能人人良善,恶人身负财运也是常有的事。我接了这任务,只管实施便罢,其余的道理因果还轮不到我承担。” “再说了,今生有气运能享福之人,也是因为他们前世,或是祖辈攒下累计的阴德,才会有今世的果。他们今世做下恶果,自会有天道和相关的神记录下来,报应到后世及转世。” “咱们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成神成仙最重要的是约束己身,若人人都像你一样只看今世,随意插手改变凡人的命运,天理昭昭如何运行?” “再说今世被杀之人,也许是前世犯了错,也许他们什么都没做,生死薄上只到这一天……万世万物皆有其命运轨迹,不可用神力扭转。” 天道轮回,华夏的神灵体系就是信奉灵魂本一体,追溯因果也是看整体的,乱了一点很多事情就要重新算,韩青认为赵风闲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太过嫉恶如仇,意气用事,可不足为神。 韩青不怎么懂和别的神相处,冷漠说完后想了想不妥当,又补充道:“何况此人生下来时将星明亮一瞬,将来恐怕还会上战场杀敌。若他死了,造成的后果会比一般人更大。” “但是我已经看过此人祖上积攒的气运快用完了,估计撑不到善终。上仙今日不如放他一马,且看他来日报应。” 行,buff叠满了,今日看来是杀不了孙锈了。 战场是因果最重的地方,若缺了他胜负转变朝廷动荡,他可真成了千古罪人。 良久,赵风闲长呼出一口气道:“我不否认阁下说的道理。” “不过,”赵风闲眼中重现风采:“我不认同。” 或许他不能管遍天下恶人得恶财的事件,但既然赵裕宁和孙锈的宿怨落在他手里待解决,他就有可操作空间。 赵裕宁明明也是身怀大财的气运之人,为何只能落个凄惨死亡的下场?他终于懂了。 两位身怀财运者碰撞在一起并且利益冲突,由此产生了夺财的意外,有人胜出就有人落败,败者原来的财运也被胜者夺走。 若非孙锈作完了自己的气运,赵风闲不敢想他后半辈子得过得多舒坦。 既然如此,失去的财运再夺回来便是了!看人爽过半辈子遭报应可不爽,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风闲道:“行,今日看在阁下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的任务对象与你的任务对象是累世宿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接下来,”他变换出折扇了扇风,点头致意道:“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他已经先礼过,就别怪他后兵了。 说罢,赵风闲转身离去。 韩青:“……” 为何此上仙片刻前还有些失态,这么快就调整好了?他已经想到办法了么? 韩青生出好奇之心。 赵风闲把人扔在原地,自己走回山上,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风哥!” “少爷,您慢点啊!”陈伯追在后面担惊受怕,气喘吁吁。 赵裕宁提着衣摆,踩着一地泥土过来:“风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风闲奇道。 他看了看四处,来的官兵很多,已经解救了被绑架的众人,也把山匪都抓住了。 赵裕宁听此缩了缩脖子,心虚道:“我,我……” 陈伯道:“王……少爷今日寻不到公子十分焦急,带着咱们府里的人出去寻,在衙门附近发现有个人长得特别像您,过去发现他居然在报案!” 赵风闲的分身当然像他自己了!于是赵裕宁微服出门,看到分身报案忍不住旁观,听到山匪杀人抛尸特别生气,热血上头便也想让官府派人抓匪,把人救出来。 一开始京官不理他只派人去收尸,赵裕宁如坐针毡。后来被派去的官差发现土匪山自己着火,正好是趁机剿灭的大好机会,连忙回来上报。 作为京城官府还是有一定人手的,但虎羊山的众匪太过凶悍,京官还在犹豫。赵裕宁实在没办法,偷偷跟京官亮了身份,这才利用权力驱使官府倾巢出动,他也跟了过来,没想到赵风闲真在这里。 “……”赵风闲哭笑不得:“可就算是我,我会出什么事?” 他是神仙,还能被杀死不成? 赵裕宁垂头,被训得跟孩子一样:“对不起,我又多管闲事了。” 国家大事他管不了,这种暴徒杀人事件,在他有能力的情况下不帮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赵风闲头一次词穷,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没有做错,只不过善良也是要有实力和锋芒的,下一次别自己来这种地方了。” 赵裕宁连忙点头。 这时孙锈也被官兵找到捆绑着拖了出来,他已经醒了但还有些神志不清,抬眼恶狠狠盯着赵风闲。 随即一顿,看向和他亲切交往,穿着过于华贵的赵裕宁,似乎误解了什么,破口大骂起来:“你是谁?老子跟你无冤无仇凭什么整我!你给我等着!” 赵裕宁被吼得浑身一抖,孙锈嘴被塞上拖了下去,那眼神跟毒蛇一样。 赵裕宁嘀咕道:“明明是他自己杀人犯法,瞪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对不住他呢!” 赵风闲看向他叹气,这次还是误打误撞了。 第90章 他懂了当时观尘镜某一场画面的发生是何缘故了。 上一世小王爷跟土匪头子结仇,完全是奉命而为。 当时虎羊山已经成了朝廷拔不去的硬钉子,山匪不停杀人劫财,可官府却束手无策。 后来惊动了圣上,终于派兵来剿匪。可是虎羊山易守难攻,久久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北方出现战乱,一向重文轻武的朝廷慌了,派去的军队兵多将少,打不赢仗,只好逮到有用的就上。 朝廷想要诏安虎羊山劫匪为自己效力,需要派出一个有身份,有官位的代表,这个差事就落到了小王爷赵澈身上。 孙锈一行人只为富贵没什么气节,谈判后立即接受诏安。 可回朝后,孙锈听说当初来诏安的小王爷,在朝堂上力主杀了他。 赵澈并不是拘泥古板的人,他虽然对诏安杀人如麻的山匪一事十分不满,但也知道眼下北方不定,没办法惩治他们。 可他依旧坚持进言,就算可以饶恕山匪让他们上阵杀敌戴罪立功,但也应该杀掉作恶的山匪首领,处以极刑给无辜百姓一个交代! 结果显而易见进言失败,偏偏孙锈有一点将才之能,活下来就把赵澈列入复仇名单了。 这次赵裕宁提前辞官理应没他的事,可他还是出现在此,又因赵风闲的插手推动了进程,孙锈早早被抓。 他现在大概以为自己遇到了钓鱼执法,赵裕宁就是那个指使自己卧底的人,还是结仇了。 可见命运如此戏谑,转了一圈又绕回原位。 赵风闲叹了口气:没关系,记仇又怎么样?这次哪怕拼上他的神格,他也一定会保住赵裕宁一世安宁。 此后两人回了王府,赵裕宁心有余悸:“那个谁,孙锈,我看到他就感觉心里好不舒服啊。” 你能舒服才奇了,赵风闲道:“这个人在牢里死不掉。” “啊?”赵裕宁惊恐:“为什么?我听你说他当了十年土匪,他杀的人都自成一本生死薄了吧?” 如果他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也就算了,可他根本没有一点苦衷,赵裕宁不理解。 赵风闲道:“因为北方要打仗了,当朝你懂的。” 赵裕宁:“……” 赵风闲讽笑:“这世上不是有“杀一人是罪,屠万人是雄”的说法吗?” “纵使他做了恶,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也能被称为一方人杰,自古何尝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赵裕宁猛地站起,愣了半晌才怒道:“我不认同!” “什么歪理啊?他是能拯救世界还是怎么?我们只会成为被杀的普通人,代入什么野心家上位者?” “就算杀一人能救万人,也要那个人自愿,而不是被逼牺牲,善恶怎能相抵?” 赵风闲终于露出笑容,“你不怕他发达了报复你?你已经设法置身事外了,何必又把自己搅入局中?” 赵裕宁听此坐回去,他心里还是害怕的,害怕应了小王爷的宿命,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道:“如果非要这样,那就来吧。” “我看不惯,反正不是我的错,去死也不认。” “好!”赵风闲倒了杯酒递给他,“就为这句话我也得跟你喝一杯!” 不过他是神不能像凡人一样随心所欲,还得想正当的办法破局。 结束惊险刺激的一天,赵风闲去往回家的小巷,浑身松了点劲。 就算是六边形神仙,也有累得想弯腰的时候。 也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担心他,只要回到家里,他又可以充电了。 走近些,赵风闲看到一个稍微佝偻的身影倚着门框,站在阴影处张望着。 他连忙走过去扶住对方,“老夫人,您怎么还在这儿?” “是你啊。”老夫人眼睛亮了一瞬又暗淡了下去,“我在等你啊。今日何事如此紧急?你到现在才回来,有没有吃饭啊?” 赵风闲怔住,猛地别过头。还好夜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夫人看向远方:“风闲,其实我也在等我儿子。他前两天让朋友带话,说他最迟这月十五就回来了。” 归期前后浮动几天很正常,一向说保底。今天初十,老夫人就已经在等候了。 赵风闲却浑身一震:“二月十五?” “老夫人,令郎今年多大了?” “嗯?他十七岁了。” 赵风闲后退几步,苦笑不已。他当神仙太久了,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岁。 可最后一世十七岁二月十五,正是他被老君点名登仙的日子。 第5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今日十二, 距老夫人儿子所说的归期还剩三天。 别看只是三天,让人捎口信的正主还在距离京城的千里之外。 若非赵风闲当神仙能瞬移,那个地方是万万到不了的。 此刻红衣金冠神虚影浮现在某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简陋驿站外, 凝视着远处的路口, 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际上赵风闲也确实在心里询问自己来一趟的目的, 他是要干嘛呢? 作为第三视角旁观一下?自虐?还是仅仅等待命运的到来? 赵风闲凝望着远方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 马蹄声响起。 少年驱着马匹快步而来, 到了驿站翻身下马,把马匹拴在树桩上爱惜地拍了拍它,让其休息吃草。 少年身形高挑却不瘦弱,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用青色布条绑着束成马尾, 风吹起看上去还有点飘逸。他的五官端正双目有神,精神气很足, 就是长年在室外奔波,皮肤晒得很黄,让原本该有的颜值打了个折扣。 “赵小哥你又来了呀?还是老样子, 给马来一桶马料, 你呢就是一菜一汤饭满上, 临走前再给你的壶里打满水, 再蒸上一屉包子带走对吧?你看我都记住了。” “没错, 你的记性真好啊!” 得到对方拱手夸赞的帮工特别高兴, 他来驿站不满一年, 因为反应迟钝被站长训过无数次, 只有赵小哥会夸他。 当然也因为他们经常相见的缘故,这里虽偏僻, 却是去往京城最近的一条官道。往往不足一月,赵小哥便要经过一次。 说起这个赵小哥也是神奇,仿佛没有他相处不好的人,每个与他认识的,都会不自觉与其相交友好,和他说话便觉得如沐春风。 许是他乐观热情,说话客气,好夸赞别人却不谄媚,从容有理而不谦卑,可惜就是这名字与他有点不搭嘎。 赵小吉,当大名听着也太草率了! 不过帮工偶尔与其闲聊时听他所言,他的名字也是有缘故的。 “我的名字是我娘给我取的,我娘年轻时也曾读过书,给孩子取名有自己的要求。可惜她命不好,在我之前养育的几个兄姊都夭折了。” “后来她就信了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又舍不得真的给我取贱名。她希望我能一生顺遂吉祥如意,又怕月盈则亏压不住,所以我就叫小吉了。” “这么讲究啊……” 赵小吉出生几年后爹也因病去世了,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地活着,直到如今。 赵风闲看着赵小吉狼吞虎咽吃饭的模样笑了笑,有时他在现代看电视剧挺不理解的,为何那些赶路的人一到店里老是只要一碗面?面多不管饱啊,吃下去没多久就饿了,可能是道具有限。 第91章 他们赶路的,点的吃食一向是顶饱套餐,才有力气继续办事。 帮工又来了,许是今日不忙,顿了顿他忍不住问赵小吉:“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别嫌我冒犯哈。” 赵小吉边吃边看向他:“怎么?” “就是,”帮工搓了搓手:“你有一身好本事,何必每天风餐露宿呢?去镖局报个名肯定会被收下的,到时候也不用这么累。” 赵小吉笑笑:“我所做的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按你的说法,我有手有脚干嘛不找个在家附近的事做,何必跑来跑去呢?” 镖局不自由,拿钱多少那是教头定的。安于现状的事业很安全,可是来钱少。 他帮别人送东西,物品越贵重得到的报酬就越多,如此才能奉养母亲。 帮工把“说不定你母亲希望你在家多陪她一会儿”的逾越之语咽了回去,“也是,多攒点钱以后也好娶媳妇啊!” 罢了,人世多艰难,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为的事。 两人又打趣笑了半天,赵小吉拿着补给,付了钱后拱手行礼,继续赶路了。 赵风闲诘问自己:如果能预知结局,你会后悔吗? 赵小吉自打离开偏僻驿站后,总觉得心里颇为焦灼,有点不舒服,就像是前面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他一路策马疾行,就想赶在约定的时间内回家,他还给母亲带了礼物,是他去街市上相中的一副手镯。 既有余钱,怎忍心让母亲整日布衣荆钗,素面朝天地打扮着。 赵小吉眯了眯眼,他似乎看到远处有个身影越来越近,连忙嘞住缰绳生怕撞上去。 原来是一个失神的妇人,走到路中间了尤未知。 赵小吉拍拍胸脯庆幸自己没伤到人,正要下马,自己的脑海里,或着说从自己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别多管闲事了,你不是还想尽早回去看望母亲么? 赵小吉失神了一会儿,难道是他最近太忙耳朵出现幻听了? 他看到妇人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原本呆滞的眼睛似乎刚回过味,突然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赵小吉叹气,翻身下马拱手问道:“这位大嫂,你怎么了?” 妇人痛哭不已:“奴家今日带着孩子去集市,没看住她,孩子让我弄丢了!” “孩子他爹说如果我找不回来,就让我永远也别回来了!” 任何时代丢孩子都不是小事,在当朝如果孩子不见了,很可能会被牙子拐回去关起来,当做奴仆卖给大户人家,更有甚者男孩送进宫里净身,从小做太监;女孩送到妓院为娼。 反正问就是孩子父母,家里养不起……古今诈骗拐卖的套路都差不多。 赵小吉犯了难,想了想还是道:“附近的集市在哪儿,我帮你去找找。还有别站在这里了也去别处看看,来往不安全。” 还好赵小吉去了附近的小镇街道上,集市已经散了,那个小孩很幸运也没有被拐走,只是边走在回去的路上边哭。 小女孩记得一点路又不记得很多,生怕自己走错路。 赵小吉走上前,没有强硬把小女孩带走,而是先与其沟通:“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我刚才见过你娘哦。” 说着他形容起妇人的身形长相,又道:“村里的人都叫你娘李大婶,对吧?” 见小女孩点点头,赵小吉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小孩哭出的鼻涕泡,“那咱们回去吧,是你娘让我来接你的。” 小女孩同意后,他才掐着女孩的胳膊把她抱起来,温柔哄道:“别哭了,我带你回去见你爹娘~” 正在这时,他的脑海又传出声音:在路上找个同村人把孩子领回去吧,你说的话听上去也挺像牙子的。 赵小吉:“……” 可是对方说是同村就是同村吗?找都找到了,送回去算了,否则出问题岂不白搭。 赵小吉还是掐着小女孩的胳膊,抱她到马背上坐起来,“抓好了。” 有小孩子在,赵小吉只能驱马慢慢地走,在心里愁又耽误了时间,他只能星夜启程,否则会失了娘的约。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天快黑了,赵小吉无奈妇人依旧等在路口,他把孩子抱下马,拍了拍她:“去吧。” 小女孩一边喊着娘亲,一边摇摇晃晃朝她娘走去。 赵小吉死前回想,当时他们都有很多失误。比如他应该直接抱着小孩塞到她娘亲怀里,而不是放任她在路上走;孩子的母亲也该快速上前抱住她,而不是哭着等孩子过来。 天色暗下来古人的眼睛也快看不清了,正好有个驱着马车的人焦急赶路,赵小吉正要上马时听到一声嘶鸣,连忙大喊:“快闪开!” 好死不死的,人在极度恐惧下,身体反而会失去控制,现代简称死机。 许是命数如此,赵小吉的听力似乎达到了一生最佳的时刻,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妇人的尖叫声,和车轮子撵过自己身体的声音。 还好,他在关键时刻把女孩抱起来甩出去了,没造成更多伤亡。 此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韩青死死拽住赵风闲的胳膊,却发现他没有阻止的意思。 赵风闲站了许久,回头看他:“你怕什么?” “怕我会犯天条么?” 没有赵小吉就没有今日的他,赵风闲笑了,声音中却透着无尽凄凉。 其实他也算犯天条了吧,这一路上,他一直有给赵小吉无数心理暗示,在每一个节点劝他做另一种选择。 可他没有重新选择,正如八百年后的他回到此时也从不后悔一般。 赵风闲只是难过,他缓缓走上前。 赵小吉感觉时间似乎静止了,周围不再有一点声音。他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泛着金光的人影缓缓走近,他费劲抬头望去。 赵风闲蹲下来,直视着他:“你护住了别人家的母子,那等待你回去的母亲怎么办?” 从前的他自己。 赵小吉听此眼角滑出泪来,他费劲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推过来:“神仙……” “求你,带给我娘……” 他用完了此生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来生了。 赵风闲拿过包袱瞬间消失,不再回头看。 他知道,赵小吉身躯被马车撵过当场死亡,那个车夫和里面坐着的官老爷被吓个半死。 可人家有权有势,加上也算是自己倒霉,当即扔下一袋银子就连忙跑了。 最后妇人一家合力将尸身下葬,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救他们孩子命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过了数月之后,之前驿站遇到的帮工很久没见过赵小吉,心觉不对,妇人家刚好打听到此,这才通了气,把赵小吉的尸身迁了回去。 赵风闲浑浑噩噩走回家,直到过去几百年,他仍不知该如何跟老夫人交代,她的儿子再也不能活着回来这件事。 韩青胆战心惊走在他旁边,不是说穿越到这个时代是为了守护被财神印挑中的天选之子么?怎么倒像是自己历劫来了? 赵风闲也有此疑问,但他已无力去想老君让他来一趟的目的。 第92章 他走到熟悉的门前,却再也不敢敲门。 他把包袱上的血迹用法术抹去,打开找了找,拿出一副手镯。 赵风闲轻松划开手指,将血迹抹在镯子上。 镯子变换成他自己……不,是赵小吉,接过包袱敲开了门。 赵风闲隐去实体,看着老夫人开门,“是风闲吗?” 看清楚后她激动地抱着儿子,“小吉,你回来了呀?这次可比你说的早了三天!” 赵小吉道:“是啊娘,我回来了。你先让我进去吧,我快饿死了!” “你这孩子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老夫人佯装生气打了自家儿子一下,又拉着他道:“快进来吧,饭菜已经热了。” 等门合上后,赵风闲似乎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你怎么还在?” “……”韩青无法解释,他是对赵风闲有些好奇,想要与他交个朋友,正好碰到意外发生。 “在没有解决任务对象的事之前咱们还是竞争者,先别见面了。” 赵风闲冷漠说完转身离开,拿出之前老夫人给他的馒头啃着。 当年走走停停,回家后帮母亲打水洗衣,做饭择菜,都是很寻常的事。 赵风闲能感觉到老夫人把新做好的衣服拿了出来,让自己的分身穿上。 他突然停下,眼泪一颗颗砸在馒头上。 “娘,对不起……” 第56章 惊人的发现 自打分身化为赵小吉去照顾老夫人后, 赵风闲就找了个理由不去了。 毕竟他娘只是眼睛不好,不是智商有问题。同时出现,她迟早会发现他们无比相像。 他成为小王爷最亲近的至交好友, 基本上都住在王府和赵裕宁在一起。 赵裕宁当场去了匪山后, 身份也没瞒住。京官立了大功被传唤, 自然不敢抢小王爷的功劳独揽到自己身上, 由此他又去了趟宫里。 官家极力劝说他回朝上班, 赵裕宁吓得连连推脱, 表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看到平时交往的好友被劫走才会管闲事,他不是有意出风头的。 几番推辞,官家看出赵裕宁是真的不想再涉足官场了,也只好把功劳换成赏赐让他带回去。 官家的心情却有些难言。 当朝有规定, 宗室子弟不得担任要职,是为了平衡朝堂同时稳固皇权。 可赵澈还是参加了科举, 名列前茅却只能当一个无足轻重的言官,想当年他是多么意气风发。 他明明知道自己身份涉政太多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却还是从不避讳进言, 慷慨陈词出口成章。 他和朝中大多文官都不一样, 总是劝谏官家不要太过削弱武将的势力, 外敌犯境不要留情, 他们明明实力雄厚国库充盈, 近几年全国风调雨顺, 打一次对面怕了, 就不敢再肆无忌惮。 其实当皇帝的何尝不知, 可惜也正因为他们太清楚赵家江山是如何得来的,反而更怕武将拥兵自重, 谋逆篡位。 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在当时不磕掺,后世就难说了。 犹记小王爷病前就是因劝谏此事,被官家给训斥一通,暗示他手伸太长了,气得他回去病倒。 这下病好了,人却变得战战兢兢。官家何尝不知他推脱的怪病莫须有,却没办法牛不吃水硬按头。 罢了,也许这样能维系他们的同宗情分。 可有时官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赵澈如今的作为,是失望了么? “你做得对。如今皇帝会念起你的好,若真官复原职,反倒让他猜忌起来。” 赵裕宁抱着头:“真复杂,这样的话我算过关了吗?” 赵风闲按着眉心,最近也有些分身乏术了:“眼下只需防着孙锈就行。” 赵裕宁放下一颗棋子:“上次我进宫,听到官家抱怨了一句,北方番人提的条件太过分了,可能还是得打一场。” 虽然他也知道大抵是试探自己的就没接话,也没啥好说的,反正当朝打仗跟调情似的,敌进我退,敌退我也退的,无力吐槽。 “若是孙锈真被起用,不小心打出名堂,将来报复于我该怎么办?” “你约束己身和底下的人就行,我自有办法。” 赵风闲就不信只有孙锈一人是将星,他若真厉害得不得了也不会没有名字记载,大概还是有可替代性的。 若能找到一些同样能打能抗的壮士去参军上战场分他的功,以后行赏的人多了,他就无法突出。 再利用小王爷的权势盯好点,不让他有巴结权贵的机会。只要他达不到上一世的高度,也就不会构成威胁。 赵风闲出去寻觅制衡孙锈的人才期间,赵裕宁又装起了病,省得再被上面传唤。 把所有新奇的事物体验过后陷入空虚,他开始无聊起来。 最寂寞的点在于除了跟赵风闲聊天,无论和谁都没有共同话题。 他感兴趣的体育明星或是竞技游戏,亦或是曾经哪里的新闻,新出的歌曲,在这里皆无人知晓。他在现代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只能埋在心底。 赵裕宁有时会想死就死罢,还不如重开回现代排队投胎,至少不会像鲁滨孙一样漂流到名为古代的孤岛中,可他每当想摆烂时想起风哥为他前后操劳,又只得咬牙坚持。 “王爷!” 赵裕宁慢吞吞收棋子道:“又是谁登门拜访?” 古代社交真的好累啊!他还没成年,不想搞虚头巴脑的形式客套啊。 “唔,”陈伯犹豫了一会儿道:“是太妃娘娘来了。” “啊?”赵裕宁抬头,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在古代还有个娘。 赵裕宁突然激动站起来,按照陈伯的指示出去迎接。 待看到太妃后赵裕宁又失了兴致:和他妈妈是有点像,但绝对不是他妈,太妃的面相看着还有点刻薄。 当朝以孝治天下,官家也是个孝子,由此赵裕宁还得俯身跪下来,磕头问安道:“拜见母妃。” 华丽的裙摆从他眼前飘过,竟是一句话都不曾应答。 赵裕宁被陈伯扶起来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小王爷病这么久,太妃从不曾来看望,母子关系能有多好。 太妃入了正厅坐在主位,赵裕宁半死不活陪侍在旁,让下属看茶上瓜果。 太妃眼看数盘精巧的糕点瓜果呈上来,瞪赵裕宁一眼道:“你还挺会享福,这气色看起来也不像病了,你看看你还胖了一圈!” 赵裕宁腹诽:他已经失去很多乐趣了,拿点钱炫嘴里怎么了?这副身体本来就瘦,全赖他多吃多锻炼才能健壮一点,他还很自豪呢。 赵裕宁听陈伯说虽然太妃不亲近他,但小王爷一向对母妃很体贴孝顺,便也拿起盘里的橘子剥皮,心里想着自己的妈妈。 谁想太妃喝了口茶又狠狠放下道:“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不用心了,我爱喝哪种茶你忘了?” 赵裕宁抽了抽嘴角:“母妃不是一向喜爱普洱么?” 太妃冷哼:“是,可今日的茶没有往日的味道。” 陈伯适时凑过来耳语,他知道自家王爷病好之后忘性变大了:“以前都是您亲手采集露水给太妃泡茶的。” “……” 太妃斜眼看他:“你笑什么?” 第93章 赵裕宁真被逗笑了,剥好的橘子也塞进自己嘴里:“母妃,露水不一定比井水干净。就算真的别有一番滋味,收集好了您不来,放久了还是会变质,当心别吃坏肚子。” “辛苦母妃来一趟,总不会单想与我闲话聊天吧?” 赵裕宁直接挑破了,没空陪她掰扯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分。 太妃四处看了看,抬手一挥,屏退左右,连门窗都关好了。 太妃想了想拉住他的手,拍拍他道:“裕宁,母妃知道近来不得空来看你,是我想得不周到了,你可千万别和母妃置气啊。” 赵裕宁淡淡道:“没有的事,我不曾怪过母妃。我现在,挺自得其乐的。” 虽然他才十七岁,小王爷的年龄却已经及冠了。分别建府后,他以后定时定点去请安一趟就行了。 按理说太妃自己亲儿子的王府来回住天经地义,他们也必须奉养母亲。不过她不爱过来郡王府,也省了自己的事。 所以赵裕宁觉得没麻烦到他什么,只要对方不找事,以后当走亲戚也行。 “你能这样想就好。”太妃抽回手直起身子:“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打算何时回朝任职?” 赵裕宁专心剥橘子上的经络:“辞都辞了,如何回去?” 太妃惊道:“你总不会不回朝了吧?这绝对不行!我和你大哥都以为,你是为了吸引官家的视线才假意称病辞官,否则你何必去管那什么虎羊山土匪的事,立了功正好光明正大官复原职,你可别弄巧成拙了。” 等等……赵裕宁手一顿,这信息量有点大! 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焦灼,继续道:“我这官职无足轻重,对母妃和大哥能有何助力?” 小王爷的同胞大哥在他病时来探望过,后来赵裕宁也与其见过几次,不算讨厌他。 但那个大哥有种脑干缺失的感觉,他刻意装纨绔还是比不上天赋选手,对方在京城的名声也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招猫逗狗无所不能,性格就是骄横。 但这样的人居然在户部上班,官职比他高还比他有用。 “呵,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太妃一脸自豪:“等你大哥成就大业,必不会亏待你的。” 赵裕宁惊得站了起来:“……” 就他?这对母子哪来的自信?!听到关键信息的赵裕宁没法淡定了。 本来小王爷谋逆罪名真假难辨,现在看来,就算不是他,他的亲妈亲哥也挺能搞事的。 只要有一人有这种心思,全家都得完蛋。 良久,赵裕宁捂着心脏,蹲在太妃跟前,拿出以前跟长辈讨要红包的姿态帮她捶腿,继续打探道:“可是,咱们有势无权出不得京,如何起事啊?” 他早就疑惑了,谋逆这种事也不是靠嘴就能实现的梦。手上没有军饷,没有兵马,怎么起事?官家为什么会信? 太妃看他终于顺眼了些,扶起他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如今北方不太平,镇北侯若立大功,定能回京受赏……” 我靠,原来与猪为伍是这种感觉。 感情那个什么镇北侯想谋逆,随便画个大饼撺掇几句,说其太祖血脉会拥护他上位,他们就信了? “……” 和太妃不欢而散后,赵裕宁赶忙回了卧房,第一次勒令其他人不许进来,不许打扰,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在小王爷卧房处翻箱倒柜寻找许久,这么大的事他不信没有一点痕迹,必须立马找出来销毁! 可惜翻完了还是一无所获。 赵裕宁突然记起,他曾听陈伯说过,小王爷特别爱惜当年王爷赠予他的玩具,每一样皆好好收着,时不时拿出来怀念。 赵裕宁想起自己也有爱藏玩具的毛病,半晌终于从床底的暗格里拿出个箱子。 他把古代的玩具都快拆完了,终于把一支投壶箭头分成两半,随后抽出一封信。 他对着油灯读信,半晌冷汗直流,连忙把信件放火盆里烧了。 第57章 恶人当道,好人何辜 小王爷并不全然无辜。 这封信, 的确是那个镇北侯写的。 对方也深知老王爷底下长子烂泥扶不上墙,不能指望,所以他私联的重点是小王爷, 老太妃和他大哥才是明面上打掩护的。 对方想要拥护的是赵澈, 而小王爷收到这封信只是藏起来并非销毁, 是否证明他也动了心, 万一回了信自己就完了! 信上所言的内容, 有一种武将被逼急了的感觉。 身为将才却不能建功立业, 守在边境遭受番人长年累月的骚扰,想打回去可没有朝廷的指示,不能行动;就算朝廷真的下令开战了,打赢了,也很快就会和谈, 完全没有进取的心。 所以他渐渐生了野心,希望能够换一个强硬的君主, 帝位还归太祖一脉也未尝不可……于是,镇北侯挑中了赵澈。 “……”这么说的话,当朝统治者对武将篡逆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此, 赵裕宁无法表态谁对谁错, 唯一能明确的是他们一定会失败。 史料上可没有记载这一段, 要么一败涂地, 要么还没开始就寄了。 反正也成不了, 他把信烧了避祸, 总比被探子搜出来然后抄家灭门要好。 赵裕宁边烧边自言自语:“你是傻了还是糊涂了, 与虎谋皮不是自己找死吗?就算对方能成功, 说不定他想自己上位,或者把你当傀儡呢?” 赵裕宁把信烧得只剩灰, 终于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突然,他看到仿佛有个纤长的影子立在窗前,长长的眼睫下落下一滴泪。 赵裕宁倒吸一口凉气大叫一声,倒地不省人事。 赵风闲刚忙完回来就听说小王爷再度犯病的消息,连忙去看望。 赵裕宁是真被连番刺激后吓晕了,醒来后看到赵风闲恨不得往他怀里缩。 赵风闲连连拍着他的背安慰,待他冷静些许后才问:“两个时辰前你母妃来过,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赵裕宁屏退左右,连忙把自己发现的惊天秘密一口气吐露出来。 赵风闲也惊了惊,“原来如此。” 站在纵向的宏观角度来看,也不能说赵澈的想法错了,毕竟处事太窝囊才会有后面的屈辱可受,可惜历史无法改变。 赵风闲道:“你放心,既然咱们都知道症状所在了,对症下药就好,是该祛除顽疾了,我会想办法把所有隐患排除。” 这么算起来,孙锈反而只是个导火索。 赵裕宁瑟瑟发抖:“那,那我看到的那个影子?” 正是因为他死过,见过神也见过鬼,才更相信和害怕超自然存在。 赵风闲笑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赵裕宁:“……”他也没法压力不大啊! 再三安慰过赵裕宁后,赵风闲理了理思路,他想赵裕宁看到的的确是幻觉。 但这种幻觉,也许是这一世小王爷残存的意识投影。 罢了,赵风闲道:“我想找的人,已经有了进展。” 朝廷最近在募兵,他只需告诉这个消息,指一指路就行,找到的不止一个。每个有意从军的他都会提前说明战场朝不保夕的危险,以及就算立了功后续也可能被晾着无用武之地的窘境。 第94章 但大多压根不在意,他们更想领一份军饷养家,就算马革裹尸家人也能领到抚恤金。 他们未必是将星,却都有一副健壮的身躯和不怕死的勇敢精神,其中有一个尤其雄壮,天生神力,赵风闲打算重点关注他。 “那你怎么应付太妃娘娘的?” 白日时,赵裕宁直接跟太妃挑明,表示无论他们想做什么,自己都不会同流合污。 “母妃,您也趁早歇了这番心思吧。实话告诉你咱们王府早被上面安插了探子,我都自顾不暇了,您最好也看看自己后院有没有着火!” 反正嘴长他身上怎么说都行,赵裕宁积赞了多年亲戚聚会的经验,还是挺会忽悠长辈的。 这种时候不能对刚,越是反驳长辈,对方越会跟自己对着干,一不小心来个满门消消乐就完了。 他也只好费劲恐吓太妃:“再说了母妃,咱们除了血脉还有哪里可利用的啊?他将来若是想掌控大哥,把你给挟持了,咱们受掣肘不说,你可是有生命危险的呀!您活了半辈子见过血吗?要是他胃口更大,说不定会把我们一家全给杀了!” 赵裕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和大哥有钱有势享尽优待,您有人养老享尽荣华富贵,活着不好吗?” 就算有九成胜率,最后一成败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起反心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何况目前一成的机会都没有。 太妃的脑子根本不足以考虑这么多,听完冷汗直冒被人扶着才能回府。 赵风闲道:“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敢搞事,你母妃和大哥是这样的我就放心了,他们很好搞定。” 从郡王府回去之后,太妃突然也变得神神叨叨,又是暗中排查,又是到处游荡,还真给她揪出几个来路不明,鬼鬼祟祟的下人,让人结算工资给打发了出去。 之后太妃和王爷开始频频做噩梦,梦到老王爷斥责他们想断其血脉子孙,大逆不道之类等等,醒来俱是惊惧无比。 在古代人们还是很信奉神鬼祖宗的。赵裕宁住回去侍疾那几天,他们连夜找出所有不利的因素销毁,自此也歇了心思。 赵裕宁一边看这对母子抱头痛哭一边偷笑,没想到当神仙弄起鬼来,也这么熟练。 搞定王府一家隐患此后一月不到,边境彻底乱了。 北方近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对面的首领又打着幌子来烧杀抢掠了,停战条件似狮子大开口。 泱泱大宋,国库不缺这点三瓜两枣,如果对面哭求说不定就给了。结果人家不仅不求,还主动挑起战乱,朝野吵作一团。 一部分官员说要不就支援一下吧,反正也不过是未开化的野蛮之徒;一部分声称不能忍,必须打回去。 官家又不想打,又不想被打脸,最后还是点了将帅三军,命令出兵。 在如此背景下,武将人才大多被打压,将才不多,孙锈原本被判秋后处斩,却又被赦免起用,派他上阵戴罪立功。 等死也是死,上阵说不定不会死还会立功,将来他的好日子就来了!孙锈自是不肯放过机会。 当了十年土匪,他的武功和胆魄早就被练出来了,更不会怕杀人,阵前表现确实不错。 赵裕宁稳住王府坐镇后方,赵风闲就去战场观望,隔几日回来一趟,带回有用的消息。 第一次回来,他对赵裕宁说:“我见到了镇北侯,让他军帐无端起火,把他意图作死的证据全烧了,打算给他个机会。” 毕竟当朝武将的确难得,如今镇北侯已经失去了出师之名,如果他识时务就该撤销打算。倘若他之后还是起事,那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了,必败之局就让他自己去权衡吧。 随后,他把一封信交到赵裕宁手里,“你看看吧。” 小王爷赵澈居然真有回信,不过却是拒绝。 按理说这种事嘛就该趁早销毁物证,不想应直接不回就行,偏偏他还是回了。 只有几句话:“当下百姓安居乐业,小王不忍生灵涂炭,望将军自省自爱,莫要走了错路,介时悔之晚矣。” 赵裕宁把所有可能致自己不利的证据全部销毁之后,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小王爷有点像那种平淡的愤青,甚至还有点厌世。 赵裕宁已经从陈伯那里得知小王爷的生平和过去。 他自小不得母亲疼爱,一来他是次子没那么重要,二来母妃怀他时,父亲宠爱姨娘让其备受冷落,是在他七八岁时老王爷去世了,长子承爵后,太妃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太妃疼爱的不止是长子,还是能给她带来荣誉和舒坦日子的象征,而他的存在只会提醒母妃,曾经她作为主母过得那样糟糕。 被母亲忽视,父亲又死得早,活着的时候也跟隐身差不多。高兴了逗逗他,不高兴时主动问安也能被训斥一顿,因此小王爷的亲缘关系可以说是无比淡薄。 好不容易长大些显示出不同常人的经纶之才,可惜考了科举也不能担任实职。眼下的朝廷和他的理念完全相悖,无论如何努力也只是一片惘然。 赵裕宁怀疑甚至小王爷根本不在意密信会不会被告发,他虽拒绝谋逆,但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摆烂了。 他最后的挣扎,大概也只是没想到上面不给一点辩驳的机会,带头抄家的将军把王府的人一片乱杀。 赵裕宁喃喃:“你饮下毒酒的那一刻,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是解脱,还是愧疚,亦或是对自己郁郁不得志的一生感到心酸? 此刻的他不能感同身受,或许是宋朝距离自己生活的现代太远了。赵裕宁反思自己,若他一开始便活在当朝,说不定也会如此愤愤不平。 再假如他如果穿到什么满清后期,革/命前夕,一腔热血碰到恨铁不成钢的队友,可能也会觉得十分无力吧。 赵风闲第二次回来,带回他们计划成功的消息。 孙锈冒了尖却也不是十分冒尖,赵风闲挑中的几个壮士都很勇武,他特意将其安排到了与孙锈同帐的将军门下,有了竞争和对比,他更难出头。 但孙锈的确比没有经验的武夫要懂得讨好奉承一些,在将军账下待遇不错。 他也很会揽功,比如一伙人一起出任务,成功返回后顶着同伴嫌恶的眼光第一个邀功奉迎拍马屁,遇到任何情况不管对不对先说一通,十分好表现。 其实对于领导而言,这种棒槌式牛马还是好用的,孙锈得到的机会也比别人多一些。 但他身上的气运正在快速消散。 赵风闲偶尔遇到韩青时,见他也一脸无语,便打趣道:“怎么,现在不阻止我了?不怕你完不成任务?” “……”韩青道:“我保证他能得一笔钱就够了,至于他能不能守住,后面下场怎么样全看他自己。” 毕竟孙锈做的恶心事实在太多,当土匪时烧杀抢掠,上了战场也不改。 同样出手狠辣,欺压下级,做事不留余地,早作完阴德早遭报应吧,他看着也烦了。 不出所料,这场仗没打几个月就结束了。宋兵把番人赶回了边境以外三十里后,班师回朝。 当朝用行动表示自家不是予求予己的包子朝廷,对面得到了和谈和被支持物资的机会,皆大欢喜。 第95章 孙锈回来后被封了个小将职位,赏赐了不少财物和一座府邸,够他吃香喝辣的。 这世没有诏安事件也就没有从良的说法,孙锈是戴罪立功还得到了赏赐,按理说是翻身了,堪称杀人放火金腰带。 但与他的预期相距甚远,他以为他会成为大将军,而不是随便一个小将就被打发,往上有无数级别的将军都能压他一头。 何况他这几个月已经打听清楚,那个莫名其妙让他被抓捕,差点害死他的小子,居然是本朝的郡王爷。 他恨得牙痒痒,可惜对面的身份太高贵了,根本无法报复。 有的人就是如此思维,他可以害人但人不可以害他,被他害的人见他仍然作威作福,没有任何惩罚,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第58章 天理昭昭,恶有恶报 “风哥, 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孙锈了,真的没办法惩罚他吗?” 要是在现代,这种人早就被警察叔叔抓起来吃牢饭……不对, 应该是死刑反复执行了。 自打销毁密信, 按住拖后腿的极品亲戚, 与危险人物断联之后, 小王爷的危机也算解除了。 至于问他为什么不检举镇北侯的反心, 他当然是以撇清关系为主, 要是上面问他怎么知道的不就歇菜了?多做多错不如独善其身,顺其自然。 现在赵裕宁终于可以放心吃吃喝喝睡大觉,享受享受生活。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只剩下孙锈的报复,然很多事情会变得糟糕往往在于后知后觉,他都先知了还有守护神相助, 仇人和他身份悬殊,自然不足为惧了。 赵裕宁倒反天罡, 雇了几个身手好的人去盯着孙锈,只要他有一点动静和异常就报上来,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后他就被气成了河豚。 孙锈也的确是个报复心重的, 他知道明面上肯定没法对小王爷下手, 却还是不肯放弃, 非要暗地里弄他。 就比如小王爷出门, 孙锈花钱买了他的去向, 提前去酒楼茶馆蹲点, 往吃食上下毒药, 害得赵裕宁不得不改变线路, 让人把有毒的东西买下来倒掉,损失一笔钱。 再比如一群世家公子哥去哪里吟诗作对, 人太多了没法暗害,孙锈也必然假装路过,顶着公子哥嫌弃的眼神破坏一番,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赵裕宁,随后大笑离去。 “站住!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粗鄙无礼之人!” “小王爷您就是性子太软了,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扔出去!” 赵裕宁能忍别人忍不了,在场的全是当朝权贵二代子弟,实际上比他有依仗多了,孙锈想要添堵反被驱逐。 毕竟就算他功夫再高,也怕得罪有实权的家族,他还想往上爬呢! 再后来更过分了,孙锈甚至半夜爬进王府,想要往水井里投毒,残害一府的人。 然后他就遇到了赵风闲。 要说孙锈最恨的人,除了指使者小王爷,自然就是当初直捣黄龙的钓鱼选手赵风闲了。 他看自己被打落到土里拾都拾不起来的药粉,回头一看,一副书生模样,拿着折扇的人俯视着他。 孙锈眼睛充血:“是你?” 赵风闲道:“有种你就随我来。” 孙锈唯恐有陷阱,毕竟盗贼窃门被主家发现打死都不算犯法,何况这是郡王府。 却不想赵风闲一跃出了墙头,朝着外面走去。 孙锈阴谋不成反正也得出去,于是他便跟了上去。 结果一跳下墙,就有一张大网在等着他。 孙锈:“啊啊啊啊!!” 赵风闲无辜扇风道:“谁说外面就不能设埋伏了?” “此贼深夜潜入王府,定是要盗窃财物,打吧,不要手下留情。” 王府的仆人小厮们挽起袖子上前,把孙锈狠狠揍了一顿,顿时感觉上班的怨气都散了许多。 不仅如此,次日赵风闲还佯装不知情,亲自带着人去官府报案。 孙锈嚷嚷着拿出自己的印鉴,狠狠在看热闹的群众们面前丢了把脸。 “就这?还能当将军呢?” 断案官员也不耐烦问:“那你究竟为何深夜潜去王府?” 孙锈:“我……!” 他解释不出来,又被送进牢里拘留了几天。由于他身上确实没有偷盗王府的财物又有战功,别的罪也定不了。 赵风闲拉着官老爷,塞给他一张大额银票:“这是个脑子有病的危险人物,出来之后恐怕还得搞事。希望大人您能看在小王爷的面上,多派人盯紧他。” 官员脸都笑皱了,把银票藏进袖子里连番保证。 此后,孙锈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从牢里出来的时候赵风闲特地去观望了,发现他看自己的眼里除了憎恨,还藏了些许恐惧。 但赵裕宁更无法接受,孙锈害他失败后老毛病又犯了,把恶魔之爪伸向底层的平民百姓。 仗着自己手里有点权利,在军营里肆意欺压鞭打小兵;碰到几个想要巴结他的人便大肆敛财。 路上看到了漂亮的良家姑娘,当街就要抢人。还好衙门的人见势不对连忙上前亮身份,孙锈才忌惮地走了。 赵裕宁被整得神经衰弱,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还在天子脚下,就这么猖狂?我看他是自取灭亡。”赵裕宁义愤填膺。 这时他派人去盯的侍从回来,对着两人行礼,欲言又止。 赵风闲问:“怎么了?” 侍从脸上也带了些许气愤:“孙锈从咱们这里学了招回去,借故把看着他的衙役打了一顿,那位兄弟的腿看起来似乎折了。” 他见势头不对,只好先跑回来报信。 赵裕宁猛地想站起来,被赵风闲拽着坐了回去:“你打定主意,要让他受到惩罚?” 赵裕宁道:“确定!” 赵风闲无奈微笑:“你还说小王爷傻,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灵魂的秉性几世不变,只是坚守和底线不同。 赵裕宁晃着他的胳膊:“可我看不惯恶人当道!” 赵风闲用折扇敲敲自己的头:“我有办法,但恐怕得以你为饵。” 赵裕宁:“……” 接下来,赵风闲跟着侍从出去给那位无辜受难的兄弟治腿。 孙锈是练家子又心思狠辣,出手比那日王府小厮重太多。 赵风闲眼神泛冷,孙锈作威作福也该够了。 被他治伤的衙役则以为腿势必不能保,没想到被这位拿着折扇的公子接好了,而且伤口也不疼了。 “小兄弟,希望你能帮我个忙,也是为自己报仇。” 几日后,小王爷的狐朋狗友中有人道是南山的春漪园花开得正好,邀他前去赏花的消息“悄悄”散布了出去。 春漪园是某个好风雅的富商花大价钱建造的别院,汴京的众多富贵人家,官宦子弟都喜欢花钱包场去游园。 正值早春却有十几种花卉争相开放,众人引为奇景,自然要去看一看。 赵裕宁被簇拥着迎入,放开心怀玩了一天。 次日众人返回,他的马车自是走在最前面,行至半路却突然车轮陷进了淤泥里,还脱落了。 赵裕宁本来就是晕车体质,又被来回晃动几下,被扶下来脸色苍白,精神不济。 第96章 做东的王公子连忙走上来,亲手递茶给他顺气:“王爷,这马车一时半会恐怕修不好,不如且先去我车里歇歇?” 赵裕宁连连摆手:“车里太闷了,本王想去林边缓缓。” 其他公子也连忙围过来,“那咱们陪您一起去吧?” “……”赵裕宁婉拒:“不必了,本王带着自家随从便可。” 老把他围在中间,空气根本散不开! 王公子四处看了看,不放心地又拨了两个自己的身边人,同样随侍王爷。 赵裕宁没拒绝,走到中心却叹气:干啥都有人跟着简直跟犯人一样!孙锈怎么找机会下手? 突然,他看到某处山坡有一簇黄黄紫紫的小花,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随从看了看,不确定道:“大概是野雏菊吧。” 赵裕宁道:“本王去那边赏花,你们站在原地等着就行。” 说着他走上前赏起野雏菊来,随侍门面面相觑,突然他们听到天上有一声奇怪的鸟叫声,下意识抬头一望。 乌鸦还是什么玩意儿……几人也没听出来,回神时大惊失色。 “王爷呢?” “小王爷不见了!” 赵裕宁拿出了跑八百米的力气在林间狂奔,他和暗中潜伏的孙锈对上视线的时候就决定先跑,省得对方又伤及无辜。 可惜纵使他跑得再快也及不上练家子,孙锈抓住他,掐着他的脖子扔在树干上。 赵裕宁几乎窒息,背脊被狠狠砸了一通,却还是艰难地讲出台词:“本王是皇亲国戚……咳咳,你杀了我焉有命在?” 孙锈五官狰狞地笑了,“你放心,老子已经给你这个皇族贵胄选好了死法,杀完你之后我还得安享富贵呢!” 说着,他拖着赵裕宁往林深处走,力气大得像是要卸掉他的胳膊。 赵裕宁即使有心理准备,危险降临时还是腿软想哭,只能祈祷这出戏码快点落幕。 半刻钟后,赵裕宁被狠狠推倒在地,离挖好的大坑只差一步之遥。 “你说,要是老子把你推进陷阱里,再让猛兽把你撕咬成碎片,别人会发现小王爷身亡是人为的吗?” 说着,孙锈从草丛背面举起一个大笼子出来,不得不说他有点本事,不知怎么操作的,弄来了一只受了伤的狼关笼子里。 赵裕宁目眦尽裂,吓得不会说话了。 正当孙锈要打开笼子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狠狠扎穿他的手臂。 孙锈惨叫一声,不知从何处赶来的一堆官兵把他狠狠按在地上。 赵裕宁松了气,苍白着脸晕过去了。 众多世家公子目瞪口呆赶到,又连忙让开道,让身着红衣的男子上前。 男子眉眼冷峻,压制着怒气道:“还不快把小王爷抬回车里好生照料?” “是!” 孙锈无能狂怒半晌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堂堂小王爷居然以身做局,就为了搞死他! 事到如今孙锈还有什么顾忌,几乎什么脏话赌咒都骂出来了:“赵澈!赵澈!就算这辈子老子奈何不得你,老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弄死你!我就不信你能世世显贵!” 突然他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戏谑:“怎么?物理打不过,又想搞魔法攻击?” 士兵首领把笼子里的狼让手下提远点嘱咐好生看管后,回头就抽了孙锈几个大耳瓜子: “放肆,你可知你现在言语冒犯的是谁?” 孙锈看到红衣男人腰间的龙纹玉佩彻底傻眼,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赵风闲虚影站在一旁看戏,盯着上方的天空。这次宿敌的决斗成了白天,就怕命运弄人,他的确感觉到了日游神经过。 一道灵光闪过,赵风闲出现在了云层上,和日游神互相见礼。 当他说明来意后,日游神面露疑惑:“此人罪大恶极霉运缠身,本神为什么要替他上达天听,应他赌咒之誓?” 赵风闲:“……” 对啊,他脑子短路了。 日游神继续问:“对了阁下是何方上仙,怎么以前没见过?” 然而赵风闲已经尴尬遁走。 “……” 当时赵风闲给的建议就是赵裕宁入宫哭诉,据实禀报。 官家不至于这点善恶都不能明辨,赵裕宁哭自己就是想救朋友,却惹到了瘟神,屡次遭他报复。 官家本就看不上孙锈这类人,当时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却也怀疑赵裕宁说的真实性,毕竟赵裕宁形容得太夸张了。 加上自己在宫里也待烦了,正好借此机会出来帮着设了局,结果正好做了人证。 孙锈虽有战功,却抵不了他杀人越货,欺男霸女,谋害皇亲国戚的罪恶。 他被拖去菜市口问斩时,众人皆是拍手叫好。 赵裕宁不敢去看,也在家里摆了宴席拉着赵风闲庆祝。 “风哥,你不知道当时真的吓死我了!虽然有你施法我感觉不到痛,可那股窒息的感觉,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又要死一次。” 赵风闲沉默听着,等他说完摸了摸他的头:“你很勇敢。” 过了惊吓期,赵裕宁内心更多被当了一次英雄的成就感包围,现在又生龙活虎地恢复过来了。 他看赵风闲今日有些话少,疑惑问道:“风哥,你有什么心事吗?” 赵风闲微笑:“不是心事,而是……” “我该离开了。” 第59章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咒誓已解, 孙锈获得了活该的结局,赵裕宁以后也能高枕无忧,安宁富裕一生了。 事到如今, 他该把真相告诉赵裕宁了。 “当时我不说, 只是因为怕产生我们都掌控不了的蝴蝶效应, 希望你能理解。” 赵裕宁扶着靠椅, 努力消化赵风闲告诉他的信息。 “所以, 我并不是借尸还魂, 而是穿回前世自己的身体里重生?” “我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那老匹夫咒我?” 赵风闲叹道:“可以这么理解。” 在此之前,赵裕宁单纯是自保加上正义感爆棚才想将孙锈绳之以法,如今他得知自己前世今生都是被他害死…… 赵裕宁突然抬手,大喊道:“来人!来人!” “给本王备车!我要亲自去看那老人渣死无全尸!” 赵裕宁眼底充满仇恨, 双眸落下泪来。 他顾不了其他,满心想的都是如果没有孙锈, 他何必来到陌生的时代,举目无亲地活着,日日担惊受怕。 如果没有孙锈, 他可以不必死的, 他会在爸爸妈妈身边继续当长不大的孩子, 他会参加高考拿到一个好成绩, 去理想的大学就读, 做自己喜欢的事业, 有一个好前途。 虽然未来未必有他想象中美好顺遂, 可孙锈生生把他所有的可能斩断了!全都斩断了! 赵裕宁肝胆俱裂, 怀着满腔仇恨赶去刑场,赵风闲并未阻止。 这真是他做过的最揪心的任务, 因为赵裕宁,也因为他自己。 让分身冒充赵小吉陪伴老夫人,可也没待几天,赵风闲还是让分身又出门了。 因为赵小吉的人设就是四处奔波不着家,如果在家的时间久了,老夫人会察觉异常。 第97章 而老夫人的日常就是独自生活,无尽地等待着游子归家。 算算日子,赵小吉的死讯已经被发现了,此时他的尸身可能被那对夫妇和驿站帮工携力送回来的途中。 赵风闲站在门外,变幻了模样着装敲门。 老夫人打开门喜道:“小吉,你这次没出门多久啊。” “快进来。” 此后一切如常,赵风闲替老夫人打水,舂米,择菜,却是最后一次了。 他爱惜地穿上母亲缝好的厚衣服,被老夫人看到后笑他:“都入春了,最近也不冷呀。” 赵风闲垂眸:“娘,可我还是觉得冷呀。” 老夫人笑得慈爱:“也是,你这孩子自小就比别人怕冷一些。” “大不了娘再给你缝一件春衣。” 赵风闲苦笑,不会有时间了,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自己。 吃饭时,老夫人问他何时再出门。赵风闲端着碗的手颤了颤,“明日。” 老夫人一愣,心里顿生不舍:“怎么这么快就要走,竟只能歇一夜?” 赵风闲缓慢点头:“我接了个紧急的活儿,这次做完赏钱很多的!” 老夫人抿唇不说话。她很想告诉自家儿子,他家已经不缺钱,自己就给他攒了很多,娶媳妇的钱也够了。 还不如换种做工,但老夫人又知道自家孩子做走吏不仅为了钱,也是他真的喜欢自由,又闭了嘴。 罢了罢了,以后时日还长,等到儿子到了弱冠之年,他不想安定也得安稳下来了。 因此老夫人自己哄好自己,笑着继续给赵风闲夹菜。 赵风闲听着她的心声愧疚不已,他年少时的确不喜欢待在同一个地方受束缚,总觉得日子还长,多见见世面才不枉此生。 早知今日,他应该多花点时间陪伴亲人。 赵风闲抬头,老夫人本就眼神不好,他又坐在暗处,谁也看不到他眼中盈满的泪光,他唤了一声:“娘。” 老夫人抬头,笑容和煦地等待后言。 赵风闲道:“母亲,我走后,你一定要多保重,对自己好点,不要舍不得花钱。” “知道了,”老夫人笑道:“每次离家都要嘱咐,娘早就记住了。你若真担心娘,在外就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赵风闲闭眼,只能点头,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此后几日赵风闲还是回家,母亲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母亲做任何事。 赵裕宁也伤心了几日,突然想到什么,抓着他眼巴巴问:“风哥,那如今咒誓解了,我能回去吗?” “对啊,这个死结已经在此时解开了,肯定不会影响到后世,那我就能活下来了呀!” 赵裕宁开怀笑起来:“你带我回家,我不要在这里!” 古代旅游一趟还行,他根本不想待一辈子。 赵风闲道:“你先听我说。” 两人相对而坐,赵风闲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你的逻辑是对的,大宋的小王爷改变了谋逆而死的命运,和土匪将军之间的咒誓也消失了。” “你的后世来生都会顺遂下去,也许未来还能大富大贵,和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但是,这也得一代代顺延下去对吧?灵魂只有一个,你的灵魂来到了这里,你说你又要回去……那小王爷还能活着吗?” “没有现在的你,何来后世的你?” 从赵裕宁来到此处开始,他就取代了前世的自己。换言之他就是当朝的小王爷,只不过多了一抹几百年后的记忆与意识。 他只能存在于现今,死后顺延去投胎,时间才会回到原本的轨迹里。 可他若不来到此时改变命运,不仅在现代,哪怕再转世也逃不过横祸而死的命运,又得重蹈覆辙。 这也是赵风闲明知赵小吉的死期却无法阻止的原因,他帮不了赵裕宁,也救不了自己。 赵裕宁完全崩溃了,“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如果他不知道因果,只会当自己死了,久而久之也许会放下,至少不会不甘心。 赵风闲道:“因为我觉得应该给你选择的机会,全知会带来痛苦,半知半解却对你不公平。” “裕宁,只要你愿意,本神可以抹去你在现世的所有记忆,让你更好活下去。” 只要饮了孟婆汤,前尘尽散,从此只有小王爷赵澈,没有现代的赵裕宁。 从某种角度看,这对他更好。 “……” 赵裕宁彻夜难眠。 他想起过去,又想起现在和将来。 牺牲他一世,造福后面的无数世。他父母不会失去孩子,他不认识的父母也不会失去他的转世。 很划算也很值得,那他还哭什么呢?赵裕宁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枕头上,很快打湿了一片。 过几日后他想好了,“我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我也不要……遗忘。” “我之所以为我,如果失去了自己来时的记忆,谁又能证明我是我呢?” 即使以后他要忍受无边寂寞和思念,也比变得麻木不仁要好。 赵裕宁拉着赵风闲的手哽咽:“我也知道,你迟早要离开。风哥,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赵风闲:“你说吧。” 赵裕宁道:“再陪我一段时间,我害怕……还有,请你记住我,记住世上曾有我。” 赵风闲沉默良久,双唇动了动:“好。” “你本就是我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知己,神生漫长,可我会记住你。” 赵裕宁和赵风闲做了个约定,到了赵风闲不得不走的那天,不要彼此告别,他直接离开便是。 此后赵风闲便两处跑,一边在王府陪赵裕宁适应这个时代,一边隐身回家里看着母亲,在她干活遇到难处的时候暗自施法帮一帮。 偶尔他也当回赵风闲,带着赵裕宁登门去老夫人处讨杯茶喝,同时铺垫自己春闱落榜,要搬走回乡的消息。 老夫人有些生气,“你们都走吧,走吧!何苦告诉我?” 这段时间她也把赵风闲当做亲人疼爱,甚至有一种对方和她儿子性子很像的错觉。 谁知儿子离开不久,风闲也要回乡了。 其实赵风闲私心想等到赵小吉的尸身到了后再走,这样他至少能陪母亲渡过最艰难痛苦的时候。 可惜,时间隧道的关闭时间不由他做主,这里的任务做完了,不可能让他一直留下来。 到了财神印警示,不得不走那一天,突逢倒春寒,天气骤然变冷。 一夜过后,早上起来全世界银装素裹,竟是下了雪,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老夫人难得还在睡觉,赵风闲拿出柜子里的被子给她盖好,凝望了她许久。 终于他走出屋子,回身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又去了王府,和赵裕宁下棋作对子。 他把小王爷会的技能都还给了赵裕宁,他最近沉迷于作画,非要拉着自己创作。 “风哥,你说你是从古代一直走到现代的神,那你是不是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赵裕宁好奇问道。 赵风闲坐在亭边观雪,听此摇摇头:“也算吧,不过我都是成神后自学的,当凡人时不会。” 第98章 神生漫长,他又被闲置多年,当然什么都能学会。可当凡人时,他忙于生计,没有条件学习高雅艺术,顶多读了点书,识一些字。 赵风闲伸手用法术幻化出一支短笛,“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绝活,这样吧,我吹一曲送你。” 说着,他把笛子放在唇边,吹起了记忆中的调子。 这一曲饱含感情,有无限惆怅,无限悔恨,无限遗憾和思念。 赵裕宁听出了意蕴似有所感,良久他重新提起笔作画。 一曲毕,赵风闲道:“我吹得怎么样?” 赵裕宁眼中带泪,唇角挂着笑:“天籁之音。” 他又让赵风闲看他的画,赵风闲也回敬道:“传世之作。” 只见皑皑白雪下,红衣仙人几乎与景色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眸,全身心投入吹上一曲,神情难辨,可他们都看懂了。 去前厅用饭时,赵裕宁突然悄声道:“风哥,上次你带我去看的老夫人,以后我也会多去看她的。” 赵风闲:“……谢谢。” 用完膳赵裕宁有些困乏,便在侍从丫鬟的侍奉下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时,他轻唤,耳边果然再也没有应答。 赵裕宁披上狐裘,走到院外,抬头凝望远方,许久不动。 陈伯担心他身体,又怕毁他兴致,只好问道:“王爷,您在看什么?” 赵裕宁笑道:“我在看下雪,天地白茫茫一片。” 后来,小王爷彻底成为了小王爷,按照前世的方式生活着。 他和母妃大哥的关系还是不咸不淡,或许这一世他就是注定亲缘淡薄,改变不了的。 在赵小吉的尸身和死讯传到老夫人家里时,也是赵裕宁赶去周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改口把赵小吉死去的死期往后延了几个月,为了不让老夫人更伤心。 让所有知情者惊讶的是,老夫人痛哭着开馆后,尸身竟还没腐烂,能看出原本的面目。 合力将赵小吉下葬后,赵裕宁又利用权势找出当初肇事逃逸的对象,将其押到了衙门。 但当时天黑看不清,对方不是故意的同样悔恨不及,最终也只是赔了钱财丢了官帽,罪不至死。 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眼睛更不好了。 赵裕宁把她接回府里居住,蹲在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风哥……不,你儿子已经尽力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让他走得不放安心。” 老夫人何尝不知,她儿子救人一命是善人,她也为教出一个好人而自豪。 可是,弥补不了伤心。 赵裕宁哽咽道:“我懂的,我也永远见不到我的亲人了。” 但或许他们能够互相慰藉着度过此生。 只是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算不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吧。 第60章 名利场言笑晏晏 赵风闲坐在古椿神树下一动不动。 “小赵, 你的危机解决了,怎的还不下凡继续财神任务啊?” 老君过来时,看到赵风闲聊胜于无地擦了擦眼角, 他当做没看到般坐在旁边, “怎么, 还没缓过来啊。” 赵风闲起身, 向老君行了个礼:“多谢老君给我机会, 让我了却凡间宿愿。” 老君和蔼地摆摆手:“坐吧, 你不也替老夫摆平了几百年前犯下的一点点小失误,咱们算互相帮助,不必放在心上。” 两神坐在一起,老君问:“何故愁眉不展?” 赵风闲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他用观尘镜看过改变后的历史, 发现赵裕宁居然替他照顾母亲,他很感激也很欣慰。 赵裕宁得知真相无法改变后, 的确好好活着,享受当下了。 后来他成为了纨绔的小王爷,诗酒作画, 弹琴赏花, 与其他宗族公子们整日游乐, 醉生梦死。 他有着尊贵的身份, 用之不竭的财富, 也不缺朋友。可他没有亲情, 没有知己。 赵风闲总看到夜深人静时, 小王爷枯坐在屋子里对着自己自言自语, 跟自己讲述曾经的现代生活,和父母同学的相处, 讲现代的科技,讲古代没有的东西,似乎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 他白日如常,夜晚神叨,看起来却越发沉默,眉间总染上一抹去不掉的忧愁,仿若和真正的小王爷合为一体。 赵裕宁没有活得太久,即使他的寿命在古代也算长了,临终时也算无痛安眠,他的眼角滑下了最后一滴泪。 后来赵风闲又用观尘镜看到了现代正常转世到如今的赵裕宁,喝过孟婆汤后前尘尽散,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穿越过。 现代的赵裕宁自小家里富裕,爸妈都是公司大老板,不需要飞来横财。他日子舒坦众星捧月,唯一需要忧虑的无非是读书和考试。 有一次他过马路正好发现有个乞丐被警察抓捕,据说是多年逃窜在外的罪犯。他刚捂了捂心脏,在公交站时又遇到个突然倒地的大叔。 他救了大叔,去医院照顾了几天,大叔就说要把遗产留给他。但赵裕宁觉得不妥,打电话把爸妈叫来。 两家也算因此结缘,虽没继承遗产却达成了长久合作,就此互利互惠,财富值扶摇直上。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可赵风闲觉得,不该是这样。 那个曾经穿越到古代,又为了后世留在那里的少年,当真只有自己记得了。 还有他的母亲虽被接到王府,受到衣食无忧的奉养,却每每郁郁寡欢。 有时自豪,有时平静,有时痛恨命运不公,有时无比伤感思念。 他看着他的母亲一年一年地缝着四季的衣服,到赵小吉的坟头烧过去,直到郁郁而终的那天。 赵风闲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老君,我被您点化登仙时,你说仙凡有别,自此缘分已尽,我再也没能看望母亲,哪怕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此番虽是全了我的遗憾,让我多陪伴了母亲一阵,可终究是她陪伴我而非我陪伴她,她并没有得到宽慰。” “回想我之前数世轮回,世世早亡,如果成神的代价是给亲人带来痛苦,我这神仙当着有什么意思呢?” 老君没想到赵风闲太过善于思考,自己好心相助,却让他动摇了道心,怀疑自己做神仙的意义。 良久,老君叹道:“自古孝义难两全,不负道途便负亲啊。咱们神仙不为名利,凡人甚至看不到神,不相信神灵存在。” “但世上还有很多受苦受难的生灵,我们还是要竭尽全力去救助,扶危济困是神的天职。就算不做财神,你也不能丧失自己的斗志。” “至于你的亲人,”老君突然拍了拍赵风闲的肩榜:“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那经常在地府兼职的神仙朋友,咱们道家做事还是很讲人权的。” “你作为颇具仙缘的九世善人,预备神仙成员,你的亲人怎么会是普通人呢?他们或是有功德在身,或是跟你一样本就是需要历经劫数才能成大事的人才,那把你们组合排一起,不就避免伤及无辜了?” “如今你虽然不知跟你前世有亲缘情分的他们身在何方,但老夫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过得很好。” 赵风闲突然站起来长舒一口气:“老君,你早说呀,我去上班了!” 第99章 虽然他知道老君劝慰的话还有漏洞,但为人为神都只能朝前看。emo也得限时间,差不多得了。 赵风闲打起精神,化作一道灵光冲下凡间。 老君摸着胡子欣慰一笑:“果真是个有悟性的。” “……” “老板,您又去哪里做慈善了?居然这么久都没消息。” 还好穿越一趟没费多长时间,赵风闲在宋朝待了大概半年,回到现代差不多也过去这么久。 他坐在二十层总裁办公室里,接过秘书泡的咖啡,看着公司账目。 代理人和董事会那些成员真厉害啊,项目越做越大,合作一单单谈成,公司运转早就自成一体,要不是他占着最多的股份,有没有他没差。 赵风闲创办的公司是产品研发类的,很时新,有财神运气坐镇也一直发展得很顺利。自己的卡上钱多了,他就喜欢到处投资,还偏偏每次都能捞回本,大赚特赚。 董事会的成员们还是信玄学的,他们认为赵总的运气真心齐天,所以就算他四处乱逛不怎么理事,他们也没啥意见。 他这次回来就为两件事:让公司自查税务,以免出现什么不合法的状况;以及再开个小公司。 “呀,赵总又想投资哪个公司啊?” 秘书听完兴奋地凑了上来,以前她照着赵风闲的建议理财,小金库直接翻倍,现在对自家老板是深信不疑。 赵风闲微笑:“不是投资,是另开一家小公司,做新的尝试。” “那是什么尝试呢?” 赵风闲看向空中的任务卡:“影视工作室。” 过不久,赵风闲应邀参加某企业家主办的宴会,据说是庆祝他家老爷子六十岁的生日。 他的社交圈向上向下都可以,生日宴在他看来也没什么特别,不就是开在别墅,场地大了点,有钱人聚集得多了点,道具食物都是从这个国,那个国运回来的稀罕货。 赵风闲绕过比三个人还高的蛋糕塔和杯塔,找了个角落处坐着醒酒。 觥筹交错间,他也不得不陪喝几杯,好不容易找机会走开自己待一会儿,他在等待任务对象出现。 大概过了半小时,耳边传来高跟鞋嗒嗒响的声音,化着斩男款淡妆,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郎拖着礼服长裙出现在聚会上。 此时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攀谈,场面一派纸醉金迷。 庄微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此前一直在各种剧组试戏串场,演一些戏份少没有几句台词的女配。 她从小就爱看电视剧,电影之类,羡慕银幕里的人可以各种切换身份,在不同的背景下/体验不同的人生,同样也崇拜脱离银幕后明星们光鲜亮丽的生活。 于是她有了成为演员和明星的梦想,起先家里还以为她是一时兴起,直到他们发现,女儿十四五岁就开始严格要求自己。 十点之前必须睡美容觉,自己从网上学习搭配营养餐,呵护肌肤,管理身材。 她似乎舍掉了食欲,逼着自己早睡早起,勤于运动,风雨无阻,生理期也不能阻。 庄家属于居住城里的职工家庭,爸爸是高级教师,妈妈是服装设计师,小康家庭算不上多富裕。她妈妈觉得庄薇是在异想天开,可她爸爸觉得,自家女儿能有极强的自控能力是件好事,能够对自己狠下来的人,将来一定过得不差。 庄薇读书时成绩在中游,她一门心思想着以后要走艺考的路,对学习并不重视。 私下商量好的爸妈找她谈话,表示并不阻止她追逐自己的梦想,但她必须读完大学,不可以中途辍学去闯荡。 年龄小认知低,在外面很容易被欺骗。哪怕真有星探看中她去当什么练习生,恐怕也是被当成赚钱的牛马工具,有无尽的深渊和天价违约金等着她。 围脖-晴崽推书站 “再说了,现在的影视行情不比以前,科班出去更有底气不是?你要真有实力,考个影视学院去做专业学习,也是对你将来的观众负责!要是你能考上,爸爸妈妈砸锅卖铁也供!” 就这样庄薇跟父母做下约定,如果她考上了一定去,如果没考上……她会先脚踏实地养活自己,再想办法踏进娱乐圈。 庄薇的容貌和狠劲就是她的资本,几年前她确实考上了影视学院。只不过中途被星探发现让她签约公司,她牢记爸妈的嘱托拒绝了。 现在回想起来,庄薇也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因为就算她真考上了学院,爸妈也履行了承诺,进了名利场,庄薇才发现世界何其大,竞争有多激烈。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身材、专业能力,一进去娱乐圈就如同一滴水汇进大海。 如果美貌分等级,她这张脸算优先级,有记忆点也不脸谱化。但她还没到顶级美貌,靠颜值为所欲为的程度。 别人有背景有资源,也是科班出身,长得也好看,而且女演员全都自律,庄薇的竞争性也就下降了。 她当女主丫鬟的时候,会有观众专门把她扒出来问这个好漂亮的女演员是谁,要是主角就好了! 然她稍微担了点主要角色,观众的态度又是:这谁啊?见都没见过,资本塞进来的吧? “……” 庄薇出道好几年,现今二十五岁。累到了不说,也没赚多少钱。 她来这里,是为了得到一个机会……被人捧的机会。 据经纪人潘姐说,她托了无数人情,才能让她出现在这家宴会里。 当然潘姐带的艺人可多了,不温不火的根本引不起她的注意。她掐着庄薇的下巴看了看,觉得还是可以让她再拼一把。 只要能想办法和任何一个商业大佬打好关系,至于怎么达成目的,是她自己的事。 庄薇听懂了对方的暗示,经纪人也直言如果她不乐意可以拒绝,然后她就站到了这里。 庄薇做完一套缓解紧张的呼吸法,漂亮的眼睛四处扫描,至少她要自己挑人选。 她来此之前详细查阅了在场大佬们在网上的个人信息资料,有的人透露得多,有的人基本查不到什么东西,更显深不可测。 庄薇排除了年龄大的,信息少的,把目标固定在几个人选里面。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了坐在不显眼处玩手机的赵风闲。 这位赵总在庄薇看来,是个商界异类。 他在网上曝光很多,最开始就是替打工人声讨工资的男大,后来好像在送外卖,紧接着又成了冒险工作者、探店博主,极限运动网红…… 有钱之后去投资做生意,短短几年盈利翻十倍百倍,成了业界新贵,妥妥的富一代。 然而事业有成后他又开始玩消失,公司发展蒸蒸日上,老板却深居简出,时不时不见人影。 网上给赵总的评价就是:不慕名利的企业家,乐于助人的慈善家,搞不懂言行逻辑的谜语人。 这几个词居然能组合到一起形容同一个人,可见他多么特别。 不过庄薇最看中的是这位赵总似乎从来没被人拍到过恋情之类的绯闻,内部打听也没有女伴,似乎十分洁身自好。 庄薇可以放下身段却不想放弃底线,如若赵总和传言中一样,只喜欢新鲜事物不沉迷声色,那她如果能做到带给对方深刻印象和新奇惊喜,再跟他谈判,或许真能实现愿望。 第100章 做好决定后,庄薇缓慢走向目标,一举一动优雅得体。 她垂下头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表情带着点懵懂和诱人,礼貌询问:“这位先生,请问我能和您聊聊吗?” 态度谦卑,言语却十分开门见山,毕竟在宴会上游刃有余的商人恐怕一眼就能看穿别人是不是有意接近,不如自己挑明。 赵风闲似笑非笑:“请坐。” 第61章 明天来公司面试 庄薇得以坐下来, 赵风闲绅士递给她一杯调制好的鸡尾酒。 庄薇连忙点头接过:“谢谢。” 心里却在想:我的妈呀这么快就开始灌酒了吗? 可以随意听到凡人心声的赵风闲:“……” 这种场面不喝酒还能喝啥?空着手不是更尴尬吗? 气氛沉默两秒,庄薇主动找话题,毕竟是她要跟对方聊:“听说赵总刚从外面回来, 想必旅程一定十分愉快吧。” “……”赵风闲:“还好。” 庄薇随后又以小迷妹的姿态, 对赵风闲之前在网上的报道换种说法求证吹捧了一遍, 表现得很向往崇拜的模样。 同样的表情动作由不同人做出来, 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要不说颜值也是求职的加分项呢?庄薇故作懵懂崇拜的模样, 让人哪怕知道是刻意的,也不会心生反感,的确是棵混圈的好苗子。 赵风闲配合了一会儿,见她快要词穷时才递过话题:“你是想让我投资什么项目吗?” 庄薇心里一喜,她早就查到赵总是投资大佬, 且眼光独到,能被他看中的就没有砸招牌的, 通通能成功。 她有些激动仿佛自己已经火了一半,脱口而出:“不知赵总觉得我这个人……不是不是,”她反应过来连忙改口, “我是xx娱乐公司的艺人, 赵总, 我想……” 赵风闲恍然大悟般一笑:“小明星啊, 那你跟我过来,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 庄薇心情忐忑地跟着赵风闲去了二楼的观景台, 上面大多是年轻的富家子弟来社交, 男男女女一起玩游戏, 看起来很暧昧的样子。 赵风闲把她带到露天游泳池不远处惬意坐下,庄薇有些拘谨地坐在旁边。两人被大大的遮阳伞掩盖, 倒是确实有一定隔绝感。 赵风闲想了想起身凑过去,看到对方瑟缩着身体往后倾了一下抽了抽嘴角,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片递到庄薇手上,坐回去戴上墨镜问:“现在可以说出你的诉求了。” 庄薇松了口气,又有点惭愧自己草木皆兵,回过神后连忙道出来意,把自己身上的优势一一说明,希望对方能投资一下她这个人。 “唔,”赵风闲想了想,一针见血指出:“那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庄薇咬唇嗫嚅了一会儿,试探道:“养成的快乐?” 赵风闲:“……” 的确,很多资本家根本不涉足娱乐圈,他们捧红女星的目的无非是满足自己人性上隐蔽的养成癖好。 捧人如养花,同样是验证自己投资眼光的方式之一。有钱人不在乎抛出一笔钱去培养爱好,但打着这样目的的人心思能正到哪里去,这也是娱乐圈潜规则盛行的原因。 赵风闲又问:“那你想火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这倒是把庄薇问住了,她不确定对方想要的是假大空的虚伪答案,还是照实说。 顿了顿,庄薇再开口时坚定道:“我想要赚很多钱,赚大钱。我还想在自己喜欢且专业的领域获得成功和满足感。我虚荣,我喜欢珠宝首饰名牌包包,我喜欢大众视线的追随,这就是我踏足娱乐圈的原因。” 她没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单纯就是想红,她也不觉得这么想有错。 世上的幸福感分很多级,但她认为成就感是唯一独属于自己,最顶级的快乐。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好。”赵风闲点点头,“那咱们可以谈谈之后的合作。” “实不相瞒,我刚创办了一个影视工作室,你名片上的地址就是公司地址,改天有空你可以来看看。” “我这个是初创公司,正需要找到一些自身条件好的素人或是边缘化艺人来组成新团队。如果你能被看中,我可以出资替你赔违约金,让你跳槽过来。” “我希望你能来参加面试,让大家看看你的实力。你或许不了解,我不是那种可以走人情的老板,我的眼里也只有事业。” 赵风闲起身,看向庄薇:“我很欣赏你的坦诚和野心,但要提醒你一句,下次不要这么谈判了。哪怕你的优势不及对方,也不要主动把姿态放在低位。” 今天如果不是他,庄薇说的这些话很容易把自己置于被动。那些世俗的商人,尤其是男性,很可能把她当做可以随意掌控包养的金丝雀对待。 那天回来后,庄薇郁闷了。 潘姐询问她的情况,见她一点不兴奋的表情,当即认为她失败了,切了一声走开,都不想再给她眼神。 庄薇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呢,她从赵总那里拿到了一次机会,却被他教育了一顿,要立足实力而不是走歪门邪道。 她有些惭愧,因为自己确实带着不纯粹的心思,虽然没到无障碍爬床的地步,去之前也想过被占便宜和揩油的可能。 她以为整个圈子的生态环境就是这样,要想生存下去获得资源不得不随波逐流,却忘了当演员的初心和立身之本。 除此之外庄薇也在犹豫,她目前签约的经纪公司可以说是她当初能权衡到的最佳选择,这几年虽然不受重视,公司规模不小也占着一定市场,有自己运行的门道和资源。 但赵总新开的影视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虽然老板不缺钱,可想在水深复杂的娱乐圈分一杯羹并不容易。起步代表艺人、人脉资源、剧本场地都得现找。 如果签进去后公司发展不起来,老板狡兔三窟可以拍拍屁股就走,员工怎么办? 哪怕是普通人,去初创公司也是十分冒险的行为。 何况不是庄薇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而是个体本就不能对任何资本赋魅。她不确定跳槽的对面公司是否靠谱,还是隐藏的周扒皮。 但到了网上发布的海选那天,庄薇还是到了现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她的年龄在女艺人中已经耗不起几年,如果再不另谋出路,这辈子红的机会可能就到头了。 在娱乐圈男女标准不一样,男艺人各方面宽泛太多,也许能大器晚成,女艺人却基本不存在大器晚成的机会,她可不想过几年演姐姐妈妈的角色。 赵风闲新开的影视公司在网上发布海选公告,主要是为了挑选合适的签约艺人。外界并不知道背后老板是他,以为这是一家不出名的小工作室,市面上还没拿出任何成绩。 他以为来的人不会太多,结果收到密密麻麻的表格名单时吓了一跳:“我去!” 华夏还真是哪里都不缺人啊,还是说人人都有一个明星梦? “老板,你还有要补充的条件吗?” “暂时就这些,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来筛选吧。”一旦涉及利益,就连财神也无法把控全局。 首先赵风闲肯定是不收未成年的,他又不招选秀练习生,不培养爱豆。 第101章 他是影视公司,主要找能拍戏的,要么专业对口,要么找有拍过多场戏经验的演员。 声台形表不说全能,至少要有两项达标吧,如果形和表能达到极致也行……毕竟要尽善尽美就招不到人了。 庄薇靠着外在形象和履历过了初试,随后便是试镜。每个人给同样的一段剧本,给半个小时时间围读,到时候登台表演。 她和进入试镜的女艺人拿到的是被抛妻弃子的农家女人设,丈夫考上功名后重识美娇娘,又怕休弃糟糠妻落个薄情的名声,便设法鸠杀原配。 原配在窗外听到丈夫和婆婆的密谋,连夜跑出城外,庄薇要表演的就是发现密谋到出逃的过程。 台词不多,却极其考验演技。 公司居然还特意提供汉服布置场景,庄薇在换衣服自己化妆时,看到有个小妹妹哭着跑了出来。 一打听才知道这次公司还请了业内有名的表演老师当评委,甚至不算试戏都搞得那么郑重,可见赵总人脉有多广,做事有多严厉慎重。 庄薇紧张了一下,随即调整呼吸。 到她登台了。 这些年,庄薇是有演技的,她曾沉迷角色扮演才想要闯荡娱乐圈。只是苦于家庭背景单纯,没有相关人脉也就没有资源,运气又差了点。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试镜得到了大制作女二的角色,开机前投资商被查出税务问题进去了,剧没开起来。 还有一次她接了女三,从头到尾很顺利拍完了,结果那该死的男主演塌房,剧又被埋了…… 庄薇走进来,她想起伤心的事酝酿了一下。对方喊开始,她瞬间进入了角色。 第一个场景,农家女去给丈夫送羹汤。 农家女年轻却操劳多年,庄薇特意把自己的妆容化得有些成熟沧桑。农家妇也曾读书识字并不粗鄙,然而贫苦多年骤然转换环境,住进了大房子,她的心里是有些忐忑无措的。 优秀的丈夫和不着粉黛的自己,庄薇特地表现农家妇在自己家也拘谨自卑的性格特征。 她不知里屋和丈夫攀谈是何人,连忙理了理衣服,查看自己的状态,待整理完毕后会心一笑,放松下来,端起羹汤要走。 第二个场景:听到丈夫和婆婆密谋。 这里要展现的表演就多了,庄薇先是发懵,并没有展现出震惊之色。她回神后转了转眼珠,小心凑过去想要听得更完整一些,是否是自己听岔。 然而不是,这回庄薇才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眶几乎瞬间通红,眼泪刷刷流下来,可人还是有些迟钝。 终于,她彻底反应过来慌了神,四处看了看连忙躲了一会儿,见里屋还在沉浸式密谋,她强作镇定按住汤盅的盖子,连忙往回走。 第四个场景:跑。 离开危险区域后,终于可以宣泄情绪,庄薇就开始撕心裂肺痛哭,说台词时哽咽却不黏糊,能让别人听清内容,却又似乎有些吞字熄音的表现。 庄薇还特地加了场最后醒悟环节:农家女擦干眼泪,眼底慢慢浮现不甘、恨意、坚定等情绪,层层递进。 表演结束,四五个评委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初创的公司,有太多看不上又想入选的人来,质量参差不齐的,不是挤眉弄眼哭不出眼泪,就是情绪表达不对,该内敛隐忍的戏大开大合。 更让他们忍受不了的是这些艺人不知摔了几次道具,终于遇到个端走的人了! 瓷器打碎这么清脆,里屋人听不到是耳聋吗?这么塑造只会显得女主很傻。 庄薇看着底下老师们的神情松了口气,想来应该是有点稳了。 隔几日,备选人员的电子版履历传到赵风闲电脑里,其中果然有庄薇的名字。 第62章 反正我有钱 除了庄薇, 赵风闲其实还遇到一个人。 那天节日,他去广场逛街散步,看老大爷老太太们跳广场舞。这时, 有一个年过四十, 头发就已经花白的人, 在桥上弹唱。 欢乐的气氛里夹杂着吉他弹唱, 唱的是当下流行的情歌, 却无比苦闷低沉, 有一种正在失恋或者遭遇了什么坏事的感觉。 赵风闲走过去看,现在的人防范意识加强了,大多是看一眼绕着走。 他看到中年男人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挺潮流的,他的脚边放了个牌子和两种支付码,还有一只碗, 里面有为数不多的钱。 怎么说呢,现在募捐也讲究与时俱进了。 赵风闲大体读了一遍, 这个中年男人的女儿患上了非常严重的血液病,实在是别无他法,才不得不当街卖唱寻求帮助。 有几张女儿在医院, 浑身插满管的照片, 看上去触目惊心。 像这种募捐, 同情心泛滥的也许会捐个几块钱, 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多人更怕是虚假卖惨而走开的也没错, 毕竟现在钱不好赚, 人也老是被骗。 赵风闲拿出手机扫了码, 转了笔帐过去。 弹吉他的男人已经习惯了别人打量的眼光,行尸走肉般继续唱着, 突然听到到账五百块的语音提示,震惊地停了下来。 这些天他到处卖艺效果甚微,还是第一次收到一笔比较大额的捐款,虽然连女儿一天医药费都不够,却已经是遇到好心人了。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乌青的眼睛,眼里充满血丝,朝赵风闲鞠躬。 赵风闲靠在桥边,“我想跟你聊聊。” 他详细问起男人家里的情况,问起他都做了什么努力。 男人说,自从女儿确诊后,他把亲戚能借的都借了;房子、车子也卖了;还去银行贷款,现在是负债累累,就差没借高利贷了…… 他还上了网络求助,搞了个某某筹,在自己老家那边写了资助申请,村长同情帮助他,快要批准下来了。 他们不是本地人,他是和他老婆以及爸妈带着孩子来到大城市看病的,听说这里的医疗条件好,是治疗这种病最权威的地方。可惜这里人太多物价也超高,他们申请不到公租房,只能花一千多块租了个地下室之类的租房,一家子挤一起。 可他们筹的钱在面对大病的时候根本无能为力,为了买特效靶向药,为了治疗,每天几万几万地烧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只得筹钱,白天去做各种日结,去工地干重活,晚上来人群聚集的地方募捐,要到一两点他才会收工往医院赶,去看看女儿。第二天一大早又得出门,平时睡不满四个小时。 赵风闲叹气:“这么忙没来得及吃饭吧?这样我再给你转五百,你去吃个饭可以吗?” 男人睁大眼睛,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赵风闲连忙扶住了。 他能看出男人是穷苦出身,就连点餐都不敢去稍微贵点的地方,随便找了个小摊点了碗炒饭。 赵风闲看着他,他吃着吃着就哭了。 人在无助却必须坚强的时候都是撑着一口气让自己不崩,反而在接收到外界陌生人的关怀时,会一瞬间绷不住了。 男人一边用纸巾抹鼻涕眼泪,一边吃完了饭向他道谢:“谢谢你,如果我女儿能够好转,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就算你要我去死,去干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推脱!” 第102章 赵风闲笑了笑,掏出张名片递给他:“我不用你做什么,不过你歌唱得不错。如果你想改变现状,可以来找我。”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他的任务对象。赵风闲也看出来,对方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但所谓命由天定三分,也有七分可拼,遇到他就是一次改命的机会。 他将来要做财神的,怎么能只盯着任务而去忽略也需要帮助的凡人,扶危济困是神的职责。 只要对方信他来找他,赵风闲一定会助他操作出自己人生的极限,哪怕他的财运值很低,但世上也有一个词叫做小富即安。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顺随能度过艰难时刻的坎坷,家人平平安安,也是种幸福。 因此在赵风闲具体查看分析庄薇的个人资料时,秘书说有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找他。 本来嘛,大公司的老总不是谁都会见的,不过在赵风闲身上就体现不出来。无论谁找秘书都会来问过他,毕竟他们老板认识谁都是正常的,何况对方还有老板的名片。 赵风闲披上大衣,“我还要开个会,你先请他到附近的早餐馆等我,给他点杯牛奶豆浆什么的,我马上就来。” 在这里见,他怕对方压力太大。 秘书:“早餐馆?懂了。”她比了个ok的手势,找出车钥匙离开。 附近都是商业区,除了大商场就是高档餐厅,普通的早餐馆挺远的,得开车送对方去。 赵风闲忙完了过去,只见中年男人已经吃完了早餐,拘谨地坐着等待。 “久等了。”赵风闲坐旁边。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其实他也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这种情况下只要能筹到钱救他女儿,别说是骗局了,就是要卖肾他也得过来。 赵风闲温和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摸摸胡渣:“……李许。” 赵风闲继续问:“以前当过歌手吗?” 李许大惊,更加无地自容了:“没,没有!” 赵风闲微笑:“可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李许脸红了一下:“谢谢。” 其实就是他年轻时候心思比较活跃,也曾有过去当歌手,一飞冲天的幻想。刚好零几年各电视台热衷于举办选取民间歌星,草根歌手之类的节目。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带着一把吉他就报名了,也参加过几次,可惜都没被选上。 后来还是落榜了,结婚生子有了老婆孩子后,男人就得立足现实,他也忙于养家早就没了当初的雄心壮志。 这次女儿重病,他也是走投无路才想起来“复出”的。 赵风闲带着李许去了附近较为安静的咖啡厅包间,给他递过去一沓文件,“你看看吧,如果你签约我新创办的娱乐公司,我可以先募捐你五十万度过燃眉之急。” 李许惊呆,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是被星探相中了? 李许文化程度一般,他看来看去也找不到合同漏洞。 合同的大体意思是他被签进去之后,每个月为公司唱几首歌,参演几部影片。只要完成,他就有固定上万的工资。如果他的歌或者人火了,有人买版权或是他演的角色引起水花,他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以后能赚到的肯定不止目前这一点。 听起来像天降馅饼,可如果无故违约,要赔的金额也不少。但娱乐公司之所以被称为周扒皮,是因为法务部拟定的条款利用双方认知差异和信息差故意埋雷,或者指定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来压榨人,等到人受不了想解约时开出天价违约金来赚钱。 但李许看了看,合同上写只要他每个月业绩不是零就不算违约,哪怕在同事活动时当跟班背景板也算数,逢年过节还有福利。也不用他写歌词谱曲,他照着练习唱歌就行。 这世上,还有这么良心的公司么?李许本能不相信,但对方先给他转了一千,又说会给他先预支五十万渡过难关……问题是,他有哪里值得对方图谋? 就算是对赌,就算是诈骗……也不至于拿50万陪他玩吧,毕竟他根本拿不出更多钱来投入。 他被骗了欠钱大不了坐牢,大不了去天台重开,就算卖肾也可以,他自己无所谓,就怕连累家人。 赵风闲适时说:“你拿回去考虑考虑吧,如果愿意签名就来娱乐公司找前台,我会提前打招呼的。” 正当他起身要走时,李许突然深深鞠了个躬,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语气听上去却是无比哀求和耻辱:“谢谢你,可不可以先打钱……只要你答应我,我一定会签约。” 李许认为,或许他掉入了某种富人的游戏里,但他女儿真的等不起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女儿的病发现得不晚,及时动手术还来得及救命,就怕越拖越晚,病情不等人。 赵风闲叹气:“……” 的确,只有神会无条件帮忙,如果是人,千万不要相信这样的诈骗套路。 “……” 隔几天,公司筛选签约了一批艺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李许的年龄在其中简直格格不入。 男女大多是演员,也有少部分是歌手,分为不同的板块培养。 赵风闲觉得开娱乐公司真是两全其美,签进来能火的说明有财运,不能火的他们条件好也过不差,不管是不是任务对象,他一下子能助富许多人。 庄薇作为有经验的圈内边缘小花,却被对方隆重邀请加入,橄榄枝终于抛到她头上了。 可说到底她现在就是骑驴找马,背着自己公司去别的公司考察,还挺心虚的。 庄薇背着原公司来新公司谈条件了,接待她的居然都是比较重要的高层,赵风闲就是其中之一。 秘书问:“庄小姐,您可以配合我们做一个评估问卷吗?” 庄薇隆重打扮坐在沙发上,表面从容内心慌得一批,她接过文件:“好的。” 赵风闲:“需要补充一点,拼估分为两部分。一者是你的自我评估,一者是专业团队对您的评估,如果您感觉不舒服可以拒绝。” 庄薇正襟危坐:“我接受,反正端这一行的饭碗,就是要接受不同的眼光和评价。” “好。”代行总监点头致意,表情严肃。 赵风闲认为自己是被拉来凑数的,可由于他是背后的老板,他的意见就显得十分重要。 他们请了专业的打分团队来拼估,毕竟要挑选将来公司的的一哥一姐,砸资源捧人。 专业团队有五女两男,加上不专业的赵风闲。男女思维差距挺大的,现在的影视市场还是以女性观众为主,邀请的女性工作者自然要比男性多。 赵风闲看了看对秘书耳语一番,很快这届被选中的其他男女艺人也被请进了候场室准备:一个人会尴尬,一群人就显得专业。 庄薇填完问卷,随后上台表演,展示演戏的某些技巧和台词,音色考核。 而赵风闲拿着女艺人评估卷做题。 第一题:台上艺人的长相类型: a.清纯小白花 b.大气美艳女主 c.气质青衣型 d.二次元可爱少女 赵风闲笔尖点了点,发现选项有点局限了,想了想在旁边填了个组合词:美艳小白花。 第103章 反正打印象嘛,又不是单纯的选择填空。 第二题:你认为台上艺人适合演哪种人设: a.事业型大女主 b.甜宠强cp感女主 c.苦情受虐型女主 d.复仇打脸爽文女主 “……”赵风闲批注:强cp感假作精真精明的复仇女主。 第三题:艺人在银幕前、活动时,或者参加综艺应该打造怎样的人设? 第四题—— “……” 足足有好几十题,赵风闲填麻了,头一次觉得当观众好累。 他填完有关庄薇的就歇了,请来的专业团队倒是矜矜业业走完全程。 他们一致认为庄薇是个好面子,演技好,也长着一张观众缘不错的脸,最主要是也很漂亮。 但他们觉得签她要慎重,因为她似乎有点瘟,参演的剧埋了好几部。 赵风闲摇头:“我不迷信哈哈。” 下属们:“……” 而且这年头明明是娱乐圈生态差,恶臭明星比较多才会造成埋剧的情况,与兢兢业业拍戏,没黑料的同事有什么关系。 但庄薇之前还签了经纪公司,还有两年才到期。 赵风闲:“不就是解约官司,我妹妹的律师团队很专业,实在不行赔钱挖人。” 无所谓,反正他有钱。 第63章 精品短剧了解一下? 那天过后, 庄薇带回了新娱乐公司的合同回去研究,还特地花钱请了个专业律师帮忙分析,最后双方得出目前确实没看到哪里有隐形陷阱的地方。 合同列举出来的每一条内容面面俱到, 清晰细致, 没有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该确定的方向都写出来了, 对面交涉的员工甚至说如果有哪里没想到的地方, 可以联系协商后写上去。 庄薇在娱乐圈打拼好几年签过不少合同, 她手上的这一份的确比较全面合理,简直不符合资方一贯的风格。 律师也和她做了确定,庄薇最后咬咬牙,跟对接通气答应了解约过去。 她下定决心跳槽赵风闲的娱乐公司,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虽然初创公司不确定资源, 但她接触赵总后,发现对方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 充满优越感的傲慢资本家,从言谈举止和合同的决策上能看出来。 娱乐圈面向的是全体大众,有一些老总年纪大不懂当下潮流又自以为是, 别的领域有成就却在娱乐圈里就显得又菜又爱玩, 想捧的人和看中的影视项目简直和大众爱好反着来, 最后投一个扑一个。 可赵总以前就当过网红, 经营过自媒体, 他一定比那些纸上谈兵的老板更有经验, 懂得顺应潮流。他的公司那天庄薇参观过后, 也发现就连领导层也是年轻人居多, 这样的配置既有专业性,又容易跟市场接轨。 这样一家既不傲慢背后又有资本的影视公司, 艺人去了很有保障,唯一要担心的只有资源能否跟上。 有的时候眼光和格局对成功来说十分重要,庄薇打算用自己的前途押宝,赌上一把。 何况无论人处于哪一个阶段,都会面临那个阶段的种种难题,能做出的就是当下没得选,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庄薇这边答应后,解约跳槽就成了老东家和新东家的扯皮大战。赵风闲新创的公司叫做启星影视传媒公司,动作很快地向她原公司谈判起来。 她在原公司就是个不受重视的边缘系艺人,但居然有人想把她挖走,原公司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易放人,张口就开出上百万的违约金。 上百万……庄薇这些年都还没赚那么多,没想到她的身价还挺高。 正当她想拿出积蓄赔一部分,毕竟她在娱乐圈还没有立足之地,要让新东家全权负责也不太……嗯?启星对接同意了! 由于庄薇的确没啥名气,老东家本想坐地起价,但启星居然有完整的法务部门,网上一查战绩斐然。于是最终按照约定赔了违约金后,当真放了她。 原公司认为对面无非是看中了庄薇的颜值以为能捧,但她这些年参演过不少影视剧,都成了熟面孔,要红早红了……他们不看好庄薇的前景,自然也就抱着看好戏的心理和她拜拜。 潘姐急急忙忙来她的住所找她,“你真要走啊?” 说起来,庄薇到现在都没有专属经纪人。但她打定主意后还是跟潘姐说过了,总归在她手下几年。 潘姐想到什么,连忙问:“你这么有底气,是不是上次宴会真搭上了赵总那条线啊?他答应捧你了?” 庄薇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上,艳丽的容貌让慵懒的动作带上几分魅惑,她想了想说:“启星是赵总开的新影视公司,他没有说不管怎么样非把我捧红,他说要看到我的实力。” “潘姐,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良久潘姐摇头:“不了。希望我们再见还是朋友。” 她挎着包包离开,庄薇也预料到了。 就算她明说启星背后有靠山,可老东家爬到现在的位置背后肯定也有靠山,还有人脉和资源。 让潘姐放弃发展稳定的现公司,投奔不知未来的新公司,显然是太冒险了。所以她宁愿不上不下带着目前的艺人,也无法跟过去做她的经纪人。 算了,艺人和经纪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何况自己只是她带着的其中之一。 庄薇顺利跳槽到了启星影视,她期待又忐忑,但她确定对方花钱为她解约,一定不是想冷待她的意思。 当天,有个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女生走过来,跟她热情打招呼:“你好啊薇姐,我姓叶,叫我小叶就好了,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 庄薇睁着好奇的双眸:“你看起来年纪还很轻,就当上经纪人了?” 小叶推了推眼镜,“以后咱们既是搭档,我也会把你当大姐姐看待,我只带你一个,你也是我接手的第一个艺人呢。” 庄薇:“……” 太好了,跳槽第一天就拥有了专属经纪人! 可是,可是年纪这么轻又没有经验,以后真的能跟人谈判,为她争取利益吗? 毕竟艺人能获得的资源除了公司,就是经纪人影响最大。 小叶看出了她的顾忌,腼腆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以前主修逻辑学的,读书时也参加过不少全国性质的比赛活动。我是赵总特别嘱咐配给你的,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 庄薇尴尬地笑笑,伸出手和她相握:“以后请多多指教。” 看来赵总真不是一般人,她也应该放开胸怀,不以资历论长短。 庄薇跳槽的第三天,启星在刚注册的官博上发了她加入大家庭的名单,并艾特了自己,庄薇随后转发。 然而无人在意。没名气的初创公司遇到了没粉丝的自己,双方懒得买水军,看上去一派平静,石子抛进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零星的几条评论还是骂她的:骂她脑袋被驴踢了,放弃业内有地位名气的公司,选了个小作坊。 庄薇叹气:有地位资源可也不倾向她啊,对她而言有什么用? 没过多久,庄薇接到了演艺生涯里第一个担主的本子。 小叶给了她前几集的剧本,庄薇看完发现确实很不错,而且就剧本来说利好女主和cp,属于那种二人转感情拉扯的剧。 第104章 题材不算新颖,主线也不复杂,主要讲述了女主以为男主是仇家,想办法混到男主身边刺杀,后面发现不是反而和男主是一个仇家,两人一起复仇虐渣谈谈恋爱的故事。 主要是人设比较新颖。女主很坚韧但很弱,属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能成功潜伏靠的就是弱柳扶风,故意卖惨的姿态,谁也看不出来她背地里居然是蛇蝎美人,靠智力和心机诓骗周围人。 男主也不是那种精明老道掌控全局,看出来但包庇的古代霸总,而是满心只有星象研究,高智商低情商的纨绔皇族,是真被女主骗,真觉得女主好把她留在身边。 但男主真蠢就没意思了,由此又给他加了个喜欢探案的设定,在追查案件中无形帮到了女主,并和女主最终查出了仇家真相大白。 最新颖的一点是男女主吸引彼此的点是反着来的:女主生存环境恶劣不相信任何人,却被男主的纯良真挚打动,男主也被女主表面弱,精神强大吸引。 女的怜弱男的慕强,和市面上走向相反,该泼的狗血没少泼。 大纲是这样写的,目前没看到降智情节,逻辑比较严密。但是男女主性格上有挺大缺陷也很真实,播出来可能会有争议。 不过有争议未必是坏事,在影视制作上,如果各方面打分是十分,宁要368留给观众吐槽空间,不要666勉强及格却没特色,人机剧大家也不喜欢。 剧本不错,可惜制作团队听都没听过,班底约等于毫无名气,只有个以前拍短剧的导演还算有经验。 不过庄薇还是签了,她现在没有挑的资格,能当女主她已经很高兴了。 如今短剧盛行冲击长剧,这部剧也就二十多集,每集大约三十分钟,在长剧中属于短小精悍的类型。 自从进了组庄薇如同消失,整天除了拍戏就是拍戏,连父母都很少见面。 她本职还是演员,演员忙起来就是这样的,反正也没人请她拍广告出席活动,庄薇干脆潜心埋头拍戏。 有赵总投资,这个剧组不缺经费,篇幅不长统筹合理,导演和演员同事们磨合得很好。或许是组里大家都偏向新人,没有大牌明星,氛围也很不错,彼此处出了友谊。 两个月后庄薇杀青,接下来她能做的就是等待播出宣传了。 一部剧后期制作,剪辑配音,送审招商,要经过好几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于是又看起了剧本,争取无缝进组。 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这时,小叶找到正在看剧本的庄薇,坐在她旁边问:“薇薇姐,我代表公司想要征询你的意思。” 庄薇抬头看她:“怎么啦?” 小叶最近递给她好几个本子,当初确实是她狭隘了。 小叶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试探问:“公司内戏你有没有兴趣,就是咱们大老板最近定下的战略方针,打造一批精品短剧。” 庄薇:“短剧?” 就是那种一集三四分钟体量几十集但不用一小时就能看完全程的短剧吗? 小叶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撒娇:“对呀,短剧最大的好处就是审核宽松,很快就能播出。如果你愿意屈尊的话,很快就能在屏幕上露脸了。” 但对长剧演员来说,哪怕在长剧只能演配角,去演短剧都是资源大降级。 庄薇一向知道影视圈排外,资源什么的几乎被大众不知道的背后特定资方垄断了,但她没想到按照赵总的地位想挤进去也这么难。 ……不对,庄薇反应过来:赵总思维清奇说不定这就是他真心想要走的战略方向。 小叶继续劝:“其实你放心吧,也只有圈内那么在意班底,观众们可不管,火不火一部分靠运气,剩下的全靠观众!” “现在大家越来越忙了,生活节奏快,人也没有耐心看什么大制作高雅艺术,大家只想快速接收信息,乐一乐爽一爽。我家亲戚,我妈我爸,我大姨二姨什么的都喜欢刷短剧。” 虽然沉迷奶/头乐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个人无法改变市场趋势,只能顺应。 “如果你想赚钱打开知名度的话,就在规定允许的范围想尽办法火起来就是了,管他外界怎么说。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会继续给你谈剧本的。” 娱乐圈影视板块的鄙视链同样很严重,一向认为电影比电视剧高级,上星比网剧高级,长剧又比短剧高级。 凡是低级一点的,总是会被高级的某些人骂low的,短剧目前是鄙视链低端。 但小叶认为整天low low low的也没成啥大事,观众才是评委! low的是什么?low的是不用心的制作方,演技差长得丑硬辣眼的明星,low的是仿佛洗/钱一样的复制粘贴,不知道拍出来干嘛的某些影片! ……不过她在圈子里总不能自己喷自己,小叶翻了个白眼忍下吐槽的欲望,看向庄薇。 想了想,庄薇嫣然一笑:“我可是要看剧本哦~” 也对,她要火,要赚大钱,不必拘泥于形式。 只要她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打磨好演技,用心揣摩塑造角色,圈内生态再烂也烂不到她身上。 自此庄薇开始了挑剧本进组,再挑剧本再进组的循环生活里。 她片酬不高,拍戏是辛苦的,为了戏本身和服美役,哪怕作息不规律也要注重自我保养,保持最好状态。 吃不好吃的营养餐保持身材,喝冰美式不让自己水肿,抽时间背台词,让上场就得上场,出现失误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方方面面都要做好。 她看众多别家粉丝会心疼自家哥哥姐姐吃不好睡不好,圈外的路人也会说赚那么多钱都不能吃想吃的有什么意思。 但其实只要自愿走上这条路的艺人,吃喝睡带来的满足感远远不及当他们站到台前,享受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一瞬间的成就感。 庄薇拼搏努力着,也在期盼和等待自己将来璀璨星途的到来。 第64章 综艺你就参加吧,一加入一个不吱声 另一边, 李许走的是与庄薇完全不同的线路。 他年纪已经大了,火不火啥的已经不重要,要火也实在太困难, 重要的是他要有工作, 要有人找他, 才有可能赚钱。 有赵总募捐的50万帮助下, 女儿被尽早安排了手术。李许和妻子爸妈在手术室外等了半天, 好在手术顺利完成。 女儿转到普通病房后, 家人留下观察照顾她,李许接下来该做的只有一件事:还债。 为了救回女儿,他们的家庭已经釜底抽薪。就算回去也只能全都挤到父母家住,身边都是债主。 李许走到公司报道,看着四处都是年轻人, 拘谨和自卑止也止不住,那些漂亮的艺人小哥也用好奇疑惑的眼神打量他, 灼热的视线几乎把他烧穿。 还好他提前联系了公司,有个人出来接他,把他带到封闭的内室, 李许才自在了一些。 他能被签主要靠狗屎运, 赵总看中了他唱歌的嗓音, 因此公司给他安排的工作是在录音棚里练习唱歌。 他没有才华, 不会写词谱曲, 就只能照着学和唱。 旁边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没见到公司签其他这样年龄的, 但因他是赵总特别关照的人选, 对李许还算客气。 第106章 她只是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和预感:她可能,快熬出头了。 她的账号涌入一堆关注者,评论里集齐了颜粉、事业粉、妈粉、cp粉、买股粉……虽然不多,倒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姐姐好美好飒!我轻轻地吻上了~」 「女鹅好可爱好q弹,好想捏一捏漂亮宝贝的脸蛋~满满胶原蛋白,怎么保养的?」 「豹豹猫猫卖一个吧,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怎么还不进组?宝你的年龄在圈子里已经不占优势了,一定要多拍戏多活动,多出来露脸!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忙!苦了你也不要苦了粉丝!还有千万别动脸!!」 「看好这个新新小花,买股了,一年之内必爆!」 …… 当然也有一些不友好的评论,比如抨击她的外貌,以“只有我觉得她某五官长得不好看吗”句式占领评论区;比如说她太瘦没代入感,要她脸上多养点肉,当做婴儿肥增添可爱的,还有说她上镜显胖还不赶紧减肥的…… 庄薇喜欢上网看评论,手上刷个不停,却会自己筛选建议,觉得有道理的记下等以后改进,没道理和辱骂的当乐子看。 对于娱乐圈来说,掌声骂声好过无声。当有人在意你的各方面时,你才真正算走进大众视线,这说明庄薇以前对自己熟脸影响观众新鲜感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有一天,她正在吃西蓝花伴鸡胸肉时,小叶走进来撞了撞她的肩,“薇薇姐,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庄薇接过文件惊喜:“你太厉害了!我才刚有起色,你就能给我接到广告了?” 小叶用手指滑过她的脸颊,作调戏状:“那还不是因为你上进又上镜,你的脸最适合上大银幕了。广告只有几秒,但我们都要拿出拍好莱坞大片的态度认真对待!” 小叶表示本来甲方还想压酬金,被她强硬拒绝了。就算如今庄薇的身价没有提升太多,也不能任由对方开价把自己放在被动位置;就算庄薇失去了这次机会,她也有信心给她接到更多更好的广告。 庄薇有些理解为什么赵总专门把小叶派给她,从某种程度上看,她们十分互补。 “对了,我还给你接了个综艺。” 庄薇惊讶:“综艺?” 小叶拿出另一份合同,“对啊,你要当明星自然是要全面发展,何况多个途径赚钱不是更好?” 庄薇:“……可是,我的性格不适合上综艺。” 她属于那种自己埋头默默做事的风格,不爱抢镜头,不爱和不熟的人交流,反应迟钝,不会随机应变。 综艺,想想一堆根本没交集的人被绑定在一起,又要互相演友好互助搞团魂,又要故意制造矛盾冲突让观众上头,她就想裂开。 “没事,我给你接的是档慢综,嘉宾们平时做做饭聊聊天就行,而且你只需要出席一两期就够了。主要是综艺的受众多,好打开知名度,我不会揠苗助长非要你突出,只要你刷脸,咱们以后慢慢来。” 庄薇听小叶分析了半天参加综艺的好处,过不久成功被忽悠瘸了:“好吧,那我试试?” 试试就逝世。 第65章 我嘞个超绝人机姐 小叶给庄薇接的综艺名叫《一起旅居吧》——顾名思义, 就是节目组选取全国各地适合旅游的几座城市进行拍摄,嘉宾们在每个城市里居住一个月,一起去景点旅游、去网红地点打卡, 再去刺激的娱乐场所闯关, 走走网红桥, 玩玩剧本杀等等。 庄薇只作为其中一座旅游城市的穿插嘉宾, 到那里拍完就可以走。 但她翻完合同时, 还是有点站在观众的角度失望, 毕竟她是第一次参加综艺,看完之后发现也不过是换种方式演戏。 综艺合同的履行条款,简直比保险公司的注意事项还多。 其一,综艺拍摄之前他们会收到台本,提前得知这一期主要有哪些活动项目;项目不一定有黑幕, 允许的地方大家可以自由发挥,导演组也会给嘉宾们设置不在计划内的活动, 以增添惊喜感……但大家提前知道的活动也得对应情境演出合理反应,不能让观众察觉你们知晓内幕……相信各位,毕竟你们都是专业的! 其二, 请配合拍摄组的人设塑造。比如遇到聪明睿智的流量大家要崇拜、尊敬、惊讶!遇到愚蠢作精的嘉宾, 当对方做出逆天言行时, 大家要适当嫌弃、疑惑, 无语。这样才能和观众的观感同频, 增强综艺的代入感! 综艺世界也得有正反派之分, 德高望重或是当红花生自然领到好人设, 扩充路人缘。还得被“反派”欺负, 虐一虐粉丝;坏人设当然就留给了曾经辉煌过的过气嘉宾,被骂一段时间根本不是事, 综艺火了自己也能翻红。 观众可以宣泄情绪觉得自己赚了,但制作和参与的人永远不亏。 其三,绝对服从制作方安排,请不要做出违背节目组的行为。 还好庄薇既不是正派也不是反派,不是被捧的对象,而是中间的棒椎。 红花也需要绿叶来衬托,她只是个配角,在别人秀的时候演出正确反应,专业对口不是? 就这样,庄薇结束剧组拍摄后,综艺也开始录制了。 她和小叶,以及公司新给她配置的助理收拾好行礼登机去了目标城市,到了那边才有节目组的人来接机。 在飞机上,小叶告诉她:“薇薇姐,公司对你此去的人设塑造也有个要求。” 庄薇:“?”原来她也要塑造人设吗? 小叶凑过来低语:“在适当的情况下,把你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庄薇:“……” 不愧是慢综,参与完全程庄薇觉得自己也算玩得开心,没有太不自在。 拍摄项目也的确比较慢节奏,目的是让观众感受到旅居的乐趣,生活的美好,大多数时候以拍摄日常为主。 比如在旅居住所时,拿着水桶浇浇花,合伙做饭炒菜,聚会玩游戏,晚上回去睡了也得聊聊天。出去时就是上街买菜,去景点打卡名胜古迹,分组参加相关活动,最后再聚一起谈谈心,上升一下价值。 主线的确舒缓闲适,支线则疯狂搞事——随机触发台本事件,制造人与人的冲突。 不过都与她无关,庄薇觉得自己镜头不多,别人拍花絮也没叫上她,所以心里也没啥负担,当自己看戏人。 公司指标是刷脸,也没指望她爆火全网,庄薇能留个好印象就是纯赚。 最后拍摄结束离开,她与同事们都相处得不错,加上许多微信,也算扩充了圈内人脉。 节目组认为她服从又省心,她给对方留了个不错的印象,哪怕目前没啥用,也没被多关注一点。 公司为了效率和综艺制作方协商把庄薇安排在第一座旅居城市,差不多就是前两期的位置,以求早点曝光。 没过几个月综艺播了,一条条相关词条快速冲上热搜,获得超高关注度。 小叶连忙打电话给她:“姐,你快上网看看,快去看呀!” 庄薇总算休了半个月假,正好点开自己的综艺首秀观看,接到电话她丝滑切了小号上网。 #我嘞个超绝人机姐 第107章 #越努力越松弛 #当i人混到e人世界 综艺是大制作不缺宣发钱,有三条热搜是关于她的,其中第一条舞到了高位。 庄薇的镜头不多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毕竟节目组要多个机位拍摄,特写机位没在她脸上停留几次,她只能把握好所有能出现的机会,把发到自己的任务做到最好。 但庄薇浓颜系五官精致,就算站在后面也不可能完全沦为背景板,喜欢挖掘漂亮新鲜感的观众会自然而然关注到她。 然后他们发现,庄薇实在太努力了。 当别人在谈天说地的时候她在做事,当别人在大倒圈内苦水在卖惨的时候——她一边同情摇头,一边做事。 任务本来就很日常,但她是最记得任务的人。慢综经常聊半天,话头没到她面前她就不插话,别人问到她她才会适当表达,也不怯场,给人的观感还不错。 而且庄薇最神的是只要有她出现的镜头,她的反应表情就是到位的。有一些突发性事件所有人都会先懵圈一会儿然后拉住劝架,她则是迟钝更久像卡了一样,然后手足无措一会儿,在别人都行动后随波逐流去拉人。 也不能说她不真诚,但就是她的反应每次都差不多模式,给人一股演感。 到综艺里看不明显,但现在剪辑盛行,剪出来合到一起再配个带感的bgm,就会达到洗脑的效果。 但其实庄薇这么干就是知道如今剪辑太厉害了,她不想做多余的事情被剪出来,万一哪里不合观众口味被黑一通,她只是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没想到却被配上超绝人机的新称号,戏份不多却在场景之内,别人cue到才会触发机制,反应恰到好处,完了自动关机。 当然这些都是后续扒出来网友们才发现的,最开始庄薇出圈,其实就是很直观的一个场景。 大家一起领完做饭任务后,营业cp在她前面你来我往暧昧拉扯,手把手洗菜择菜聊天。 而她就在后面切菜,菜刀噔噔噔十分有规律像是在给他们配音,半晌回头看他们一眼,就那一眼定格。 无数网友拿她的表情包整活,配上无数表情包字幕: 「还吃不吃啊jpg」 「你们快点吧,我都快被狗粮喂饱了!」 「好饿,该拿你们怎么办呢?无奈jpg」 「回来考古哈哈~人机姐也被逼出了生动表情包,xql你们别太欺负人了!」 “……” 观众在磕cp上头期,庄薇成了男女主play的一环。 后来,她略显无奈的表情包又延伸到各种其他场景被网友玩梗,庄薇看着现在的风向不知是喜是忧。 官方看她的热度莫名起来了,第二期的时候特意从嘎达角里搜罗出原本没打算放上去,有她出场的镜头。 人机姐稳定发挥,之后有一幕是两个嘉宾去买菜砍价和菜市场老板拉扯了很久,一直让别人便宜点再送几个配料。而庄薇跟着她们行动插不上嘴,默默去别的摊位问价了。 「对啊,多大点事?菜市场那么多摊位,干嘛非得耗在这家面前?」 「价格接受不了就换家问,如果别处不行再回来呗,说不定更好砍价呢!」 「话说每组嘉宾分开吃住,他们买的分量本来就不多,又要便宜又要送东西,在北方会被打吧哈哈哈」 「那个男的好爹味,一直在立居家好男人人设,跟摊贩扯西红柿不可能卖4块钱一斤这么贵……虽然他确实经常发做菜视频,但物价跟着市场波动他不会不知道吧?听说今年这座城市连续几个月降雨量过度,说不定是烂地里的多了才会涨价的,明星连常识都没有吗?」 「唔,虽然但是4块钱一斤确实有点贵w~不过我也不赞同他们的做法,待会儿不会开始问对方“你知道我是谁吧”然后自抬身份说有摄像头跟着,逼迫老百姓非要降价吧?以前见过这种操作的208……」 「快看,人机姐回来了!」 庄薇纯属惧怕扯皮,看不下去到处问,还真给她问到一处价格比那边便宜还很新鲜的蔬菜摊位,只是没摆在显眼处。 她拉了拉另外一位女嘉宾跟她说了情况,让对方去跟那个男星交流,因为他们本来就认识,拍摄时就很爱互相开玩笑。 男星听到看了庄薇一眼,嘴上没有责怪跟着去了,表情却有些不高兴,似乎是怪别人破坏了他的表达欲。 “……”庄薇有点无语,默默说了句:“本来就是件小事啊,都快五点了,买不好菜回去会耽误做饭任务的,到时候大家不是还要互相展示厨艺吗?” 她的态度算是比较平和,却也能听出有几分委屈。她不算怼人,却也让观众看出她不是默默忍受的软包子。 「蛙趣这是想买菜还是想当教育专家啊?以为自己有点咖位就能指挥别人,让人家都听他的?」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小透明?大家上节目都是平等的,人家提建议又没错!」 本来庄薇的做法就很合适,吐槽也接近普通观众的心声,配上她的漂亮委屈脸更让人怜爱了。 伴随着男星的一片吐槽声,庄薇则是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庄薇:“……” 她去一处处问价的时候没发现还有摄像头跟拍,如果制作组没在她有热度后把这段重新剪辑了抬上来,这把审判火估计是要烧到她头上来的。 看来真的是运势到了,不被在意的细枝末节也能让观众看到,希望这股好运能持续到她播剧的那天。 庄薇参加的这两期唯一与她有关的冲突就这一段,此后她还是一款好npc. 淡淡的人机感让她身上充斥着一股冷幽默,后来她又喜欢在某些时候冷不丁说句话,跟观众的吐槽不谋而合。 继人机姐之后她又被叫上嘴替姐,总在观众吐槽欲爆棚的时候发声,大家都说像是一个观众被放进了节目组。 在走会开裂的网红桥时,庄薇故作淡定实则闭上眼睛,拉住旁边扶手瘪嘴盲走的表情又被做成了表情包,让正主在观察舆情的时候一头雾水。 「来自人机的抗拒jpg」 「谁来救救我(表情)」 甚至还有p了她的图,各种敲木鱼。 庄薇:“……”好吧,能吸到乐子人,给大家带去欢乐,洒家这一把也值了。 前两期顺利播完,可爱人机姐也告别了。虽然舆论上小有争端,总体来说氛围算得上还好。 后来节目组上了更多硬菜,那几个领到恶人人设的明星,不负众望展现了更加抓马的操作,当然也有天赋选手混在其中,冲突更多更能撕,观众们追得心累又舍不得弃追,一边骂一边怀念前几期。 「服了,到底是展现旅居的美好还是让你们这些东西来帮我锻炼血压的!节目组为了搞热度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直吵架和好,吵架和好上价值,打工人命苦啊,上了一天班打开手机想放松一下,一看天塌了!」 「上面,戏子演戏,都是有台本的,不用太真情实感~」 「多小的事都能吵成一片……唉好怀念一开始啊,嘉宾们还不算熟悉,互相客气友好相处,让我想起我一开始去大学报道和新室友也是这样的,现在播出的内容完全违背了初心……」 第111章 最主要的点在于,她和女主形象不贴。 女主是那种大气明艳的绝世美女,庄薇觉得自己不是。 她现在的话语权变大了,但肯定要过问公司的意思:“我可以不接吗?” 小叶本来就是公司对接人,听此连忙说:“正好,公司也不想让你接。” 庄薇疑惑:“啊?为什么?” 小叶凑到她耳边悄声:“咱们大老板看了项目,嫌男主丑。” 庄薇:“……” 呃,想起和老板的唯一两次见面,他是这样的。 赵风闲在办公室持续输出:“你们给艺人递本子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合作方?大制作有什么用?你就说他们般配吗?” 他真不明白,娱乐圈男女资源咖数不胜数。但女艺人再怎么样至少模样身材都过得去,男艺人有的却连五官周正都达不到。 庄薇成了公司一姐,长得又那么漂亮,他可不想看美女搭普男。 种种因素下,庄薇团队拒了大制作ip,选了个次一点的小ip剧进了组,演员就是不停拍戏,不停输出作品。 却因为知道她没接大制作后,粉丝闹了好几天,骂她没有上进心,公司也废材不能给她争取好资源。 粉丝和明星工作室,就像那个天生注定的宿敌。 庄薇没怎么注意到,这次她要拍很多打戏,什么战损女将军装化妆时间很长,加上她难以避免跑活动,已经很久没有充足睡眠。 庄薇神情倦怠喝着美式,抽空看看手机,发现前经纪人潘姐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她看了看,原来是她新进的剧组有原公司的投资,那可太巧了。 潘姐试探她,问她能不能把一些影视约,或是商务约签回来,毕竟艺人的合约是可以分开公司签的。 庄薇挠了挠下巴:那肯定不行啊!别说她的合约基本上已经由启星全权代理了,就算真有漏掉的,她也不能分给前东家啊! 前东家想吃回头草,但她反复横跳不是自毁名声吗? 而且启星对她的片酬只抽成百分之五十,别的娱乐公司能做到吗? 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公司,分手了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庄薇当即想回复,又觉得这种事手机拒绝不郑重,得私下找个时间当面说清楚。 潘姐不愧是老牌经纪人,用这种方式争取机会,到时候她肯定会想办法劝,庄薇一定会拒绝。 她叹了口气,只怕她拒绝了,这份老情谊就难以保持了。 突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女孩子搂着她的脖子凑上前:“你在和谁聊天啊?” 苏羽蓉,是她换公司后拍的第一部 短剧的合作女演员。她是小师妹,对方是宠师妹的师姐。 当时拍剧的氛围很好,她们剧播完后保持联系,渐渐成了私下的好友。 庄薇看到苏羽蓉的打拼史像是看到从前的自己,后面她们又合作了好几部戏,现在她也喜欢带着她。 庄薇可能是没睡够,脑子浆糊了一会儿随口答:“算我以前的经纪人吧,虽然她不止带我一个艺人。” 苏羽蓉“哦”了一声,很知趣地没有接着往下问。 庄薇本以为这件事就是个小插曲,几天后,她看着自己的名字突然挂在热搜上傻眼了。 #爆新晋人气女明星解约后与新公司总裁关系密切 庄薇:“……” 赵风闲:“?” 第68章 公关战 新晋人气小花, 近期解约,在新公司爆火……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庄薇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连忙刷到原始爆料的帖子, 把内容看了一遍, 看到配图心更是一沉。 那是她还当小透明的时候, 还以为根本不会有人拍她, 像素并不清晰, 估计是某处的摄像头拍摄到她穿着礼服走进豪宅的几秒视频。 是她去参加生日宴, 争取机会那天。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她的确没那么身正,当时她确实打着攀上资本家,被捧的心去赴宴的,后面也如愿以偿。 可她和老板真的清清白白, 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庄薇一开始懵掉了,现在看着图片里面只有她, 没有老板的身影,狠狠松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随即心里被愤怒充斥着, 把她给气笑了。 娱乐圈中, 所谓的资源加戏咖、酒桌文化, 花样捧人等等屡见不鲜, 算是寻常现象了。 圈内心知肚明, 圈外包括追星的粉丝, 关注娱乐圈的黄泉路人也都心里有数。 但知道和挑开了摆上台面是两回事, 尤其这篇帖子通篇暗示,她是通过出卖色相得到资源, 和老板有不正当的包/养关系。 没这么说,但就是这个意思。 网上已经炸锅了,吃瓜、恶意揣测、推理大师纷纷就位。无数竞争对手,竟争公司带着水君返场,各营销号纷纷出动,发帖子带节奏,致力于把水搅浑。 他们本就苦恼抓不到庄薇的黑料,如今把柄递到手上,当然要好好利用。 网友们突然反应过来庄薇以前好像资源是很虐,换了公司一下变女主角了?要说有什么钱色交易,也是有可能的…… 粉丝当然是反黑辟谣,在评论区安慰她,让她不要回应,也有骂她刚火起来就惹事生非的。 她们在粉圈待太久了,知道这种桃色新闻只会越抹越黑,辟谣是不可能的。 然而上头的cp粉却大破防,她们还期盼着庄薇和男主角延续出故事,女方突然身陷绯闻,岂不是对观众的背刺?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庄薇的评论区又不能看了。 她义愤填膺拿起手机想打字,急匆匆赶来的小叶连忙抢过她手机,“我和公司沟通过了,最近会没收你的账号。” “还有,”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老板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赵风闲接地气惯了,有事他往往第一个知道。 庄薇一愣,顿时心里发虚。她在想自己要不要道个歉,把上司给拖进泥潭里了……她接过手机刚想说话,那边的声音率先响起:“庄薇,你认为成为明星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风闲的语气很平淡也没有发火的迹象,庄薇却忍不住身体抖了抖。 见对面没回答,赵风闲继续说:“作为明星最重要的是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庄薇:“……定位?” 赵风闲:“对,你要记住,你已经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明星了。那你就要深刻理解,明星的定义和内涵。” 明星是为公众娱乐追捧的对象,什么起引导的偶像作用那种太虚了,根本没几个人能做到。 明星吃青春饭,靠博取别人的眼球,用公众的关注来赚取酬劳,而他们得到的回报确实是超过市场价值的。 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不算富,却大大超出了一般人的收入和酬劳,接受评价也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庄薇:“可是,他们是在造h谣啊?”难道任由对面无中生有? 赵风闲:“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情绪激动的时候看看自己卡里的余额吧,想想你的所得,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庄薇:“……” “洁身自好是你该做的事情,辟谣和澄清是公关部门该做的事。你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专业部门,知道了吗?” 第115章 居然能让他再次遇到, 也没进博物馆。 韩青想了想问:“为什么不留给当世的赵裕宁呢?” 赵风闲摇头:“画的是我为什么要留给他?按你的逻辑,小王爷为什么不让后人代代相传呢?” 韩青:“……” 赵风闲递着茶过去,自己也端起来抿了一口:“再说了,看山不是山,看人也不是故人。” 能成为知己的,只有那一世的人。 韩青“撕”了一声,垂头说:“这次来,我是想说几百年前……” 赵风闲改变了一次过去,韩青的脑海中也就多了一段记忆。 赵风闲看着韩青有点局促的神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是大笑:“哈哈哈哈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当初是各行其事,我不至于在心里记你一笔。以后我如果有急事需要的话,你记得帮我一把。” 韩青听此放松了心弦,他一开始是好奇赵风闲的任务才总是去找他,现在的话,他不希望失去一个有能力又风趣的朋友。 韩青问:“那你最近的任务怎么样?” 赵风闲:“一波三折。” 韩青:“嗯?” 赵风闲翻过书籍,抬眼看他:“有波折不代表不顺利。” 韩青:“哦。你在看什么书?” 赵风闲举起封面给他看:“漫画书!” 韩青:“……” “不过最近,我确实又遇到了棘手的任务对象。” 棘手的点就在于,为了完成任务赵风闲回归了老本行,最近到那栋楼送了两个月外卖,任务对象一次都没见到。 他是可以隐身去屋内看看情况,但对方是女孩,他总得先看到人才能判断她的生活习惯,就算是神也不能冒犯人家的独处权利啊。 可是整整两个月,赵风闲抢送到她的外卖有无数次,每次把东西送到门口后,一次也没听到开门声。 他暗中观察过,要等很久很久,等到饭菜都冷了之后,门才会打开一条缝。 有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扒着门出现,慢慢往下移,摸索半天,拿到外卖立马撤走关门。 说真的如果是晚上见,别人以为是丧尸爆发,吓得连滚带爬逃走也不是没可能。 任务对象的外卖留言一向是: 别敲门。 放门口。 不要敲门否则投诉你! 赵风闲:“……” 他闻到房子里有一种垃圾堆积的臭气,忍不住用法术散了散味。 他也试过假装自己送错了地址,希望顾客能给他指个路。 结果电话打过去,对面直接挂断。在平台发了几条消息,自己没回她就说不用了,她去点别家的。 赵风闲:“那你不会投诉我吧?” 对面:“……” 最后赵风闲是没收到任何回应的,而任务对象可能吃了两份外卖。 韩青:“……超级社恐?” 赵风闲:“不止。” 根据任务卡显示的资料来说,任务对象已经快三年没出门了。 每天吃一顿,每顿都吃外卖。从不见人,从不与人交流,赵风闲都怕她失语不会说话了。 她最多和家里人几个月通一次电话,过年都不回家,直接说是自己工作忙。 韩青愕然:“那,她是怎么赚钱生活的?” 赵风闲抬抬漫画书:“接稿,算是自由职业吧。” 任务对象的笔名叫做斐然,从小是个热爱观察自然,发现生活中每一个美好瞬间的乐观积极小姑娘。 她的画技不错,在大学时候就接上商稿了,后面还自设了一本短篇漫画,发到相关平台后还火了一把。 可是现在她画的漫画浏览量低得不行,往往画到三分之一就被叫停砍书了,根本赚不到钱。 她只能接一些别人的oc画稿,定制画等等,有单子的时候能赚几百到千的,没单子的时候干别的线上兼职加上喝西北风过活。 但她的退货率还是很高,一来太过追求完美,导致出图十分缓慢;二来无论甲方的自设是什么风格,她画出来的通通是暗黑风格。 有的人好说话默默收了稿,下次再也不找她;有的不能接受,那她还要退钱。 当然不出门不买衣服不消费,就住在蜗牛一样的租房里,那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她精神上也有壳子,让自己龟缩不出,那可就难办了。 众生百象,有的人天生喜欢独处,不喜欢工作,不喜欢人际交往,享受孤独自娱自乐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秉承着只帮忙不改变个体独特性的原则,如果斐然真的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就算坐家里就能暴富很难,赵风闲也愿意帮她尝试。 “可是你看看她的漫画书吧。” 韩青翻看的是斐然大学时期创作的漫画书,还是校园文生活向,色彩和构图都很阳光,片段小故事很治愈。 “再看看现在的。”赵风闲用手机发了个链接过去。 韩青一看“哇”了一声:“我很眼熟啊。” 他经常在地府帮工,帮忙勾魂抓鬼什么的,这种风格他好像在地府里见过很多。 现在的斐然主画的是悬疑凶杀案,但她设置的桥段也不算多难解,可对受害人的画面描述,以及受害过程十分详细。 总归就是血腥,残忍,暴/力美学。现在的环境别说数据好不好,连过审都难,上线的都是阉/割版本。 不可否认她画得很好,但画面特写经常凝聚在某些细节点上,比如受害者的表情,创口的部位等。 太过诡异,让人看到都不舒服,怎么可能叫座。 “不管怎么样,先见任务对象一面再说吧。” 赵风闲叹气。 他觉得就算斐然再怎么不愿意出门,她总不可能从不打理屋子,不丢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吧? 就算她不自己扔,也得请人登门服务,于是赵风闲又去兼了个家政的职。 他想起那天闻到的气味,觉得应该快了。 赵风闲又等了半个月,斐然终于在网上下了单。 刚好同事们也根本不想去接那里的活儿,派的是他和另外一个快要转正的员工:“记住,不要直视门口,拿到顾客清理出来的垃圾就走,还有你们最好带几个大纸箱和推车去,争取一次性弄完。” 赵风闲:“……”不知道的还以为规则怪谈呢。 即将转正的中年女人跟他絮絮叨叨了一路,热心分享信息。 “听说304的用户是我们公司的老客户了,付钱很痛快还会打赏,也只有咱们公司会接她的活。”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听她们说每次上门基本见不到人,也不接受电话沟通,隔着一道门还得互发微信。所以她们都不愿意来,觉得这个人很怪。” “但是你说会不会她是什么特殊人群啊,比如看不到东西,听不到声音,不想别人歧视她才这样的。唉,真可怜。” “……”虽然嘴碎了点,倒是很有善心的大妈,她接下来会有好运的。 不过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就连赵风闲也想简单了。 正值下午,楼房的住户基本去上班,这时他们和顾客约好登门服务。 第117章 可他们仍然不明白,自家女儿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的转折点在哪里,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名其妙,女儿突然就这样了。 “唉,”赵风闲锐评:“她变成这样,这对父母功不可没。” 赵风闲决定还是隐身先看看任务对象的现状如何。 金冠红衣的神仙大大挑了个下午四五点的时间,虚影出现在陈斐然家里。 陈斐然租的房子没有太狭窄,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厨房看起来是从来不用的,没有任何开火的痕迹,除了冰箱什么都没有,餐桌也在外面。 啊不……赵风闲看到厨房里还挂着几把菜刀。此时任务对象穿着拖鞋,披头散发过来,拿起菜刀挥来挥去,似乎在研究下一场作案人的手段。 赵风闲见她神神叨叨模拟了杀人狂的狰狞和对受害者的残忍手法,又扔掉菜刀爬到厨房的柜子底下瑟瑟发抖,捂着嘴怕被人发现。 然而她突然目眦欲裂,像是看到了入室杀人的不速之客,她表演了一整个尖叫、想跑,被抓住,被害的过程。 赵风闲:“……” 啊,他听说创作者是会有些抽象的,这就叫代入式找灵感。 这么说她也确实不适合跟别人同住,一个长时间不出门的人,她的气色与普通人也不一样。 身材瘦弱不修边幅,手臂纤长如皮包骨,脸色既苍白又黯淡,双颊微微凹陷,眼底淤青有很深的黑眼圈,眼中满是红血丝。她的头发也十分干燥,整个人像是被放在背阴处,渐渐枯萎的花。 这副模样让普通人看见,其实很容易把人吓一跳。 演示过后,斐然一脚踢开菜刀,坐回房间自设的画室里,一会儿在纸上画草稿,一会儿又用电脑绘图。 这周必须交稿了,她这次绝对不能被砍书下架,否则以后喝西北风,就不得不出门了。 陈斐然几年前是幸运的,她绘画的小清新校园恋爱漫画火过之后,出版卖得还不错,有了一笔存稿才能让她苟到现在。 你要问为什么她不拿这笔钱去心理辅导,其实陈斐然也被父母影响了,她不确定把钱砸进去自己能不能好。 何况她害怕,她不敢置自己于完全没钱的境地,她手里必须要有符合她预期的钱,她才会稍微安心一点。 她不仅怕没钱,她还怕要用钱的时候没有,不包括现金和网上支付。于是她把自己的钱分到各种平台存起,现金也这里放一点那里放一点,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也不记得自己放哪里了。 直到如今,陈斐然更不会去看心理医生,她十分清楚她如果去了,应该去的是精神病院。 她看过无数精神病院的文学创作和社会新闻,听说里面的人各种言行怪异,干什么的都有。病人跟犯人一样,想逃逃不出去,不听话就会被电击。 她这辈子没做过坏事啊,该进去的不是她,她不想进去被欺负。 也曾有不少读者期待过斐然的下一本漫画,谁知道她的风格跨越那么大,原本的读者进来看一眼捂着眼睛跑了,说实话现在她拥有的受众,本来就有很深的猎奇和类似于喜欢看暴力血腥东西的心理。 陈斐然管不了这么多,她觉得网上厚码过,不知双方三次的身份和地址,至少要安全一些。 除非有一天人类真发明了网友顺着网线爬过来交流的科技,否则应该是安全的吧……可科学家们那么聪明,未来万一能实现呢? 就算不能顺着网线过来,如果她画了什么不好的情节,被读者寄刀片,被开盒被恐吓威胁怎么办? 还好她根本不火,也根本没几个读者哈哈…… 陈斐然一边扔着草稿一边害怕,创作出的线条简直拥有独一无二的特色。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要交稿了…… 可是情节好难想啊,这次那个杀人狂又该怎么样去杀人,把尸体藏起来,既显得手段高超,又要留下蛛丝马迹让主角发现呢? 想不出来。陈斐然突然打开手机,津津有味看起社会新闻来。 什么杀妻案,杀夫案,杀小姑子老丈人公婆闺蜜陌生人,以及报社乱杀的…… 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人心险恶他们都完蛋了,只有留在家里不出门安全些。 可是就算在家里,运气不好也可能吃饭噎死,走路摔死,喝水呛死……啊人为什么会死啊?如果能长生不死就好了,但这样也得看着身边人离开。要是大家都长生不死,地球会不会人满到爆炸…… 她的心声太跳跃了,赵风闲光听都快跟不上。 半晌,他叹着气消失,陈斐然大概是现代版杞人忧天的例子,目前的情况强行让任务对象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赵风闲回家后思索许久,打开陈斐然发布漫画的网站,在二手平台买了个阅读相关性接近,各方面成熟的老读者账号。 既然只能线上交流,那他就去线上接近任务对象。 赵风闲看过每一个章节,抓着头发措辞留评做阅读理解,各种刷存在感。 让斐然留意到他并不难,毕竟这部漫画也没几条评论,赵风闲一大段一大段的解读简直跟显眼包一样。 陈斐然发现突然出现的读者似乎很喜欢她的漫画,不仅追读,每一次的评论也十分贴和她的创作意图和轨迹,对方甚至一边猜测下文一边梳理剧情,给她本来苍白的脑洞充实了内容,看对面的评论,她卡剧情的频率渐渐变低。 作为创作者陈斐然是挺感激的,但她没有回评,没有和对面交流的欲望。 就是不想,她宁愿对面把她当成会画画的机器人,也不要关心她,不要管作者是谁。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哪怕是作者和读者,太危险了。 赵风闲一连发了几个月想到词穷,后面变着花样夸作者,然而作者太高冷了。 直到有一天,读者顺着她的笔名追评到她以前的单稿,对一张以黑色为主调的草稿留评。 “作者这张图让人看着很不舒服,像是把所有乌遭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往深处看似乎又是一片荒芜。” “斐然,你还好吗?” 第72章 被害妄想情节 陈斐然盯着屏幕上的那句问候不知愣了多久, 突然有一滴泪砸到她的手背上。 阅读理解和彩虹屁夸赞不足以动她心,是那句“你还好吗”让陈斐然突然绷不住了。 一名陌生网友通过看她以前的画这样问她,让她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情绪有了发泄口。 陈斐然盯着那句评论, 又看向这幅画作。 身穿白裙子的女孩被困在角落, 周边五彩斑斓的黑暗包围了她, 恶魔的触手在她周围张牙舞爪, 正在侵袭她的每一寸皮肤。 其实这幅画是她在几年前就发布的, 那时候她的心境就是这般,发出去十分希望有谁能看出来,能真心地安慰她,给她一些建议,可惜无人问津。 自从出事后, 没有人真心问过她这句“你还好吗”。 她的父母没有问,学校的同学, 邻居发小,比较要好的朋友也都没有问过她。 或许他们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们的语气完全出于好奇八卦, 他们更想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和杀人案的幕后真相, 随意问候一句只是为了显得不那么图穷匕见。 第119章 “抱歉我说了这么多,让你感到困扰,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陈斐然:“……” 不……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可自那天起,这个活跃留言的读者消失了。 漫画平台中,作者有查看阅读者的权限。陈斐然连忙打开看,发现她的读者还是在追读的。 只是转为了沉默读者,变成了默默花钱的顾客。 咱们这一行,忌讳爱上客人。 她不能爱上客人啊! 陈斐然难受了几天,还是打开了后台界面,还好聊天记录还在。她尝试发了个表情,没被拉黑。 陈斐然:“我……没有不听你倾诉。” “以后你有想说的,可以继续发消息,只是我不一定会回。” 赵风闲勾起了唇角,却还是打字说:“可是我怕打扰你。” “……”陈斐然不知怎么回答:“没,有。” 她的确有时会腻烦觉得被打扰,可她也好久没接触到活人了。 这个读者应该不会害她吧……对方的书架有很多本漫画,阅读口味就是她的风格,也不只看自己的。 她没钱又没名气,没人会图她什么吧,那些买卖人体的,拐卖去腼北的,不会通过漫画平台来钓鱼吧? 所以,她的读者应该不是预谋接近吧…… 被点到的赵风闲:“……” 虽然但是,不花点心思他怎么去拯救任务对象呢。 眼看陈斐然想着想着又要缩回去,赵风闲连忙来一手正在输入,没动静;正在输入,又没动静大法。 陈斐然隔着网线似乎感觉到对面跟她一样是个纠结犹豫怕麻烦别人的人,良久叹了口气: “我,不觉得打扰……” 赵风闲感慨,任务对象的确是个很善良的姑娘,才会把自己困住。 此后,赵风闲成为了陈斐然时隔三年唯一有联系的列表。 套着马甲的网友关系,似乎比现实里随时会见面的线下关系要安全一丝丝。 就这样,陈斐然还每天游离在“对面会害我”,“对面应该不会害我”的纠结里,大多数时间不理他,偶尔会回几条消息。 赵风闲也不勉强,按理说他作为一个劳累的打工人一直拿着手机看才奇怪,他平时做其他事,睡前发了几条消息过去,保持一个普通朋友的联系频率。 第73章 恐惧来源于未知 赵风闲跟陈斐然聊了一个多月, 他从来没有试图过问对方的三次生活,或是尝试打探对方的工作,人际关系之类的话题。他的极强边界感, 渐渐削减了陈斐然的警惕心。 他们平时也就聊聊漫画和剧情发展, 当陈斐然没有灵感和情节脑洞卡文的时候, 赵风闲会适当提出猜测和例子引导, 又不会表达欲过度让对方反感。 可见无论作为人还是神, 为了把工作做好都得劳心劳力。 好在他的努力是有成效的, 陈斐然回复消息的频率渐渐变快了。一般只要自己发,她犹豫一天后会统一回。 赵风闲就知道她已经太久没跟活人交流了,一个再喜欢独处的人也不代表从来不见任何人,鲁滨逊都还需要星期五呢。 他虽不勉强对方,可陈斐然的状态确实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陈斐然的感触就是, 这位读者似乎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亦或是让她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在漫画创作中, 就事论事去思考情节和案件发展,让她没法过多分心,让回忆之中的画面老是侵蚀脑海。 有一天, 读者突然说:“唉, 作者大大, 其实我不想一直只顾自己输出, 我也想关心你。我一开始给你发消息, 就是看过你的漫画之后, 我的直觉告诉我, 你的内心很痛苦, 我本来是想安慰你来着。” “大大,如果你有烦恼也可以跟我说呀, 我会当一棵安静的树洞,听过就忘了。如果你需要我的反馈,我会好好回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建议,我也会努力帮你的!” 陈斐然睁大眼睛,连忙关了聊天界面。 怎么会突然想要帮她呢?把自己的事告诉别人,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对面掌握了她的消息,转手威胁她怎么办? 陈斐然断了几天回复,而赵风闲一如往常,就当自己没有发过这条消息一样。他没有表现得愤怒失望,默默等待着。 人与人的相处本就不可能完全愉快,他能听到心声当解语花,却不能老是预判只说对方爱听的话。就当他第一次触碰斐然的雷点吧,毕竟以后他应该会在她雷区试探更多次。 又过了很久,陈斐然更新了最新章,看到她的读者又一次第一时间购买。 她重新找到对方的账号点进去,犹豫许久,发出个很哲学的疑问: “你,怕死吗?” 一下戳在赵风闲心坎上。 “怕啊!” “为什么会怕死?因为所有人都怕死吗?”这是陈斐然第一次发这么长的句子。 她等了许久,对面才回复: “不止是人,世间所有有生命的物种都怕死,怕死是一种本能。” “因为怕消失,死亡是一切的终结。更怕想做的事没能做完,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还怕死得痛苦,死得凄惨。” “怕死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舍不得尘世的牵挂,怕自己的离去会让亲人伤心欲绝,偏偏无法避免。” “死亡是一种很哲学的命题:它是已知的,每种事物都会消逝;又是未知的,当事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死去的时间地点与形式,以及死后意识是消散的虚无的,还是到达另一个全新世界。这个命题没有经验可借鉴,没有人能谈感受。” 陈斐然:“……” 陈斐然惊恐:“为什么我一问你能说这么多?” 仿佛早有准备,否则怎么能回答这么多字这么全面? 赵风闲叹气,敲击键盘:“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发消息吗?你翻翻聊天记录。”光说是没用的,得让她自己看。 “我说我穷到突破谷底,就会穷死。你就当我曾经得过绝症,现在也没完全好。” 如果这次财神童子竞选失败,他就又要回自己的边缘神位吃灰了,等到完全收不到凡间的信仰之力,他就会消失,跟死去差不多吧。 何况他成神前死过九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死去的感受。 “……” 陈斐然看着聊天记录凌乱,此刻她终于吐露出自己的脆弱:“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不怕呢?” 赵风闲:“没有,有的问题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们能做的只是与死亡这个命题和解,找到与其自恰的共生方式。” “就像我觉得怕死很好啊。” 陈斐然:“啊?” 赵风闲:“因为怕死的人肯定不想死啊!” 陈斐然:“……” 赵风闲:“如果连死都不怕,那就太可怕了。那些觉得生不如死的人,一定经历了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有的人活着不是怕死,只是怕疼痛和折磨。有的人选择自我了结,一定经历过连疼痛和折磨都比不上活着的痛苦。” “当然痛苦是无法比较的,可怕死是因为贪生,反而是想解救自己的表现。” “像我万分想活着,我还想去了解生活的美好,去见识未来世界的种种变化,我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所以我会怕。” 第125章 他们换了新家后,一行人找了个僻静茶楼包间,主要是探讨陈斐然的治疗方式,同时让亲友团互相熟悉认识。 陈斐然抱着自己仍然会害怕,可想起身边都是关心鼓励自己的人,她在慢慢尝试克服恐惧。 其实一开始让陈斐然接触认识别人很艰难,余新野先带她认识了个自己交好的女生,也是律师。 那时候陈斐然刚接受心理治疗,除了余新野只对医生有安全感,对别人是没有的。 她刚学会自己单独去便利店买东西,去公众场所待一段固定的时间。 还好对面的女生跟余新野一样和善,轻声跟她说话,边界感极强,会让她敏感的话题一个不提,见面次数多了以后,她才放下戒备心。 后来,余新野跟她说,想把自己的哥哥,和哥哥的朋友也介绍给她认识。她哥哥们对所有人都充满善意,可以作为她接触认识的第一批异性。 陈斐然害怕,陈斐然接受,可见到他们时陈斐然还是产生了应激反应。 她忘不了杀害女生的男人被逮捕时的狰狞表情,指着她这个目击证人扬言要杀了她,还好他没有出来。 余新野抱着陈斐然无奈,赵风闲笑了笑开口:“你和小野差不多大,我也叫你妹妹吧。妹妹,我给你带了礼物,可以接收一下吗?” 良久陈斐然抬头,勉强加了对方的v信,随后就接收到赵风闲发过来的压缩包,标题写着:辨别渣男的一千种方法。 陈斐然:“……” 余新野微笑,哥还是那么懂对症下药。 韩青则完全不懂交流,不好意思空手来,最后塞了个大玩偶到陈斐然手里,磕磕巴巴说:“祝你……早日战胜病魔!” 陈斐然:“……” 韩青收获两个白眼。 直到现在,陈斐然对赵风闲和韩青没法像对余新野那样信任,却也当做普通朋友了。 她觉得这两个男人和世俗上的男人不太一样,言行举止都有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陈斐然父母也十分感激女儿还有这些朋友陪伴,让她慢慢走出阴影,但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赵风闲一句网上,把叔叔阿姨沉默了。 对于老一辈来说,知道自家姑娘在网上交友还发展到了线下,第一反应都是防备和怀疑。 赵风闲微笑:“所以你们知道陈斐然是什么感觉了吗?” 陈斐然父母愣住。 无论是谁,都有自己不信和防备的事物。 针对的事物不一样,可感觉是共通的。 情绪的产生没有对错和应不应该,却需要合理疏导。 有了家人朋友的支持,陈斐然有了更多勇气去战胜恶劣情绪,恢复正常生活。 人可以喜欢独处,却不能完全摒弃社交,从事实上心理上都不能完全封闭。 她尝试着独自去一个地方,去和别人产生交集,沟通交流。 可公园那个地方她是真的有阴影了,去一次看见草丛都会害怕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没有公园还有广场呢,公众活动的地方那么多。” 她开始自己买菜做饭,按时吃药吃饭,看看搞笑视频,抱着猫咪睡觉。 饮食规律,睡眠质量提高,做梦不说一次没有却很少做噩梦了,几个月以来她的气色比起以前不知好了多少,身体也增重了,摸起来有了肉感,养个一年左右应该能恢复普通人的状态。 可她还是害怕将来遇到坏人。 余新野、赵风闲和韩青建议她报课,什么散打跆拳道武术班都报,掌握一些招式以防万一,更重要是增强力量和掌控感。 他们也一路相陪。韩青表示武术完全可以找他,他擅长。 增强力量很累啊,可随着自身领会的东西越多,恐惧似乎随着汗水一起被挥发出去了。 陈斐然发现散打班里有很多女孩子,也是为了学会防身的。 她们自动汇聚在一起交流感受,倾诉自己遇到的事。 有个中年女人说:“我打算离婚了,可那个臭水沟八成是不愿意的,以前我被他打过好几次,最严重的时候进了医院。” “后来我就偷偷攒钱来这里学习,等回去他敢打我我就打他,反正家暴人家都劝和。” “要么去离婚,要么互相折磨,谁也别想好过呗!反正我不能再被动下去!我还要争到我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和精神损失费!” 还有个年轻女生表示她是因为小时候父母经常打架带来的阴影,她来学不是为了打谁,她只想保护自己。 陈斐然默默听着,轮到她的时候,她终于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别人,获得一片同情安慰和鼓励。 “出息了,她已经学会自己主动与人交流,我想以后她也能慢慢融入人群,工作和生活了吧。” 赵风闲欣慰,韩青则敲打自身关节。 自打他给陈斐然示范武术被赵风闲偷偷拍视频发网上后,无数人慕名而来,还有电视台来采访他是不是武术世家的传人等等……害他不得不再开一家武术馆,赵风闲公司是最大投资方……每天经营累个半死。 他感觉自己中计了,又想起答应赵风闲要帮他忙的事,只能吃了哑巴亏。 有时陈斐然也会疑惑:“为什么要受害人想方设法采取防范,各种保护自己,为什么我们要生活在恐惧之下?” “为什么总是女性受伤害比较多,如果世界上没有坏人,或者坏人都消失该多好。” 赵风闲和余新野互看一眼,轮流疏导。 “可惜,世界诞生的时候就是有黑有白,矛盾贯穿始终的。” “就连神仙也不能做到构造一个只有好人,没有坏人的世界。” “公平是相对的,要正常人采取行动去防范危险因素,的确是无奈之举。”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加强防范意识,并督促社会公德提高,立法方面更加完善吧。也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去帮助同病相怜的人。” 陈斐然若有所思。 第77章 新漫画大卖,以自身经历传递力量 陈斐然依旧在画稿子, 但她主动把之前的漫画停了。 所谓人甚至不能共情不同时段的自己,自打她找到了正确的危险防范模式,和互助群的好友一起努力后, 她看都不想再看以前的作品一眼。 不愿回想, 不愿停滞, 她该往前走了。 可她也回不到最开始纯真无邪, 只画校园小清新的时候。 可新漫画应该画什么呢?陈斐然早已有了想法。 最近, 她尝试着去找个工作独立生活。 父母和亲友再如何关心自己, 也不可能永远守着自己,她会和他们保持联系和交往,却还是得靠自己活下去。 她拒绝了回老家,因为这个城市有她的朋友们,有救助她的伙伴。 陈斐然想找个略清闲的工作, 让自己不要老待在家里,但又有时间搞副业。 可市场上的大多工作, 都是带着销售性质的,简而言之就是要把自己的产品推荐给对方,嘴皮子一定要溜。 陈斐然接受每天和不熟悉的人说几句话, 一直说, 换人说个不停, 她怕自己会犯病。 第126章 又想要清闲点, 她的工作就显得尤为难找, 尤其是自己毕业三年都没有工作经验。 最终还是余新野跟她说:“要不你回学校吧?试试图书管理员, 这个确实不忙, 校园环境比社会环境要单纯一点。” 单纯吗?陈斐然不信, 她觉得无论在哪里人心坏就是坏,与环境关系不大, 顶多是概率问题。 不过也没有比眼下余新野所说更好的选择了,陈斐然主动拉住她的手:“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余新野:“你好起来,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报答。” 图书管理员也不是想去就能去,还好赵风闲以前当过,随便介绍就让陈斐然进去了。 工作难度不大,只是单调繁琐了一点,和别人的交流大多数时候少,内容也不复杂。 现在都是自动化借书还书,别人来了就自习,只有需要办卡,解决问题的时候才会找找管理员。 陈斐然每天整理整理书籍,守着等闭馆就行。 她觉得工作也还好,喜欢这种强度的工作,哪怕无聊了点,工资低了点,屁股坐麻了点。 但余新野和赵风闲几乎是每天都在花样骂工作,可能他们的工作比较复杂吧。 陈斐然用业务和摸鱼的时间打草稿,设计漫画分镜,回去加工画画画。 她不能保证每天都准点睡,却也不会超过一点睡。 穿着应季的衣服,保温杯里泡着枸杞,每天敷面膜做眼保健操,她比她爸妈都还注重养生。 她还在周末继续去学习散打武术,生活十分充实。 漫画画得很慢,终归是到上线的时候。就她一个主笔,从头到尾独自创作。 这一次,她颠覆了以往的所有风格。 漫画不仅考验画手的画工和审美,故事性也很重要。 一个好的漫画家,也必然是一个能讲好故事的小说家。 陈斐然把自己的经历掺杂着虚构的部分画出来,向读者娓娓道来她的故事。 女孩原本生活在幸福安宁的环境里,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上学,交友。 她甚至憧憬一份纯真美好的爱情,和自己的真命天子相遇。 可在聚会的某一天,她亲眼目睹一场情杀案,躲在角落处捂住嘴巴,颤颤巍巍报了警。 她看到了尸体的惨状和凶手的狰狞面目,从此封闭自己,得了被害妄想症,三年来过得不人不鬼。 这时她的世界透进一道光,有一群年轻男女想方设法靠近她,不怕她尖锐的反应伤害到他们,不视她为异类。 他们帮助她走出家门,克服恐惧,还找到了同样受心理折磨的群体。 后来,在她们的帮助下,她成功走出阴影。身穿白裙子,走出了阴暗的门,迎向初升的阳光。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被画进漫画书里。” 赵风闲吸着果汁,一边追连载一边感叹。 “而且我们在漫画书里还被设定得有点牛啊——关爱心理互助组织成员,专门寻找那些身患抑郁症、焦虑症,危险恐惧症的男女,帮助他们走出心理阴影,关爱他们的心理健康。” “同时给那些不了解,不重视心理疾病的亲友们科普,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余新野:“完全可以画成一种系列。我可以请专业的心理学家给陈斐然上课,讲述她们真实遇到的事件,给她提供灵感。” 赵风闲:“那我可以花钱给她推推流,助力我的任务对象暴富,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 韩青:“我……” 他可以多教别人一些防身术,预防危险情况吧。 隔了几天,陈斐然突然发现自己的漫画涌进许多新读者,一边看一边催更。 她去问余新野,对面毫不掩饰:“我本来就是你的读者,好好画吧,用心总能被看到的。” “……” 陈斐然更新速度慢,一个人有些分身乏术,幸而她画功很好,人体和色彩构图都能吸引到人进来。 漫画前期还是熟悉的暗黑风格,但随着女孩被治愈的过程,色彩也渐渐明媚起来,不同的受众都能找到自己想看的画面。 数月后,漫画完结,篇幅不长,故事简单明了,后期也没有因为数据好,赚钱多而一直拖着不结束。 完结后,这本漫画的巅峰期到来,从原先的小火变成了大火,让无数漫画爱好者都看到了。 绘画质量好,故事节奏好,背后寓意好,不仅吸引站内,还被引流到了与其不相关的平台。 无数心理压力大或是有些心理问题的人,不论是否严重,都从中得到了安慰和对抗内心的勇气。 他们还做自来水主动推荐给各方亲友,希望他们能对心理病症有更深刻的了解。 一连有无数家出版社联系陈斐然,把这本漫画通过正规渠道出版。没过多久,陈斐然在图书馆整理,看到了自己的漫画书。 她还看到连连有人来借书买书,外面的书店同样大肆推荐,漫画书大卖,她的钱包也从瘪瘪的变得鼓鼓的。 她还是辞掉了原来的工作,签约了大厂平台,组建自己的漫画团队,长久地创作下去。 祸之福所依,人生有低谷难免,但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未来或许有更大的幸运在等待着你。 斐然的名字也跟着炒红了,此后陈斐然再画漫画,都会有一批原始受众。 她决定听取朋友们的建议,把这部漫画做成系列,一直画下去。 文艺创作者的作品,很多时候能有一部爆火,此后的作品都不如巅峰期。 陈斐然觉得她能画好这个系列的漫画,用心吃个老本也不错。 此去经年,陈斐然成了知名漫画家,收入和名气成正比。 曾经的经历让她时刻铭记初心,用心去创作出更好的作品,也很珍惜如今的生活。 有一年,她的编辑询问她,要不要开一场签售会。 其实每一年编辑都会问,陈斐然社恐不愿意。 这次她终于点了头,在签售前苦练书法,连连发公告希望那天漫画粉丝们注意安全,不要拥挤,以免摩擦受伤。 签售会那天,无数粉丝秩序良好进入现场,排队等待作者亲签,诉说对漫画的喜爱。 陈斐然原本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实,人太多她还是会有点pstd情节。 可当粉丝不远千里,从天南地北赶来看她的时候,她还是摘下了口罩,拿起活动话筒。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拿出来说,况且每个粉丝对人物都有自己的想象和理解,她无意去破坏别人的想象。 陈斐然只是承认漫画故事的确有原型,她借自己的笔把原型的经历讲述。 “谢谢你们的支持,没有读者就没有现在的我。” “也希望我将来能输入更好的作品,给喜欢我的读者们带来一些精神力量。” 赵风闲、余新野、韩青都来捧场了,站在不显眼的地方。 微笑着默默鼓掌。 第78章 天下无神 天上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 赵风闲切切实实在人间待了三十年。 先富自己,再富他人,三十年来助无数凡人从清贫到暴富, 从暴富到巨富。 第127章 后来他助富的人里有叛逆的电竞少年, 有壮志难酬的才华男女, 有从农村走到城市的贫苦孩子, 有身残志坚最后成为体育运动员的有志青年, 也有大器晚成的中年男女, 还有替别人从不孝子孙手里拿回养老金的爷爷奶奶…… 无论男女老少,在人生的哪个阶段,总有人能走向富裕。 赵风闲也不单只为天选之子,拥有财神气运的人助其暴富,他在人间多年也时时勘察那些有潜力的人群, 就算没法大富大贵,也会帮他们提升经济条件, 把日子越过越好。 赵风闲很不喜欢被人说老,可在人间生活三十年,他也不得随着时间推移, 让自己慢慢苍老。 三十年之期将至, 他还得遵循自然规律, 躺在病床上演一出生离死别。 他把公司的继承权和自己的遗产都交到如今事业、家庭幸福美满的余新野手中, 摸了摸她的头, 撒手人寰。 葬礼那天, 有无数被他帮助的人来排队看望他这个知名的慈善企业家, 这一世能得这么多凡人真心哀痛他的离开, 他也算圆满了吧。 赵风闲带着不舍最后看了殡仪馆里的人们一眼,一道金光浮起, 虚影渐渐消散。 赵风闲重回天界。 站在南天门的前面,赵风闲揉了揉眼睛。 他记得去之前南天门都垮成废墟了,短短一月之内,居然这么快就修好了?看着像是财神大人出的钱,修得一派金碧辉煌的。 赵风闲点了任务卡结算,他下基层完成几千单任务,业绩应该还可以吧? 他不仅有业绩,还有人崇拜敬仰,收到的信仰之力应该够他再撑许多年了。 赵风闲心情甚好地踏进南天门,突然一卷流光红毯铺在他的脚边,往远处看,长度几乎没有尽头。 不仅如此,站在红毯边的还有各路老神仙和新神仙,他的上级和平级,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到了。 赵风闲愣住:就算他当选了善财童子,也没必要排面这么大吧? 这时,各路神仙拱手: “恭迎财神归位!” 赵风闲看到了尽头。 老君穿上道服,拿着浮尘站在一边,另一边是穿着休闲服,手里拿着金冠红衣财神制服的……上任财神。 “财神大人,你还不过来吗?” 老君拂尘一辉,一键给赵风闲换了财神装。 在凡间的时候,赵风闲也喜欢这般装束,可那时候顶多算cosplay. 他还习惯把“童子”二字去掉自称见习财神,可如今……看来是真转正了。 赵风闲随手幻化出一把扇子,展开扇面写了四个金光大字:见者发财! 他一路从红毯开头走到红毯尽头,对着各路神仙拱手拱到手都酸了,最后来到太上老君和上任财神面前,深深鞠躬。 上任财神老爷扶起他,笑得十分开心:“哈哈哈哈,干了一辈子终于能退休了!” “你看我们给你办的接任仪式怎么样?” 赵风闲扇扇子微笑:“太棒了!不过你们不会是为了我这盘醋包的饺子吧?” 老君拍拍他的肩:“不错,不愧是我选中的人选,接受得挺快,宠辱不惊啊!” 赵风闲干笑:其实他后背紧张得出了一层冷汗,不过即然是好事,当然是要笑着接受。 “怎么能说是为醋包饺子呢?你就是饺子。” 这次的财神童子的确在竞选啊,只不过他们顺便把财神备选也一起投下去历练罢了。 对赵风闲的选定和考验,从他还没登仙就开始了。 众神不仅看中他是九世善人,更喜欢他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精神满满,认真工作的模样。 老君虽把赵风闲放着坐了几百年冷板凳,可他当了神仙依旧干劲十足,积极地生活,天界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放他下凡,赵风闲的业绩是所有参选者中最好的。 这次对他最大的考验无非是穿越回几百年前,不仅要求他完成任务,帮助任务对象破解宿命,还得不因私情而废公,不因身怀神力为自己谋私,破坏时空平衡。 但凡有一点赵风闲没做好,没通过考验,他都不能成功继任财神。 接任仪式过后,老君带着赵风闲来到天界的断壁残垣处凝望九州四海。 赵风闲知道,他肯定是想发表一些自己上任后的感言和叮嘱,毕竟老君可是自己的推荐人。 老君摸着栏杆:“风闲啊,你说有一天我们会不会都消失?” 赵风闲:“啊?” 大好日子你说这个? 赵风闲还在为成了财神后再也不缺信仰之力欣喜不已呢! “神依人而灵,神是为了凡间的生灵而存在的,靠凡间信仰之力活着。若有一天不再有信仰之力,神也会陨落。” 老君回头看向赵风闲:“可你知道凡间信仰之力怎么来的吗?” 赵风闲浑身一震,回答道:“我知道。” “凡间有苦有难,凡人祈愿神灵,才会有信仰之力存在。” “对。”老君看向远处:“可是,你看人间。” 赵风闲低头往下看。 “凡人们靠着自己的劳动和智慧,从古至今,发展日新月异。曾经他们盼望的飞天遁地,潜海望月,甚至探索宇宙,他们慢慢靠着自己做到。” “凡间的庙宇,神仙的信奉式微,天界已经成了如今这样。” “如果有一天人再也不需要求神了,我们所有的神便会消失。” 良久,赵风闲莞尔一笑: “如此,但愿天下无神。” 但愿人间再无苦与难。 老君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老夫还以为得好好开导你一番呢?你以前不是很怕陨落吗?” 虽然赵风闲如今成了财神,老君觉得还是得把神仙的本质跟他说清楚。 赵风闲笑言:“放心吧,我惧怕的不是消失,而是不能有意义地活着,却要无意义地等待死亡。” “就算迟早会陨落,至少当下,我会做好一个财神该做到的职责!” 老君:“好!财神大人,未来人间的财禄福运就靠你了!” 天界某某年,顺风仙君接任财神一职,入住财神府。 从实习里胜出的一男一女成为善财童子,辅助财神大人未来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办公。 除此之外,财神大人认为下界地仙韩青执法公正严明,办事一丝不苟,特地将其点上界,做自己的副手。 “散财童子,让那些不配得财运的人散尽家财,是不是很适合你?” 韩青:“……” 也行,跟赵风闲来往相助多年,他终于给自己谋得一份永久工作,成了对方的下属。 “那财神大人,第一天上任您打算先做什么呢?” 赵风闲展开“见者发财”的折扇,身着金冠红衣财神装,跟自己的副手说: “带上摇钱树,走马上任第一天,当然是要去人间布财啊!” “下基层去喽!” tips: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