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想做我的炉鼎(NP)》 渡劫失败,天骄陨落 宗门天骄银霆,于炼虚大劫之下,惨遭天雷轰顶,渡劫失败。 她本身负万年难遇的纯质雷灵根,从前无论是面对元婴还是化神境的天雷,都能引雷如臂使指,是修真界公认的前途无量。 可仅仅几道劫雷,她曾引以为傲的雷罡屏障,便被那紫金色的天道雷火轻易撕裂,如同废纸。 又一道天雷劈下,银霆只觉浑身经脉、骨骼尽数崩裂,痛不欲生。 她自云端重重砸落在渡劫台上,掌门与诸位太上护法围至她身旁。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道道满是惋惜的目光。 化神破炼虚,本就是十渡九死,无数天才修士就此陨落。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女,不过是芸芸修士里,又一个陨落半途的天才罢了。 1. 再醒来时,入目是竹制房梁,青萝藤蔓蜿蜒其上,周围萦绕着淡淡药香。 银霆花了几息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她试着调动灵力,丹田里空空如也,她的金丹没了。 曾经充盈到几乎要溢出体外的雷灵力,如今一丝不剩。断裂的经脉虽被续接,却细如发丝,稍一运劲便再度崩裂,剧痛彻骨。 她从天极宗千百年间最年轻的化神竟修士,沦为了连灵气都无法引动的废人。 银霆在剧痛中盯着房梁上的竹纹,她没有哭。她这辈子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爹娘亡故,被师尊带回宗门时没哭;丹炉炸开,被烈火焚身时没哭;独闯秘境,九死一生时也没哭。 现在也不准哭。 “你醒了?”温润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她缓缓偏头。逆光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来。男子眉目清和温婉,面如古玉生光,身着宗门的青白长衫,襻膊束袖,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臂。他端着一碗汤药,手背上还沾着几点新碾碎的草药青汁。 是抱朴君,若水。 若水在她之前入门,是水木双灵根,他将治愈之道修至元婴,无论是炼丹疗伤还是培植灵药,皆已登峰造极。 两人做了近三百年同门,若水于她,终究是比旁人要亲厚几分的。三百年不算漫长,但一同入山门的旧人已走了大半。犹记得年少时,她初入山门,什么都不懂。师尊闭关,师兄师姐嫌她是个黄口小儿,只有若水师兄肯一招一式教她入门功法。她年少时性子便争强好胜,事事不肯落于人后,身上便总会带伤,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功法药理,受了伤就往他药庐跑,而他从不嫌烦。后来她修为渐长,也学会了投桃报李,历次去闯那些没人敢去的龙潭虎穴,归来时也总会特意为他捎上几株珍稀的灵草仙药。 自她结丹另立洞府后,她的世界便只剩下修炼、破境、登天。与若水的往来也不似少年时那般热络了,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是旁人比不了的。 “若水师——”她刚想要支身见礼,却发觉浑身不能大动,刚一动弹,喉间便涌上腥甜,猝不及防呕出一口血来。 若水连忙放下药碗,快步至榻前将她扶好。一手拭去她唇角血痕,一手稳稳搭在她脉门。指尖温热,将一缕疗愈的木灵之气注入她腕间,抚平她体内的剧痛。 “银霆,” 他声线柔软,面色却极凝重,“万不可再强行运气了,你全身经脉悉数折断,我以青帝续脉之法勉强接好。若此刻再引雷力,经脉会再度崩毁,到时大罗金仙怕也回天乏术了。” 银霆扯了扯嘴角,声若游丝:“师兄,我还能复原吗?” 若水抿紧唇,沉默片刻。她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下去。整个修真界都知,医仙抱朴君从不说虚言。 “能……” 他终是开口,“只是需要时间,很久。” “需要多久?” “少则十年,多则百年。”若水收回手,眸光温和,“能在炼虚大劫下搏得一线生机,已是万幸。若要重塑根骨,急不得,需得慢慢来。” 银霆缓缓闭上眼,她是天极宗锋芒无匹的霆霓仙子,是世间最凌厉的雷修。要她这般枯卧榻上,耗去十年百年光阴,倒不如直接死在那天雷之下来得痛快。 “先喝药吧。”若水低垂着眼,细细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她唇边,“喝完药,我再替你续接经脉。” “我不想喝。”银霆偏过头,避开那勺药,目光落向竹窗之外。窗外竹海连绵,黑压压一片,如同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绪,望不到尽头。 若水并未强求,只安安静静端着药碗,在榻边陪她坐着。 他望着她紧咬着唇,唇瓣都被咬得没了血色,眼眶红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倔强到连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下,心头发涩,却也只静静等候。 须臾后,他才轻声开口,将药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银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若是不及时接上,经脉便会日渐萎缩。到那时,莫说恢复如初,便是连最基础的炼精化气,都再无指望了。” 连炼气都做不到,那才是真正永世不得翻身的废人。 她凝视着窗外沉沉竹海,终于转回头,轻轻点了点头。 若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连忙舀起勺药,用灵力温热,再轻手轻脚地送到她唇边。 药汁入喉,苦涩直冲喉间,银霆下意识蹙紧了眉心。若水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蜜饯,挑出一颗递到她唇边。 她却别过脸,强忍着苦意,将整碗药尽数咽了下去。他见状,也不勉强,只将那包蜜饯妥帖地搁在榻旁。 “你先躺下可好?我帮你把方才运气震断的经脉重新接好。” 若水轻声问。 银霆抬眸对上他的双眼,微微一怔。在她过往的印象里,若水的眼底永远带着和煦如春风的光亮,不笑时也含着三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她曾听宗门里的师弟师妹私下打趣,说他哪里是抱朴君,分明该叫春风君。 可此刻,他眼底布满清晰的血丝,脸色也比平日差,透着一股连日未曾安歇的疲惫。 银霆素来不喜麻烦旁人,此刻见他为了给自己疗伤,竟熬成这副模样,心头又愧又苦。她脱力般阖上眼,卸下所有防备,任由若水动作轻柔地扶她躺下。 “可否……脱掉你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地征询,又似在说服自己,“青帝续脉手,必须将灵力直接渡入经络断裂的节点。你任脉尽断,我需要……触碰你全身。”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越来越轻,脸颊也染上一层赧然薄红。 银霆心中倒是波澜不惊,此前不省人事时,若水早已替她接过一次经脉,如今再碰,又有何妨?更何况她如今全身筋骨经脉尽断,对医者来说,同用来练习医术的傀儡木人,怕是也没什么区别。 “无妨,辛苦师兄。”她连眼都没有睁开,语气无悲无喜。 若水看了她一眼,眸中隐痛交织。他没有再说话,自袖中取出一条白色的布带。 “得罪了。”他说着,将布带覆在自己眼上,在脑后系紧。 蒙上眼的瞬间,他的指尖悬在半空,停了片刻,随即循着记忆与气息,缓缓探向她的衣襟。触到她的锁骨时,他身形微滞,旋即沉息敛神,才继续往下,摸索着解开里衣的系带。 若水的动作很轻,指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既不犹豫,也不冒进。他将她的里衣褪至腰际,便停了手,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确认她的状况。 “我要开始了。”他低声嘱咐,“你若觉不适,便告诉我。” 阴阳交汇,真元互通(微h) 蒙眼布带衬得若水下颌线愈发紧绷,他指尖先在半空顿了顿,斟酌分寸,待呼吸渐稳,才循着气息捞起银霆的手,将指腹抵在了她的拇指上。 他的指尖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少商穴,是全身经脉的末梢,我从这里开始,先渡些真元进去,不疼的。” 话音落下,精纯的水灵与木灵真元顺着指尖渗入,暖意从指尖向手臂深处蔓延,沿着经络的走向向上游走。 若水指尖慢悠悠从少商滑向鱼际,又沿手臂内侧向上,指腹轻轻蹭过肌肤,每落一处穴位便轻轻按揉,注入真元。最后游走到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云门、中府在肩上,是这条经脉的终点。我从末梢往根上走,已将主气的肺经重新接好了。” 指腹下的肌肤原本冰凉僵硬,像一截枯木。随着真元渗入,渐渐有了温度,有了活气,甚至能感觉到她经脉里那微弱的、像幼芽破土一样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心跟着颤一下。 他的手又从肩上移至她下巴正中,灵气如丝注入:“此处是任脉终点,承浆穴。”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任脉走正中……需要从喉咙,经胸前……到下腹。你,你且受些委屈。” 他蒙着眼,手掌贴在她的咽喉上。掌心传来微微一颤,是她“嗯”了一声。 “我接下来要碰膻中穴,”他轻声提醒,指尖缓缓移至她双乳之间,只轻轻覆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若水感受到掌下两侧微微的隆起,双颊不由自主地泛红,另一只手攥紧了衣摆,满脸的紧张与克制。 上次给她接经脉时,她尚在生死一线之间。彼时左右有数位女修同施治愈之术,接骨续脉,各司其职,若水根本顾不上多想。而今药庐寂静,只有他们两人,银霆也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她就那样静静卧于面前,呼吸平稳,对他的触碰毫无防备……思及此处,他拼命克制住自己的心思,绝不能生出一丝趁人之危的念头。 可掌中肌肤温热柔软,每一次轻微的起伏都顺着掌心传进心底。 若水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压回指尖,压回那缕正在渡出的灵力真元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经脉的走向、穴位的分寸,像念咒一样一刻也不敢松动。 膻中、建里、神阙。他顺着她的前胸,一路滑到下腹,停了下来。 “接下来……是气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尖悬在她脐下三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可能会有些热。” 那里是元气之海,此刻一派荒凉。金丹碎后,她的丹田也空了。 掌心终于覆上去,他能感受到她小腹每一次细微的起伏,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拼命稳住,将真元凝成极细的一缕,徐徐渡入。 温热的气流穿过肌肤,渗进丹田。银霆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小腹深处升起,像慢慢泡进了灵泉里,暖意从下丹田沿着经脉扩散,整个丹田中都充盈着若水温润的真气,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深了几分。 他的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小腹,未曾移开。银霆只觉那处温热渐次攀升,隐隐发烫。小腹深处那股暖意尚未散去,滚烫的热息便如潮生波,一重一重地漫涌上来。 银霆睁开眼,能看到若水紧绷的下颌线,他的双唇紧紧抿着,唇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蒙眼的布带下,额角隐隐有细汗。 “师兄,热。” 这一声入耳,若水心头猛然一跳。银霆平日的声音稳而有力,受伤后变得低沉沙哑了,此刻这声“热”,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婉转低回,软软地往心底钻去。 他慌忙撤了掌中真元,呼吸陡然变得又轻又急,胸膛起伏如鼓,却死死压着,不敢教她听见半分声响。 “该……关元了。”他的声音暗哑,颤得厉害,“关元穴固气,守你身上仅存之灵气,莫让它散掉。” 关元在气海往下一寸,已经离她最私密的那处不足两指了。他掌腹轻旋,将水木交融合一之真元,徐徐渡入。 真元自掌心渡出的那一刻,若水只觉她小腹骤然绷紧,关元穴如受惊之雀,连连将那股温热的真元往外推拒。察觉出她的抗拒,他立时放缓了真元流速。 “别怕……银霆,别怕,”他俯身安慰,气息拂在她肌肤上,又烫又湿,“慢慢来……你且先放松些……” 他的真元隔着关元穴,一点一点地往里渗,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又像春藤悄悄攀入幽深的石隙。那股温热在她小腹深处轻轻搅弄。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在试探,又像在撩拨。 银霆的牙齿咬住了下唇,腰却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宗门藏书阁深处那些双修功法,她年少时偷偷翻过。那些书页上写着:“阴阳交汇,真元互通。”她当时不懂,觉得不过是些故作玄虚的辞藻。 如今,她懂了。 若水的真元进入她的身体,在她经脉中游走,与她残存的灵气纠缠交融。真元渡进来的那一刻,连他的心跳也一并带了进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敲在她丹田深处。 还有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隔着空气都能灼人。 他灵力里那股蓬勃的、带着雨后草木清香的生机,裹挟着更深处某种汹涌澎湃的热意,一股脑地涌入,填满了她身体深处。 和那些书上写的,一模一样,‘男修真元进入女修身体,生酥麻热意之感’,那阵热意是从她身体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涌上来,烧得她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被咬碎的声音。 若水听见那声嘤咛,又觉掌下她的小腹微微弓起的迎合。 他脑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臂穿过银霆脱力的腰肢,轻缓地将人带入怀中。他抵坐到她身后,把她整个人笼进怀里。任由她贴上自己滚烫、微微发颤的胸前。他把头支在她肩上,鼻尖蹭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呼吸又急又重。 “银霆……银霆……”他哑着声音,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从她耳畔传来,顺着脖颈往下爬满全身。 宗门里,起初大家都叫她师妹。后来修为渐长,有人开始叫师姐、叫仙长。再后来,人们只敢恭恭敬敬地唤她的道号,霆霓仙子。只有若水,从始至终,一直叫的是她的名字。 他的掌心依旧覆在她关元穴上,没有移开半分。真元源源不断地渡进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的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一浪高过一浪的惊涛,灼热的灵息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地点燃。 他的手一路顺着下腹滑到了她最敏感的、最私密的缝隙所在。虚停在那处上方一寸处,银霆能感觉到自己身下早已泥泞不堪。汩汩的湿意从最深处倾泻出来,他只需稍稍拨开花瓣,那些滑腻的汁液便会顺着腿心流下来。 银霆呼吸紊乱,那个位置太敏感了,纵使他并未触碰,属于他温热的气息靠近的时候,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她身上虽不能动,却也舍不得推开他。 “任脉还差最后一处……”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湿热的喘息扑在她耳畔,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银霆,还要我继续吗?” 她的手搭在他的臂上,指尖收拢,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 唇齿缠绵,真情欲诉(微h) “师兄……”银霆的指甲深陷进他紧实的臂肉里,她侧过脸来唤他,头微微仰起,欲去寻、去触他贴在自己耳边的唇。 若水眼前还蒙着那条布带,只能感觉到她的脸在转动,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刺得痒痒的。 银霆这是在做什么?是在摇头,不想继续吗? 他还来不及开口问,她柔软的唇便贴了上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好似一片落在唇间的花瓣。他看不见,感受便更清晰,感受她呼吸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感受她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梁,感受她唇瓣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下唇。 “唔……嗯……”一瞬间,银霆嘴里,身下都被若水猛地填了起来。他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嘴里被他泉水般清冽的气息填满,他的舌头撬开牙关,与她的舌纠缠在一块。若水一寸一寸地舔着她口腔中每一处柔软的地方,找到机会便含住,不停地搅弄着她的舌头,灵力顺着相贴的唇齿渡过去。 她想叫他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那些声音全被他吞进嘴里,咽了下去。 身下的缝隙则被他的长指填满,若水的手指骨节分明,就着她已经泛滥的湿意,轻松地就推了指尖进来。银霆在他缓慢的,耐心的揉弄和浅探中软下来。 她忍不住摇着他的手臂索求更多,于是若水便将手指来回抽送,插进时就插到所能抵达的最深处,不断地将他的真元送进深处的胞宫中,抽出时带出她的春潮,汁液裹满了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喉咙里逸出她自己都觉得甜腻的声音。她嘴里含着他的舌,身下含着他的手指,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他填满了。 “……师兄,若水师兄,慢……慢些……” 对于若水来说,依然叫他师兄的,何尝不是只有她呢?三百年过去,她已是霆霓仙子,他成了医仙抱朴。可此刻,天地之间,他耳中只余她一人的声音,唤他若水师兄。 他的唇从她耳廓移到耳垂,轻轻含住,声音含糊不清:“好……这就慢些,都听你的。师兄什么都听你的。” 他抽送的手指慢了下来。在深处那块凸起的软肉上停住,缓缓地、磨人地打圈按揉着。每揉一圈,银霆就娇吟一声。 “这样慢,够不够?”他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吹进耳内,连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穴儿深处春水决堤,在收缩、在吮吸、在将他的手指往里吞。 银霆的腰就不由自主地往上弓,她的嘴里逸出比之前更失控的声音:“不够师兄,……不够,我要师兄,要若水师兄。” 他的眼眶热得发烫,有什么东西从蒙眼布带的边缘渗出来,难辨是汗水还是情动的泪。他没有去擦,只是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唇贴着她跳动的脉搏,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好师妹,好银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插入了另一根手指,双指并拢,朝更深更重的地方快速顶弄。每一次都抵在最深处,微微弯曲,按着那一处让她发抖的软肉,然后渡进一缕滚烫的真元。明明是水木灵,却像岩浆一样灌进她体内最隐秘的地方,烫得她整个人都在颤栗。 “再唤一声。”他复又低语,声音带着祈求,又带着压抑百年后终于决堤的贪婪,“银霆……再唤我一声,好不好。” 银霆的眼角终于溢出了泪。 渡劫失败、前功尽弃的痛,与被若水填得太满、无处安放的胀,身体和心都承受不住了,便一同化作了这止不住的泪水。 “……师兄。”她语带哽咽,这是她这些年来,头一回在人前落泪,“若水师兄。” 若水侧首贴了上去,鼻尖先触到她的,又缓缓寻至她唇间。唇齿再度相依,厮磨间尽是缱绻。他未曾离去,只在吻的余韵中,抵着她的唇瓣,呢喃着: “不哭,银霆不哭。” “师兄在呢。” “一直都在。” 两根手指在她身体里加速,越来越快,真元一波接一波地渡进去,灌满她体内每一处裂痕。她哭着发抖,身体在抖,声音在抖,连指尖掐进他手臂的力度都在抖。 蓦地,银霆只觉得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光,真气从身体最深处轰然迸发,沿着任脉一路冲上去。从会阴到关元,从关元到气海,从气海到膻中,所有被他接好的经脉都倏地亮起来。 她上面那张嘴还没来得及娇呼出声,就被若水低头吞进了腹中。他的舌探进来,缠着她的舌尖,把最后那声高亢,带着哭腔的呻吟,也吞了下去。 而她下面那张嘴,也绞紧了他。任脉贯通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也在灵力的激荡下不由自主地战栗痉挛。若水闷哼了一声,那声音被她含在嘴里,变成低沉、压抑的震动。手指被她锁得动弹不得,唯有周身真元如决堤之水,源源不断地渡入那方深处,被她的丹田贪婪而急促地吮吸殆尽。 他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蒙眼的布带滑落至颈间,露出一双泛着水光,漉漉的眼睛,瞳孔里只映得出银霆一人的身影。他急促地喘息着,发丝与汗水纠缠在一块,狼藉地贴在额前。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如今烧得一片绯色,唇瓣肿胀,眼尾湿红。 “银霆……”若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丝餍足地亲了亲她的耳垂,银霆被他亲得浑身酥软,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轻颤。他察觉到她的颤栗,便停下动作,手掌覆上她的发顶,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轻抚着。 “没事了。”他将她深深扣入怀中,轻声哄道,“我在呢。” 他的手指从她身体里慢慢抽了出来。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细微收缩,咬着他的手指挽留他。那些滑腻的、滚烫的汁液随着他的手漫了出来。积蓄了太久的湿意终于找到了出口,洇湿了早已不成样子的床榻。褥上印着深深浅浅的水痕,有些已经半干,有些还是新鲜的。 若水的手悬在半空,指间还挂着透明拉丝的液体。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紧,指尖蜷进掌心。反复亲吻着银霆的肩颈。 见银霆气息陆续平复过来,他指尖掐了个诀,一道温热的灵气漫了上来,温水般冲刷过那片泥泞,洗净她腿间的湿意、他指间残留的痕迹、还有榻上上洇开的水光。 他起身,扶着她重新躺好,把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若水的脸色有些苍白,许是耗了太多真元在她身上。银霆低低唤了声师兄,他便立刻过来,额头相抵。 这次换做他的额头有些凉,而她的额头是温热的了。 “我已能感受到任脉了……多谢师兄渡我真元。”她的声音依然透着虚软,“待我好了,再报答师兄。” 若水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一些。 “慢慢来。”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任脉已固,其余慢慢来。一条一条,总有一天全部都能连回来。” 他的唇复而贴了贴她的眉心:“金丹也是。” 银霆看着他,认真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相信若水师兄,也相信我自己。” 若水望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倔强与坚定,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锁骨,沉声低语:“银霆……你若是想快一些恢复,我随时都愿做你的炉鼎。” 晴天霹雳 若水都有些记不得银霆小时候的样貌了。只记得那年师尊游历归来,笑着说在山下捡到了个小宝贝,是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好资质。那时候,小小的她从师尊身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睛黑黑亮亮的,带着几分懵懂。 后来他才知道,她父母都是普通凡人,因病去世,无依无靠,便被师尊带回了天极宗。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却已经懂得了在仙山中要咬牙坚韧。 后来她逐渐显露出超凡潜力,豆蔻之年便筑基,再到结丹、元婴,堪堪两百岁便已踏进化神境。一路雷鞭横空,从无对手。宗门大比,她永远独占鳌头;论道大会,她是一语服众的翘楚;同辈修士之中,她是遥遥领先的那霆霓仙子。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她为了站到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暗地里咽下了多少眼泪。那便是若水了。 银霆结丹后便在宗门最高最远的苍雷顶辟了洞府,一门心思扑在道途,很少下山。寥寥数次宗门里相见,她对他也从来报喜不报忧。可她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正因如此,若水才更心疼她。 如今她金丹已碎,一身修为散尽。适才见她在怀里唤着自己名字哭,若水的心也跟着揉碎了。 随时都愿她的炉鼎的话便脱口而出了。只要能换她重归境界,他情愿让她把自己这一身真元全部榨干,也好过见她这般伤神。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嗓音暗哑,带着一点无奈:“师兄莫要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银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缺真元,我给你;你缺精气,我也给。不用顾及我。你想用多少次都可以,想怎么用都可以。只要是你,我什么都愿意。” 银霆别开眼,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我不愿意。” 她的手还抬不起来,只能勉强动动指尖,轻轻碰了碰若水的手。 “我不要师兄做我的炉鼎,做我恢复修为的垫脚石。”她的声音虽小,却很坚定,“男女双修,须得你情我愿,才能双方功法大成。拿一方做炉鼎之事,不是正派所为,更不顾你的修行前程。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不愿做这样的事。” 她收回指尖,垂在身侧,停顿了片刻,才又说道:“我喜欢与若水师兄亲近。若是师兄与我心意相通,等我恢复好了……我们再双修共进。” 话音方落,她面色已如桃花带露。 实是他的好银霆,从不拐弯抹角,坦坦荡荡,亦不服输。大方时大方,温声软语时这一抹桃红娇靥也最动人。 若水跪在榻边,牵起她垂在一侧的手,抵在唇边亲了又亲。他吻得很细,从指尖到手背,最后停留在突出的腕骨处,反复流连。 “我也最喜欢与你亲近,”他温声道,唇贴着她的手腕,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和未散的水光,“师兄都听你的。” 银霆忽而笑了,想起方才情浓时,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这话你方才说过一遍了。” 若水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情至深处难自已,他确实将深藏的心意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连自己都没察觉说了什么。他难为情地把脸埋进手臂里,试图藏起那双红透了的耳朵。银霆瞧着他连脖颈都染上红晕的模样,心下只觉得若水师兄可爱得紧。 “是。”他埋着头,瓮声瓮气,“我心中欢喜银霆极了,才那般说的。” 她拿指尖蹭了蹭他的耳朵:“等我能活动了,师兄再像小时候那样,教我一遍入门功法。我重头再来。” 若水的思绪再度被拉回到她还小的时候,当时他们内门一群人,多半是仙门世家出身,再不济父母也是散修。那些最简单的打坐吐纳、功法符箓,于旁人而言不过是自幼耳濡目染的东西。没人想起来她虽然天资卓绝,但这些她都没学过。她修炼不得要领,却又倔强着不肯开口求人。若水看在眼里,便牵着她,耐心地教她怎么炼气入门。 他直起身,眼角还带着笑意,故意逗她:“好,到时候便不准再叫师兄了,要改口叫我师父。” 银霆眨了眨眼,嘴角像只猫儿一般地翘起:“若水……师父?” 那一声师父唤得又轻又软,尾音袅袅地扬上去,教他无端想起方才她在他怀中承欢至极致时,那些甜腻无比的娇吟。 “……还是叫师兄吧。”他红着脸低声说,语气有些狼狈。 银霆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为她掖好被子:“你体内余劫未消,经脉也受不得震荡。再睡会儿吧。我去外面看看药田,就在门外不远,你有事唤我一声,我便能听见。” 临去前,他又折身而返。 银霆正要阖眼,忽觉一物俯下,温热的气息落向面颊。她抬眸,正对上他垂下的眼帘,那双水润的眼里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未说出口。他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滑下,掠过鼻尖,停在她唇边,寸寸描摹着,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上。 蜻蜓点水的温存间,若水柔声承诺:“睡吧,师兄会一直在这。” 她闭上眼,感觉若水的唇在她眼皮上又点了一下。他直起身,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药庐的门被掩上,门框与门板之间留了一道细缝,透进来药田里泥土和竹叶的气息。细细长长的一线天光,从门外一直牵到她床前。 银霆的意识也再度沉下去,他的气息还残留在她身体内外,清润的水,温厚的木,混着他体温的暖意,化作一层薄薄的茧,把她裹在里面。 2. 银霆再睁开眼时,窗外仍是天光大亮。身上被若水以真元撑起的充盈感却已消失殆尽,气海内不再有灵潮起伏,唯余下一片死水般的寂静,空空如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来自若水的真元入她经脉,既寻不到归处,也找不到通路,只在这具支离破碎的躯壳里空转一圈,便顺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缝溢散得干干净净。这种感觉比剧痛更让人绝望,她甚至不需要运气,便明白自己已彻底沦为一具盛不住半点灵光的肉体凡胎,再也无法与天地灵气生出半分共鸣。 若水手里拿着一捧田间野花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银霆卧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睁着,正一声不吭地任由泪水洇湿枕边的景象。 他心口一紧,忙丢了花走上前,将人拢进怀里。他刚拭去银霆的一行泪,另一行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了下来,怎么也擦不干。 “银霆,怎么哭了?” 银霆不答,只是流泪。 “是不是身上疼?”若水急急搭脉。这一探,他心中便全明了了。此前他只当天雷劈断了她的经脉,先前渡入的真元是被她吸收光用来修补经脉。如今连已经接好的任脉中,竟也是空空荡荡,适才渡给她的真元漏得一丝不剩。 原来这便是天道吗?原来,这便是狠戾无情的天道。雷劫落下,不仅碎了她的金丹,竟连她那根与生俱来的雷灵根,也一并被生生拔去了。 连最后一丝希冀都不肯留给他们。若水只觉得痛彻心扉,他那个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银霆,竟要从此沦为凡人之躯,再也不能修道。 这种事实,要她如何能受? 枯木逢春 银霆大半时间都枯躺在竹海深处的抱朴药庐中养伤,神魂都像被这片竹林困住了。 此间天地如同一潭死水,时间在其中流淌得浑浊又缓慢。宗门的晨钟暮鼓穿透重重云雾传来,落在她耳中时,已如隔世残响。她听着那些钟声,想着那座曾经引以为傲的山门,早已随她碎裂的灵根一起化为飞灰,与她再无关联。 接受自己变成废人,真的比死还难。 银霆好几次看着自己的双手,都想咬舌自尽。可每当那时,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凄厉地高喊:她还不想死,她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土里。更何况,若水那双一直守着她的眼,比任何枷锁都更让她无法狠下心。 浑浑噩噩之间,她又想起了三百年前在凡间的日子。 那时候,父母将她托付给表亲,亲戚却将她卖进人市。牙婆见她生得俊俏,便用麻绳捆了她的手脚,带进花楼后巷谈价钱。她硬是磨断了绳子,满手鲜血淋漓,冒着雨一路逃到了荒山深处。荒山寒夜,兽鸣四起。若没有师尊路过将她带上山,或许她本该认了凡人的命数,躺在泥水里等死。 她盯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生出一丝荒诞的念头:天极宗这三百年,莫非不过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如今修为被收回,不过是要她还债,做回那个泥泞里的凡人罢了。又或者,某个清晨她再睁眼,哪有什么仙山宗门,一切都不过是她在山中被冻死、或被野兽咬死前的一场梦。 若水每日卯时准刻而起,先去照看药田的露水,旋即归来煎药。他像一棵温厚的古木,静默地守在她身侧,或煎药、布针、疗伤,或温声同她说些闲话,哪怕银霆的大部分回应不过是几个“嗯”字。 银霆心里清楚,她不该将这一身的戾气与绝望迁怒到若水身上。师兄为了救她,几乎耗干了百年修为与心血。可她真的打不起精神。自发现灵根化为虚无的那日起,她便失了流泪的本能,也失了开口的力气。 同门与长老数次登门想看她,悉数被若水挡在了门外。他就像一扇竹屏,默不作声地替她挡掉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夜色深沉时,若水总会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辗转反侧。他便坐到榻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把那些她幼年时曾讲给他的凡间故事,再一字一句、极尽温柔地还给她听。 若水的声音和着安魂香的气息,像一双无形的手抚平她的神经。直到她意识模糊地睡去,他才悄然退至外间,在夜色里打坐调息。 若水的灵宠是一只红嘴蓝鹊,名唤青鸟,如今也变了性子。从前银霆身负雷电万钧,这灵鸟怕雷,从不敢近前。如今她身毁道销,青鸟倒是不再惧怕,常落在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地衔来些宗门内的琐碎趣闻。 这一日,药庐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若水起身走出去,不多时,隔着竹帘传来掌门低沉的声音。 “银霆,掌门来看你了,你可要见?”若水掀开内间竹帘一角,轻声询问。 银霆坐在榻上,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门边的若水。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此刻凄惨的模样,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再度闭上了眼。 屋外,掌门的声音压低了些,正对若水叮嘱着什么。曾经,银霆能耳听八方,可如今她法力全无,那些声音传到耳畔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鸣。 然而没过多久,若水便推门而入。他的脚步声比往常轻快了许多,甚至带起了阵阵微风。 “银霆,”若水快步走到榻前,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欣喜。他俯下身,眼底闪着光,“掌门方才说,他曾听宗门的一位大乘境老祖提起过,老祖当年偶遇仙人点化,知晓‘无极造化丹’的古法,能扩修士丹田容纳天地元气,甚至能让肉体凡胎长出灵根。” 银霆的睫毛剧烈地抖了抖,睁开了眼。 “老祖如今正在他的仙山闭关。”若水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掌门许诺,等你身体能自如活动了,他便亲自带你上山拜见老祖。” 希望。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来,希望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银霆有些神迷。掌门向来一诺千金,绝不会拿这种事哄她。原本已如死灰的心底,隐约又燃出了一点火光。 见她的瞳孔深处终于慢慢聚起微光,若水的眼底也跟着亮了起来,连声线都带了轻颤:“到时候,我也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银霆苍白的唇角一点点扯开,露出久违的浅笑。她吃力地抬起手臂,动作迟滞却坚定地环向他的颈项。若水心头一软,忙不迭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他听见她在耳后轻声呢喃,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依赖:“好,多谢师兄。” 3. 心存希冀,这具残破的躯壳便也如逢甘霖,恢复得一日快过一日。在若水的精心照料下,她断裂的经脉和骨骼皆如枯木逢春,生出新的嫩芽。如今,她已经能扶着竹壁自己站起来,缓行几步了。 这日,银霆慢慢挪出药庐,入目便见若水蹲坐在红泥小炉前,专注地盯着沸腾的药汁。他煎药时安静极了,只是偶尔垂首,对着跳动的火光低声喃喃几句。 “师兄,你为何总要同那药炉说话?” 若水闻声回眸,见她出来,眼底顿时浮现出喜色。他忙起身将小凳让给她坐稳,自己则半跪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地执起她搭在膝头的手,包裹在掌心。 “这炉子跟随我多年,很有灵性。它若是心头不快,便怎么也生不起火;我若多夸它两句,火候则稳当许多。” 银霆听着,唇角虽也跟着牵起一抹笑,眸光却暗了下去。 她想到了自己的那柄九节雷鞭。她给那鞭子取了个极张扬的名字,叫飞火。据说是上古雷帝曾经的法器,在她误入禁地、生死一线的刹那,感应到同类的气息,如惊龙出世般破空而来,救下了她。飞火是陪了她好几百年的挚友,分明已快要化出朦胧的器灵,甚至能感应她的喜怒哀乐。可在那场天劫中,它却为了替她挡下一道玄雷,在她眼前灰飞烟灭了。 若水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滤掉药渣,吹凉了递给她:“我今天多加了两棵玉桂,适才还夸了小炉。你尝尝,药应该没那么苦了。” 还是很苦。 药喝完了,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银霆皱着眉,下一刻唇边就多了一颗蜜饯。若水的手指修长干净,拈着那颗金黄色的桃子干递到她面前。 银霆抬眸瞧他,眼波流转间透着股子顽劣。若水还没思忖过来这眼神的含义,她便张口连同那两根手指一并裹进了温热的口腔。 她看到若水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日在榻上的耳鬓厮磨,身体深处残留的记忆瞬间苏醒。只不过,那天承载他指节的,并非是上面这张嘴。 软软的舌尖有意无意地刷过他的指节,带起他细碎的战栗。若水显然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他那张白净的脸上红霞遍布,红晕都蔓延到了领口遮不住的地方。 银霆终于松了齿关,若水却像是失了神,那湿漉漉的手指仍流连在她的唇瓣上,随着她咀嚼蜜饯的动作,在红润的唇缝间进进出出,带出几丝暧昧的水声。 “师兄,很甜……”她含糊着,也不知是夸那桃干很甜,还是令若水想入非非的,师兄很甜。 他抽回手,指尖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津液,忙去接她手中的药碗,仓促掩饰着眼底的汹涌暗潮:“你如今伤已好了大半,要不要试着去浴汤泉?借着热力行气血,最是助筋骨愈合。” “好呀。”银霆先是点头,复又垂首,“只是宗门灵泉离这很远,我此时……恐怕走不过去。” “不必去远处,药庐后面便有一方灵泉。”若水稍顿,声音愈发低不可闻,“不过泉眼窄小,仅容一人。” “仅容一人啊……”银霆玩味地重复着他的话,舌尖轻舔过唇上的余温,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游走,去捕捉他的细微表情,“怎么?不能共浴,师兄心里……觉得可惜?” 若水那张刚褪色不久的脸再度红了个透,连呼吸都带上了狼狈的急促:“……我是怕你受伤未愈,在水里站不稳。若是摔了,又得痛上一番。” 温泉水滑洗凝脂(微h) 那方灵泉隐在翠竹深处,窄小得过分,不过丈许见方。若是银霆一人还算宽绰,可换成若水,便只能勉强伸直长腿。四面竹影婆娑,将乳青色的泉眼围得严实,水色如研碎的绿松石在池中漾开。 银霆径自在池边宽衣,并不避人,反正更亲昵的事都做过了,此时再扭捏反而生分。若水却依旧有些腼腆,垂着眼,只敢用余光偷瞧她。 他半蹲在岸边探了探水温,才伸手让银霆扶着,引她慢慢入水。 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银霆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亭亭玉立的颈项。 见她坐稳,若水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将药材逐一投入泉中。他每投一味,便伸手在水中轻轻搅动,水汽氤氲间,一股清苦温厚的药香混着花瓣的甜意弥漫开来。 “这是艾草,活络经脉。这是川芎,行气止痛。这是——” “白芨,收敛止血。”银霆支起胳膊趴在岸边,下巴搁在手臂上仰头瞧他,“师兄教过我的。” 若水听得心口发软,想起以前她下山后总带着陈伤回来,自己心疼得紧,便拉着她走遍药田,一株株辨认那些常见草药。他又想起她曾受过的伤,伸手抚上她的脸,指腹擦过她消瘦许多的下颌,眼里被水汽熏得有些发热。 “嗯……记得就好。”他吸了吸鼻子,温声道,“水冷不冷?” “不冷。”银霆笑着摇头。 她侧身靠在若水膝边,乌发半挽。池畔清冽的空气与滑腻的泉水交织在一起,药香包裹着每一寸舒展开的肌肤。若水的手顺着她的发顶抚下,修长的指尖在她颈侧突出的筋络上留连。 “师兄,”她睁开眼,“你低头。” 若水依言垂首。她伸出沾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若水被那一点凉意惊得喉结剧烈滑动,他很想把她捞进怀里狠狠加深这个吻,却又怕她离了水受凉。他像被风吹弯的竹子,在池边朝她深深俯首。他侧过脸,将唇印在她的掌心,那里还沾着温热的泉水,混着药草的清苦气息。 “师兄下来陪我吧。”银霆盯着他,目光如水中妖灵般勾人。 “别闹……”若水呼吸加快,他看着银霆湿漉漉的眼,防线正如浸水的宣纸,一撕即破,“这池子太窄,两人共浴实在局促,我怕挤着你。” 银霆充耳未闻,那双还带着水珠的手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她微微用力,半个身子探出水面站着,由于动作,那对挺翘的轮廓在水波中宛如两瓣出水芙蓉,颤巍巍地挑动着若水心头那张已然撕了大半的纸。 “若水师兄,下来陪我。” 指尖顺着襟口向上,极具侵略性地拉开了他的大襟。 若水的脸腾地红透。之前虽然肌肤相亲,但他那时到底还穿着衣服。他还从未在女子面前如此袒露过。他颤着手,想挡,又怕碰疼了她。进退两难间,银霆又勾住他腰间的系带,指尖灵活一挑。衣襟便松松垮垮往下掉,若水连忙捂住衣角。 她拽着那根系带,若水扯着另一头的衣角,那根带子化作了锁住他的锁链,银霆用力往怀里一扯。若水便认命般松了手。衣袍便散了,露出大片冷白、紧实的胸膛。 银霆的指尖顺着那道紧绷的肌理向下,隔着薄布按在那根早已跳动不已的玉茎上。 若水的羞耻到了顶点,他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此刻在她手下有多狼狈。他无奈且宠溺地一笑,终于肯剥落了身上最后的遮掩。 银霆未筑基时,便觉若水师兄皮白如玉,触手生温。彼时她自己一身刀伤剑痕,还有一大片丹炉炸的旧疤,每次见若水手书、面上的无瑕皮相,都暗暗羡慕不已。如今见他全身上下白里透红,整个人如白玉浸霞,愈发动人。 若水那根的勃发的肉柱颜色也漂亮,挺得笔直,铃口溢出点点晶亮的涎水,在空气中轻颤。 若水慢慢下水,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银霆勾着他的脖颈,用滑腻的胴体反复贴蹭他的皮肤。这种胆大妄行的索取让若水又爱又怜。 即便银霆不常现身宗门,关于她的赞誉也从未绝于耳。若水总盼着每一次短暂的相逢里,能多得一分她待自己不同于其他同门的暗示。思及此处,心尖不禁泛起酸意,她这般风情万种的模样,从今往后,只许他一人得见。他甚至生出几分阴暗又可耻的庆幸,庆幸她渡劫失败,如此,她才会这般依赖他、回应他这些年来的情意。 他扣住她的腰,呼吸沉重,低头吻了上去。 “银霆……银霆……”他声声低唤,掌心聚起真元,在泉水的润滑下从腰际滑向臀肉,每一下摩挲都带起一阵熟悉的酥麻。 “师兄……不必浪费真元了……”银霆在吻间挣扎出一点空隙,趴在他肩头喘息着。 若水不管不顾,紧紧箍着她,吮着她颈侧的软肉,衔出一朵朵桃花。 银霆将手潜入水下,精准地握住那根烫手的坚挺,指腹上的薄茧带着湿滑,慢条斯理地撸动起来。 “哈啊……”若水猛地扬起脖颈,眼尾潮红地发出一声低喘。 “若水师兄上次帮了我,这次换我也帮帮师兄?”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他被握着棒身,推着坐到了石台边,她跨坐上来,一对娇白浑圆的乳儿就横在面前。 银霆故意扭动了腰肢,让那处娇嫩湿黏的缝隙在硬得发抖的冠头上反复研磨挤压。水流自两人紧贴的私密处进进出出,搅动出阵阵粘稠、让人面红耳赤的咕唧声。 若水猛闭上眼,只觉心魔骤生,神思大乱。 那种被湿软紧紧包裹的快感,像是有千万个细小的火花在尾椎炸开。身下的肉柱在叫嚣着要刺破禁忌,冲进银霆那处温热的深处去攻城略地。 可再睁开眼,对上银霆那双被情欲熏得迷离的眸子时,残存的理智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他从她胸前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浑浊欲色,更多的却还是怜惜。他腾出一只手探入水下,指尖颤抖着拨开两片早已湿红外翻的褶皱,抵住那个泛滥成灾,正因空虚而微微抽搐的孔缝。 “唔……师兄……”银霆不满地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开他,将玉茎吃得更深。 “不行……银霆,别动……”若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近哀求。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大口喘息着,浑身的热汗顺着冷白的背脊滚落,“你身上有伤,内里经络经不起这等冲撞,再等等,再等等……” “等你养好了,师兄再给你,听话。”他的语气温柔,态度却不容置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堵住那处渴望的入口,极其折磨人却又温柔至极地,在外面反复打转抚慰。而后借着水力,把她双腿并拢抱在他腿上,水上细密地吻着,水下深深浅浅地搅动。指尖依然渡送真元给她的丹田,引发她一连串的情动低吟。 始是新承恩泽时(微h) 银霆在灵泉中药香和蒸腾的热气中,回忆起总角之年。她曾牵着他的衣角问:“师兄,你为什么叫若水啊?水修一点也不厉害,都筑基了也打不过我。” 彼时若水也不过少年,停下步子,耐心牵起她的手,温声解释道:“《老子》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见银霆晃着小脑袋一脸茫然,他便弯身笑道:“水最是温柔没脾气,可它能穿石,能容万物。它不与人硬碰硬地争斗,却能一点一滴磨掉世间最坚硬的东西。” 后来她修道有成,才渐悟师兄的名讳。他确如其名,是上善若水的君子,善利万物而不争,润物无声。 而此时此刻,她倒是要比谁都更懂那句‘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了。 银霆这副自诩雷火淬炼而成,铁骨铮铮的身体,在他指间那如水般的攻势面前,溃不成军。 她软绵绵地陷在他怀里,恍若要与灵泉中的水相融。若水一手环着她的腰肢,掌心揉弄着她胸前那团软肉,另一手则在幽深处进激起她微弱的痉挛。臀下那处硬物被他极力压抑着,滚烫而坚挺。 “师兄……?” 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她下意识轻唤。若水将她稳稳托放在冰凉的石台上。还未等她定神,双腿便被他说地分向两侧,视野微晃,若水已然俯下身,将头埋进了她双腿之间。 若水每每吻她,一如他的名字,像连绵的细雨,又像水滴石穿。他衔住她的唇,没有些奇技淫巧,只是安静而持久地纠缠。舌尖与她细密交织、绕转,仿佛这一场亲吻可以永远不知疲倦。 他去吻银霆下面时也是如此,起初带着几分试探。湿润的舌尖顺着大腿内侧,一路蜿蜒向上,每过一处都像引燃了细小的火星。穴口早已泥泞不堪,甜腻的潮水涌出。他指尖轻拨,将那如含苞待放的花瓣徐徐挑开,露出里头色泽惊人的嫩红软肉。 当他终于含住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小珍珠时,银霆只觉灵台中嗡鸣不止。她也不畏手畏脚,修长的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肩膀,试图将他拉得更近:“唔……师兄……” “嗯,师兄在呢。” 舌尖舔弄,若水微抬眼帘,捕捉着她每一个失神的瞬间。他亦是初涉此道,便观察她。看她弓起腰肢,先用齿尖磨出阵阵轻痒,待她双腿收缩,便舌尖一卷,将那处精准裹入温热深处。水声黏腻,他就越顶越深,高挺鼻梁蹭过挺立的蒂肉,贪婪汲取着她每一处反馈。 银霆只觉周身酥麻,那些私密话语随着高声呻吟溢出唇齿:“好师兄……里头痒……快些给我……”” 若水停顿了一瞬,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纵容。他勾唇打趣道:“银霆这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淫词浪语?” “我说的便是我所感,何以就是淫词浪语了?” 她不服气地嘟囔。 银霆贪恋极了这种被他极尽爱抚的感觉,可深处的骚痒却愈发难以排解,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学来‘淫词浪语’的话本里的句子:愿阳物极力深纵,捣碎花心以解骚痒之苦。 “光是舌头不够……”她媚眼如丝,娇滴滴地央告:“师兄……便给了我吧。你小心些动,我内里……便不会再伤了。” 若水眉头微蹙,固执地不肯放纵。他重新低下头,双指并拢深入那口蜜缝,真元顺着指尖灼烫着每一寸内壁。银霆禁不住摆动腰肢迎合:“师兄,快些插我……银霆就要到了……” 若水被她愈发放浪的遣词闹得双颊绯红,心跳如擂鼓般震颤。他手上加快了频率,在敏感处狠命一揉,又俯身,在那颗欲珠上用力一吮。 阴精如泉涌般泻出,尽数喷洒在他俊俏的脸上。若水浑然不觉,甚至眷恋地舔了些入喉,随后才随手掬起一捧泉水抹了把脸。银霆脱力地抖动着,被他紧紧抱在怀侧。 “银霆好没耐心,只想要我给你,”他伏在她耳边,软语相询,“那方才这般,你可还喜欢?” “喜欢……最喜欢了。我也帮师兄……”她探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根依旧狰狞坚硬的玉茎,“师兄刚才辛苦了,我也用舌头给师兄舔舔,如何?” 若水笑着将她搂得更紧,对这提议摇了摇头。他哪里舍得让她去做那样卑屈讨好的事?于他而言,银霆是被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即便是这般亲密的时刻,他也不愿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单手覆盖住银霆握着棒身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在那处加速撸动。若水望着她的眼中泛起一片水汽,眼下湿红地呢喃着:“好银霆……不用那样。我喜欢……我喜欢你这样陪着我。你亲亲我,再亲亲我,好不好?” 二人唇齿交缠,呼吸乱了方寸。若水单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动作越来越快,那物在他掌心搏动得惊人,他颈侧的青筋都跟着微微跳动。 最后关头,他发出几声低促的喘息。银霆被那声音勾得心尖发软,好奇地转头想要去瞧:“师兄可是要射出来了?” 却不料,若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羞处,竟猛地将脸往她颈窝里一拱,以此逃避她的视线。他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带着哭腔哀求她:“……银霆,别看。” 这看了看了,摸也摸了。若水师兄怎么还这么害羞,显出一种叫人心碎又怜爱的脆弱感。 银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索性依了他。她贴着若水的鼻尖,欣赏着他最后关头因极致的快感而发出的、那几声勾魂摄魄的短促叫喊。 若水积压已久,这一下全部爆发。滚烫浓郁的精元如决堤洪流,顺着指缝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永无止尽。银霆感受着手心惊人的热度,竟不知男子的阳精能泻得这么久、这么多。 “师兄叫得真好听。”她亲了亲他的耳廓,像个得逞的小妖精。 若水自知是被她调戏了。第一回欢好时,她还只是承欢在怀,由着他来。这一回,她那一往无前的天性便在这情事中显露无疑。明明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个,却被她撩拨得血灌双颊。 可他也真的好喜欢,喜欢她这般胆大妄为地对他。 他放开她手,侧脸贴着她的,缓缓磨蹭着,在排山倒海的余韵中感受着魂魄的归属。 银霆回身搂住若水的脖颈,攀附到他身上,指尖还残留着他精元那惊人的热度,可她很快发现,若水身上的热度散得太快了。不过眨眼间,紧贴着的胸膛上竟然生出一层冷汗,凉的惊心。 她连忙拉开些许距离,只见若水半仰着头靠在池边的青石上,周身绵软如絮,气息断续如丝。他那双总是含笑守望她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师兄?”银霆有些慌乱地唤了他一声。 若水似乎真的累极了,连眼睫都在轻微打颤,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在银霆脸上。似乎想对银霆露个笑,可那笑容还没绽开,就被一丝难以抑制的眩晕压了下去。他的手指无力地搭在银霆的腰际,虚弱地安抚道:“银霆,我没事……让我,再抱一会儿……” 这段时间,师兄一直没日没夜地守着她,适才还由着她的性子在这灵泉中折腾,哪怕是铁打的神魂,也该被熬干了。 “师兄,你别动了。”银霆心疼得要命,她又退开一点,仔细端详他又红又涩的眼睛,和眼底的青影,“是我不好,明知道你累,还缠着你胡闹。” “没有胡闹,”若水察觉到她的愧疚,想要伸手去拉她,可手臂抬到一半便颓然落回水里,激起一点微小的水花。他喘得厉害,还顾着掩饰,“许是这泉中的药力太猛……我略有些,缓不过气来。休息片刻就好,别担心……” 银霆听着他那依旧温柔、却透着虚弱的口气,眼眶蓦地红了。原本那些撒娇调笑的心思全歇了。她轻轻贴回若水怀中,撩起泉水浇在他苍白的面颊与肩头,她希望那水中蕴藏的灵气能再多一些,渗入他的身体。 天意从来高难问 银霆记得,渡炼虚大劫那日,尚是乍暖还寒的早春。转眼竹林换色,唯余翠竹,其余尽成落叶。清晨,她推开窗,见一片黄叶落在窗边,伸手拾起,一叶知秋。 她的筋骨已复原大半。腾云驾雾成了旧事,如今撑着拐杖,虽然步履缓慢,但已能独自行走。 近日山下魔乱频发,山下执法弟子伤者众多。若水这几日奔走于医治,难得停歇。银霆便让他不必顾及自己,安心照顾伤者。 她在抱朴药庐住了半年有余,从未离开过这片竹海。今日竹影寥寥,青鸟远飞,提醒着她外面的广阔,银霆目光微动,起身向外走去。 遥遥望向苍雷顶的方向,那是她的洞府,苍雷顶终年雷云翻涌,罡风如刃。以她如今法力散尽的残躯,强行登顶无异于自寻死路。 避开人群,她独自拄杖走到宗门主峰下的湖畔。湖水沉静,如一面冷硬的银镜映着高处的云海。再往上,九霄渡劫台的残骸触目惊心,主峰的整座山头都被她引来的雷劫生生劈裂,雷裂如蛛网,自峰顶蔓延至半山,那是天道留下的审判之力。 她仰头望着那片云,回首渡劫那日。 银霆并非盲目自大。她修行从未懈怠,又身负雷灵根,炼虚之前的诸般雷劫她皆渡得从容。况且她也曾百次推演典籍,即便炼虚天雷威势倍增,亦该在章法之内,在人力可搏的尺度之中。 然而这一回,她亲眼见证了天道之威。 那日的落雷,全然不似典籍中所载的循序渐进,而是如怒海覆天。深紫雷光中游走着诡异的金芒,边缘缠绕着毁灭性的银白电弧。雷光撕空而下,尖啸声仿佛要将神魂绞碎,整座主峰都在白光中颤栗不止。 现下冷静下来细细回忆,那绝不是寻常的炼虚劫雷。 她曾以为自己一念千里、引雷破空,已窥得雷霆真意,却不知那场劫云中竟藏着杀意。如今回想,那一日的天雷毫无试炼之意,更像是来自天道本源,一场雷霆万钧的镇压,要将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变数彻底抹杀。 天道若真要劈死她,毁整座仙台的代价未免太大。可既然天道又允许她留着一口气,不甘的烈焰复又在心头熊熊燃烧。 银霆静静坐在湖畔青石上,看湖水从粼粼波光沉入暮色黄昏。思索着下一步的路该如何走:若世上本无“无极造化丹”,又若老祖不出手,她该如何? 断不能在若水师兄的药庐里躲一辈子,可她也不想就此回凡界了此残生,既然来过高处,便再也无法忍受平庸地死去。 她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石面,神色冷峻。 算了,路若是断了,再劈一条便是。哪怕舍弃雷修的身份,凡人亦可另寻他途攀登。更何况,造化丹这线生机尚在,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筹码,她就绝没有放弃的理由。 4. “霆霓仙子!”一道清亮鲜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银霆转头望去,衣色明烈的少年正快步朝她跑来,金红相间的衣袍在风中一晃,腰间玉饰垂佩相击,步步清响。 “你好些了吗?我去抱朴君那边问过几回,他都说你还没好全,连门都不让我进,”他几步便冲到她面前扎定,神色飞扬,星眸湛亮,“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你既能出来走动,肯定是大好了吧?这下我可就放心啦。” “奉钰,你怎么在这?”银霆问。 来者名唤崔铮,字奉钰。是天极宗近些年声名鹊起的金灵根剑修。其母崔氏锻瑶曾是银霆同门故交,昔年于剑道大会上遇一心仪剑修,结为道侣后便随他离了宗门,去做了那云游天下的并蒂双剑。 崔铮筑基那年,银霆受其母所托为其护法。这小辈倒也争气,凭着一股狠劲儿生扛了数道雷劫,直到力竭。是银霆轻而易举地替他截下了最后的几道天雷。救命之恩重如金石,自那以后,奉钰见了银霆便收敛了全身锋芒,满眼只剩下一片赤诚的感激。 “我们在这修……咳……”他话音一顿,原本飞扬的眉眼有些心虚地垂下来,支吾道,“我们在修补山道,今日的活儿都干完了,这就休息了。” 他遮遮掩掩,显然是怕提到历劫台修缮的事,惹得她想起那场噩梦。一副想安慰又怕说错话的模样。 见她沉默,奉钰生怕她陷入不快的回忆,赶紧凑近了一步,转移话题道:“你一个人出来的?抱朴君不在?” “嗯,躺久了,出来透透气。” “你现在这阶段,是该多动动!”奉钰像是找到了话头,比划着手脚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小时候淘气,练御剑从高空摔下来,‘啪叽’一下把腿摔成了七八截!哇,真的给我疼坏了,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来又花了三个月才重新学会走路。” 他一边自揭短处逗她开心,一边悄悄打量她的神色,半晌才小声道:“仙子莫要因为渡劫之事气馁。跨境渡劫异变丛生,我们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一帆风顺的?就算暂时修为大减,以仙子的资质,修炼个几年准能补回来。到时候,我再炼个百八十件法宝送去给你挑,你定能把那雷劫再劈回去!” 看来若水师兄守口如瓶,除了掌门外,未将她灵根尽毁的事告知任何人。银霆也不想让这个满腔热血的小辈跟着发愁,便顺着他的话头,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奉钰猛地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自袋中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这是我家里怕我毛毛躁躁,特意寄来的上好伤药,专治跌打损耗。本想早点送去,但医仙那儿什么神丹妙药都有,我这些就小巫见大巫了……但我刚才一想,万一有用呢?” “好意我已心领,这些药你还是留着自用吧。”银霆正要推辞,他却已经敏捷地跳开两步,生怕她还回来似的。 他一笑,露出两颗白灿灿的虎牙,眼神里满是期待:“仙子收下吧,我那儿还有好些存货呢。” 银霆拗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自那堆琳琅满目的瓷瓶中挑了个小瓶,晃了晃:“那便多谢了,我先收下这瓶。剩下的你且拿回去,修炼辛苦,你自己更用得着。” 奉钰虽有些遗憾没能全送出去,但也乖觉,见好就收地将剩下的伤药收起来。 “奉钰,”银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转黯,轻声唤他,“我还有件事,想劳烦你帮忙。” 崔奉钰闻言立刻挺直了脊背:“霆霓仙子请讲。只要我办得到的,上天入地也给你办成。” 鲜衣怒马少年时 “我的法器天火……此番替我挡了一道天雷,现下恐怕已经碎在历劫台了。”她苦笑一声,“能劳请你们在修缮山台时,帮我多加留意吗?哪怕找回一片残片,我也感激不尽。” 奉钰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出身炼器世家,最听不得器碎二字。 他抬手拍了拍胸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果决:“你放心,我会亲自去翻。只要还在山上,我定把它们一片不少地带回来见你。” “不必强求……我不知道,如今金系术法还能否感应到天火的灵力。”银霆垂下眼睫,语气里透着低落。其实,是她自己早已感应不到那柄与她血脉相连的法器了。 “仙子放心,”奉钰察觉到她的消沉,声音放轻了些,但十分笃定,“寻常法器碎裂尚有残存符文,何况天火乃天外陨铁所锻。天雷能碎其形,却灭不了它内里的雷灵金气。” 银霆并不惊讶他知道天火的材质,忆及旧友,神色稍显愉快,“说起来,我刚得天火时它还是一条长节鞭,我使得并不顺手。当初还是你母亲将其带回崔家,请老家主亲手为我改锻成九节鞭的。” “那我与天火当真有缘!”奉钰双眸一亮,原本的严肃里又添了些亲昵,“你且放宽心回去歇着,这事交给我,定不负所托。” “那便静候佳音了。对了,你母亲和父亲最近可有消息传回来?” “嘿嘿,全无消息。”奉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露出点子少年人的憨气来,“他们二位向来是云游野鹤,眼里只有山水乾坤,怕是早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儿子。” 他绘声绘色地编排了几句自家家长的趣事,那些不着调的江湖轶闻,终于逗得银霆弯了眉眼。 湖边微风掠过,带起一丝凉意。若是往日,这点风于她不过是拂面之柔,可如今这具凡人之躯,竟觉仙山的清风也沉重如压,吹得她浑身寒颤。 “霆霓仙子,我送你回去。”奉钰极有眼色,目光扫向斜靠在石旁的拐杖。 “不必了,我如今走得慢,便不耽误你的时辰了。你忙了一整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奉钰哪里肯听。他那双眼在拐杖和她略显苍白的面色上打了个转,便不由分说地拎起那根木杖,往肩上一抗,俯下身便要扶她站起来。 “那可不成,这山路湿滑,将我的救命恩人磕了碰了……”他话音一顿,转头看向银霆,眼神炽热而直白,满是藏不住的急切,“我该后悔死了。” 银霆被‘救命恩人’这个名头弄笑了,便不再推辞,坦然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站起身:“那便走吧。劳烦奉钰了,只是一路你可得看仔细些,莫要带错了路。” 一路上,奉钰像是有说不完的奇闻轶事,又凑近些,同银霆打探母亲在天极宗的旧事,银霆便给她讲起少时同他母亲结伴炼丹的荒唐事。 “我与你母亲当年都不擅丹道,临考前,我俩在丹炉旁苦熬了三天三夜。只是我们性子都急,我脑子一热,便允了她祭出炼器的真火去催药性,结果那丹炉当场就炸了,将我俩掀飞出去,险些折损了半条命。” 提及此,银霆唇角扬起,眼中映着往昔的光亮,“好不容易养好了伤,还得去补考。那一回,我吓得宁愿自己炼出一炉无用的黑灰,也再不敢由着你母亲上手碰那丹炉半分了。” 奉钰听得瞪圆了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山径间跳跃,倒真冲淡了银霆心中不少积郁。他生得宽阔高大,自始至终都稳稳地错开半个身位,扎在风口一侧,用身体挡住寒风。那身耀目的金红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团跃动的暖火。 两人转过最后一道弯,碧色摇曳的竹海映入眼帘时,奉钰的声音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有些拘谨: “……抱朴君。” 竹林入口处,若水正伫立在石阶旁。傍晚竹影轻拂肩头,他神色温润依旧,不见半分焦灼与探寻,只静静立在那里等候,仿佛本就是这片竹海生就的一部分。 “师兄。”银霆轻声唤道。 若水迎着二人走近,并未急着询问,而是先将臂弯里搭着的披风散开,裹在银霆身上。 “回来了。”若水对她微微一笑,细致地拢好披风领口。随后,他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目光温和却带着长辈的分量:“奉钰,多谢你送她回来,费心了。” 奉钰飞扬的眉眼隐约沉了沉。慢吞吞地将木杖递还给若水,应道:“不费心,我本就想多陪仙子走走。” 银霆转身对他说:“今日谢谢你陪我解闷,那些你母亲的趣事,下回再说给你听。” 这一句‘下回’成功让奉钰的眼睛亮了亮。 若水神色不动,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他看向崔铮,接上话头:“我道银霆去了这么久,原是同你聊起了锻瑶,来日若有空闲,奉钰可来药庐一叙。锻瑶亦是我的师妹,我也知道不少她当年的趣事。” 银霆低头,将半张脸埋在披风毛领里,笑得花枝乱颤。 若水师兄哪有什么趣事?他记忆里攒着的,怕全是当年锻瑶为了追求奉钰那位高岭之花的爹,如何求银霆来医馆向若水软磨硬泡讨要仙草灵药,再转手送去献殷勤的糗事。最荒唐的一次,锻瑶竟派她来旁敲侧击,问若水要什么合欢宗的秘药的配方。银霆至今想起仍觉无语问苍天,她们这里是正经修仙的天极宗,若水是正经医修,上哪儿去给她找那种歪门邪道的药? 她要是真把这些抖落出来,奉钰这孩子今后怕是再也无法直视他的双亲了。 若水见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银霆,往前侧了半步,下逐客令:“奉钰也请回吧,秋夜寒凉,我这就带银霆回屋去了。” 奉钰没去接若水的话,反而朝前跨了半步,越过若水的肩膀,目光灼灼:“霆霓仙子,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办到。你且等我!” 语罢,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挥挥手,金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5. “银霆是有事要办?”若水语调平和,扶着她慢慢走向竹林深处,顺手拂去了落在她发间的残叶,“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什么大事,只是托奉钰他们在修缮主峰时,帮我留意一下天火的碎片,”银霆如实答道,“那是金修们的专长,我想着顺手的事,就不必专门折腾去找了。” “嗯……”若水听罢沉吟片刻,又低低叹了一声,“搜寻法器残片,倚重金石感应。的确是我帮不上忙,要让你费心去求别人了。” 银霆听着这声叹息,眉尾轻轻一挑。她本就心思敏锐,哪里听不出师兄话里话外藏不住的酸涩?若水师兄吃味起来原是这副模样,可爱得很。 她并没急着辩解,反倒顺着对方扶着自己的力道,转过身去,反手圈住若水的腰,仰起脸对他狡黠一笑。 “师兄这是怎么了?是在怪我找了奉钰帮忙,却没找你?”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因这笑意多了几分灵动,想起方才奉钰那副急切的模样,现学现卖,拿捏起‘救命恩人’的名头来堵他的嘴:“金修与炼器师搜寻碎片也是各司其职,可我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除了师兄,这世上还有谁能医得好?若水师兄可是我唯一的救命恩人,命都系在你身上了,难道还要拿那点小事同我计较不成?” 说罢,她带着几分促狭,往若水怀里蹭了蹭,竹林的落木香与他身上清苦的药味融在一处,银霆很喜欢这阵味道,埋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若水喉结微微攒动,原本托在手肘处的掌心顺着她的脊背滑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纤腰,将人往怀里深处带了带。两人贴得极近,隔着几层衣料,银霆能感受到他胸腔内那并不平静的心跳。 他低下头,微凉的鼻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微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并非同你计较,只是我……”他扣在银霆腰间的手指缓缓收紧,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只是我贪心,我心中只有银霆,恨不得你的一丝一毫都由我来周全。哪怕只是寻回碎片的念想,我也想亲手捧到你面前,不想让旁人占了半分先。” 逢时两相得,聊足慰多情 “并非同你计较,只是我……”他扣在银霆腰间的手指缓缓收紧,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是我贪心,我心中只有银霆,恨不得你的一丝一毫都由我来周全。哪怕只是寻回碎片的念想,我也想亲手捧到你面前,不想让旁人占了半分先。” 他曾教她明己身、怀苍生、守本心。就连怎么爱人,她也想师从若水。她见他收留孤苦,见他医者仁心,便也学着他那般赤诚纯善,涵容万物。学他向来奉行的“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只是她到底修的是雷霆之道,学到最后,终究学了个迅如闪电,直进无回。师兄千回百转的柔情,一分也没学到。不过此刻,若水却愿为她破例,在银霆面前,剥开自己那颗并不完美的凡心。 银霆心旌摇曳,仰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也将真心剖白:“我与师兄自幼同门,年少情深。数百年来,师兄待我始终如一,未曾有半分更改。我心中于师兄,最是敬爱,又最是亲近。这世间千好万好,却没一个能比得上若水师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比旁人贵重些的。” 她说话从不拐弯,也不懂什么委婉铺垫。若水听得她这样回应,怔然良久,一行清泪自他眼角无声滑落。他也不去擦拭,只将她越抱越紧,仿佛稍一松手,这相伴了数百年的光阴便不作数。 银霆忙抽出手来,捧住他的脸,用指腹胡乱去揩他的眼泪:“师兄怎么哭了?” 若水顺势将脸埋入她的掌心,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边,不肯放开分毫。那双温润的眸中满是深情:“日后,若是遇见了旁人,银霆也要记得今日这话,莫要忘了我。” 银霆偏过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世间再没人能比若水师兄更讨人怜爱:“我定会记得。若水师兄与我最好,谁也比不得。” 又相拥了片刻,银霆在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师兄,我们进屋去吧,我冷。” 若水忙去牵那双环在他背后的手,触之果然一片冰凉。心疼极了,连忙将她横抱起来疾步走回药庐。将人安置在圈椅上,取来了厚实的暖裘盖过她的双腿,便径自去点暖炉。 银霆自金丹期后便再未明显感受过寒暑了,此时还不习惯凡人之躯。眼下虽非隆冬,可仙山高处的寒气已压不住,竟然需点上炉火。 见若水点好火,又要蹲下握她的手渡真气过来,银霆忙拦住他:“师兄歇会儿吧,守着炉子已经没那么冷了。” 若水没再坚持,他眉宇间确实透着几分难以排遣的倦意,便顺势枕着她的膝盖,在她的脚边席地坐下。 “下山的那群执法弟子们伤势如何了?可看清了是哪里的妖邪所伤?”银霆抚摸着他温润的发丝,轻声问。 “都已性命无虞,可伤口处很奇怪,不知是毒还是咒,关节僵滞,真气运行受阻。”若水蹙着眉回忆道,“弟子说,她们本是追捕一名低阶魔修,可那魔修身后有个极其难缠的帮手。那人心机深不可测,给每个人下的禁制环环相扣,皆有七八处之多。且言语间却对她们极尽羞辱,全然没把天极宗放在眼里。” 说到此处,若水轻叹,眼中透出一丝忧虑:“若非他无意死斗,几个弟子怕是连回山求援的机会都没有。这种行径,倒不像是寻常魔道的滥杀,更像是在以此为乐。” “真是可恶。”银霆眉头紧蹙,她厌恶这种躲在暗处戏弄人的阴险之辈,“手段阴毒,还言语折辱。若是在以前,我当空降道雷劈死这种小人,看他还如何嚣张。” 若水听她语里带了杀伐气,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温和地摩挲,安抚道:“这种人行径固然恶劣,但也不好一味求杀。依我看,待抓着了,审过后将他镇压在狱中,教他再不能危害人间便是。当行正道惩戒,而非单纯的泄愤。” 银霆听完他这番老生常谈的教诲,点了点头。她垂眸看着若水,见他眼底因连日操劳而生出的红血丝,算了,这会儿哪有心思管什么是杀是罚,他才是要紧的。 “师兄在药谷忙了好几天了,累不累?” 若水莞尔,摇了摇头,察觉到掌下银霆的手慢慢暖和起来了,有些自责道:“方才在外面……一时忘情,害你冻着了。”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分明是我对师兄爱不释手,才舍不得进屋。” 若水被这一句’爱不释手‘又弄红了脸。他任由银霆捧着自己发烧的脸颊,往在她掌心里贴了贴,轻声问:“还冷不冷?” “早就不冷了。” 两人在暖炉旁絮絮说着话,银霆提到今天遇到崔奉钰,同他讲起自己和他母亲把丹炉炸了的往事,还有她那些借花献佛的女儿心事,在暖融温情的气氛里,她忽然心头一软,歪着头看向枕在自己膝上的若水。 “我们来讨药那次,若水师兄其实都看穿了吧?” 这个话题勾起了遥远的回忆,若水闭着眼,感受着银霆指尖在他发间梳来梳去,发出一声听不出责备的轻叹。 “哪一次?”他睁开眼,暖炉火光映照的眸光闪闪,“是你装作寒气侵体,来我这骗天山雪莲的那次?还是说自己受了内伤,没有赤灵芝七日后必死无疑那次?” 若水慢慢坐直了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有一次,支支吾吾地来问我有没有那种‘能让男子铁树开花、顽石点头’的药。我当时便在想,我这一心修炼的小银霆,莫不是也要学那些痴男怨女,被哪个野小子勾去了魂。” 银霆听得耳根有些发烫,别过脸去,嘴硬道:“这都是锻瑶教我说的,我的道心可稳得很。” 她不服气地撇撇嘴,小声嘟囔:“何况那些宝贝,锻瑶那个冷冰冰的道侣又不收,最后不是都被我偷偷还回来了嘛……” 若水看着银霆的小脸在火光映衬下一点点变红,那抹红霞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脖根。他知道她定是想到了什么羞于启齿的往事,也不戳穿,只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银霆想起当年,在崔锻瑶满脑子都是那位天下第一好的剑修时,她还满脸嫌弃地脱口而出:“我看不出那脸上连个笑都长不出来的木头有什么好。” “那师姐中意什么样的人?莫不是那巧笑倩兮的春风君?” 银霆那时只觉这些儿女情长听着牙酸,一抬下巴:“我谁也不中意。我最喜欢修炼,喜欢下个境界的我自己。” 可豪言壮语散去后的深夜,她独自躺在枕上,听着窗外雷声阵阵,竟破天荒地幻想着有朝一日一人得道、全家升天的情景。她在这个世上早就没有血脉亲人了,若是飞升那天当真要带家眷同行,她搜肠刮肚,将周遭的人想了个遍—— 那就带上若水师兄吧。 我有昆吾剑,画地取雄名 抱朴药庐,药香与墨香弥漫。 银霆裹着暖裘,卧于廊下竹椅之中,午后暖阳融融地落在脸上。她半眯着眼,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却忽然轻轻侧过头,隔着虚掩的窗棂,看向屋内那个伏案的身影。 屋内案前,若水衣袖半挽,露出一截如冷玉雕琢的小臂,因落笔用力而隐约可见淡青色的筋络,正凝神在典籍堆中搜寻抄录着破解禁制的咒文。仿佛是察觉到了廊下那道视线,若水提笔的动作微微一滞,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 他隔着长窗回望过去,正撞进银霆那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里。视线交缠处,顿生满室柔情。 若水握笔的手一顿。这种抬眼可见、触手可及她的岁月静好,让他生出贪婪。银霆的伤势已然痊愈,只要去仙山求老祖赐下“无极造化丹”,她便可再塑灵根,重归仙途。可他存了私心,尚未向她言明恢复之事,只盼时光就此停摆,好将她永远留在这方寸药庐之间。 横生的心魔很快被一阵张扬的呼喊声打破。 “仙子!霆霓仙子!”崔铮喧闹着闯了进来。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黑底金线描边,辅以蓝紫的锦袍,领口与袖口处皆绣着祥云,走动间流光溢彩。脸上也花了心思,长眉斜飞入鬓,唇间涂着口脂,发髻间竟还簪了一朵开得如火如荼的朱瑾花。 这大红大紫的劲头,看得若水眉头一蹙。 “仙子看,我这花簪得可好?配我这身新袍子,是不是威风极了?”奉钰几步跨到廊下,仰着那张神采飞扬的脸,满脸都是赤诚和显摆,活像孔雀开屏。 银霆许是久病未见鲜活颜色,竟挺吃这一套,看着那团花花绿绿,眉眼弯弯地笑道:“威风,你这样一打扮,让我想起你父亲了,当年你母亲也是这么给他拾掇的。” 他听了这话,眼底眉梢尽显得意,面上愈发骄傲。 若水搁下笔走出门,缓步走到银霆身边,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抱朴君好。”小孔雀勉强施了一礼,便急吼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包,“仙子看,我寻到了什么!” 丝绒上铺着两片焦黑的残片,散发着微弱的雷电气息。 “有劳费心了,奉钰。”银霆坐直些,若水已抢先一步接过碎片,细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稳稳地递到银霆手里。 “我找遍了主峰,连地皮都要挖开了,却也只找到这两片……仙子莫怪。” “没有,感谢你还来不及。”银霆望着手里那两片焦黑,眼底难掩落寞。 奉钰见此,忙岔开话题道:“我近日参悟了《长庚剑法》第六重,霆霓仙子可愿一观,考校一二?” 若水担忧地望向银霆,她却微微一笑,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朝奉钰抬手示意:“开始吧。” 奉钰挺了挺饱满的胸膛,长剑出鞘,先挽了个凌厉的剑花。真气自丹田涌出,灌入剑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数道淡金色的剑气自剑尖延伸向空中,惊起满地枯草落叶。 他得意地收剑入鞘,等待银霆夸奖。 银霆笑着拍拍手:“很有进步,已能凝实剑气了。”又转头看向若水,眼中还带点调皮:“师兄,你替我同他过几招?” 若水温润一笑,捏了捏她的手:“都依你。” 奉钰却有些不服气,挑眉道:“抱朴君修的悬壶济世之术,怎懂我们金系剑法?” 银霆听到这话,侧头看向若水。二人对视一笑。锋芒毕露的金修,瞧不起水木之道?这不活脱脱就是她当年的模样。 “抱朴君的确不修金系剑法。但我用剑,可都是他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何况你是筑基,他是元婴,你还得求抱朴君手下留情呢。” 若水纵容地摇了摇头。奉钰一怔,还没回过神来,若水已经顺手在廊下捡起一根干枯的竹枝,随风而立,长衫的下摆却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请。” 奉钰见状,也不再客气。他眼神陡然凌厉,长剑悍然出鞘。无数道金芒围着若水飞速缠绕,似要将他周身气场彻底绞碎。 同时清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金虹,带着刺耳的的锐响,正面撞向若水。 若水神色泰然,握着那根残竹,在空中轻飘飘地画出一个混元。 金虹剑气撞入圆圈的瞬间,如泥牛入海。奉钰只觉开山裂石的力道被层层消解,越是发力,陷得越深。 全力冲到若水身前一尺时,剑气已散尽,再也前进不了分毫,沉没于潭底泥沼。 若水拈住一片飞叶,轻置于那颤动的剑尖。随即手腕一翻,竹枝如灵蛇点水,正中奉钰手腕上的内关穴。 “当啷——!” 真气被若水强行截断,长剑脱手落地。奉钰只觉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瞬间瘫软无力,一时之间连抬都抬不起来。他僵在原地,满脸惊骇。 “《长庚剑法》的确锋锐无双,但物壮则老,刚极易折。”若水收回竹枝,重又走回银霆身边,一派云淡风轻。 银霆坐在廊下,笑声如铃,打趣道:“师兄修的是长生久视,可我们金系修士满脑子都是杀伐争锋,哪听得进你这套‘不道早已’的道理呢?” 若水眉眼间全是迁就,惯常又要去牵她的手,银霆却已先一步笑着借力、稳稳扶住他露出的小臂站起身,跃至廊下,走近正在发愣的崔奉钰。 她俯身捡起剑,递还给奉钰。 “奉钰,你心有不甘,欲争锋芒,这本没错。但方才你一味相抗,便被水越困越深,”银霆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感受气机的流转,引流,最后再精准一击,“你想想,金水本不相克,金反而还能生水。我们不妨学着抱朴君的水之道,以柔克刚,引我金之锐力,顺水而入,再从另一侧破水而出,未必不是解法。” “你我金修、雷修之道,表面最讲锐意进取、万物可破。但我们修道,既是修如何更锋锐,也是修何时该露锋芒。知道顺势而行,在那一瞬、哪一个点彻底爆发,那才是真正的‘庚金之锐’。” 若水立在廊下,目光掠过两人交迭的手。他自然知道这只是银霆作为前辈在指导崔铮这小孔雀,这一幕落在眼里,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复杂也只能强压下。 “你过来,”银霆指着数十步外的一株老竹,“试着只用一道剑气,顺着竹子向上之势,找准最弱之处,将锋锐之气滑进去,而不是劈碎它。” 奉钰疑惑出剑,只见那老竹纹丝不动,仅留一抹细痕。 他扁扁嘴:“仙子,这不成啊……” 银霆含笑,示意他进到竹子前,推一推。奉钰半信半疑地伸手,那老竹竟顺着细痕无声无息地倾斜崩解,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见不到。 “水木之道,非为攻伐而生,自然常被轻视。但只有真正参透五行各自的道,才能破而后立,”银霆已走回若水身边,与他并肩站到一处,“我幼时以为雷法天威煌煌,眼高于顶,总觉得一力降十会。幸得师兄教诲,才领会出随形就势的真意。雷雨一体,才能满盈天下。” 奉钰望着那截断竹若有所思,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廊下并肩而立的两人。整理神色,对着银霆和若水深深一礼:“晚辈受教了,多谢霆霓仙子,多谢抱朴君。” 若水立在侧旁,目光却始终凝在银霆脸上。 他看到了她在指点剑招时,眼底那重新燃起的灼人亮光。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药庐里依附于他,需要他时刻嘘寒问暖的伤患,而是那个志在九霄、不破不立的霆霓仙子。 心中忽得清明,这方小小天地,终究是困不住这一道雷霆。他越是想让她安稳留在这里,就越是在折辱她那份不屈的道心。心魔已破,若水眼中生出了破釜沉舟般的坚决。 银霆有她自己的道。无论何时,她都愿意一往无前,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即便她重塑灵根后终将离去,他也不愿看她伴着这一地落叶,在所谓的岁月静好里,渐渐熄灭了眼底的光。 温存无尽处,尽在两心同(微h) 更深夜静,若水踏入内间时,银霆正坐在床畔,指尖摩挲着那两片焦黑的天火碎片,在烛火下显得形单影只。 “师兄。”她抬头,眼波流转,“可找到那邪术的解法了?” 若水摇了摇头:“还没有,今日太晚了,明日再找。” 银霆顺势收起碎片,将皓腕递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调皮:“这几日我自觉恢复得不错,若水师兄再帮我探探?” 若水立于她身前,往常般托着她的手背,五指顺着她的掌心滑下,扣住那截细弱的腕骨。一息四至,脉象稳健,在他指腹下急促地跳动着。 “已经恢复好了。”他笑着低头,眼眸里倒映着她那张明媚的脸。 银霆欢呼一声,整个人如猫儿般扑进他怀里,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她的吻落在若水侧脸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都是师兄的功劳!” 若水顺势将人抱起,旋身坐回床榻。让银霆侧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里。若水的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掌心贴合着她的肩头,另一手细致地将她耳畔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手掌便贴在了她脑后,轻轻拢住。 “不日,你便可以告知掌门,让他带你去老祖所在的仙山了。”若水低语,“等求到了造化丹,你便再也不用困在这小小药庐,日日喝这些苦药了……” 他话音未落,手臂便不自觉收紧了,低头同她贴了贴鼻尖。 “师兄不陪我去了?” “陪你去,”他微启唇瓣,满目柔情恰似一泓秋水,“师兄永远都陪着你。” 银霆有些动容,忽又眸光一转,她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悄声问:“师兄今天累不累?” 若水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含笑不答。唯独将手从她的肩头滑向背后,掌心滚烫,一节一节在她脊椎上摩挲。低头贴着她的脸轻笑,那笑声带起胸腔的震动,直直传进银霆的心里。 “你笑什么?”银霆不满地退开些许,看进他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中。 曾经熬红的血丝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摇曳的烛火。烛影下,他脸颊连着脖颈那片素白的肌肤,此刻正像胭脂缓缓晕开般红起来。若水的眼睛里慢慢升腾起一种复杂的光,那光里有守候,有渴望,还有一种怕惊走她的、怯生生的贪婪。 “银霆……”他呢喃着她的名字,尾音消失在相接的唇齿间。 若水的吻从不急乱,他贴上来的时候,先是用湿润的唇瓣反复研磨着银霆的唇线,直到银霆不自觉地微启齿关,他才慢条斯理地探入舌尖,细细勾缠。他的呼吸很沉,每一道扫过她舌尖的力道都温柔得要命,再一点点扫过她的唇齿每处,将她所有的情动都收入二人交缠的一呼一吸之间。 银霆有些受不住这种绵长的亲吻,手抵在他心口处,隔着薄薄的单衣,掌心下那颗心脏倒正急乱地搏动着。 若水隔着衣料,感受着胸膛上那只微凉、柔软的小手。白日里小孔雀在她面前那副昂首挺胸,恨不得将一身腱子肉显摆个透的模样,突兀地从若水脑海中掠过。 他边吻着她,边腾出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覆在银霆手上,张开五指包覆住她的指尖,带着她的手从交领的缝隙里伸了进去。 指尖直接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若水胸前的皮肉细腻而温润,任何暖玉、白瓷、上好的绢纱,一切触感柔中带暖的死物都比不上此刻她指尖下的肌肤。指尖所及之处,能清晰感受到他肌理下隐含的张力。他诱着她的手在那处流连,甚至故意挺了挺身,让她的掌心更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 他想起上次在灵泉疗伤,银霆那双炽热的眸子曾在他胸前来回逡巡,那种混合着满意与欣赏的目光,让他气血翻涌。 若水终于舍得松开她的唇,清润的嗓音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哑。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头,带了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急切和炫耀: “银霆可还喜欢?” 他一边问,一边低下头,将湿热的吻顺着她唇,滑到下颌,再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她的锁骨间。 银霆被他掌心的热度和这些滚烫的亲吻烫得缩了缩脖子,身子愈发软在了他怀里,由着他的手带着自己,去解他腰间宫绦的结。 若水为了讨她欢心,虽羞得每个动作都在颤,手上却没停,衣衫向两侧拉开,半褪在臂弯,先是露出锁骨,然后是胸前大片温软的肌肤。复愈红着脸,拉过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前。 银霆被他这番自荐胸脯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她微微后仰,拉开点距离。 “师兄?”她被若水按在心口的手指蜷了蜷,“你这是……怎么了?” 若水看着她那双不解的眸子,一腔暗火像是撞上棉花。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可对上银霆这种迷惑得坦坦荡荡的目光,他才意识到,她还是不懂。 他不仅没收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心,在那片温润如玉的胸前皮肤上用力按了按。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我这身皮囊……虽不似白日里那些鲜活颜色招人眼目,但也生得尚可,银霆多看看我,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极其艰难,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的绯色便更深一分。 她看着粉面含春的若水,恍然大悟。白日里,她可真真只顾着看奉钰那道剑气走势,盘算着怎么指点这孩子。至于奉钰扬首挺胸展示那身花枝招展的锦袍,在她眼里,不过是像极了他母亲当年的娇俏样子,都是这种得了漂亮衣物首饰不是往自己身上披,就是往身边亲友身上堆,非要旁人夸个不停的憨劲儿。哪里能将若水的举动与白日她“多看”奉钰那几眼联系起来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向来温润大度的若水师兄,竟然是在跟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较这种没来由的劲。银霆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正想打趣他几句,却在对上若水那双专注而幽深的眸子时,笑声戛然而止。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的温柔或纵容,只有一种固执的、想要得到确认的渴求。 她忙抽出手,重新攀上他的颈项,由侧坐改为跨坐到他怀里,将身子贴过去,软声哄道:“师兄模样生得最好,最称我心意。我哪里来的心思再看别人?奉钰那孩子,性格随了他母亲,就喜欢显摆那些漂亮物件,落在我眼里不过是些热闹。我眼里只有若水师兄……” 若水喜欢听她这些直言不讳的体己话,银霆早已了然于心。果不其然,他的手不知何时扶上了她的腰,手臂收得越来越紧,颇有些惩罚地在她肩颈处极轻地咬了一口。 “好银霆……”他低低唤她,尾音都是满足的轻颤。随着两人身体的紧密贴合,银霆清晰地感觉到,跨下的触觉正发生着不容忽视的变化。某处正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极其强硬地抵住了她的腿心。 “再说一遍,”他嘴上说着,身下一下又一下地动着,随伴着沉重的呼吸,极具存在感地顶弄着她那处敏感的温软,“你眼里……只有谁?”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H) “只有你,”银霆跨坐在若水身上,便比他高出一头,她低下头来,居高临下将那张红润的玉面捧在掌心里,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锁着他,“如今我眼里,心里,全都只有若水师兄。” 若水喘得厉害,灵台中此刻尽是混沌。他觉得自己像是半梦半醒中,周身感官尽数丧失,唯有眼前那一双一张一合的红唇,以及耳畔声声诱哄般的温言软语。 “师兄害羞起来,身上白里透红的,我当真喜欢得紧……”银霆腰肢款摆,配合着他下意识的顶弄。贴身的衣料与夹裤早已被情潮湿透,湿漉漉地贴着皮肤,甚至在若水的袍面上也晕开了一片暗色。 若水难耐地仰起头,想要索求一个亲吻,银霆却坏心思地避开了。他咬着唇,眼底一片水光潋滟,望着她的眼神又困惑又委屈, “若水师兄这么好看,我要一直看着。”她的目光如雷,毫不躲闪地从他面颊滑落,掠过白皙修长的颈项,最后落在他泛粉的胸口。那里两颗挺立的乳头红如玛瑙珠,惹人怜爱。她低下头,学着他在她身下舔弄时的样子,对着其中一颗又吸又含。 “唔……嗯……银霆也好看……百看不厌。”若水喉咙里溢出她最爱听的那种低促喘息,双手在她腰上来回轻抚。 银霆哪里还忍得了继续同这般磨人的他浅尝辄止下去,雷修的干脆性子瞬间占了上风,她大方又热切地褪尽衣衫,玉体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眼前。见若水在那儿不动,也不知是羞得狠了还是瞧得呆了。索性倾身压了过去,闪电般挑开了若水身上最后的束缚。 干净斯文的肉柱,此刻高高挺立,由于充血到了极致,几条青筋盘绕其上,正随着若水凌乱的呼吸,在空气中不安地跳个不止。 银霆眼底燃起满意的火苗,不再犹豫,在若水惊乱的目光中,大方地分合开双腿,作势便要跨坐到他那挺拔的欲望之上。 “先等等……” 若水虽已情动到了极致,却还存着一分理智,想伸手为她扩张一二,怕她初次承欢吃受不住。可银霆早已急不可耐,哪里还等得及那慢条斯理的温存?她嫌那指尖的撩拨太慢、太磨人,解不了她心头烧了这些日的痒。 她直接按住若水那只试图探入的手,双腿蛮横地一分,将腿心秘地毫无保留地抵在他的顶端。 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甚至透着娇蛮:“我不等,师兄,我现在就要。” 唉,他什么时候不是由着她、纵着她呢? 他放松了身体,随了她骑到自己腹上,由着她在上方主导这场情事,正好还可按她自己的心意控制交合时的节奏和深浅。这样便不用怕自己莽撞弄疼了她。 银霆指尖轻扶着那不停吐露粘液的顶端,由于两人皆是情动难抑,交合之处早已是一片湿软滑腻。她急切地想要坐下去,可那圆硕的顶端还没入一小截,便在松手的瞬间弹了出来。 “嗯……”两人同时闷哼出声,若水刚感受到那处温软的入口,转瞬的空虚让他难受得脊背发紧。银霆更是心急,再次伸手扶着去对准,越急却越不得要领,反而戳疼了洞口的软肉。 “师兄,疼……”她眉尖轻拧,娇呼了一声。 若水忙扶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些许,待她神色稍缓,才安抚道:“顺着向上之势……找准最弱之处,让锋锐之气滑进去……” 眼下这光景,他曲解白日她指点剑术的话是做什么! 银霆羞愤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尽是媚意。她按他所说,先拿着那昂扬的玉柱蹭开了花瓣,在最湿软的一线摩挲片刻,才抬臀将入口对准,一点点吞下圆头,再缓缓坐到了底。 每进入一分,他便喘一声,每深一寸,她便颤一下。 幽径之中,津液丰沛,层层褶皱毫无阻碍地打开,任他整根没入,把自己从深处涨满。她在上头的姿势入得极深,当阳物顶端结结实实撞上宫口时,那股被彻底填充的满足感取代了所有不适,内里除了充实便是渴盼,那些书中所谓的初尝情事,疼痛难忍,半点也没感受到。 银霆含着他,小幅度地摇曳身姿,口中满足的呻吟声在药庐里如莺啼婉转:“师兄……好大呢……撑得我涨涨的……” 那紧致暖热的甬道将他牢牢缠住,若水看着她在自己身上这般千娇百媚地主动,眼底竟渐渐涌上一股热意,喉咙也像被堵住。 “还疼吗?”虽然看她的表情当是十分享受,但他还是要亲耳听到才算安心。 银霆急急摇头,好奇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想捕捉那处突起的位置:“不疼,好舒服……师兄在哪里呢?我觉得好深……师兄舒服吗?” “不疼就好,我也舒服,喜欢银霆里面……又暖,又紧……” “我也好喜欢师兄这里……很烫,还一跳一跳的。”她双手撑在若水结实的腰腹上发力,上上下下地吞吐着。每一次起落都且深且急,急于宣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欲望。 “和师兄双修……一点都不疼,比我想的还要舒服,师兄对我真好,”她口中甜言蜜语不断,全是他最受用那些,左一句夸他生得好,右一句夸他那物大,再来一句最喜欢若水师兄,听得他浑身燥热不堪,大口大口地喘。 “你喜欢就好……慢一些,别伤了自己。” 若水怕她这般不管不顾地猛力律动会伤到内里,温热的手掌紧扣住她的腰,强行介入她的节奏,引导着那截腰肢从直上直下的撞击改为前后磨揉。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缝隙探了进去,指腹精准地拨开那一小片被体液浸湿的软肉,找到了那粒早已胀得发硬的珠核。 “唔……师兄……”银霆被他指尖揉得遍体酥麻,溢出声变了调的娇啼。 若水不断挤压着那处肿胀的敏感,指尖每揉一次,便带出一股粘稠温热的体液,顺着两人的交合处不断渗出。银霆愉悦到了极处,她每一次向后探腰,试图将他吞得更深时,若水便揉上她的小珠。而每一次向前,都恰好撞在他早已等候多时的指尖上。一来一回,一迎一送,分毫不差的契合。那种内外夹击的灭顶快感如电流般直冲脊髓,激得她整个人绷得极紧,甬道内壁因痉挛而阵阵收缩,将体内那根灼热硬物死死绞住。 在潮水般的快意冲刷下,银霆浑身脱力,软倒在若水胸前几乎无法再动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娇喘:“师兄别停……身上好麻,好喜欢……用力揉一揉……” 若水被那一层层软肉吮得,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指尖愈发卖力地在那一点上揉弄、打转,带起一阵阵水声,身下也难耐地向上顶着,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呼吸灼人:“银霆吃得这么深……还要我更用力么?” 若水眼神里尽是迷乱与疼惜,低声轻喘着征求她的许可:“累不累,若是累了,换师兄到上面伺候你?” 焚林而田,竭泽而渔 雷雨之动,满盈天下。 阴阳交感,万物始生。 雷与水,自天地混沌初开时便注定交融到一处,再不分彼此。 若水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银霆的两条腿架在胳膊上,小心控制着力道,身上所有的重量都避开了她。 银霆此时眼角湿红,眼神迷离。她主动勾住若水的颈项,声线里带着娇软与急切:“师兄……亲亲我。” 若水顺势放缓了攻势,温柔地俯身含住她的唇,细细吮吻。可银霆哪里受得了这般慢火煎熬?她不安地摆动腰肢,在他耳畔断续地哀求,要他再快些、再深些。若水被她磨得失了分寸,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直抵幽深尽头。 两人在这一刻同时攀上了顶点。若水抱紧身下人,将满腔积压的爱意与滚烫的精水,尽数倾注到了她身体深处。 余韵未散,二人双颊紧紧偎依,在交缠的呼吸中,下身依旧严丝合缝地相连。 随着喘息渐渐平复,若水率先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惊的异样。双修欢好,本该是命门相通、真元互换的圆满,可此时银霆灵根尽毁,丹田内是一片死寂,他就顺着气机渡真元给她。 然而他体内的元气在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如孤雨坠入久旱荒原,甚至来不及润泽一方土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丹田像个无底洞,正贪婪地顺着两人依旧紧密连接的私密处,源源不断、甚至带着几分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精气真元。 由于流速过快,若水只觉得脊髓中阵阵疼痛,他攥紧拳头死死忍住,可一声痛苦的闷哼还是从齿缝间溢出。 银霆瞬间从余韵中清醒过来,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若水体内流向自己的庞大真元。她急了,一边推他的肩膀一边催促:“师兄快起来……退出去!快点!” 若水忍着那股被抽空般的晕眩,挤出一抹笑来安慰她:“没事的……你重伤初愈,丹田枯竭,急需元气补充是正常的。这些用来双修的真元我还是有的,无妨……” “怎么会无妨!”银霆气极了,使出浑身力气将人猛地推开。 由于她的挣扎,若水那处已经软下来的物事带着黏腻的水声,从她体内滑了出去。 “我说过了,师兄不是我的炉鼎!”银霆坐起身,胡乱抓过旁边的外袍裹住身体,气得眼眶红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若水被推到了床角,他不着寸缕地坐在那儿,因为真元被骤然抽取,肌肤透着一股失血后的灰白,阳物上依旧挂着两人交融后的晶莹黏液,湿漉漉、软绵绵地蛰伏在腿根。 他眼底透着一丝委屈和不知所措,就那样巴巴地望着她,什么都不说。 银霆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如同被利刃豁开了一个口子。 “若水你是不是个傻子!”银霆气得师兄也不叫了,“哪有这种一得一失的双修?你把真元全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我不准!我不准你这样作践自己的修为!” 若水回过神来,见她真的恼了,忙膝行过去,也不顾自己还赤着身子,只想伸手去抱她。低声解释道:“银霆,别气……这是你身体在自保,不是你在害我。你经脉枯竭太久,猛然遇上这些真元,自然会吸纳进去。若你实在介意这个,往后……往后我封了丹田,我们结为道侣,像俗世夫妻那样……再不牵扯灵力,行吗?” 银霆用力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前两回的情景。难怪每次云收雨散后,若水的脸色总是透着死灰一样的虚弱。那时候她神魂受损,对外界的感知模糊,只觉得真元入体,通身舒泰,却从未想过那份舒适背后竟是他在剜肉补疮、竭泽而渔。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惊觉,自己这具残躯就是个漩涡,在不知不觉中吸骨吮髓般抽走了他的本源能量。她受损严重感受不清,可若水身为元婴大修,对自己本源的流失定是一清二楚。 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利用这种最亲密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单方面为她渡气。她体内的伤势之所以能恢复得这般神速,每一寸重塑的骨骼和经脉里,流淌的全是他被生生剥离出的本源真元!这和那些魔道邪修采补精元有什么区别?被采的炉鼎轻则修为丧失,重则当场身亡…… 想到此处,愧疚与后怕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转过头,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终于砸了下来,哭声里带着气急败坏的决绝: “我不要!我不要!你当初说好了,双修是双方精进,我不愿意你拿自己当炉鼎!你答应我了的……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若水心里也酸楚。他是元婴境,而银霆如今只是凡人之躯,按理说他抬手间便能稳住气海。可每次深入她的身体,就算是刻意控制,最终还是演变成单向的夺取。他只以为是她重伤初愈,那支离破碎的丹田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才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疯狂地从两人连接处吸纳元气以求自愈。 “我想着那是你的身体在自我温养,怕强行切断元气会反伤你的根基,这才没敢。” 若水大着胆子,指尖颤抖着去抹她脸上的泪:“银霆,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就再没想过要做什么炉鼎……可只要能让你舒服些,哪怕只是好上一分,我也觉得值了。你就当是师兄心疼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生你的气!”她大声哭道,终究软了态度,可那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气自己为什么就渡不过那个该死的炼虚劫,气自己曾经仙门天骄,当下邪魔歪道一般不堪,抓着若水没命地掠夺。她恨这副再也控制不住气海的残躯,恨这丹田,要靠他的本源疗伤续命。到最后,那股恨意烧到了极致,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当初怎么就没被那天雷劈死算了?偏偏她是雷灵根,如今灵根毁个干净,她却苟活下来,还在这里作践若水。 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道侣之间要结契的,共享气运、同担因果。我不要和你结契,你和我绑在一起,我除了拖累你的仙途,还能给你带去什么?” 若水僵在原处,看着她那双泪如雨下,却倔强得惊人的眼睛,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他想说他不介意,想说气运因果何足挂齿,可看着银霆那副宁可自毁也不愿折辱他的神情,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会不懂呢,银霆那样快意恩仇的一个人,定是恨极了她自己。他紧紧从背后抱着怀中的人,怀中人哭得浑身剧烈颤抖,他却只能抱得更紧,别无他法。那么坚强,从不服输的银霆,这前三百年修仙岁月里从未掉过的眼泪,怕是都在这些日子里一并流干了。 银霆哭着哭着,忽觉肩上、胸上也落下了滚烫的液体。那是若水,也在抱着她默默流泪。 情深不寿,此去经年 怀中人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若水的眼泪烫醒了她,银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摩挲着横在胸前的那条手臂。手臂上还有方才情动时她留下的抓痕,红痕错落,在他此刻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师兄,对不起,刚才是我急疯了才冲你喊,你莫要怪我。” 若水将她拥得更紧些,将脸轻轻贴上她的侧颊,温声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银霆狠下心推开他,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尽管眼眶还红肿着,眼神却十分坚定:“可我心疼你,从今日起,在我修复灵根,能自控真元之前,我都不要再和师兄亲近了。” 若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毅,心口又是痛楚又是酸胀。他知道,这是银霆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若水点点头,气若浮烟:“……好,都听你的。” 他默默起身,忍着真元流失后的剧烈晕眩,指尖轻点。清净诀下柔和的水汽,裹挟着草木清香流过银霆的身体,带走了那些黏腻与不堪。他动作缓慢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中衣披上,又仔细为她穿好衣服,做完这一切,若水的指尖微微发颤,强撑着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像一吹即散的雾气,看得银霆心惊。 “若水师兄,你先坐下调息,我去药柜给你找补气丹。” “无碍,我不急……”若水声音低弱,尚欲起身,就被银霆执拗地按在榻上。 她脚下虚浮,几步走得深浅不一,挪至外间药柜前。柜门一开,层层抽屉排开。她尚在思索补气丹被他放在何处,身后忽然响起若水的脚步声。 他担心她夜里目力不清误拿了药,更怕她重伤初愈,方才又一番折腾,站不稳摔倒。便强撑着黑蒙蒙的视线跟了过来,低声道:“我来吧……最左边那一格才是。” 话音未落,若水只觉心口一阵钻心的绞痛,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似是被瞬间抽干。他视线骤黑,身躯在竹帘旁剧烈晃了晃,连扶住一旁架子的力气都没有,便在银霆惊恐的注视下,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银霆心胆俱裂。 “师兄!” 银霆连爬带滚地冲了过去,她颤抖着双手将他倒下的身体抱进怀里。入手的皮肤冷得像冰,若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若水,若水!怎么会这样……”银霆眼眶欲裂,语无伦次唤着他的名字,她深知若水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他绝不肯在她面前倒下。她强压下决堤的泪水,将他平放在地,转身去书案上摸寻那枚刻着药谷徽记的传音镜。 不久,药谷长老含芝真人携医修连夜赶至。推门而入,只见银霆衣衫凌乱,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若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室中余情未散,那股缠绵过后的甜腻无声昭示着先前的荒唐。身后年轻的医修看清两人衣冠不整的模样,登时僵在原地,羞红了脸。 见含芝真人走近,银霆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透着惊人的亮光:“长老,师兄真元亏损极重,我已喂了补气丹给他……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别慌,先扶他去榻上。”含芝真人轻声安抚,本想责备两人胡闹,可见银霆肝肠寸断的模样,重话终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随着诊治深入,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含芝真人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搭在若水脉搏上,久久不曾松开。 银霆跪在榻边屏息等待,指尖抠进掌心,几乎都要流出血来。 “银霆……”含芝真人收回手,语重心长,“若水这孩子,他是真的一门心思要把命换给你。你们这,这哪里是双修,这是他在剜自己的心头血,用他的生机去填你的伤处啊!” 年长的医修亦是叹息:“他本源消耗太剧,体内真元精血两亏,若不及时止住,莫说修为,怕是连寿数都要折损过半。” 银霆听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该怎么办?”她眼里满是惊恐,抓着含芝真人的衣袖哀求,“我不要师兄的真元了,我都还给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傻孩子,送出去的生机哪有回来的道理?”含芝真人按住了她的手,“我们会用药暂时稳住他的心脉。但从今日起,他必须闭关,彻底封印六识,在彻底恢复前,决不能再损耗半点灵力。” 她在银霆手背上拍了拍:“银霆,你也该想明白。他若醒来,必还要逞强护你。此番闭关,若你不能狠下心让他静养丹田,才是真正害了他。” 银霆死死咬着下唇,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知错了……我这就随掌门去见老祖,再不让他为我分心。” 一旁的小医修上前相扶,指尖方触,便觉银霆的手比昏厥的若水还要冷上几分,心中一惊,忙将她扶至外间椅上,点起炉火,又取来暖裘披上:“霆霓仙子,还请顾惜自身。否则抱朴君醒来,也难安心闭关休养呀。” “多谢……师妹。”她低声道谢,拢紧暖裘,身子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天光破晓,若水的脸色才回了一丝血色。医修们陆续离开,含芝真人最后走出内室,看着神色枯槁的银霆,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若水醒了,他想见你,进去陪他说说话吧。” 银霆走进屋,见若水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忙上前按住他,泣不成声:“师兄,对不起……” 若水虚弱地握住她的手,不料银霆的手比他的还要冷。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真气去暖她,银霆面色陡变,一把甩开他,惊恐地后退了数步。 “我求你!我求求你别再动了!”她跪倒在地,哭声凄厉失措,“你要是再这样……我宁可当场了断!” 他看着几步之外惊惧后退的银霆,眼中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欲出,最终却尽数压回,只剩一片黯淡。 她擦擦眼泪,又道:“这世上,师兄于我最重。你待我之好,我此生难报,我不能看你因我耗尽本源而亡。今日我便随掌门下山去找老祖,自此以后,你安心闭关,我去寻我的路。” 若水强撑着坐起,朝她伸出那只颤抖的手,眼中尽是哀求与担忧:“银霆,别走……” 她狠狠摇头,眼中除了眼泪,只有近乎偏执的坚定。 若水望着她这般神情,终是颓然垂首。半晌,才卑微地抬起眼,近乎乞求地轻声说:“银霆,让我握着你的手,好不好?我保证,不再渡气给你。师兄求你……” 银霆心中如绞,终是伸手上前,在榻边坐下。若水握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抱得极紧,恨不得从此再不放手。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下山后,万事小心。若遇险境,切莫逞强,”他贴在她耳畔,哽咽难掩,“若你回不来……纵我日后恢复修为,也难再活下去。” “师兄,别说这种话,”她闭了闭眼,声音发紧,却仍强自镇定,“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样。” 愿者上钩(过渡章) 清晨寒露沁骨,湿了银霆的裙摆。她回望来路,雾气弥漫林间,将那方药庐衬得愈发遥远。 竹海外,掌门坤元子似是已经肃立良久。银霆行礼道:“掌门,下山前,我还想回一趟苍雷顶。” 坤元子颔首,指尖掐诀:“你如今修为尽失,肉身难抗山间罡风。我为你加持一道‘厚土化甲咒’。”土黄色光晕应声笼罩银霆,如一层无形重甲,透着大地的安稳感。 银霆拾级而上,凡躯爬山颇为吃力,走走停停。回到洞府,尘土味扑面而来,案上用来画符箓的朱砂碟早已干涸龟裂。她立在屋中良久,取下墙上那柄朴素的长剑。 剑鞘上蒙了一层灰,她用袖口擦去那层灰,露出下面熟悉的青灰色鞘身。她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剑身寒光依旧凛冽,这么多年悬置高阁不曾出鞘,锋芒也丝毫未减。剑刃上有深深浅浅的几个小豁口,昭彰着剑主人的当年。筑基那年,她背起这柄弟子剑下山,满心是仗剑天下的赤诚。 后来她在雷州得了天火鞭,这柄弟子剑便被悬在了墙上,不声不响地挂了这么多年。 银霆手指从剑脊上缓缓滑过。剑身冰凉,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让她格外清醒。 “从前便是一人一剑,如今,不过是重头再来。” 她将长剑收回,系于腰间。这一回,不仅是为了她心中的道,更是为了若水,她要亲手修补那支离破碎的灵根,将最纯净的真元悉数归还。 6. 随着仙山禁阵开启,大乘期修士法则之力的威压扑面而来。 银霆随掌门穿行山路,在心里暗自揣摩着老祖的样子。人界唯一的混沌灵根,已如大乘之境的地仙,修为通天彻地。连掌门在他面前都以“师祖”相称、执晚辈礼。银霆想到从前在古籍上读到过关于大乘地仙的描述,仙气蒸腾,体表有宝光流转,双目开合间有日月星辰之象,举手投足皆有天地共鸣。 “到了。”坤元子止步。 草堂前,一中年男子正拎着活鱼往木盆里倒。他穿件青旧布衫,古铜皮肤,五官温和,活脱脱一个乡间农人。 “晚辈坤元,见过师祖。”掌门躬身深拜。 老祖在衣上随意揩了揩手,满眼慈爱地拍拍坤元子的肩:“坤元小子,如今真是长大了,掌门道袍一穿,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转头看向银霆:“这便是你传音里提过,那个修雷法的小姑娘,银霆?” 银霆如梦方初醒,忙撩袍下拜:“晚辈银霆,拜见老祖。” “哎呀,跪什么!”老祖虚扶一把,无奈地摇摇头,“坤元教出来的孩子也爱守这些祖宗礼法,死板。起来,让我瞧瞧。” 他厚实的手搭上银霆肩头:“让我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触碰的瞬间,一股挤压肺腑的威压直刺丹田。 筋骨错位的疼、周身经脉寸寸欲裂的疼、丹田被生生撕裂的疼。这些银霆在渡劫台上全部经历过,此刻再次化作幻痛。银霆眼前的世界瞬息化为血色,耳畔竟然出现了幻听,轰隆一声,尖锐刺耳的雷声在她颅内炸开,是九霄渡劫台上索命的雷鸣。 “唔……”银霆浑身颤抖,死死咬牙,硬生生把这声痛呼吞了回去。 “师祖!”坤元子在一旁惊得变了神色。 老祖神情一肃,他搭在银霆肩上的那只手没有离开,一股厚重的真气从他掌心渡入她的经脉,那股排山倒海的幻痛这才缓缓褪去。 这就是老祖的混沌之气吗?万物尚未分化时的鸿蒙之始,一切灵气的源头。 “体质根基倒是养好了,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好根骨啊,”老祖收回手,长叹一声,“可惜,小友为天所忌,体内尚存天道法则的余威。方才我引气试探,不料惊动了那股死气,险些叫你受了反噬。” “老祖可知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无为而已,”老祖笑意慈祥,神情心中已有定数,“小友既已自雷劫中存活,天道就不会再相逼。棋局既终,胜负已定。天道纵然心有不甘,也无悔棋重来的道理。法则之力再强,也不过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时日一久,自然就散了。” 老祖一招手,示意二人跟上,转身往草堂里走。 草堂内别有洞天。银霆再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洞府内是无边无际的书海。书架直抵房顶,层迭堆满,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几乎占满半壁的海内外神洲图。 见她惊异之色,老祖笑道:“哈哈,这长生之余,伴我的唯有书尔。” 他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旧兽皮卷轴:“小友,拿去吧。” 银霆展平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古篆小字,字迹模糊,但尚能辨认。 “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万物。此丹不求补益,而求溯源。九灵之缺,非药可医,唯以造化之力,令其于枯寂中再演开天之景,方能本源复原。 元始混沌祖气,太乙不死青元、离火熔岩之髓,戊土息壤原胎……” 原来这无极造化丹,并非寻常炼制,而是以人体自身为炉,以九灵本源为药。需取九种灵根本源为基,按混沌、木、火、土、金、水、风、冰、雷之序,一一收集齐全,于体内凝炼成九灵丹基,其后再饮下归墟中的逆流之水,意为起死回生,方可结根成丹。 这些本源药引,则需亲手寻觅、亲手降服,方能与丹炉相合。若借旁人之手,则沾染外人因果,灵根不纯,必遭反噬。 银霆皱眉,手指回到开篇第一味药引上。元始混沌祖气:混沌者,万法之源,亦为造化之始…… 难怪自古以来,从未听闻有人凭无极造化丹扩展丹田、重生灵根。盘古开天已逾千万年,天地清浊早分,这世间又何来元始混沌之气?若连这第一步的药引都不可得,纵然后续五行本源齐备,缺了开天之象,这丹方岂非成了一纸空谈? 元始混沌……混沌…… 她猛地抬头,眸光灼灼,直望向含笑而视的青衫老祖。 世间确已无游离的混沌之气。可此刻,她面前所坐的,不正是一位身负混沌灵根、修为臻至大乘的存在?先前老祖引入她体内、替她抚平法则余威的那一缕气息,正是那混沌本源! 银霆心神巨震,当即重重叩首:“弟子无知,多谢老祖赐恩!” 老祖含笑而视,目光深不见底:“你我有缘。无极造化,这无极之力,方才我已予你,权当作赠予晚辈的见礼。至于能否承受,能否集齐余下诸灵,皆看你自身造化了。” 仙山之下,坤元子望着银霆单薄的双肩,眼中满是不舍。他手拢在袖中,正欲偷偷塞给她几张保命的高阶符箓,却被银霆轻轻推了回来。 “掌门,丹方上说,莫沾旁人因果,”银霆微微摇头,“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 她对二人深深一揖。 山风吹过林海,发出阵阵涛声,那道瘦弱的身影走入漫长古道,孤绝而坚定。 问天而行 银霆顺利取得了屡遭雷击仍不朽的千年古木之精。事毕,她前往青州大城天极宗的接引处,给若水寄出一封信。 “若水师兄亲启, 知师兄在闭关,谨致问候,愿师兄损处得补,早日复元。我一切安好,毋需挂念。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银霆” 接引处临街而设,处在闹市之中。甫一将信装进信封,银霆便听得集市间一阵喧嚣。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名素袍修士正向人群宣讲。他们并无仙门的傲气,反而与凡人同坐。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和善的女子,她指着不远处的仙山,声音清澈而悲悯: “同胞们,为何有人生来便能餐霞饮露、寿延千载,而有人忙碌一生,只能换取几块低阶灵石?灵根并非上天的恩赐,而是束缚凡人的枷锁。它将人分叁六九等,将无限的可能锁在血脉的方寸之间。它将我们生而为人、向往大道的心,锁死在血缘与天赋的囚牢里。但凭什么生来没有灵根,便注定一生卑微?” “天问会不求一人长生,只求众生大同。让天下再无血脉垄断。既然天道不给弱者生路,我们便自己走出一条路!” 在众人的屏息中,随行者齐声低诵,其音如钟磬:“天生万物,唯我不公。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城卫军的铁甲声由远及近。白衣女子并没有逃跑,只是对周围那些面露迷茫与渴望的普通人继续微笑:“路很长,火种已下。若有一天,你觉得这天压得你喘不过气,请记得,我们本身就是万物之灵,何须问天要那灵根?” 素袍修士们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银霆收回目光,将信封交给接引处的执事。那执事满脸鄙夷地看着外面的闹剧。 “邪魔外道,这帮丧门星,怕是脑子跟灵根一起没了吧。” “其实她们说的倒也有些道理,”银霆随口接道,只是这天问会的口号虽响亮,细思起来却疑点重重,“不过光喊问天的口号,却绝口不提问天的路。若无破局的实法,所谓的众生大同,究竟是想给凡人造假灵根,还是打算杀尽天下有灵根之人,以此来求个公平?” 执事咂咂嘴:“这天问会本就是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没那金刚钻却硬揽瓷器活,到头来除了搭上性命,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7. 银霆很快就亲身体会到,天问会这条“问天而行”的路,是怎么走的了。 她深入炎州终年沸腾的祝融山,本欲寻找火灵根本源,离火熔岩之髓。此山身处地脉,虽地势险恶,但矿藏丰饶,因此偶尔能撞见些来采矿的凡人或散修。只是祝融山岔路着实多得诡谲,银霆才转了两个弯便迷了方向。再一拐,有人早在火山口附近的气孔里,混入了无色无味的迷烟。她没能避开。 再醒来时,双手双脚都已被粗粝的绳索绑住。 身处什么地方?四下漆黑,身下的地面炙热灼人,四周的空气被高温蒸得扭曲,热浪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在脸上。空气浓重的硫磺味里,还掺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排泄物,以及皮肉被灼烧后的焦臭。 “姑娘……你总算醒了。”一道男声,有气无力的,像吊着半条命。只是人分明坐在对面,声音却像贴着耳根爬进来的。 银霆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对面那个年轻男人也被反剪双手,手脚尽缚,几乎赤身裸体,只余襦袴。新鲜的伤痕密密麻麻铺了满身。伤成这副光景,脸倒还是张能看的脸,此刻正微微歪着头打量她,目光里倒没什么恶意。 她垂下眼,迅速扫了一遍自己的处境。武器、储物袋、连外袍都被搜了个干净,衣不蔽体之甚,只比对面那人好上半分,好歹还剩一件中衣。但也约等于无,因为汗水已经把它紧紧压在了皮肤上。 她们此刻身处一座地牢里,似乎是依山体天然洞穴而建,四周石壁被千年地火熏烤得乌黑发亮。牢房约莫两丈见方,叁面是浑然一体的火山岩,只有正面立着儿臂粗的铁栅栏,栅栏外的甬道上挂着一盏幽暗的灯。牢内温度高得骇人。地面中央有道裂隙,隐约能看见下方数丈处有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我们,咳咳……”银霆一开口,嗓子因为缺水火烧火燎,嘶哑着问道,“我们在火山里?” 对面的年轻人没有立刻作答,似是意外她未发出“你是谁”“此处何地”这类常见之问。 “是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虚,“唉,外头那看守趁你昏迷,对你多有轻薄。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费了些力气才让他收手。你若再不醒,下回我多半要被打死,可就帮不到你咯。” 原来如此,他身上的新伤由此而来。只是这人伤势已近不支,说话却仍带轻佻。 “多谢。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年轻人在地上蠕动着身子挪近,抬眼看她。银霆借着微光注意到他的眼睛,瞳仁是一片异常浓郁的黑,深不见底。一时难辨是天生如此,还是中了毒,或久困暗处所生。 “王真,”他说,“王真的王,真实的真。你呢?” “银霆。” “银霆……”王真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轻轻笑了一声,“好名字,听着就像很能打,女侠,快救救我吧。” 银霆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问道:“你被关在此处多久了?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为何要囚禁我们?” 她一边问,一边已慢慢挪到牢门口观察着,铁栅栏外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甬道里连个看守都没有,大约是觉得她们不值得费心。唯一的出口是甬道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算上今天……叁四天了吧,我也记不清了。这儿没白天没黑夜,也不给口饭吃。这是天问会,专门劫修士挖灵根,再往凡人身上移。我就是个炼气期的杂灵根,人家看不上,懒得动我,才扛到今天。那些被拖走的……叫得一个比一个惨,就没见谁能回来的。” 他睁着那双漆黑的眼,打量着银霆:“姑娘,你没有灵根吗?我听抓你来的人嘟囔,说你是凡人?” “嗯。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他直接往那滚烫的地上一躺。也不嫌那地面烫得惊人,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我观你气宇轩昂,落了难也像个谪仙,还以为是哪家仙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指望你能带我杀出去呢。这里简直是地狱,地狱都比这好点。我宁愿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进油锅滚上一遭,也强过在这儿等着人来活剖开我的丹田……” “姑娘,你长得这么招眼,又是凡躯,他们大概舍不得杀你。但我看在这地儿,比死更可怕的,是让你活着,这样吧,他们来抓我的时候我就装疯卖傻拖住他们,你趁乱跑……” 银霆不再听他碎碎念了。王真嘴里有用的情报差不多已经倒干净了,剩下的不是诉苦就是馊主意。 “别说丧气话,我们都会出去的。”银霆安慰。 “王真,你观察过守卫的换班吗?” “就一个看守,平时人影都见不着。就抓新人进来的时候,他能露个脸。倒是有一群穿红袍子的,他们进来,就是拖人走的。” “红袍人多久来一次?” “每天都来,你放心,今天已经抓过了,不过今天要是没新人进来,说不定明天我的灵根就在你身上了。” 银霆不再理他。背后的绳索深勒入肉,手腕早已磨破。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冷,血行不畅。指尖在背后细探,绳索叁匝缠绕,结扣死紧,看似难有转圜。 她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吞下一口火。 “王真。” “在呢,还没死。”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喊叫出声。” 止知其一 地牢内热浪滚滚。对于手脚被缚这事,银霆叁百年前就知道要怎么做了。牢房里虽然没有任何突出的尖石可以磨断绳子,但银霆也已不是那个逃出花楼后巷的孩子了。 她将反剪的双手从臀下艰难挪至身前,浑身汗透却不停歇。再咬牙以石壁顶住拇指,猛然发力使其脱臼,借关节松脱之隙从绳中抽出手掌,随即将拇指复位,全程一声不吭。 王真听着她把脱臼的拇指接回去,“咔”地一声,干脆地仿佛她掰的不是自己的关节,而是根筷子。 银霆顾不得喘息,马不停蹄地解开双脚的束缚,活动几下,跪行到王真身后。直到这时她才发觉,他身上除了新伤之外,大大小小还有很多陈年旧伤。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没有热气,在这火炉般的地牢里,他就像一块逆向流动的、散发着冷气的冰。 先解开他再说吧。 她低头去解他腕上的绳结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疼吧……” 银霆指尖翻飞,头也不抬:“现在疼,总比被他们剖开丹田轻松。” 绳索应声而落。她又绕到前边,正欲去解他腿上的死结,王真忽然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透着一股极其违和的阴凉,如置寒潭之底,顺着银霆的手背直往皮肤里钻,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我自己来。”王真低声开口,身子微微前倾。 距离拉近,银霆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脸型方正,骨骼分明,可惜眉骨上那道纵伸的旧疤实在太扎眼了。那道疤很长,从眉骨一路劈到眼下,如果没有那道疤,这张脸可想而知该是何等俊俏。而比那道疤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幽暗中显得愈发古怪。本该是双清隽的瑞凤眼,眼白尚在,可眼珠……眼珠已无瞳仁与乌睛之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那片异常的漆黑终没有焦点,也没有光。银霆猛然意识到,古怪支出就是没有光。任何活物的眼睛都会有光,哪怕是魔物。可他的没有,如无底之渊,此刻正无声地与她对视着。 银霆心中一凛。在这焚风阵阵之地,体温寒凉如冰,瞳中无界而不盲……这是中了毒,还是此人修了什么邪功? “你……中毒了吗?”银霆试探性地问。 王真正低头解着腿上的死结。闻言,他的指尖在绳圈里绕了绕,慢慢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定定地对着银霆。 “没有。”他的声音里还透着历经折磨后的疲倦,“我的眼睛,吓到你了吗?” 银霆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小时候爹娘没了,活不下去嘛,就去给丹修试药。给灵石的,你知道吧?” “吃了好多,红的绿的,圆的方的……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颗,”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苦笑一下,“反正就成这幅这样子了,身上冷冰冰的,眼睛也废了。” 他忽然伸手,在银霆面前晃了晃,自嘲道:“不过也不是全废,看得见。就是姑娘们见了总说吓人。” “不吓人。” 银霆心中生出些不忍。王真原是个和她一样幼时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只是她还因为灵根资质被带回了天极宗,遇到了师门长辈亲友,还有若水。王真是杂灵根,仙门大宗往往拒收,小宗门也只是收来做个杂役,难怪他身上这么多旧伤,这些年怕是一直靠自己在这世上摸爬滚打。 原本戒备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她坐到他身边,声音也软了下来:“以后好好修炼,待到筑基后,灵力洗髓,身体会慢慢修复的。” 银霆收敛心神,指着栅栏外幽暗的甬道,切回了正题:“我观察过了,此处守卫并不严密,唯一的生路是那扇石门。但门后多半是天问会的试验场,我们就算逃出去也是自投罗网。 你的灵根里可有火灵根?” “有。” “那你可会火灵心法?” “……不会。” “无妨,”银霆看向四周被地火熏黑的岩壁,“我教你一段简单的口诀,你只需将此处充裕的火气纳入体内温养片刻。我会在墙上画一个炎爆符的符壳,但我没有灵根,引不了灵气。等明天红袍人进来,由你注灵启符。” “地脉之火会加持符威,一旦炸开,这牢房定会翻天覆地。我负责缠斗反杀,你就剥下他们的红袍,我们趁乱扮成他们的样子混出去。” 王真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便是一声惊叹,那股子油滑的笑意又爬回脸上:“哇,姑娘,你当真深藏不露啊!又会画符,又会体术,叁清尊神显灵了,我就说我王真命不该绝。哎呀,你莫不是仙界的仙女下凡历劫来了?我真是叁生有幸……” “省省力气,好好休养。”银霆打断了他的吹捧,“若是你灵力不足引不燃符文,我就只能带你硬碰硬了。” “好嘞仙子!我努力,一定努力!”王真作势要拍胸脯,却不小心扯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银霆转到他的身后,右手掌心抵住他的命门穴,左手则环过他劲瘦的侧腰,虚按在小腹丹田处,用内劲在他任督二脉正中设下外在限制。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那带着阴凉之气的皮肤时,王真整个人都明显颤了一下,整个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紧弓。 “哇,仙子,”他微微转头,向她凑近,“你这样好像是在抱着我。这不会是我临死前发的一场大梦吧?” 若非还得靠他引符逃命,她真想狠狠拍他一掌。她忍下这口气,手掌不仅没松,反而更紧地向内一压:“把这油嘴滑舌的力气用来引气!” “把嘴,还有眼睛都闭上。”她沉声命令道,双手帮他压制任督二脉,试图减少除火元外的其余五行之气在他体内的运行,“内守虚静,经脉为炉。现在听我的口诀引导……” “……火随意转,气贯周天。” 银霆念完最后一句口诀,退至一旁,手掌还残留着王真身上那种奇异的阴凉。 “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火元吗?”她问道,眼神已经开始在石壁上寻找最佳的画符方位。 “能感觉到……梦醒了。” 银霆眉头微皱,正欲发作,王真却像是有预感一般飞快地转过头讨饶:“哎呀,我就是见仙子你太严肃了,开个玩笑嘛。能感觉到了,真的。多谢仙子赐教,我这破瓶子,如今总算装了点儿像样的东西。” “那你抓紧休养,”银霆对他的自我贬低不置可否,站起来走向石壁,“别叫自己破瓶子。我一教你便能明悟引火,这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去画符了。她伸出指尖,蘸了点腕上方才因为挣脱绳索而裂开的血。在滚烫的石壁上落下了第一笔。 银霆背对着他,却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明知他没有恶意,但一想到那双无光黑眸,仍令人心神不宁。 “速速调息,待我画完再看不迟。” 王真目光不移:“我没在看符箓,我在看仙子你。” “你看我做什么?”银霆眉心紧缩,忍不住回过头。 “我怕你的血不够用,”王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你随意取用我的,你看,我身上还有不少呢。” 未知其二 石门开启的闷响便是信号。 王真那双漆黑的眼中骤然翻涌起一抹火红,渊底燃起滔天业火。他低喝一声,将丹田中积蓄已久的火元倾覆而出,双掌重重拍在血色符文的中心。 轰——!! 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血红的符文在瞬息间引动地脉深处的岩浆,毁灭性的冲击波以石壁为中心横扫而出。碎石崩飞,暗红色的火光如怒龙出世,瞬间将狭窄的牢房吞噬。 爆炸的刹那,一股极大的力道将银霆拽入墙角。眼前一片刺目的红,是王真把她箍进怀里,用法力撑起气罩,生生挡住了翻涌的火焰与冲击波。他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膀,身上那股阴凉的气息在热浪中剧烈蒸腾,化作一缕缕白雾从他周身升起。 银霆正要越过他肩头察看情势。 “低头。”王真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再无半分轻佻。 热浪席卷而过,栅栏被炸成扭曲的废铁。王真修为不深,碎石与碎铁穿过气罩,火星在他背上飞溅。但他按着银霆的手,稳如磐石。 余波未平,银霆已从他怀中滑出。 “待在这里,别动。” 一头蛰伏已久的雌豹,瞬间冲破弥漫的烟尘。 甬道里的几名红袍修士被震得七荤八素,为首者刚抹掉脸上的血,便觉颈间一阵寒风。银霆虽无灵力,身法仍在。她借冲劲跃起,双腿死死锁住对方脖颈,腰部猛然发力扭断为首者的脖颈。 她再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寒芒一闪,剩下的几名红袍修士还未回神,已接连倒地。 银霆微微喘息,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溅血,转头看向牢房。 浓烟渐散。王真还保持着那个半蹲护卫的姿势,缓慢站起身。他的襦袴已被烧成焦炭,幸有周身白雾遮掩,不至于被看光。银霆忙避开视线:“过来剥衣服,动作快,门外的支援随时会到。” 王真应了一声,走过来时脚步有些踉跄。他弯腰去解红袍的瞬间,银霆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些冒着白烟的灼伤。她神色复杂,方才那样的爆炸,若不是他挡那一下,她这凡人之躯,怕是撑不住。 两人迅速剥下倒地修士的衣袍套在身上,一刻也不能耽误,银霆拽起还在踉跄的王真冲出石门。门外果如她所料,是一处简陋而血腥的手术场。石台之上,尚留未干血痕,色泽暗凝。所幸守者亦为震落碎石所击,昏厥于地,一时不见他人踪影。 但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必须赶紧找出路。银霆目光如电,扫过一处隐秘的岩壁转角,那里因为震荡,裂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其间不断有硫磺烟气溢出,并非死路。 她猛地一推王真,两人先后侧身挤进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火山裂罅。 外面,搜索者的叫骂声近在咫尺:“你爹的,那俩叛徒呢?刚还瞧见影子!” 裂缝内部空间极小,且呈斜坡状向下延伸。两人越往里走,岩壁收得越紧,到了最后,后背只能紧贴着滚烫刺骨的岩石。 银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王真粗重的喘息,那股从他体内透出的阴凉之气此时已变得微弱而紊乱。 “唔……”王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这个姿势对他背后的灼伤极其残忍,刚穿上的红袍摩擦着血肉模糊的脊背,贴着岩壁的每寸移动都是酷刑。 “王真,撑住。”银霆压低声音,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难得没有贫嘴。那双漆黑的眼在极近的距离下盯着银霆,眼底的火芒还未散尽,带着一种混沌的迷离。他不由自主抓住了银霆正往回抽的手,整只手都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仙子的手真软……”他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虚弱,“我好疼……这遭不会挺不过去吧,临死前还有这么软的仙子陪着我……” 外面的火把光亮断断续续地传进裂缝,映出银霆面上的无言和无奈。她能感觉到,王真身上那些伤口渗出的血,正一点点洇湿红袍。 “别泄气,再坚持一下,往里走。里面有风,我能感觉到。” 两人侧着身,银霆在前,拉着王真的袍角,在迷宫般的火山裂缝中艰难穿行。每一次落脚,脚下的岩石都滚烫得几乎要将鞋底熔化。银霆能感觉到王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次回首查看,她都怕他就这么困绝于岩壁间,但每次都能对上他还睁开的漆黑眼眸。她恍惚觉得,那眸中有微光流转,像一盏幽引之灯,牵引着她向地层深处缓缓而下。 8.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缝隙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底溶洞。洞穴中央,暗红色的岩浆翻涌着,一条狭窄的石道从岸边凸出,蜿蜒通向岩浆最核心处,一团呈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正悬浮着。 “离火熔岩之髓……”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银霆被那团物质散发的灵压震得后退半步,又咬牙靠近几步。 “什么髓?”王真虚虚地问。 银霆先扶着他在一旁的石堆上坐下歇息,这才开口。事到如今,她也不再隐瞒。 “王真,有些话我必须说明,”她的声音在地脉的轰鸣中依旧清亮,“此乃火灵本源,离火髓。我取之入体炼化,意在重塑灵根。我本为天极宗雷修,已入化神之境,渡劫既败,修为尽失,灵根亦为天雷所毁。若要逆天改命、重塑灵根,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就说仙子仙气飘飘,绝非常人,”王真虚弱地笑了笑,“仙子真是实诚……重塑灵根,逆天而行。你比我们身后的追兵更应该加入天问会。” “……你想说我疯了?” “不是,仙子……你看看这东西,别说炼化了,你上手拿一下,就会被烧成灰的。”王真靠在岩壁上喘息着。 他说得对。火灵根本源暴烈,可不像她之前取得的雷击木之精那么轻松。 两人陷入了死寂。银霆立在熔岩湖边缘,滚烫的热浪如钢刀刮过,连发梢都被的高热烧焦。 “仙子,你还是放弃吧。”王真开口,“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秘方说这东西能助你重塑灵根,那方子说不定是骗你的。这离火什么髓的,能不能重塑灵根我不知道,我知道是能烧得你骨头都不剩。” “你这般机敏,身法又好,即便当个凡人也能在这世道活得如鱼得水。何苦非要折返回这条九死一生的道途,去受这剥皮拆骨的罪?” 道途,这话倒是点醒了银霆。她的道途不就是剥皮拆骨吗? “王真,你可知六十四卦中,剥卦之后紧接着是什么?” “是复卦。我的道途,从引雷入体的那刻起,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剥皮拆骨。修行雷法者,若不彻底剥去这身旧有的孱弱,如何承载那九天之上的雷霆万钧?” 她自问自答。 银霆看着前方,握紧双拳,神色不见半点动摇:“若无自毁的勇气,便绝无立的可能。剥极必复。复,见天地之心!” 她侧过头,对王真最后叮嘱道:“我要取这火之本源了,你且躲远些。这具凡躯若真的承载不住这份天命,那便是劫数使然。但退,从来不是我的道。” 王真抱着膝盖坐到一旁。他像是一个耐心的观众,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优雅,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仙子道心已定,那我多言便是无趣了。你请便,我在这儿看着。” 银霆收回目光,再无犹豫,纵身跃至离火髓前。所谓剥极必复,首先要剥去的,就是所有的退路与依靠。 在触及火之本源的瞬息,银霆整个人被强光吞噬。王真坐在岸边,狂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他看见那一团赤红中,先是她身上的红袍被烧熔,再是浑身的皮肉在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森森白骨。白骨之上,那火髓竟顺着伤口疯狂钻入,重构着她的血肉。这般剥皮裂骨、以身为炉之痛下,她还死咬牙关,一声不吭,双手合拢,强行将那簇赤金火髓按入自己的丹田处。 又历久时,暴动的火浪渐渐平息,周遭滚滚岩浆皆失去了温度。 银霆半跪在焦黑的岩地上,浑身蒸腾起白烟。她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出一口气,都仿佛有细小的火星从喉间迸溅而出。 她依然没有重生灵根,依然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但那团最烈的火,已如枷锁般被死死锁在了她的命脉之中。 趁人之危? 王真起身,拍去袍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她面前。他低头俯视着银霆,她此时全身不着寸缕,新生的皮肉晶莹剔透,无垢无暇,一头乌黑的长发委地,遮住了她满身新生。 “我要是有仙子这般向死而生的胆识,大概也会选这离火涅槃,好舍了这一身疤痕。,”王真自嘲地勾勾嘴角,“可惜,我道行不够,到底是个惜命的俗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红袍,轻手为银霆披上,露出了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赤裸上身。 “剥极必复,离火髓可有告知仙子……我们要如何从这里出去?” 银霆撑着膝盖站起身,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臂弯。 王真的手,凉意沁人。 她环顾四周,溶洞中的熔岩湖已失去了方才的暴烈,表面凝结出一层暗灰色的壳,偶尔有裂纹处透出隐隐的红光。 “可能是那边?”她指了指一处幽暗的洞口,感觉那洞道尽头传来微弱的凉意。 二人沿着山体间的洞道穿行。银霆心中还沉浸在获得火源的欢喜中,全然没有留意身侧王真那异样的沉默,更察觉不到自己丹田深处的变化。 随着两人钻入洞道尽头安静的熔洞,火灵反噬的火毒终于撕开了伪装。 “歇,歇一下……”银霆支不住身体,贴在湿冷的岩壁坐下,石面瞬间发出“嘶嘶”响声,激起一团白雾。 没有任何灵根引导,火源在凡躯内横冲直撞。她的丹田化成一尊被塞满了炭火的炼丹炉。那些赤红的火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乱窜,每走过一处,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尖刀在剐她的血肉。 火毒该如何解?银霆浑沌的大脑里闪过无数自救之法:是在火山里寻找万年寒性的极品灵药?还是在这溶洞里凭空手搓九转冰魄丹?亦或是……寻找修炼至阴之气的道侣双修调和? 极度的燥热中,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在不远处晃动。 是王真。他坐在断柱边,那双漆黑得照不进光的眼,正静静地审视着她。 在银霆被火毒灼烧的视野里,此时的王真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一块昆仑山巅的万年玄冰,周身散发着诱人堕落的冷气。 与至阴之气的道侣双修调和……这面前,不就摆着个冰凉的肉身吗?天啊,她在想什么!银霆咬破了唇角,借着那一点疼痛强撑神志。 “王真……你能不能自己先走?我受火毒反噬走不了……。”银霆艰难抬起手,颤抖着挥了挥,她每吐出一个字,喉间都仿佛有灼热的炭火滚过。 “仙子,”王真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来,带着一种重伤后,软绵绵的无力感,“我走不动了。” 他缩在石柱边,像被她要自燃的场景吓坏,可那双漆黑的眼却死死咬着银霆不放。 “我就在这儿缩着,绝不给你添乱。只是……仙子,你身上冒出来的烟,都要把这洞烧化了。”他语气关切,“你红得……像要炸开一样。” “那你离我远点,我炸开的时候不会烧到你……” 随他吧。银霆合上眼,再无力气去管他。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拧过身去抵住冰冷的岩壁,不再看也不再理会他。 王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响起,激起阵阵回音。总算走了,他那样惜命的人,定是听了她的话,躲远求生去了。 谁料,那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不仅没有远去,反而由远及近,一点点侵到了她的背后。 他开口,每一句话都呼出令人无比惬意的寒气,顺着银霆烧红的耳畔钻进去。 “仙子救我出牢,我无以为报……我虽然没用,好在身上冷得出奇。你若是实在受不住,把我当块冷石头解毒,也是行的。” 他伸出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悬在她炽热颤栗的肩头上方,却迟迟不落下,只等她自己崩溃。 “银霆仙子,我知道你嫌弃我修为低微,可你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你这般坚定的道途,若真折在这一股火毒手里,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看你笑话的人?” “走开……” 银霆始终没有睁眼,她怕一睁眼,就会在那股凉意面前彻底崩溃。她的声音不复清亮有力,轻轻的,反而透着一种温柔,像是在规劝,又像是在哀求。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嫌弃你,也无需你帮忙,你走远些……” “仙子这又是何必?”王真不但未走远,反而又近前半寸。阴凉的指尖抚摸着她后颈突出的那届脊椎,带起一缕清寒之意,诱惑着颈后几近自燃的毛孔。 “那我就在这坐着,陪你说说话,稍解其痛,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世上还有个人很喜欢用他那温软又纵容的语调,说着“好不好”来和她商量。虽然那人总是一早就拿捏了她,笃定她最后肯定会点头说好。 若水师兄。 “我有道侣……”银霆闭着眼,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带着决绝:“我不会拿你解毒,这样是背叛道侣……没有道德,不可为之。” 她一生修雷法,行的是刚正不阿的道,也要守一生一世的诺。 “道德?”王真低低而笑。 “这有什么道不道德的。这世间的双修法门千千万,合欢宗的那些女修,哪一个不是道侣无数、面首成群?你若觉得这是背叛,那便不把我当人,只当我是个物件,用完了,这洞窟里的风一吹,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你依然是你道侣眼中那个清清白白的银霆仙子。” 王真欺身而上,冰冷的阴影将摇摇欲坠的银霆困在岩壁之间。 “名分、真心,我通通不要。仙子若是不忍,大可当我是合欢宗那些自甘下贱的炉鼎之一。仙子若觉得屈辱,那等火毒散了,你大可反手杀了我。我打不过你,浑身是伤,左右也跑不掉,不是吗?” 银霆觉得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令人心惊肉跳的歪理。 “不要趁人之危,不是正道所为……”她虚弱地反驳着,抬起那只被烧得滚烫的手,去扒拉开他如寒冰般的指尖。她的动作绵软无力,反倒像种欲拒还迎的挣扎。 王真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并没有用强,只是那样轻轻地、缓缓地摩挲着她发烫的指节,将一丝丝沁凉透入她的骨髓。他垂下眼帘,凄凉地笑了一声: “我小时候……四处求个容身之所。仙门都不要我,你们天极宗也是。终于有个小宗门肯收留我,结果是把我当试药的畜生,有一回我实在熬不住晕了过去,那丹修以为我死了,拎起我便要投进他的炼丹炉里毁尸灭迹……” “谁料我命硬,半个身子都要进炉子了,却忽然醒了过来。他被吓了一跳,拔剑就要杀我灭口。” 王真拉着银霆的手,极其自然地引向自己的眉间的那道狰狞的长疤。 “那一剑就砍在我眼睛上。若非跑得快,我大概早就成了炉底的一抹灰。仙子,你瞧……” “你们正道容不下我。仙子一身正气,果然也是要推开我……” 银霆被他这番“正道不容”的道理堵得哑口无言,经脉里的烈火几乎要同岩浆般喷薄而出。她此时神志半疯,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撞晕自己。 她猛地转过身,额头重重磕向坚硬冰冷的岩壁,企图以此换取片刻的清明。可随即,一个更令她惊悚的念头浮上心头。若她真晕了过去,这趁人之危的,岂不是要换成王真? 于是,溶洞中出现了惨烈又滑稽的一幕。 银霆如困兽般不断以头撞石壁,撞头如捣药,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企图用磕碰的痛来抵御火毒,一边撞,一边像是在对自己下禁咒般魔怔地念叨。 “不行就是不行……就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王真鬼气森森地贴近,长臂一伸,垫在了银霆的额头与石壁之间。 银霆这一记撞在了他冰凉的手心里,额头触到那股极寒,灵台之中的烧灼感都瞬间减轻不少,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你就是把自己撞碎在这里,这毒也解不了。仙子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心里那个……正在点头的自己?” 天雷无妄(微h) 银霆见撞不晕自己,王真身上那股诱人的寒意如影随形般逼近,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既然求生无门,那便求死。 她猛地张开口,欲狠命咬下舌尖。可还没等齿尖触碰到舌头,王真冰冷的手便飞快掐住了她的下颌,捏着她的脸,他将她掰向自己。 王真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在眼前猛地放大。他五指发力,蛮横地捏开她的牙关,指尖抵住齿根,让她咬合不得,顺势再将两根手指深深顶进她嘴里。 “这招可就太俗了。” 指尖的寒气深入进她滚烫的口腔里,冰冷与炽热直接相撞。他垂下眼睫,盯着她那张潮红的脸,指尖不怀好意地反压住那截乱动的舌头,感受着它的抵避,甚至故意往深处探了探。 “仙子既然不想要这命,那这身子……想必也没那么要紧了?”他低声调笑着,声音里满是兴奋。 他捏着她的下颌往上狠狠一提,逼她仰起头。口中含混的呜咽被彻底堵死,银霆只能羞愤地承受着他那两根手指,模仿交合的节奏,亵渎、玩弄着她。无法吞下的口津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拉扯出银丝,打湿了他的手背。他用粗粝的指茧反复磨蹭过上颚的痒肉,让银霆体内火毒的燥热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快慰。 “真烫啊。”王真凑到她耳边,拿牙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王真抽出手指,带出一道晶莹的水线,在银霆还有些失神的注视下,满脸戾气地笑起来:“仙子喜不喜欢?” 一手捏着她的齿关,一手将还带着津液的指尖顺着她的唇缝滑下,在那截修长的颈脖上缓缓游移,留下一道湿润的划痕。 “不着急答,再送你个礼物。” 他眼神阴鸷,指尖一划,原本无形的寒气竟化作了几缕漆黑如墨的烟。随着他低沉短促的咒音,那些黑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顺着银霆的七窍钻了进去。 银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灵力长驱直入体内,她全身立时被定住,再也动弹不得。黑烟无孔不入,严丝合缝地堵死在她全身最重要的经脉关隘之上,每一道禁锢都紧紧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火灵的力量被这古怪禁制截成了数段。虽然依旧炽热,却被死死困在窍穴之中,再无法反噬心脉。 种被侵入的感觉极其难受,仿佛王真的手指从未离去,留在了她的经脉里。 “我这咒法共有八重,环环相扣,死结自生。怎么样,你这身仙门正道的清白,我帮你守住了。我这礼物,仙子可喜欢?嗯?” 9. “那人心机深不可测,给每个人下的禁制环环相扣,竟有七八处之多。虽不致人性命,言语间却对她们极尽羞辱,全然没把天极宗放在眼里……” 若水曾经的话窜出她的脑海,那个手段狠毒、给宗门弟子下连环咒、极尽羞辱的魔修!王真就是那个魔修! 他刚刚爆发出的灵压连凡躯都能感觉到,必然是至少金丹境的修为。 什么试药中毒,什么杂灵根的炼气修士,谎话连篇,怕是连王真这个名字都是他随口编出来的! 银霆连口腔里都被下了咒,舌如磐石,动也动不得。只剩一双烧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王真。 见她识破,王真索性不装了,反正她体内火毒也被压制住,一时半会也没法自绝。 他不再掩饰气息,那股一直压抑着的、阴冷又狂放的邪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如入无人之境,填满了整个溶洞。 “行了,霆霓仙子,既然你一时半刻也死不了,那接下来的路……” 听到“霆霓仙子”四个字,银霆只觉五雷轰顶。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这一路所谓的相互扶持、那些示弱讨好,全是这魔头信口拈来的花言巧语。他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般,将她戏耍于股掌之间。 “你便得收起这幅宁死不屈的架势,乖乖听我的话,”王真伸手,拍了拍银霆因愤恨而紧绷的脸颊,动作暧昧又傲慢,“毕竟,这世上除了我,可没人能解你身上连环锁,对不对?” 见银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收回手,语调竟又回到了那种受了伤,病恹恹的无力感,听得人牙痒。 “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真的想把你怎么样,刚才趁你被火毒烧得神志不清时,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何必费这大劲,顶着折损修为的风险下这耗神的禁咒?” 他嗤笑一声:“我生平最厌恶你们正道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但仙子真是不同凡响……傻得可爱。又是撞墙又是咬舌,我在旁边都快被你逗笑了。为了你那个道侣,连命都不要?你的道侣此刻又在何处呢?” 王真指腹好整以暇地抹过她被掐红的下颌,一片漆黑的眼底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这咒法虽然羞辱,却能保你不被火毒烧成废人。接下来的路,你没法动弹,只能由我带你出去咯。” 他带着笑意继续嘲讽道:“霆霓仙子这漂亮身子,可全被我这魔头看光了,仙子对我真是坦诚相见。礼尚往来,我也对仙子坦诚点?” 他刻意在“坦诚”二字上加了重音:“哎呀,不对。我对仙子可是毫无保留,你瞧,我连唯一的衣袍都让给你了。” 满嘴疯言疯语,全是冲着羞辱她来的,不知廉耻。 银霆死死盯着他,虽然口不能言,心中的惊骇却如浪潮翻涌。这个疯子心思诡谲,他到底想要什么?也不要她的命,也不要她的身。拿她当人质威胁宗门?还是拿她当掌中之物羞辱? 她此时恨不得能引来九天雷劫,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劈死这个近在咫尺的混蛋! 见她眼中怒火熊熊,王真反倒一味邪笑起来。那道横跨眼角的剑疤随着笑容微微扭曲,显出种妖异感: “想杀了我啊?想得好。有这股杀气撑着,总比刚才一心寻死要强。我和仙子可是患难与共、同生共死的交情,这么深厚的情分,我可舍不得让你死在这儿。” “霆霓仙子想不想我解开你嘴里的咒,让你骂我几句?或者啐我一口?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我这就解了你嘴上的禁制,若你骂得够精彩,逗得我高兴了,接下来的路我便让你少受些罪。若你还是只会瞪着我……” 他贴身凑近,呼吸滚烫,目光危险:“那我就当仙子是默认了喜欢与我赤诚相见,我可还没衣服穿呢,你看我满身的伤,血都要为你流干了。” 说罢,他指尖凝起一抹黑气,作势要点向她的唇间。 “仙子,准备好开口了吗?” 银霆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受制于人的现状面前,无谓的谩骂和唾弃不过是在挣扎,除了让这个疯子更加愉悦,毫无意义。真要骂他诅咒他,就顺了他的心意,不如曲意奉承,让他自讨没趣,说不定还能套点话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股几乎要自爆元神的暴戾已被她压了下去,她冲他眨眨眼睛,示意他解咒。 王真指尖那抹黑气探入她的唇瓣,缠绕上了她的舌尖,舌头渐渐恢复知觉,银霆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破口大骂。 “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道号,我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先告诉我你的真名吧?” “王真。”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王真的王,真实的真。没骗你,我就叫王真。只不过,在你们那些名门正派的通缉令上,更喜欢叫我表字……无妄。” 无妄?什么讽刺的表字,真实无妄,就他也配? “我们连名字都这么有缘分啊,霆霓仙子。”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仙子之前不是还要考我《周易》六十四卦,那我问你,我的表字出自哪一卦?” 第二十五卦,天雷无妄卦。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 银霆的虚情假意一秒破功,被他乱攀咬关系给气得咬牙切齿:“你起这种字,却心存不正,妄动妄为,不怕引来天雷,遭至灾祸吗?” 无妄如愿,看见她眼底烧起的怒意。 “灾祸?”他笑得愈发张狂,“仙子,被天雷降祸的,是我还是你呀?” 妄行妄动(H?微H?) 无妄高踞其上,俯视着跪坐于地的银霆。 “能死在仙子这道雷下,怎么能说是灾祸呢,应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刚才下手重了些,疼不疼?”无妄复将手覆上她面颊,银霆的下颌肉方才被他掐出一片红痕,他以指腹轻缓摩挲其上。 “仙子可别怪我,若不弄疼你,我可拦不住你一味求死。你可别再折磨自己了,我会心疼的。” 荒谬,他哪里需要她的原谅,不过是在沉溺于操控与摆布。先将她的尊严碾碎,再从容不迫地扮作修补之人,仿佛一切尽在掌中。这所谓的’心疼’,更似生着倒钩的荆棘,哪怕递出虚伪的关心,也要先刺破皮肉,方觉尽兴。真是心思扭曲。 银霆压下对他乖戾行径的满腔愤恨,心知正面相抗只会徒添羞辱,终是冷声道:“那我该如何称你?王真,还是无妄?” 他未作回答,而是在她面前盘膝坐下。溶洞昏沉的红光勾勒出他裸露的上身,那些狰狞的伤痕由于他体内的邪气激荡而如小口般微微张合。 “那你告诉我,”她目光不避,见他不应,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修为早已远超筑基,为何身上这些伤痕,未曾在洗髓之中消去?” “仙子能不能好生听我说话?”无妄抓起银霆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眼角那道长疤上,指腹能清晰地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肉质。 “我已与你说过两回了。当年试药,毁了我的根基。眼疾、旧伤,还有这透骨的寒意,都修复不好了。我也想求你们名门正道相救,可你们置若罔闻。我修不得你们的法门,只得自行摸索。待我有所得,你们却又指我为邪术,要将我押回宗门问罪。你说,我冤不冤?” 银霆看了看他那双漆黑死寂的眼。明知此人言语难信,心底却因忆及“王真”先前的可怜模样,仍生出一线极淡的复杂之意,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冷冷地逼视着他,咬牙道:“这便是你自甘堕落、羞辱同道的理由?” 无妄并不回答,也不松开她压着自己伤疤的手,只是盯着眼前的银霆。 她的脸蛋因怒意绷得极紧,被火毒逼出一层病态的潮红。红袍本就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他在用力拉过她手腕时,那本就大敞的领口滑向一侧,露出胸前大片烧得粉红的肌肤。随着她由于愤怒而急促的呼吸起伏,莹润的皮肤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红光下闪着水光,顺着锁骨的深窝一路渗进衣襟深处,勾得他眼底邪气横生。 无妄的呼吸变了,渐渐粗重起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银霆自然明白那眼神的意思,心中警铃大作,糟了,这魔修色欲熏心。 “哎——别急着咬舌,我不碰你,”无妄笑眯眯地再次捏住她的脸,“仙子莫不是修了什么勾魂夺魄的法子?教我这处疼得快要炸开了。我这人命薄,最是忍不得疼,总得想点办法让自己不疼啊。” 另一只手已经顺着自己的腹间沟壑滑了下去。指尖勾住了裤腰的边缘。银霆的瞳孔骤缩。 “你做什么?” 那双漆黑的眼牢牢锁住她惊起的目光。 “自甘堕落,羞辱同道。” 随着裤腰滑落,那根充血到发紫的柱身猛然弹开,挺立在他紧实的腹肌前,顶端微裂的细缝已被粘液打湿得晶莹透亮,跳动着索要她的注视。 奇耻大辱!真想现在就杀了他!银霆气得闭紧双眼,咬紧牙关。 “怎么,不敢看?”无妄的声音从她身前传来,带着浑浊笑意。 他手上那些湿润的、粘腻的、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溶洞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下,都伴着他压低的呼吸声,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意的喘息。 银霆未曾睁眼,却清晰地感到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自她面颊缓缓滑落,掠过颈侧与锁骨,停驻于胸前,阴冷而黏腻,仿若毒蛇吐信。 “睁开眼。” “我不睁!” “睁开。” “不睁!” 无妄倒愉悦地笑了一声,他那冰凉且带有粗粝指茧的手指探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脸颊,指尖挑逗般捏着她烧红的面皮。 “你这样,像真像是在和我闹脾气……仙子,你真可爱啊。” “不许碰我!”银霆皱眉,狠狠抿起唇。 “好好好,我不碰便是。你快收了那自伤的念头,没得教我心疼。”他应着,手在身下虚虚一拢,只见他那虎口堪堪卡在最狰狞的根部,因着充血,皮肤薄得几乎藏不住底下盘踞交错的青筋,随着他混账的笑声微微起伏。黑紫色的顶端从虎口上方蛮横地翘首,皮肉绷到了极致,顶端的细缝,此刻正竟没羞没臊地吐出几滴粘涎,黏腻腻地挂在虎口。 “唔……我的手好冷,仙子的手心可烫多了。” 他那处已然成了熟透欲裂的果实,顶端那抹细缝再也含不住,源源不断地衔出一股子亮晶晶的粘涎。无妄坏透了,屈起拇指,在那处脆弱的铃口反复重碾,将那点子湿漉漉的罪证细细涂抹,直至整个前端都被裹上了一层腻人的水色。随着新的浊露不断渗出,顺着粗长柱身蜿蜒而下,打湿了他的指缝。原本干燥的摩擦声,此时也变作了叫人心惊肉跳的靡音,手掌每次碾过都会带出粘腻的回响。 “仙子听听,它想你想得都哭出声了……”无妄低笑,笑声混在黏糊的搅弄声里,“我这浑身都冷得打颤,仙子心肠软,也曾对我存过几分温和,当真不肯垂怜,再摸摸我吗?” “不能!”银霆咬紧牙根,那股子淫靡的声响钻进耳朵里,简直比直接碰她还要让她难堪。 无妄倒也当真‘听话’,并不去强拽她的手。他只是变本加厉地在那处搅出更大的水声,自顾自地叹道:“仙子果然也如仙门正道一般虚伪,口中说着不嫌弃,却连半分暖意也不肯予我。” “是你自己无恶不作,还对我下咒……”银霆声音打着颤,又羞又恼,“我本来……本不嫌你的,我以为你是王真!” “仙子……你说说,我做什么恶事了?更何况,解了禁咒容易,可若没了这层束缚,仙子是想自绝于此,还是……想不管不顾地往我怀里扑,求着我这恶人疼你?” “你还给我宗门弟子下那连环锁的邪咒,她们又没中火毒!” “你们仙门弟子要杀我、要把我锁入不见天日的死牢,我难道就该洗干净脖子,乖乖在那儿等着被剐?”无妄语调里尽是玩世不恭的委屈,“仙子与其忧心旁人,不如多疼疼面前的我,你听……” 他手上的动作猝然加快,掌心与那处的皮肉频繁撞击,液体被反复涂抹发出的湿响,他牙齿咬紧又松开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全都传进银霆的耳中。 “仙子……”他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么?” 银霆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他没有碰她,可那股混合了寒意与燥热的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朝她的面庞爬过来。 “你闭着眼睛,睫毛在抖。小脸都红透了。这唇瓣上的血珠……亮晶晶的,引着我也想上去咬一口。” “你敢!”银霆羞愤交加,这魔头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污言秽语。 “不想让我咬啊?也成,”无妄语调轻浮得像是钩子,勾着银霆的心尖往深渊里坠,“那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我。” 银霆自知辩不过他,魔头有自己的逻辑,永远能把卑劣的渴求包装成交易。 “我睁开,你不许再……再羞辱我!” “仙子这话可折煞我了,我这残躯烂命,此时全在仙子眼里盛着,疼都疼不过来,哪还敢生出什么羞辱的心思?” 银霆终是睁了眼,视线落在那双恶意的手上。 无妄的手指滑向根部,虚虚托住那两团沉甸甸的物事。在那层薄薄的、布满褶皱的皮肉上揉捏了一把。他的手从底下松开,回到柱身上。两只手一起握上去,一只手迭在另一只手上,十指交错,把整根都包在掌心里动。 “看我这儿……比起你的道侣,如何?” 银霆脑海中竟真的浮现出若水的轮廓。一样的长短,无妄的却生得歪斜一些,色泽更沉,也更粗壮得吓人。那股子如龙蛇盘踞的青筋在汗水浸润下,透着一股子邪魔歪道的乖戾。 “我这身皮肉,里里外外都坏透了,连这处腌臜物事也生得面目可憎,入不得你的眼……”无妄盯着她,呼吸滚烫得几乎能灼伤她的视线。 他手上的动作已然快出了残影,两只手掌交替撸动,随着他最后一声嘶哑的低吼,无妄的手猛然松开,积压已久的欲望如决堤般喷薄而出。极具冲击力的白灼体液,带着浓郁的腥甜气息,在这窄小的溶洞空间里肆意溅射。有些落在了他自己那满是伤痕的小腹上,有些则溅到了银霆领口,甚至有几点直接溅在了银霆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角边。 银霆浑身僵硬。 无妄喘着气,指尖沾起残留的液体抹开她唇边的白痕,语气轻佻:“这下,仙子身上也沾了我的气息。若让你那风光霁月的道侣见了,又当如何自处?” 恶犬 就连无妄施的清洁咒都是阴森诡谲,丝丝黑气贴着银霆的面颊游走,贪婪地吞噬着她领口与唇角的浊物。银霆僵坐着,感受着那股粘腻被凉意抹去,她已经冷静下来,神情从最初的愤恨转为冷漠。 “我这些污秽弄脏仙子的身子了,我给仙子擦干,别不理我呀。” 她心中无比嫌恶,这些魔修,总能为堕落寻到千般理由。世人皆困于自我的狭隘,他自以为这几句羞辱性的挑衅能激起她的崩溃,指望看到她绝望求饶,在这令人作呕地表演着。 见银霆始终如尊玉像般毫无反应,无妄眼底闪过戾气,摸着她的唇角,压低声音补道:“还是说,仙子其实受用得很?嘴上不理我,身体却舍不得推开我……若这副模样被你那道侣看见,他会心疼,还是会觉得他心中那位清净无瑕的霆霓仙子,内里早就被我弄坏了?” 这种极具羞辱性的揣测,换做常人早已羞愤欲死,见银霆还是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他就掰着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 “你为何总要同我的道侣相比?你都不知道我道侣姓甚名谁,却妄言他风光霁月。无非是你心知自身内外皆污,所以急着找个对照。你费尽心思用这些低劣手段,无非是求一点存在感,想让我睁眼,施舍你一点存在感。我为何要给你?你连让我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她语气平直无波,让无妄脸上的邪笑瞬间凝滞。银霆清亮的眼底,映出他那张因渴求关注而扭曲的脸。 “美丑从来不在皮肉之上,而在人心之中。你心里的阴暗自卑,怕是投胎百次也难消。你曾遍体鳞伤、被正道之人生杀予夺、视作炉灰,可这就是你折辱我的理由吗?因为曾被践踏,便要去践踏他人?因为从未得到过干净的爱,便要玷污世间一切干净的东西,好显得你没那么突兀?无妄,你堕入魔道是因为懦弱与卑劣,少拿痛苦当挡箭牌。” “你懂什么!”无妄提高音调,“你口中的干净,不过是既得之人的自矜。你出身仙门,有师长护持,有灵药供养。你凭什么来审判我?你所谓的干净,是踩着无数像我这样的人换来的!” “我没有审判你,我只是觉得你可悲,”银霆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旧痕上,“受过苦的人,本该最知痛苦为何物。你本能选择成为怜悯众生的强者,却选了最懦弱的一条路。向弱者挥刀,向给过你善意的人施暴。你将那些惨痛过往当做壳,龟缩在里面心安理得地作恶。这不是身不由己,是你骨子里的卑劣在为自己找理由。” “真是牙尖嘴利……那你就当我是卑劣吧!”他猛地拽过银霆的手,疯了一样地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得不到你,我就要把你拉下神坛!我卑劣,我懦弱,我是以此为荣!你是怜悯众生的强者,那你也怜悯怜悯我啊!你为何不来救赎我!” 他低声嘶吼,眼底漫起诡异的红光,像只被打断骨头的恶犬,发抖着露出獠牙。他颤着手扣住银霆的胸前的袍带,想撕碎她面上的清明与理智。 “我不需要你懂我的苦,更不求你原谅我的恶。我只要你!我就要毁了你,我要让你这辈子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我这张恶心的脸,让你再也想不起你的道侣!”他一边发疯地剖白,一边扯开银霆的衣带。这种极具羞辱性的动作,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武器。 “你不敢。”银霆直直地望着他,平静地宣判。 那根袍带似有千金之重,让无妄的手指剧烈颤抖。他抬起头,撞进那双无波无澜的眼,在里面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无妄从齿缝中挤出狠戾,“我现在就能强要了你,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让你再也回不去天极宗!” 银霆看着他,面露嘲讽,在无妄看来,竟然有些诡异的温柔:“你若真的想通过强暴来证明你的强大,那你方才就动手了。无妄,你迟迟不敢,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若今日你强迫了我,你在我心里就再也做不成王真。你舍不得让我从此以后,看你一眼都觉得脏!” 她微微仰头,脆弱的颈项暴露在他面前,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更像是一种终极的试探:“你连求我看你一眼,都是靠羞辱我来索取的,觉得自己不可悲吗?” 无妄手抖得厉害。他盯着那截白皙的颈项,双目冒火。可银霆的话又像一盆极寒的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邪火浇得只剩灰烬。 “说不过你!”无妄气急败坏地甩开袍带,松了手,又不甘心地握紧拳。猛地别开脸,像只憋着气的凶兽,喉间低低滚了一声,终究没敢再在她的目光下放肆。。 无妄就这样和银霆僵持着,过了许久,才挪动膝盖凑上来,低下头,哆哆嗦嗦地替她重新披上袍子,把带子系好,手抖得比适才还要厉害。 “……对不起,”他小声道,“对不起……仙子,对不起……我方才,我方才只是想,如果我把你弄脏了,你的道侣是不是就不要你了。如果你无处可去了,是不是就能在这里多陪陪我。我怕你忘了我……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让你记住我。” 他抬起头,眼中原本的狂妄消散殆尽,竟露出满眼破碎泪光:“我本想一直装作王真陪着你的,可你宁可自绝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我心里发狂,才冒犯了你。你骂我也好,杀我也罢,我往后……往后都不敢了。我这就解开禁锢,仙子别再恼我。” 银霆冷眼瞧着,心中毫无波澜。又在演戏。他来来回回也就这几招,软的不成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施暴,施暴不成便转脸装惨卖乖。这种低叁下四的姿态,不过是想骗取她的一丝心软,简直荒谬透顶。 “但这连环锁扣着仙子的经脉,若此时全解了,我怕火毒攻心,仙子又要寻短见……”无妄低声嗫嚅,目光偷觑她的神色,带着某种病态的试探。 果然,贼心不死。 银霆闭上眼,连拆穿他的力气都觉得多余。这魔头兜转一圈,无非是想换个名头继续将她困死在此处。她只想让他快点滚出视线,那股粘稠而卑微的气息,让她每缕神魂都在作呕。 “解开禁咒,然后滚,”银霆冷声道,“今日之事,我会记下。记的不是你亵渎我的屈辱,是你此刻的懦弱。你若还想让我多看你一眼,便收起这些恶心行径。自此之后,不必再有牵连。” 无妄见她虽冷脸,却没再咄咄逼人,立刻打蛇随棍上,继续软磨硬泡:“不如这样,我暂不解这连环锁。仙子体内火毒耽误不得,我舍不得看你受苦,也不敢逼你委身于我这等污秽之人。我这便出去为仙子寻解药。洞外我会布下结界,若无我气息,旁人无论如何也进不来。仙子……且在此暂受些委屈?” 银霆懒得理他,猜不透这魔头又要做什么,是一去不回将她困死此处?还是拿着解药威逼利诱? “霆霓仙子……银霆?”他试探着唤她的名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应了。我不在时,可别想着自损经脉,若要想,便想着要怎么取我性命。这结界是护你之用,外头那些魔修,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仙子在此安候,可好?” 银霆这才掀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无恨无柔,只是看透他以退为进的把戏。 他双手翻印,指诀疾走,一道玄紫屏障垂落,将溶洞尽数封住,洞中复归寂然。 银霆待那股乖张的气息彻底远去,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下她不能动,难不成就要真将解毒的希望全寄托在个满嘴荒唐的癫狂魔修身上? 试探 银霆跪坐在地,背抵岩壁。无妄这魔头留下的连环锁实在诡秘,封穴断脉,真气禁锁,四肢俱废,纵使心念尚清,躯体却分毫难移。 历数宗门典籍,还是当世名宿,她都从未见过这种剑走偏锋的邪功。 更惊异的是,此术竟能抑制毒发,令火毒停滞在经脉各处,不得吞噬心脉。如此阴狠而精巧的法门,无妄究竟从何悟得?莫非当年试药中毒,走投无路之际,以命博命换来的求生之法? 银霆压下心中波澜,神色归于沉静。她已打定主意,待无妄现身,要设法探出解咒之法。毕竟天极宗药谷里还躺着那些被他下了咒、至今卧困不起的弟子们。 洞内无日无夜,时序难辨。就在银霆等得都生出困意时,洞口屏障微颤,无妄那股阴冷的气息再度逼近。 “霆霓仙子,久等了。”这厮半跪在她身前,惺惺作态地取出个玉瓶,倒出一粒通体幽蓝、萦绕着丝丝寒雾的丹丸。 九转冰魄丹。 银霆有些吃惊,她本已做好了这魔头会拿出什么摧毁神志、亦或是催情助兴的邪药来拿捏她的准备,未曾想,他还真寻了对症的解药。 无妄有这等好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仙子,吃了解药便不疼了。”无妄两指捏着那枚沁凉的丹珠,送到她唇瓣前。 银霆神色冷然,侧过头道:“我不要你喂。你既已带回药来,又何必留着这连环锁?若说是怕我自绝,如今火毒将清,你若还有半分诚意,便将我解开,让我自己服药。” 出乎意料,无妄这次竟未再纠缠。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指尖轻点,便将那道禁锢解去,反手将丹药托于掌心。 银霆无暇细思,伸手夺过,一口吞下。 “嗯……” 药力在滚烫舌尖化开的刹那,一股冰流直冲肺腑。银霆因着经脉中这冰火两股劲力的绞杀,眉心紧蹙,咬住早已充血红肿的下唇,将将压下喉间痛呼。 无妄也不起身,就那样半跪着,他视线缓缓游移,先黏在她被咬得愈发嫣红的唇上,又贴在她按着心口的掌下,随那起伏不定的胸口轻轻起伏。眼神愈发浑浊粘稠,半刻也不舍得挪开。 银霆低着头,便能清晰地看到这色魔胯下的变化!胯下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将布料顶起惊人突起,正随着他的喘息不安分地颤动。 银霆眸色骤冷:“恶心,看人受苦,很享受?” 见银霆复现那等见了污秽的不屑之色,无妄方如梦初醒般悠悠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虚虚一掩,根本遮住那处轮廓。 “仙子……仙子魅力实在了得,我实在难以自持,”他缩了缩脖子,装模作样,“我什么都听你的,唯独这处最是不争气,它见着仙子便自作主张地想亲近,这委实怪不得我……” 银霆压着胸口,强自按下体内翻涌之气:“你心思龌龊,屡屡辱我。但看在你帮我解毒的份上,今日你我就算两清!你若再敢近犯,我砍了你的孽根!” “仙子便是砍了它,它见了你……也还是这副模样,当真……”无妄小声嘟囔,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崭新的女装,低声下气道,“我给你找了套干净衣服,我这就转过身去,仙子请换上吧。” 9. 银霆换过衣服,见他还背身跪着。目光扫过他光裸脊背上那几道烧痕,血迹已半凝,边缘焦黑翻卷,仍隐隐渗出暗红,冷哼道:“你出去这么久,就不能顺便给自己也寻身衣服穿吗?” “仙子又冤我。你看我这一身新结之痂,穿了衣服,我伤口疼得厉害。”无妄轻笑一声,转身凑近了些,没皮没脸地卖惨,“真的疼……仙子给我吹吹?” “我砍掉你的头就不疼了。” “仙子好狠的心肠,枉费我如此痴情。为你寻来这冰魄丹……” 低眉顺眼地又往她身前挪了挪。 “痴什么情?玷污素昧平生之人,也配谈情?”银霆冷声刺道。 “怎么能说是素昧平生?”无妄停下动作,抬起那双漆黑死寂却又藏着狂热的眼,“我自小便向往火修,只求学一门最基础的御火之术,可那些名门正派皆笑我凡躯浊质,是注定无缘大道的废物。行至今日,唯有仙子,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愿意教我火法的人,还夸我明悟。” “受人恩惠,却恩将仇报,什么道理?哦,我懂了,你有你的道理,我教的是王真,羞辱我的是无妄,是吧?” 银霆心念微转,索性单刀直入:“罢了。无妄,我问你,你这连环锁到底是个什么原理?该如何彻底解开?” “仙子问得未免太过坦率了,”无妄低声笑道,“我告诉你原理,待你恢复了神通,回了天极宗解开你的那些个弟子,引来满门正道来报复我这魔头,我岂不是亲手把命交出去?” 无妄跪在她身下,仰脸看她,缓声道:“不过,若我说出解法……仙子可会原谅我?” 又来这一套!绕来绕去,无非是互市要价,这招银霆也学会了。 她神色稍缓,似是让步:“既如此,你先说解法。我自会记你一份情。” 无妄看了她片刻,似是在权衡,终是轻轻一笑。 “想解也不难,只需将散入各处的真元顺着气机一段段归拢引回主脉,听来简单,可窍穴先后手之序若错一步,便是真气对撞、走火入魔的下场。而这顺序,恰恰是此术的关窍。仙子,这关窍我还得留着保命,恕我实在不能相告……” 他说了半晌,不过避重就轻。不过此等关窍本是他的保命之术,肯吐露一二已属难得。她念头一转,话锋陡变:“你既通晓连环锁这等禁咒,又有这般修为,为何会被天问会那群人擒入死牢,还受一身皮肉之苦?” “这皮肉之苦,不是为了仙子才受的吗?”他眨了眨眼,眼底尽是得寸进尺的讨好。 “我没兴致与你周旋了,”银霆语气一冷,“你若还想让我开口同你说话,就别让我问第二遍。” 无妄敛了笑意:“霆霓仙子可听过如今天下疯传的那十六个字?‘天生万物,唯我不公;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嗯,我听过。” 他抬头看着银霆,状似闲谈:“我有一事好奇,仙子出身仙门,你们正道之人以为这‘问天而行’的道,如何?” “你问的是道,还是天问会?” “有何异?” 银霆单刀直入:“我修行百年,一朝劫雷落下,灵根尽毁,如今不过一介凡人。天道公与不公,仙凡能否同途,你既问出此言,想必亦知我心中所答。但我更见不得天问会生剖灵根,视人命如草芥,此举与邪魔何异?” “仙子只见其表,未识其里,”无妄并未起身,依然维持着半跪的姿态。指尖却偷偷探过来,勾住她的裙角。 “若是我说,天问会初创之时,原是为了给那些被仙门摒弃、被血脉灵根锁死可能的凡夫俗子寻一条活路。众生平等,大道共享。只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仙子如今只见到了这林子里的恶鸟,却不知最初栽树的人,求的是什么大同。”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是天问会的人?” 无妄意味深长地一笑,食指抵在唇前,语声低缓:“此事……眼下还不能告诉仙子。” 装神弄鬼。银霆心中生出不耐,什么云里雾里的,这等说话绕弯之人,她向来厌烦。既然毒已解了,衣衫亦整,恩怨两清,和这魔头再纠缠无意,她干脆不再理会,转身欲走。 裙角一紧,无妄牵着那一端不放,力道恰好能拦住她的脚步:“仙子这样离开,我可不放心。让我送你下山,如何?” 银霆垂眸,面上已显出不耐。可她心中清楚,若没有无妄在侧,一旦再遇天问会追兵,以她如今之力,终究难以独支。 她往回扯了扯裙边,道:“带路,再敢动手动脚,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失而复得 下山途中,无妄倒还算安分地在前引路,不曾回头。只是他背上的伤痕,实在刺眼。 那些暗红的灼痕未退,新裂的血口交错期间,散发着淡淡血腥气。 “停下。”银霆终是忍无可忍,驻足开口,眉心紧锁,“你身上可有金疮药,或止血散一类的伤药?” 无妄答得干脆:“没有。” 她眼底闪过一抹怒意:“你连九转冰魄丹那等罕见灵药都能拿出来,却连最寻常的伤药都不备?” 无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轻描淡写道:“仙子出身名门,破了点皮,自有灵药相护,也有人嘘寒问暖。我么,自小在死人堆里爬。伤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血流尽了自然会止,命硬便死不了。带那些东西做什么,反倒碍事。” 银霆闻着那股血腥气,只觉愈发刺鼻,她心中冷笑。 这魔头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什么阴毒禁咒,而是苦肉计。自贬至极,博人怜悯,病态地来挑衅她的太上好生之心。 “随你。”她胡乱挥了挥手,将方才那瞬的动摇一并挥开。 两人一路无言。 待行至炎州城外的镇口,日头已沉至山脊之下。半边天被铅灰色厚云压着,风中隐有湿意,夜雨将至。 银霆定下脚步,正欲与他分道扬镳。 无妄目光一掠,已瞥见她那只藏在广袖中的手慢吞吞地伸出,露出一把青紫色的草叶,是她下山途中采来的。 “多谢你送我下山,”银霆语气依旧冰冷,不带半分余温,“此后山高路远,各行其道。最好再不相见,否则下次便是你死我活。” 话音落下,她站在原地不动,只将手臂伸直,把手中的草药隔空递向他。 “这是见血青,止血极快。你自己找个地方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她避开无妄骤然亮起的目光,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你这副模样,不穿衣服,又带着一身血腥气,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无妄接过那把尚带泥气的草叶,顺势向前半步,低声笑了笑:“我就知道,仙子最是心软,终究舍不得看我流血。” 他将那把草药往怀中一拢,收得很紧,抬眼看她:“只可惜,我自己够不到背后的伤,若是敷得歪了,岂不是白费了仙子一番心意?可否再劳烦仙子……” 银霆不待他说完,抽身就走,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她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决绝,仿佛身后之人是瘟疫,不可沾染。身影眨眼便没入镇口袅袅升起的炊烟。 10. 夜半三更,城中细雨如丝,连绵不绝,拍打在客栈窗外雨蓬上。 银霆在简陋的木床上被寒意惊醒,身上寒气砭骨。此前吞噬火髓积攒的那点热意,在这场秋雨中消得干净。 她想起被天问会收缴的弟子剑与储物袋,袋中还收着那两块焦黑的天火碎片。那是天火留给她仅存的念想。她蜷缩在单薄的被褥中,心中已在盘算如何以身试险,潜回那处山洞。 就在此时,紧闭的木窗忽然被轻轻叩响。无妄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自窗外传来:“银霆?仙子,你睡了吗?” 夜半雨急,他怎么跟到这儿的!又在打什么主意!银霆瞬间戒备,点亮残烛,推窗的一瞬,寒冷的秋雨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无妄正站在窗下,换了身利落的黑衣。雨气将他身上的血腥气洗淡,整个人愈发湿冷阴沉,几乎与黯淡夜色融为一体。 “仙子,你的东西。”他没等银霆开口斥责,抢先将两样物件递了进来。 正是银霆魂牵梦萦的佩剑与乾坤袋,上面都镌刻着她的名字。 “你……怎么拿回来的?”银霆极度意外,狐疑地盯着他。这魔头即便邪功深厚,可天问会人多势众,他拖着那一身血肉模糊的伤,怎能如此轻易地出入自如? 无妄没有正面回答,装神弄鬼地低低笑道:“我怎么拿回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东西回来了。仙子何必多问,待到明早,自然见分晓。” 说罢,他贪婪地瞟向屋内那点微弱而温暖的烛火,又变回了那种湿漉漉的丧家之犬的眼神,半真半假地哀求道:“外头雨这样大,我还替仙子把东西寻了回来。仙子就忍心让我一直淋着?” 他一边说着,冰凉的指尖蠢蠢欲动,探上窗沿,轻轻擦过银霆扶在窗沿上的手。那指尖冷得像冰块,惊得银霆立时抽回手握紧剑柄,作势就要拔剑。 “无妄,我说过了,下次遇见,就是你死我活。” 她目光一沉:“东西我收了,你若再留一刻,我便让你和这窗一起碎掉。” 无妄收了面上的讨好,轻轻一笑:“把我砍碎倒是小事,只是这窗若碎了,我怕仙子要淋雨。方才不过是句玩笑,仙子不必当真,我这便走了。” 他后退些许,站进漫天垂落的雨幕中。 “就此告别了,”无妄敛去笑意,微微颔首,“祝仙子仙路顺遂,重塑灵根。下次再见?” “没有下次。”银霆决绝地回应。 “好,关窗吧,”无妄轻声道,“仙子的手凉成这样了,再冻着,我又要心疼了。” 银霆用力扣上木窗,将那令人心乱如麻的雨声连同无妄的身影一并锁在窗外。 她背过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器物,本该如释重负。可一想到这魔头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窥视着她的庆幸,浑身便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 她抚掉剑鞘上的雨珠,忽然想到方才他站在雨中的身影,雨水顺着他崚嶒的眉骨,在那道陈旧剑疤上汇聚,又无声地滚落到眼下。墨色衣袍被雨彻底打透,冷冰冰地贴在他满是伤痕的躯体上。一张面容惨白如魂影,唯有一双幽深的眼瞳,隔着重重雨幕,凝而不散地落在她身上。 银霆烦躁地拼命摇头,要将那双如影随形的骇人眼睛从脑海中甩出去。 这是阴谋诡计,阴谋诡计,阴谋诡计。休想再骗我中计! 苦肉计银霆见得太多,这世间多少祸事,皆起于一念心软,尤以女子易中男子之计为甚。在修真界,哪个女修不知道,要想得道长生,必得远离修无情道之男修?那些人个个道貌岸然,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女子本性中那点温暖的共情,待骗取了信任、借着温柔乡洗去凡心后,便毫不留情地一剑斩尘缘,还要美其名曰“杀妻证道”。 魔头此时不过是换了一副更卑微、更鲜血淋漓的面具,妄想以此换她那点不该有的怜意。 - 翌日清晨,银霆刚欲离开客栈,便听得街上人声鼎沸。一队车马自祝融山脚疾驰进城,待到靠近,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板车上半盖着白布,隐约可见白布下横着几具腹部被残忍破开、鲜血淋漓的裸尸,死状极其凄惨。 银霆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车马停在官府门前,门外已围了不少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名侥幸逃出的活口正伏在人群中央,涕泣不止,断断续续地哭诉。近来失踪的凡人与低阶修士,皆是被天问会炎州分会掳走,锁往火山深处的山洞,在那里被开膛破肚剖取灵根,作那骇人听闻的试验。 “也是老天开眼,”那活口抹着泪,心有余悸地道,“昨夜分会里不知怎的起了内讧,牢外一阵乱战,那些挖灵根的魔修杀红了眼。紧接着就有一拨人杀进牢里,自称天问总会,说是来肃清教派,这才将我们救出,还送我回城报信,让官府上山收尸验明,交与家属。” 银霆站在人群中,握紧手中剑鞘,指间反复收放。 原来如此,怪不得无妄昨夜能轻易寻回她的物件,他是趁乱混进去的?不,银霆否了这一想法。联系他在溶洞中对天问会的评价,倒更像是他本就是那天问总会派来的暗子。 以他最擅长的苦肉之计为掩,潜入分舵,借机入牢,暗中查探此间拿人试术的乱象? 她忍不住挤上前去,比划着询问那活口:“救你们的人里,可有个穿着黑衣、脸上带疤的年轻人?” 活口茫然地摇头:“哎哟姑娘,那时候刀光剑影的,哪里记得清?天问总会来了不少人,个个都穿黑衣。为首的那位法王还戴着神灵傩面,威风凛凛的,小人实在不敢抬头看啊。” 银霆驻足良久,心中疑窦丛生。无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随即,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打断思绪。管他是什么身份,一个纠缠不休的疯子罢了,这辈子最好死生不复相见。 辞旧迎新 此后月余,银霆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息壤原胎所在之地,人界帝都,后土城。 入城当日正值元日,人间都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银霆已许久未见这般的凡尘烟火气,上山这些年,寿元长生,诸般凡俗节令早已淡去,久而久之,连自己的生辰都几近遗忘。今日重新得见街头巷尾,人来人往,男女老少相互拜节,笑语喧哗。空气中弥漫着屠苏与椒柏酒的醇香,爆竹声此起彼伏,临街酒肆、食肆热气腾腾,人头攒动。 这般久违的喧闹,让她忽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然而,她此刻的状况却愈发不妙。起初不过是夜里畏寒,她只当是连日赶路、风餐露宿所致。可腊月以来,寒意渐重,如今竟连烈日之下也难以驱散,双腿不时发颤,神魂倦怠,甚至隐隐有力气被一点点抽离之感。她所存的补气养元丹药,也已所剩无几。 她寻到天极宗在后土城的医馆。医修仔细探查后道:“霆霓仙子体格并无大碍,只是体内真元已然枯竭,生机显得有些颓败。” 银霆如实告知了渡劫失败、灵根尽毁之事。医修叹息道:“多半是天劫余威伤及根本。凡人之躯承受不住那等损耗,只能缓缓调养。”说罢,给了她一些昂贵的补气益血丹药。 银霆服下丹药,走出医馆,心境却并未好转。老祖曾言,天劫余威终会随时日消散,那如今这般,莫非是那余威在垂死反扑。 长街尽头,一群孩童正戴着傩面表演,动作灵动俏皮。银霆驻足观望,却发现这戏文的内容竟在传颂天问会的教义。 “天不偏私,地不藏珍。万灵同生,谁贵谁卑? 高门锁道,灵根为限。仙路千门,只开一线。 谁为苍生,破此天关? 我辈问天,不问出身。血脉非锁,凡骨亦真…… ……天生万物,唯我不公。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孩童们戴着傩面,唱得欢快天真。长街之上百姓围观,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沉默不语。戏终之时,那群孩子已笑闹着散入人群,仿佛什么也未发生。银霆心中却生出几分不适,以孩童之口传此等教义,天问会这般,倒与无妄那疯子如出一辙,未达目的,便不择手段。 银霆逆着人群走了几步,人声鼎沸,她只觉头晕微重,胸口发闷,便寻了个僻静的河边石阶坐下。 “仙子姐姐!”一个戴着傩面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脆生生地邀请道,“我叫如意,我能同你说句话吗?” 银霆一想到天问会,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无妄那双透着邪气的黑眸,仿佛那抹视线又隔着时空贴附到她身上。她不愿与这声名狼藉的教派再有任何瓜葛,便稳住心神,温柔地对着那孩子摇了摇头。 如意也不恼,随手掀开了脸上的傩面,坐到了银霆身旁。她是个约莫八九岁、生得极为伶俐的女孩。她仰起头,天真地打量着银霆:“看姐姐自带仙气,定是宗门里的修士吧?你放心哦,我不是来拉你问天而行的!” “我爹娘从前也是修士,可惜后来都被妖兽害了……我没有灵根,也没地方去,是天问会把我收下的。” 银霆依然抱着一丝警惕,只轻轻应了一声。 如意眨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依恋:“我觉得姐姐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很像我娘亲。” “你娘亲……是什么样的人?”银霆轻声问。 她低下头,认真回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也说不好……他们都说,她很厉害,性子也厉害,说话做事都很有气势,还……还很吸引人。就是那种,让人不敢靠太近,又忍不住想看她的感觉。” 银霆心中微动,语气不由得放轻:“那你还记得,她是什么灵根吗?” “记得的,是金、水,还有火。” 原是如此。银霆心中轻轻一叹,雷灵根正是由金、水、火三种灵根异变融合而成。难怪这孩子会生出亲近之感,许是同源灵力之间隐约的牵引。 “那我便明白了,”她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也是这三种灵根。” 话音刚落,如意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咬着唇,小声道:“我很想他们……以前每到元日,我们也会一起出来看戏、拜节。刚才我远远看见姐姐的背影,还以为,是娘亲回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姐姐,我能不能……抱抱你?” 银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那孩子轻轻揽入怀中。小姑娘埋首在她怀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放声哭了出来。 哭了好一阵,她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小声问,能不能陪她回天问会的驻地过节。她语气急切,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连忙解释:“他们其实都不是坏人。总会收留了很多无依无靠的凡人,还有像我这样没灵根或者灵根不好、被宗门丢掉的孩子,也还有些受了重伤、再也修不了道的人……大家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 银霆听着这些话,心中那抹对天问会的成见微微动摇。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可一念及无妄,警意便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她略一思索,伸手接摘下如意头顶的傩面:“好,我陪你回去。不过,我想戴着你的面具。” 小姑娘见她答应,破涕为笑,拍着手叫好:“没问题的!” 银霆将那副形象狞厉的傩面覆在脸上。心中暗想,只要藏住这张脸,在那人来人往的总会驻地里,想必那疯子也认不出她来。 银霆随着如意步入天问会的驻地,本以为会见到森严魔窟,不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烟火气。 驻地之中人影绰绰,果如女孩所言,凡人与残损修士杂处其间。最令银霆心安,却也最让她隐隐不安的是,此地有近半数之人皆戴着面具。那些面具大多粗陋简易,有的不过削木为片,有的却描彩成傩,形制不一。众人隐于其下,互称兄弟姐妹,在这层遮掩之下,身份、过往,乃至残缺的灵根,仿佛都被一并掩盖。 这种面具之下,众生平等的诡异和谐,让银霆不由自主按紧了脸上的傩面。 随着她逐渐深入驻地,银霆只觉那股通体发寒之感愈发明显。体内那片枯竭的经脉竟隐隐生出一种异样的渴意,仿佛在无声索求着什么。 那感觉来得猛烈,几乎将她整个人掏空,她身形微晃,胸口发紧,竟生出虚脱之感。银霆神色一沉,迅速取出医修所给的补气丹药吞下,待药力缓缓化开,体内气息方才稍稍稳住。 “姐姐?你生病了吗?你身上好冷。”如意牵着她的手,担心地问。 “无碍,”银霆压下不适,努力将语气平稳下来,“我之前生了病,已经好了,只是有些发冷。” “那我去给你拿碗屠苏酒,能祛病的!”如意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银霆的感知向来敏锐。方才在人群之中,她已数次察觉到一缕缠人而侵略的视线,无声无息地贴在她背脊之上。可每当她循着那点异样望去,入眼的却只是千篇一律的玄衣与一张张色彩纷呈的面具。那些人或低首而行,或与她擦肩而过,举止寻常,看不出半分破绽。 此刻如意走远,那道目光似乎又悄然贴了上来。 银霆心中一紧,抬手扶了扶面上的傩面,确认遮掩无误,这才缓缓回首。视野之中依旧人影绰绰,面具森然,并不见那道阴恻恻的身影。 她转身,掀开半张面具,将如意拿来的屠苏酒一饮而尽。 陪着如意与一群孩子放过鞭炮,人声渐歇,众人各自散去。如意与另一名孤女同住,银霆替她们安置妥当,待两人熟睡,方才悄然退了出来。 没走出几步,那股寒意便再度袭来,夹杂着一阵眩晕。她只觉神魂摇摇欲坠,仿佛要挣脱躯壳,投向眼前无边的黑暗。视线重迭发虚,天地都在缓缓塌陷。银霆强撑着一口气,扶着水缸蹲下。 有脚步声。 她勉力睁开眼,只见一道人影自暗处缓缓走近,身形修长,每近一步,寒意便重上一分。 直到那人停在面前,俯身蹲下。一张描金绘彩、面目狰狞的傩面,占据了她即将沉没的视线。 “仙子。” 无妄的声音在她上方沉沉压下,不复往日的卑微祈怜,在这四下寂静之中,反倒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味。他俯身逼近,阴寒的气息拂过她冷汗涔涔的颈侧,低声道:“才替你解了火毒,怎么?这么快就染上寒毒了。” 元日夜1(微h) 无妄见她身形摇摇欲坠,伸手将人扣住,指尖迅速搭上她细弱的脉搏。此刻的银霆神魂涣散,眼睑沉重地垂落,周遭声息仿佛隔着一层深水。她能听见无妄在耳畔低语,却连一根指尖都无法抬起。 这是灵魂离体?还是这疯子又动了什么邪术……罢了,她已没有半分力气去深究。 “咦?并未中毒……”无妄低声自语,“仙子,你真元枯竭了。想要我的吗?” 他贴近几分,声音压低:“仙子?银霆?说句话……你不是还要杀我么?” 银霆毫无反应,整个人僵冷如冰,仿佛失了生气。 无妄眸色微沉,他捏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一缕阴寒真元顺着她的经脉末梢逆流而上。 可银霆依旧双目紧闭,不见一丝反应。 无妄盯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猛地扯掉脸上的傩面,俯身吻上那双泛白的唇。他用力地吮吸、纠缠,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与真元强行渡入。可银霆任由他侵占,气息却愈发微弱。 一抹慌乱终于在他眼底浮现。他松开唇,双臂环过她的膝窝和腰侧,将瘫软的身体打横捞起,几步迈回住所。 将人摆在床头靠着,无妄快速扯下她的衣裙,右手掌心按在银霆平坦的小腹气海穴,左手则抵住后腰命门。这姿势,恰如两人初见时,她为了教他火法时在牢中环住他的腰。 他渡入的真气极寒阴森,可一撞入银霆那干涸的丹田,却是久旱逢甘霖。无妄不顾自身损耗,双掌同时发力,排山倒海般的真气从前后两处要穴疯狂灌入。 干瘪的经脉被这股雄厚的真元强行撑开,银霆的意识终于回笼。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无妄见状,眼底的慌乱才勉强平复:“缓过来了?” 银霆大口喘着气,气海与命门处被激出的真元烫得发麻,身体在阴寒真气的反复冲刷下竟找回了活气。她颤动着僵硬的嘴唇,声线颤抖:“……无妄,果然是你。” “嗯,是我。你一进门,我便认出来了,”无妄见她醒转,因真元入体而面色潮红,眼底的疯狂更甚,“仙子身上哪处我没看过?不会以为带上面具,就能瞒得过我?” 银霆此时身体虽有了活气,却软得像摊烂泥,连抬起手推拒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这疯子收拢双臂,抵在命门穴的手掌顺着她嶙峋的蝴蝶骨缓缓攀爬。 “……魔头,又在戏弄我!”银霆怒极攻心,可出口的声音却因体虚而细碎发颤。她恨极了这人将她玩弄于股掌,更恨自己此刻软倒在他怀中、连挣扎都像是在温存的狼狈。 无妄非但没有收手,反而露出近乎病态的兴奋。那只在气海穴渡气的手掌也开始不安分地游移,掠过小腹,在胸下贪婪地来回摩挲。他一边摸着她凸显的肋骨,一边心疼又贪婪地低喃:“仙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在祝融山时,腰肢尚有几分软肉,如今竟只剩这一副伶仃骨架,摸着叫人心都要碎了。” “滚开……” “仙子,别这么狠心,”无妄含糊道,邪气的黑眸里尽是得逞的快意,“若没有我,你现在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银霆羞愤交加,却夺不回半点身体的掌控权。她被迫陷在无妄那个冰冷且充斥着阴气的怀抱里,只能徒劳地别过头,牙关战栗,控诉道:“魔头滚开,滚开……滚开……” 无妄充耳不闻,如毒蛇般缠得愈紧。他凑近她耳畔,呼吸伴随着不堪入耳的浑话一股脑灌进去:“仙子着急时就爱来回重复一句话,真是可爱极了。你可知这一月余我是怎么过来的?闭眼是你,睁眼也是你,想你想得五内俱焚,想你想得浑身的伤都疼得发痒……” 他一边说着,一边变本加厉地拽过银霆那只绵软无力的手。银霆惊恐地睁大眼,却只能任由他引着自己的指尖,隔着他身上的玄色布料,按在那处狰狞勃发的物事上。 “仙子摸摸,它可比我的嘴诚实多了。”无妄喘息粗重,“它也想你想得要命。只要仙子点点头,哪怕此刻就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言语间极尽卑微又极尽疯狂,仿佛要将这辈子的痴念都呕出来。 “仙子,光靠体外输送的这点真元是填不满你的,”无妄的声音因情欲而嘶哑难辨,“跟我双修吧……求你。我这一身修为,尽数给你当炉鼎,只要你点点头,我就把自己揉碎了喂进你经脉里。” 他恶劣地挺了挺腰,隔着布料磨蹭她的指根,吐出的诱哄却愈发卑微:“我这玄阴真气既然仙子吃得消,那就再多拿些。我整个人都摊开了摆在你面前,随你取舍,随你践踏。” 指尖下传来的滚烫心惊胆战,银霆羞愤欲死,只能绝望地闭眼:“不要……你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我怎么舍得。仙子杀了我还差不多,”无妄低笑,眼中寒芒渐盛,“你的那个道侣……此刻在哪?他能救你吗?能为你渡气吗?此处又无旁人,只要事后你一剑杀了我,便无人知晓你曾被我这魔头弄脏过。” 提及若水,银霆猛睁眼,眼底燃着愤怒的火光。 无妄察觉到那抹决绝的死志,笑得愈发张狂。他如今也摸清这位仙子的路数了,软禁不得,折辱不得,逼入绝路便要咬舌自尽。 “同样的招数,在我这儿可不能用第二次。” 他指尖掐住她的下颚,在唇瓣上暧昧抚摸,一道漆黑的咒印瞬间没入口中。 又是连环锁!只是这一次,仅仅锁住她的舌根。银霆只觉口中一阵阴冷麻木,不仅咬不下,连半个字也吐不出,只能喉间发出断续的呜咽。 无妄拽着她的手,从那处孽根向上,滑过腹肌,停留在胸前狰狞的新伤上。 “仙子,睁眼看看……是我在这里,看看这些为你受的伤,”他像个讨赏的疯子,甚至带了丝哭腔,“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拿去炼丹、拿去证道、拿去泄愤都好……只要你现在要了我……求你,看看我。” 银霆狠命摇头。尽管身体在玄阴真气的冲刷下产生违背理智的酥麻,尽管干涸的经脉在贪婪地吞噬着无妄的生机,她依然抗拒。 无妄感受到她体温的升高,眼中幽暗如渊。他知道她在渴望这真气。只是极具耐心地用粘稠的情话磨着她,用那副残破又渴望的躯壳诱引她,要将她一并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猛地用力,将银霆抱起,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举起她无力的双手攀住自己的肩膀。 “仙子这副样子,真叫人想把命都交代在你身上……”无妄嗓音嘶哑,浑话愈发直白,“你瞧,它等得快疯了,日日夜夜叫嚣着要进仙子的玉门里去瞧瞧。” 他紧紧箍住银霆的腰身,身体往上一挺,隔着两层的布料,用那根硬挺、滚烫的肉柱磨蹭着银霆的花心。 银霆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叫嚣的热意,每一次碾磨都带起令她绝望的敏感。她想推开,想怒骂,却无法反抗,无法言语。这种被玩弄于股掌间的无力感,伴随着身体深处被唤起的本能,化作灭顶的绝望。 他也并不强迫她,偏执地非要见她真心点头,身下那处孽根隔着衣料肆意磨弄,嘴里吐着污人耳目的浑话。掌下源源不绝渡入真气。那些阴寒的真元伴随着他一声声卑微又下流的诱哄,进入她的体内。 她死死瞪着无妄,眼底因极度的羞愤而涌起水雾。她趴伏在他冰冷的肩头,听着他胸腔内如雷的心跳,感受着身下不断的冒犯。终于,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无妄背上。 无妄感受到背上的湿意,身体一僵。他侧过脸,伸出舌尖,去舔她眼角的泪,低声哄道:“仙子别哭……只要你疼疼我,你要我怎么死,我都依你。” 元日夜2(一更h?微h) 银霆眼中蓄满了泪水,断线明珠般往下掉。 无妄见状,眸中痴意愈深,终是停下动作。轻托起银霆面颊,俯身衔走那一滴滴温热珠泪。 “仙子,别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无妄贴着她的脸,压着情绪,柔声劝诱道,“连环锁噤了你的声,却锁不住你的心。你若是不愿,便摇摇头,我绝不强求。” 银霆虽觉体内似有暗潮翻涌,渴念难抑,但理智未松,死守着尊严摇头。 她连连摇头,那双泪意盈盈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与恨意。可她又不着寸缕,软得像水,被他揽于怀中,抱在膝上,连摇头都显得少了几分决绝,多了些欲拒还迎。莹白肌肤间,不知何时晕开一层浅淡绯色,烛影之下,更添几分柔润生辉。 无妄将她这幅样子尽收眼底,早已疯魔,哪里顾得她的抗拒,只执着于步步紧逼。 尽管举止放荡至极,那份灼热也隔着布料将她侵扰殆尽,可他终究未敢越过最后那道界限。只一味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掌心覆在她腰后命门,真元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她体内。 气息交缠,言语低回,真元在体内流转,银霆原本僵冷的四肢渐渐回暖,那被压制的掌控感也随之缓缓复苏。她终于凝聚起些许气力,抬手抵在他胸前,试图将人推开。 无妄不管不顾,拽过那只已经恢复知觉、却仍软绵无力的手,带着她一点点向下,再次按到正不断跳动的那处。 卑劣!不是说摇头就不强求吗!银霆横波一瞪。 “仙子,不是我说话不算话,它想你得发疯,”无妄胡言乱语地告白,“我这身皮肉是脏的,可这里,我一直给你守得干干净净,除了仙子,没人碰过它的。我知道你觉得我坏透了。恨我、杀我,都是你应该做的,可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仙子明明对自己心硬如铁,对我这种疯子,却总留着那一丝心软。” 他执起银霆的手,贴在他跳动的心口,又用那种委屈又执念的语气念道:“仙子听听我的心……以前的事,我没骗你。这世间正派千千万,对我不是不屑一顾,就是喊打喊杀。只有你。只有你肯教我、夸我,只有你会记挂我那一身不值钱的伤。甚至……哪怕我真的混账到骨子里,犯错折辱你,仙子最后也舍不得杀了我,还肯教我道理。” “你还采药给我疗伤。银霆……你对我这么好,教我怎么放得下?我这一生所见的光,也不过这一束。既然握在手中,便再无放开的道理。” 他声音低低发颤:“再对我心软一次?我不碰你身子,就用这双手……帮帮我。若是不理我,我怕是要真元散尽,在仙子怀里爆体而亡了。” 银霆睫毛挂泪,羞愤与真元带来的舒适在体内拉扯。她恨不得碎尸万段的魔头,此刻偏是渡真元给她,救她的人。她心中累极了,几乎想点头答应,哪怕只是为了让这魔头闭上那张吐露着污言秽语的嘴,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黏腻至极的对话。 无妄敛去戾气,将那张带有剑疤的脸枕在她手心。他这道疤其实瑕不掩瑜,灯下看,反而像新瓷淬出的一道裂纹,透着种残缺的淫靡。他知道仙子心软,便故意仗着这张脸在那儿可怜兮兮地讨赏,眉眼间尽是浓浓的深情与勾引。尽态极妍地吐露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告白,伴随着窗外零星的爆竹声,诱着银霆随他一起堕进这荒唐里,再不问正邪。 “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想把你塞进骨头缝里带走。求求你,仙子……不用你动,你就这么按着它,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温度。哪怕只有这一夜,哪怕天亮了你就要杀我,我也认了。 见她迟迟不肯点头,无妄眼神一暗,按在气海穴的手掌陡然收紧。那股真元蛮横地扎进经脉,激起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银霆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他捞起扣在榻上。他屈起膝盖,强硬地挤进那双因恢复知觉而轻颤的双腿之间。 银霆知道软求不成,他要来硬的了。羞愤地伸手推搡,急促呜咽,警告他不许乱来。 无妄眼底的暗色彻底化开,像滩浓稠得化不开的墨。他轻而易举地单手制住她的双腕,低头在她耳畔保证:“嗯……不强迫你,仙子放心。” 可身下动作却截然相反。隔着浸透的薄衣,一下下撞击她的腿心。那双原本僵硬的长腿竟在冲撞中难堪地泄了力,微微分出一丝缝隙。绝望的潮意渗出,甚至打湿了他的裤料。她死死咬着唇,以此抵抗那浪潮般拍打而来的欢愉。 “你瞧,仙子,你这张小嘴可更喜欢我……”他声音里带着疯魔的笑意,“用手帮我,或者就这么要了我……选一个?” 无妄像个讨债的疯子,精准地挑动着银霆最不堪忍受的神经。 “求你……仙子……疼疼我……”他反复呢喃,“就这一次。你不点头,我便永远不从你身上下来。” 银霆仰着头,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角。她知道,这一个头点下去,最后一点尊严将彻底消融;可若不应,这疯子怕是真要将她磨死在这。经脉被他真元拓开的快感与被亵渎的羞愤交织,让她如同落叶入涡,只能随波逐流,随着他掀起的暗潮翻卷。 最后的防线,终于在生理极限与无止尽的缠逼下彻底崩塌。 银霆无力地瘫软在枕席间,终于在无妄粘稠又癫狂的侵扰下,极其缓慢地点了头。 事已至此,我承你这份情,也受你这份辱。 这一个点头,瞬间引爆了无妄眼底潜藏已久的贪婪。 他发出一声低哑颤抖的叹息,如同终于承接到神谕的信徒。 连环锁咒解开的一瞬,他急切握住银霆那只温热的小手。由于过度兴奋,无妄的指尖颤得不成样子。发狠地亲吻她的掌心与指节,喉间滚动着模糊不清、又极其渴求的呜咽。随即引导着她的手伸进裤里,严丝合缝地裹住自己那处血气偾张、灼手异常的实物。 “仙子……好仙子……你觉得它长得不好,我不拿出来惊扰你,”无妄贴在她耳畔,呵出的热气混着沉重的喘息,“仙子疼疼我,帮帮我……” 他带着她的手,在那处粗壮上反复摩挲。每一次紧密的揉捻,都让他浑身的骨头在振动。他沉溺地凑向她的脸颊:“你的手好软……仙子,让我亲亲你好不好?就一下,绝不逾矩。好……” “不好!”银霆蓦然打断,嗓音虽冷,却也轻颤不已,“闭上你那张满嘴虚伪情爱的嘴。我既然点了头,你要发泄便快些,哪来那么多废话!” 为了止住他的轻薄,她反客为主,主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不是为了安抚,而是带着一种想将那物事生生捏碎的狠劲。 感觉到掌心里的物事却因这凌虐般的力道而颤动得愈发疯狂,气得想翻白眼。她本想以痛楚逼退他的污言秽语,却忘了这魔头是个越痛越疯的怪物。 他贪婪地压低身子,任由那股足以折断他的狠劲在最脆弱处肆虐。 “仙子嘴上说着狠话,手心却这么热,”他在她颈间蹭动,低低地笑,笑声在胸腔里震动,连带着两人交迭的呼吸也乱了频率,“那你便使劲些……哪怕是想捏断它。仙子,再重些,让我记死这个滋味。” 银霆气极,屈起指尖,指甲猛地掐进手心那根正悍然脉动的实物里。欲在那灼烫的皮肉上扣出几个血洞来。 “嘶——” 无妄猝不及防被掐中了命脉,疼得整个人浑身一僵,连声抽息。可那股钻心的刺痛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卑劣的兴奋。 他一边嘶嘶地抽着凉气,一边不知死活地放肆言语:“仙子疼疼我……再掐重些,把血掐出来才好。若是能被你把这儿掐断……我也是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的。求你,别松手……” 他一边讨饶,一边变态地向前挺送,任由那股凌迟般的痛楚在最敏感处肆虐,以此来换取与她更深的纠缠。 那股精纯的玄阴真元并未因他的浪荡而停滞,反而随着他愈发急促的呼吸,从他紧扣她纤腰的掌心下,更加汹涌、更加霸道地注入她的命门穴。 “……无可救药!” 银霆猛地别过脸,指间也随之一松。她咬紧牙关,将那几欲逸出的声息压住,只为掩住在他渡来的真元狂潮冲击之下,难以自持的颤栗。 元日夜3(二更h?微h?) 无妄的声音在寂静的床帏间显得格外低微,乞求道:“仙子,隔着布料,磨得你手都红了,我心疼。让我拿出来,好不好?就让它见见你,一眼就好……” 银霆死死咬着下唇,面上烧得通红。他周身覆着层阴寒的冷意,偏偏银霆手心下那处格外热烫,悍然跳动。无妄撑在她上方,忍到极限而流下的汗水,正一滴滴砸在她胸前。 “随你,”她猛地闭上眼,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声音低不可闻,还带着一种滑稽的舍生取义,“只要能闭上你那张嘴,你要如何……便如何。” 这固执又可爱的默许,对无妄而言简直是大赦天下。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无妄再次凑近,湿冷的鼻尖挑逗般地蹭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褪去布料的阻隔,那抹灼人的温度瞬间席卷了她的掌心。无妄那处并非笔直,反倒如他其人般带着几分邪性,微微弯折,带着股蛮横不驯的弧度。银霆指尖被他拉着紧紧扣在那滚烫而弯折的起伏之上,握都握不住。无妄见此,低笑一声,又去牵她另一只手,将两手合拢,才将那份炽热尽数包拢其中。 “仙子……你看一眼,它在为你跳呢。”无妄像个终于如愿以偿的疯子,单手便将她合拢的一双颤抖小手拢进了掌心里,在那处歪斜狞厉的粗壮上反复捋动,一边哄劝她睁眼。 银霆感觉到那物事因为她的触碰而愈发胀大,甚至带着一种要将她双手掌心全撑开的霸道。顶端不断渗出的粘液,随着每一次搏动,不知廉耻地涂满她的手心。 “无妄,你若还敢弄脏我……”她依然闭着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维持着那点威严,“我……我定要杀了你。” “那就杀了我,”无妄喘息低沉,隐隐发紧,“死在你手里,我求之不得。” 他带着她的手,开始更加深入、更加放肆地在那挺立之处上下游走。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阵粘稠的声响,在这方窄窄的床笫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荒唐。 他将头埋在她颈侧,不断地汲取着她身上那种摄魂夺魄的气息。哪怕此时银霆的眼神足以杀人,他也只是更深地陷入这种病态的快感中。 “仙子,再快些……求你,再快些。” 他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自己的欲望,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频率中,无妄的手始终没离开她的命门,一次真元的灌注都伴随着他神魂的枯竭,他的呼吸早已乱得不成章法。那源源不断的玄阴真气,既是在救她的命,也是在加重她的罪。 掌心的物事也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跳动得如同垂死挣扎,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银霆……银霆仙子……”他嘶哑地唤着她的名,浑身直颤,带了点绝望的哭腔,“求你,让我射在仙子手上……好不好?就这一次……我求你……” 这本该是她宁死不从的羞辱。 银霆恨极睁眼,原本清醒伤人的目光,在触及无妄的刹那却失了尖锐。他像正在经受凌迟,神魂枯竭的灰败与欲望燃尽的潮红在他脸上交织,这种自毁的姿态。让银霆原本拒绝的话语哽在喉间,焦灼羞意顺着手心直冲心口。 “闭嘴,快点。”她没有撒手,反而像是自暴自弃般,在那处最顶端、最紧绷的地方,用力撸动了一下。她撇过头不看他,声音清冷,唯有那双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内心。 “唔……!” 无妄发出一声如困兽受刑般的闷哼,在那极致的、甚至带了点痛楚的快感中,那股只为她一人而存的欲望,彻底在她手中决堤、喷薄而出。 浓稠的白灼溅落在银霆如玉的指缝间,甚至有些许烫到了她的手腕。那种惊人的热度,烫得她心尖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即便连呼吸都透着濒死般的艰难,他还要向她凑近。他牵起她满是狼藉的手,吮吻着被弄脏的指尖,发出模糊的、劫后余生般的叹息:“多谢……仙子疼我。” 银霆面上严肃,没说话。她承了这份救命的真元,却也承了这满手的污秽。她守信,亦讲道理。即便此刻她觉得这双手脏得恨不得当场剁去,即便体内的真气已然回笼,她终究没有在恢复力气后,就一剑刺穿无妄。 室内只剩下无妄沉重、满足且透着极度疲惫的喘息。刚才那些令她羞愤欲死的粘稠与温热,被他用那黑气森森的清洁诀收拾干净,甚至连指缝里那点暧昧的红晕,都被他用微凉的灵力细细安抚过。 “仙子,干净了……一点儿都没留,别生气,好不好?”他伏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她那只重获温暖的手心。 银霆沉默良久,轻声应道:“……嗯。” 无妄就像做错了事反倒得了甜头般得意的恶犬,顺势软了骨头,整个人瘫在银霆温软的身上。他还紧紧拉着银霆一双刚被他折磨过的手不放,那双总是阴翳沉沉的眼,此刻湿漉漉地望着她,满是讨好:“仙子,你对我真好。这世上哪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嘴上骂我,手心里却疼我。刚才那一阵儿……我真觉得自己死在你手里也值了。” 银霆冷哼一声,正要抽手,无妄却像是没骨头似的又缠了上来,语气黏糊:“好仙子,你要打要杀,我都认了。若真死了,化作孤魂野鬼,只要你还肯让我这样守着你……” “行了,” 银霆撑起几分力气,推了推身上还赖着不肯动的无妄,“你下来,我要回去了。” 无妄一听她要走,那点刚得逞的满足感瞬间变成了惶恐。他藤蔓般绕了上来,忙不迭地收拢双臂,死死环住她的腰,连声央求:“仙子姐姐,别急着走啊……你这身子刚回温,经脉还脆着呢,这时候受了风怎么得了?” 他把脸埋进她温软怀中,声音闷闷的,全是讨好,“你刚才疼过了我……我也想疼姐姐,让我好好服侍你,嗯?” 银霆被他这些声“姐姐”叫得头皮发麻,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又翻了上来,她冷着脸摇头:“不要。你已经渡给我足够的真元了,剩下的我自己能调理。” 他见银霆只是推拒,却始终未曾真正动手,心中便多了几分试探的底气。又隐约察觉她对“姐姐”这个称呼并不反感,反而似有几许允准,便愈发放肆起来。他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稳稳落在她的脉门之上。 “那怎么行?刚才那些真元进入得太猛,若不理顺,怕是要在脉里打结的,仙子姐姐又要疼了。我这可是正经的疏导功法,不是连环锁……” 他的手不紧不慢地滑过她的手肘,最后竟直接搭上了她的肩头,顺着脊椎一寸寸向下探去。动作虽是专业得挑不出错,可那双布满欲色和痴迷的眼,却始终盯着银霆的唇瓣。 “你……”银霆被他按到了背后的敏感穴位,身子猛地一缩,“无妄,你放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妄低低笑着,干脆欺身而上,将银霆半圈在怀里。灵力顺着她的气机流转,抚平她体内翻涌的躁动,嘴里却还不肯停歇:“好仙子,你就让我帮完这一遭。等这股真元入了大周天,你要打要杀,无妄都乖乖跪着受了,绝不还……” 无妄脸上的调笑渐渐凝固住了,他在替银霆引真元过周天时,指尖传回的感觉不对。 哪怕正源源不断地将真元渡过去了,银霆的经脉里的气息也仅仅只是回升了片刻,随即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真元迅速流失,不知散去何处,只剩下几缕可怜的灵气维系她脆弱的生机。 他顾不得银霆的推搡与抗拒,伸手按住她的丹田:“别动。” 银霆起初还以为他又要行那下流之事,羞愤地撑着手臂想要躲避,可当她撞见无妄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甚至隐隐有些疑惑时,动作也不由得一滞。 无妄确实并未再有逾矩之举,指尖却在她神阙、气海与关元间来回探查,他微微侧首,闭目凝神,神识如冷雾般铺开,缓慢进入那片破败的丹田。 “银霆,除了天雷……你的丹田,是不是还受过别的重创?” 无妄睁开眼,目光紧锁着她,着急地追问。 元日夜4(微h) “我的丹田,还受过别的重创?”银霆重复道,眉间尽是不解,“我没有受过重创,只有渡劫时……丹田内的元神与灵根,被雷劫劈碎了。” 无妄皱着眉,再度去探查她的丹田。传来的触感还是一样的,她的丹田内外不见损毁,可这才是异样之处,没有半分伤痕的丹田,像被彻底清洗过,只余一片平滑的虚境,内里空无一物。 “雷劫摧毁的是灵根的形,往往会留下焦痕,或如根系般的裂伤。可你的丹田,太干净了。”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被雷劫摧毁的灵根吗?” 他缓了缓呼吸,给她解释:“我在天问会……专掌天下情报,见过的阴毒手段,远比你见过的仙门秘法要多。我见过一个同你一样的天灵根高阶修士。那人遭了暗算,被生生剥去了灵根。” “他丹田就是你这样,不留血迹,不留创口,就像被掏空后又抹平痕迹。却是个填不满的黑洞,失去外来真元供给,便没日没夜地吞噬宿主的本源精血,直到将人吸成一具干尸。” “你说这是天劫留下的……”无妄指着她的丹田,“可我瞧着,倒像是有人趁你渡劫势弱,抽走了你的命,却还要骗你这是天劫!” 他眼底的戾气沉沉堆积,随时都会迸裂:“你们天极宗,名门正派的医修,难道全是瞎子不成?” 银霆僵在原地,她从未听若水或是宗门那些名冠天下的医修提过此事。哪怕是大乘的宗门老祖,都说,她体内的只是天道余威,从无隐伤一说。 “你不要胡说,没有人抽走我的灵根。”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失了分寸,又赶忙松了几分,怕弄疼她:“我没有胡说……你自己感受不到吗?这伤口一直在饮你的本源,悄无声息地蚕食你的生机!我见过的那个天灵根的修士也是这样,一开始还能支撑,后来却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只能靠他的道侣给他以命换命!” 银霆沉默片刻,眼底闪过迟疑,她轻轻抽了下手,却没有用力:“无妄,你想多了……我没有被人暗算过,也没有受过伤,若真如你所说,我早就撑不住了……” 无妄一怔,随即急切地开口:“我没有骗你,银霆。这种事,我怎会骗你。今晚若不是我一直跟着你,给你渡真元,你已经撑不住了!” 没有他……没有无妄的真元,方才那股濒死的虚冷绝不会是错觉。可此前,她又是如何撑过来的。若水,难道是若水曾将修为渡给她,才勉强吊住这几个月的性命?以若水之医术,又岂会不知其异。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紧,却越想越乱。银霆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那个道侣,就是这么看顾你的?”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们共享寿元、同生共死,他竟眼睁睁看着你带着这么个无底深渊,一点点被掏空,活活等死?” 银霆也急了,挣扎着想起身,语气带了几分防备:“有话直说,别牵扯他。” 无妄将她按回榻上:“他怕被你反噬,所以才不敢留在你身边,对不对?” 银霆只觉脑中一片纷乱,思绪尚未理清,被他这么一转,愈发理不清头绪。无妄却偏要在此刻反复提及她的道侣,将原本该追问的伤势岔开,银霆急得心烦意乱,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在忮忌什么。 见银霆沉默不语,他伸出指尖,卷起她的一缕长发,缓慢把玩,语调却一点点冷下来,带着几分刻薄的意味。 “他若真把你放在心上,哪怕拼着性命,也该寸步不离地替你续命,又怎会放任你落到这一步?” 银霆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若水已经为她做了所有能做的,无可指摘。 “一派胡言……我不信!我不信!”她急着否认,又反复确认,试图说服自己,“你又在骗我,你骗我……” 他俯近她,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命悬一线,需要真元救命的时候,他又在哪?” 银霆心头发紧,惊惶与烦躁交缠,见他仍旧步步紧逼、恶意揣测若水,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裂,猛地撑起身子,指着他的指尖发抖:“你闭嘴!” 她瞪着他,眼中已泛起水光,字字带颤:“你凭什么断言?你怎么知道若水没有救过我的命!若水是为了救我……他耗尽百年修为,气血两亏才闭关!他不是不救我,他是为了救我才没法陪在我身边!” 这话像一记重锤,当头砸下,无妄脸上所有表情全数凝住,眼底阴郁的疯狂迅速翻涌,破框而出。 他冷笑了一声:“若水,呵……原来你的道侣,是医仙抱朴。”那笑声尚未落尽,他猛地按住她肩膀,欺身压下。 “他是医修!他看不出来?”无妄的目光狠厉,急于撕毁她的反驳,“还是他早就看出来你要死了,就自己躲起来,任你一个人死在外面!” “你们既已结下道侣天契,就该同生共死!说什么为救你耗尽修为,那才是骗你的!他分明是为了躲天道反噬,才闭关不出!” 银霆只觉脑中轰然作响,思绪一团乱麻,只能反复否认:“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没有结契,他怎么会被反噬……师兄不是这样的人……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乱,下一瞬却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炸开,“师兄不是这样的人!我不准你诋毁他!” 银霆被无妄压制在身下,怒意彻底失控,毫不犹豫地反击,拳脚齐出,招招直取他头侧与下颌等要害,动作凌厉,不留余地。 无妄怒极反笑,抬臂硬生生接下她数记凌厉攻势,指间法诀一转,连环锁咒印落下,将她整个人定在原处。 又是这一招!魔头!无耻!可恶!可恶至极!银霆被气得面颊通红,胸口上下起伏,一双清亮的眼瞪得极大,满目杀气。 无妄俯视着她,笑意却冷得发厉:“仙子,你这是在替谁说话?为谁守身?”他语气越压越低,字字带刺,“为了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若水?既然你说他是你的道侣,那他为什么不敢与你结契!” “还是说,他连与你结契的胆子都没有?怕被反噬牵连,索性放你自生自灭?” 银霆被定住动弹不得,怒意与委屈一并冲上来,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口不能言,只能含糊地呜咽着,连成句的话都说不清。 无妄根本不在乎那两片觊觎了一整夜的唇瓣里,究竟还要吐出多少句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狠话。他粗暴地捧起她的脸,整个人发狠地吻了上去。 他长驱直入,撬开她的齿关,舌尖在内里横冲直撞,又亲又吮,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唇瓣咬烂了吞下。 “没有结契,算什么道侣?”无妄贴着她被吮得红肿发亮的唇,阴森森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直接传进她的心口。 “我也可以……我也能救你,姐姐,你不用收我做道侣,你让我跟了你,我给你当炉鼎,你采补我,你把我吸干都可以……” “你不让我亲,”无妄抵着她的唇瓣,鼻息滚烫,“你昏过去的时候,为了给你渡气,我把你这嘴里里外外都亲烂了。若水见过你这副样子吗?他要是见过你现在的模样,怕是拼了命也要破关出来杀了我,断不敢让你落到我这魔头手里。” 银霆死死闭着眼,拒绝回应他任何羞辱。 无妄低低喘着,两手顺着她的腰线重重推上去,一把罩住馋了他这么久的两团颤动。眼睛死死盯着掌下的绵软温腻的乳肉,五指收拢再放开,指尖深深陷其中,毫不收敛地狠命揉捏。 “我也是化神境,我修为比他高,他能为你做的,我一样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多!” 他魔怔了一般,再次俯身撞上她的唇,疯狂地撕咬吮吸,每一声喘息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病态:“姐姐,选我……你选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把命都给你!我的真元、修为、连这颗心,我现在就能挖出来给你!” 恶犬2(一更) 无妄的指尖深深陷进那团绵软里,疯魔般地索求着。他埋首下去,一口含住一侧丰润的乳肉,齿尖甚至带了些失控的啃咬,贪婪得舍不得放开分毫。 丑态毕露,再无半分遮掩。 银霆强忍着胸腔内翻涌的干呕感,睁开眼,冷冷盯着头顶的幔帐。无妄那张嘴贴在她胸前的肌肤上,裹缠住那粒挺立的乳尖。他一面不知餍足地吮弄,一面吐出含混不清的污浊之语: “姐姐……把我的命吸干吧,求你,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除了我,谁的真元都别要。” 等他总算舍得放开她的胸乳,撑起身体想要继续索取她的唇舌,却猛然撞进了她的眼底。 她不再怒视,只是一瞬不瞬地自上而下看着他。那目光之中,再无屈辱与惧意,像在看一介卑污虫豸。 无妄原本并不惧她的反应。她若动手,若辱骂,甚或取他性命,于他而言皆如甘露。银霆坚强骄傲,哪怕再疼也不肯轻易示弱,唯有方才被他百般折辱、逼至极处,才显出几分破碎之态。在他那扭曲的念头里,落泪无妨,只消他跪下来低声相哄,纠缠得久,她终会心软。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卑微、足够纠缠,便能一点点磨平她对自己的棱角。就像今夜那样,缠磨既久,她也就点头了。 可他唯独惧怕她这种眼神。 她不闭眼,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任他失控。那目光冷静、清明,如高处俯视,连厌恶都显得多余。 她的眼中无声呈现出无妄在她心里的样子:卑劣、丑陋的疯狗,只敢趁人之危,仗邪术近身的懦夫。 无妄觉得自己就是懦夫。他不敢要这一瞬失控的强占,也不敢换来天明之后被她彻底舍弃。 那一眼冷意兜头浇下,顷刻浇熄他周身燥热。他指间的力道因惊惧而僵滞,银霆周身透出的那种本能排斥,直逼得他骨寒心栗。 无妄颓然松手,急促喘息着翻身而下,像被抽去了筋骨,狼狈地背对着她,抱头蜷坐在床下。须臾,他又似不甘般再度攀上榻,指尖颤抖,掐诀解咒,将那一重重缠缚如蛇的锁咒解开。 “啪!” 这一巴掌银霆用尽了全身力气。无妄被打得侧过头去,苍白的脸颊上立时浮起鲜红指痕。他的嘴角被震裂,渗出一丝血迹,可他竟像尊石像般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乖顺地受了。 “滚出去。” 无妄抬头,眼底尽是仓皇和偏执的祈求:“仙子姐姐,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死,我想救你……” 银霆心中一冷,仙子,姐姐,字字皆令人作呕,恨不得他即刻消失于眼前。 “出去。”银霆打断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见他依然跪在身边不肯离去,银霆在那一巴掌后的甜枣里故意添上一点他难以抗拒的引诱。她压下心底的嫌弃,指尖尚带余怒,却仍轻轻抬起,拂去他唇角的血迹。 “无妄,我心里乱得厉害。你若还想跟着我,就出去,别让我现在看见你。等我想清楚了……你,你再进来伺候。” 这一句“再进来伺候”,如同一点残火入灰,骤然将无妄眼底将灭未灭的光重新点燃。他恍若得赦之囚,卑微低首,声线微颤: “……姐姐若有吩咐,唤我便是。” 他踉跄起身,推门而去。门扉合上的一瞬,屋内恢复安静。银霆整个人如失了支撑,重重跌回枕席之间。 脑海中翻涌的,尽是他方才那些悚然之言。丹田暗损、本源被噬、灵根遭剥,这些她从未听闻。她必须查明真相,绝不可凭一面之词动摇心志。所谓需借外来真元以续性命,或许不过是那邪魔编织的牢笼,用以长久霸占她。还趁她虚弱,离间她和若水。思及此处,银霆恨得牙痒,她与入门天极宗近叁百年,是信若水师兄还是信这个第一面就开始给她下套连哄带骗的邪魔外道,根本无需再想! 至于现在,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疯子身边,那股被不顾意愿狎昵后的恶心感,如阴影覆身,令人窒息。 无妄守在门外,听不到屋内任何声音。他不敢擅动,枯坐到爆竹声尽。当天空露出鱼肚白时,屋内依旧死寂,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姐姐,你还好吗?” 没人应答。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别让我现在看见你’的禁令,推门而入。屋内哪还有人?后窗敞得大开,刺骨的冷风正往屋里倒灌。 银霆竟然宁愿跳窗而逃,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无妄心口一阵剧痛,悔得简直想再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忘了,她那样高傲的人,也会为了脱身而说软话骗他。要是早知道那句‘再来伺候’是骗他的局,他说什么也不会解开连环锁,也不会出去。 可她现在根本走不远!无妄比谁都清楚,她身上那种生机被剥离的伤有多重,这么折腾下去,银霆真的会死在半路上的。 虽然她现在没了修为,但昨晚渡给她的玄阴真元应该还在她体内。无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释放神识覆盖后土城内外,试图搜索到她的方向。 雷霆天火(二更) 11. 银霆连夜赶回天极宗驿馆,顾不得平复紊乱的气息,抓起行囊便消失在熹微中。 她必须先找到息壤原胎,那是她重塑灵根的唯一希望。据古籍记载,太古时白河洪水滔天,鲧自天帝之处窃走息壤原胎以堙洪灾。息壤神异非常,随水而长,水涨一尺,土高一尺,永不枯竭。它最初便被填塞在后土城北百里的河堤旁,直至大禹划定九州,凡人才依仗着神土残存的余泽,在废墟之上筑起后土城。 银霆掠过干涸的古河床,心中飞速盘算:神物通灵,必有异象。可如今自己修为近废,神识萎靡,要在这茫茫尘埃中揪出那一颗自秽深埋的“大地原胎”,谈何容易? 她坐在滔滔白河岸边,愁眉不展。前路是渺无音讯的神土本源,后路是如影随形的疯子。想起无妄,银霆气得手抖。她抓起一颗灵石,在岩石上狂敲一通,灵石碎掉后引出其中的灵气,将其灌入符纸,激发出两张匿息符紧紧贴在身上。 万不可再被他寻到,真是恶鬼缠身,如蛆附骨! 真该一剑刺死他。如今只要见了他,便是无休止的纠缠与哄骗,这疯狗狡诈狠戾,每每动手便施以邪咒。银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血液逆流,寒意顺着脊梁骨爬满四肢,竟冻得手足都失去了知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思绪拽回息壤。 息壤最大的特性,就是生长不息,哪怕在沉寂之时,也会悄然滋养周遭万物。如今正值寒冬,草木尽枯,她只需去寻那些违背时令的异象,若有河岸在冰雪中仍见绿意,若有蛇虫鼠蚁比别处更为健旺,那等生机异常充盈之地,其核心之处,多半便藏着息壤原胎。 只是银霆沿着河岸走到气喘吁吁,入目却依旧是荒芜死寂的冬日景象。冬日落金早,暮色沉沉压下,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她筋疲力尽,只能在背风的乱石堆旁生起一簇枯火。 真的太冷了。银霆蜷缩在火堆旁,冷得牙关打颤,她将乾坤袋里仅存的几件法衣全部裹在身上,却仍像赤身跌进了终年不化的冰湖。 她孤零零地坐着,颤抖着手展开那块包着天火碎片的丝绒布。昔年风雪漫天,她与天火并立于苍茫之间,一人一鞭,意气纵横,彼时北国群魔夜啸,她一路横扫妖魔,裂阵开锋,电光焚破长夜,名动寰宇。 今朝却只有一具瑟缩火畔的凡躯,和两片焦黑、黯淡的残烬,银霆心底忽生“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之叹,至此方知天问会中叩问着苍穹,说着天不假年,来煎人寿的凡人与低阶修士,这一生都该有多么低微与无助啊。 银霆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在这刺骨的寒意中冻毙了过去。 恍惚间,她的神识坠入了一片死寂的黑域。她有一种直觉,这里是她的识海,可失去灵力滋养的识海已然枯竭塌陷。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神魂,整个灵魂正变得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向上浮去,仿佛要脱离这具残破的肉身投向虚无。 就在她的双脚彻底离开识海地面的刹那,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背后横插过来,死死抱住了她。 她下意识垂首,只见一双手臂环于腰间。分明是男子的手臂,肤色若熟蜜凝就,棕润温泽,自臂及指,尽覆流光溢彩的云雷纹,淡金白光自肌理间隐隐透出,向外弥散。那人怀中温热得如同一轮烈日,带着宿命回环的熟悉气息,将她欲散的魂魄稳稳牵回尘世。 “别走……”他在身后低声唤道。 那双温暖的手,在她触及地面的刹那便消散无踪。银霆于识海幽暗之中仓皇探寻,四下搜觅,却连一丝余温也再难捕捉。 现实中,有人从极遥远的地方连连叫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带着快要失控的战栗和惶恐,同时有一双手正用力摇撼着她的肩头:“银霆,银霆!睁开眼看我……求你……” 不会是无妄找来了吧,哪怕到了黄泉路口,竟也躲不开这只阴魂不散的疯狗吗? 火堆早已熄灭,残余的灰烬在寒风中乱颤。无妄跪在地上,正将她冰冷的身体揉进怀里,手探入她层层包裹的法衣内,直抵她那早已凉透的心口,强横的真元自掌心狂乱灌入,试图用自己的真元与性命,焐热那颗即将停摆的心脏。 见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无妄顾不得许多,又撬开银霆冷冰冰的唇缝,将一股又一股本源真元渡了过去。可银霆的身体此刻就像个漏了底的筛子,无论多少真元灌进去,似乎惊不起半点涟漪。他突然发了狠,在那冰冷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血腥气在两人齿间弥漫。银霆被这一阵刺痛激得神识回笼,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无妄那张脸近在咫尺。 他那双素来阴郁幽深的眼,此刻尽被泪意冲乱。滚烫的泪珠一颗颗坠落,尽数落在她面上。 “还好找到你了,你醒了……你终于肯看我了……” 无妄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带着一种被抛弃后的偏执与委屈:“仙子姐姐,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的话……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过了,你若不信,我可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身体里屡次叁番的濒死之气,以及无妄自残般的真元补给,都成了最残忍的铁证。 银霆心头猛地一沉,最不愿承认的真相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妄没有骗她。 炼虚大劫之中,果真有人暗中设局,不仅借天雷重创她的肉身,更以邪术侵入丹田,生生抽走了她的灵根。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消失的灵根。 银霆忆起自己尚在炼气境时,第一次开脉行气、将灵根接入经脉的那个瞬间。 彼时天极宗中并无雷修,雷灵根修士大多远在雷州奔雷谷。师尊闭关,若水也还只是个束发之年的少年。见她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却仍神色倔强不肯认输,他心头一软,干脆大着胆子,拿自己木灵根的法门来教她。 当真一个少年心性未定,敢教。一个满心信赖,敢学。 后来二人每每忆及此事,若水仍觉后怕,总叹自己当年太过鲁莽。雷灵根与木灵根天差地别,好在银霆天资卓绝,否则若稍有差池,冲撞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时,他只是坐在银霆打坐的蒲团对面,耐心引导: “师妹,不必着急。你可以将丹田想作体内一方灵土。人在降生之时,灵根便如种子一般,早已埋在其中。如今修行炼气,便是在这片土里,去寻属于你的那颗种子。待你感知到它,再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作甘霖去浇灌它。灵根得了生机,才会真正苏醒,生根发芽。” 若水用手势比划出一个向外扩散的形状,动作舒缓,引导着银霆的思绪:“这些须根会扎入丹田的深处,然后像春日里的嫩芽顶破泥土一样,破土而出。但这嫩芽不是往体外长,而是向你周身的经脉和窍穴里延伸。当它们彻底扎进你的经脉,一条,两条……直到最后,它们会在你体内织一张灵网。” 他垂眸望着她,眼神澄澈专注。 “到了那时,你便不再只是凡胎肉体,而是一株真正扎根于天地之间的灵树。往后每一次呼吸,这张灵网都会替你运化气机,让你与山川万物,同息而生。” 若水握起银霆瘦小的手,放到她盘起来的膝上,鼓励道:“今日我们便试试,让灵根破土。银霆若学会了,以后便能自己运化气机。” “嗯!多谢师兄。” 若水微微颔首:“好。不过不要着急,修行最忌急躁。很多人只顾强行冲关,却不知根须若扎得不稳,丹田是留不住灵气的。” 便是在那个雷雨天,银霆第一次清晰感知到源起丹田的,灵根那些宛如树根般蔓延的脉络。 只是,她丹田内的那颗种子并非嫩绿新芽,而是一团缠绕电弧的紫色雷光。那些灵气根须也不像草木藤蔓,反倒像一群撒欢乱窜的银色小蛇,噼啪作响地跳进各处窍穴。 每经过一处,都带来细微麻痹与刺痛,如雷霆淬骨。银霆却半点不觉难受,只觉得浑身畅快,神采飞扬,仿佛这才是她生来应有的模样。 若水甚至能隐约看见,她发丝间跃动着细碎电芒。他正凝神观察,冷不防被一道窜出的细小电弧,劈中了手臂。若水轻轻痛呼了一声。 可他并未恼怒,只望着银霆,眼底尽是欣慰。 “银霆天资聪颖,这么快便学会引雷了,”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我们怕是连你的手都不敢碰了。” 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再次细心指引:“好,现在收气归元。让在经脉里游走的雷灵,顺着扎好的根,流回你的丹田里。这叫运化气机。只有流回去的气,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灵力。” 12. 谁能想到,叁百年后,她却成了风雪之间一个灵根尽失、命悬一线之人。 那些曾由她亲手栽种的,曾在她体内交织成灵网的根须,如今竟被人自灵土之中连根拔去,清理得干干净净。手段高明到可怖,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又是渡劫时的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她的灵根。 再无雷霆破土,再无紫电凌空。丹田之中,只余一片虚无死寂,宛若黑洞,无声吞噬着她的本源,将她弃于风雪之间,缓缓等死。 银霆不甘。究竟是谁夺走了她的灵根?她修习雷法叁百载,自问一心向道,从未与人结下生死私怨。纵有争锋斗法,也皆是光明正大。宗门事务,她亦素来秉公而行。究竟是谁,又为何要以这等阴毒手段害她? 若说是同道相争,天极宗内,她虽是雷法第一人,却从不参与权力倾轧。谁会恨她至此?莫非是魔道中人报复,费尽心机抽走灵根,留她一条性命慢被折磨至死? 可渡劫那天,掌门和诸位护法都在九霄渡劫台上护法,天劫威压笼罩方圆百里,寻常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更遑论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雷劫中心动手。 除非……那个人的修为远在众人之上,高到可以瞒过所有人的感知。可若真有这等修为,何必鬼鬼祟祟地抽她的灵根?一掌拍死她岂不更省事? 更可怕的是另一层念头,如噩梦般从心底钻出来:那个能趁她渡劫时下手的人,必然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渡劫之地、渡劫之期,乃至渡劫之后最虚弱的时机,这些信息,绝非外人能够轻易获取。 天极宗高层,掌门、诸位太上长老、负责安排渡劫事宜的执事长老……甚至,若水。 银霆心口骤然一紧,被这念头狠狠揪住。 不,不可能。 银霆越想越乱,越想越冷。那感觉,仿佛独自立于浓雾深处,四面皆是幢幢人影,可待她凝神望去,却又空空荡荡,只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雪里。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揪出凶手,而是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查明真相,只有重塑灵根,才有资格讨回血债。 丹田中那片空洞仍在无声吞噬她的生机。每一次心跳,都有双无形之手,自她体内缓缓抽走一点生机。那种生命一点点流失、却无力阻止的感觉,比刀刃加身更令人绝望。 不论是谁,不论因何。她都一定要活下去,要重塑灵根,要查明真相。然后,亲手报仇,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银霆,银霆!” 无妄的呼唤将她拽回现世。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时压来:“你怎么样?说句话……别吓我,能听见吗?” 银霆迟缓地眨了眨眼,失焦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聚拢。她垂下眸,望见那只颤抖的,因强行催动大量真元而有些枯槁的手,正抵在她心口。滚滚真元不断破开寒气,强行替她续着命。 “听见了……”她嗓音沙哑,虚弱地偏过头去,“放开我吧,我已经好多了。” “不放!” 无妄非但没松手,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枷锁般将她箍在怀里,语调低沉而执拗,“我一放手,你又要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 “差点死了?”银霆冷笑,径直截断了他的话。她强撑着一口气,抬眼直视他:“那又如何?无妄,你算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救我?救我一次,便羞辱我一次,我若不逃,难道还等着被你玷污?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些龌龊心思?” 无妄神色一僵。半晌,他低下头,苦涩地笑起来:“我算你的什么人?呵……银霆,我也想知道,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缓缓撤回抵在她心口的手,手指轻轻发战,替她抹去眼尾那点早已冰凉的湿意。 “你让我走,我便走。你对我说句软话,我就在门外站了一整夜,连喘气都收着声,”他的声音一点点压低,那股被压抑的委屈与怒意搅在一处,声线抖个不停,“结果你呢?名门正派,堂堂霆霓仙子,向来行事磊落,如今为了躲我,竟宁可行骗,在大雪天跳窗,也不愿推开门看我一眼。” “我有无数次机会。祝融山、天问会、现在……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能得手。可我都没有,因为我喜欢你,你不愿之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银霆,银霆,你不信我,你要逃走,可我呢?我还找来救你。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的眼眶泛红,那双向来漆黑如渊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将落未落的泪光,死死地盯着她。 银霆被他这番剖白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冷声道:“是你羞辱我在先,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是疯子,我是魔头,我恶心,我卑劣,我都认,”无妄一字一句地说,“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你丹田里的伤,还能靠我的真元再撑一阵。可你若再逃,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你就真的……” 他话语一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将那个“死”字咽了回去,将她冰冷的手拢进掌心,小心焐着。明明他体温那么低,此刻却也如雪中送炭。 银霆僵在他怀中,被迫听着他胸腔里急促沉重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擂鼓般,震得她心口发疼。 她张了张口。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唇边的冷言冷语:“我不需要你救”,“你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折辱我”,全在触及他微微发抖的手时,忽然再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次他没有骗她。 若没有无妄的真元,她早已化作了这雪地里的一具枯骨。 “你……”银霆的声音终于是软了下来,“真元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训犬 “你……”银霆的声音终于是软了下来,“真元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无妄僵滞片刻,随即,他缓缓抬起头,冲她绽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逞的得意,几分卑微的讨好,还有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这是在……担心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语调又回到了那副邪性欠打的模样,“放心,我命硬。再说了,我早就说过,能死在仙子怀里,是我的造化。”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俩身上。无妄将厚重的斗篷解下来,把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似的,牢牢地将她拥在怀里。 银霆沉默地垂着眼,终于没有再推开他。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无妄眼底的泪意慢慢转化成浓稠的贪婪。 “真元隔着皮肉到底散得快了些,”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仙子既然心疼我,不如再帮我省点力气。” 话音未落,他便已不容抗拒地捧起银霆的脸。五指没入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稳稳托住后脑,迫使她微微仰首。银霆尚未自方才那阵恍惚中回神,眼前便是一暗,无妄带着风雪凉意的唇,已轻轻覆了下来。 “……嗯?”银霆羞恼地想:这人才刚得了几分好脸色,便立刻顺杆往上爬,简直愈发没脸没皮、得寸进尺。 无妄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不准她退后半分。不同于方才按在心口的大股真气,此时的真元顺着相贴的唇齿,化作涓涓细流,顺着喉间直接溶进她几近枯竭的经脉。 这种渡气的方式太过亲昵,也太过羞辱,银霆睁大眼,却撞进了无妄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他没有闭眼。 他贪婪地攫取着她的呼吸,借着救命的名义,理直气壮地在她的唇齿间开疆扩土。 风雪呼啸,斗篷下狭窄的空间里却因这纠缠的气息而变得灼热。银霆原本僵硬的手指渐渐蜷缩,拽紧了他的衣襟。她分不清是因为真元的注入让她恢复了力气,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夺走了她最后的理智。 等他亲够了,无妄的手又移到她脸上,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眼底的狂热尚未褪去,像是一头盯着肉骨头的饿犬。 “够了。”银霆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冰凌坠地。 无妄动作一僵,正要习惯性地扯出一抹戏谑的笑来掩饰,却被银霆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处。 “无妄,我知道你还叫王真的时候,从小孤苦伶仃,在这世道的淤泥里滚过,受尽了千般苦、万般难。我知道,这就是你活下来的方式……” 她的手缓缓抬起,没有推开他,反客为主,第一次主动落在他脸上那道疤痕上,指腹极轻地、自上而下慢慢抚过。 “你想像寻常人一样去喜欢、去表达,可从来没人回应过你。你只学会了跪着去求,拿命去换,或者用最难堪、最极端的方式,逼别人看你一眼。你为我做了很多,我看在眼里……” “但是,”银霆望着他,轻声说,“你喜欢我的方式,我并不喜欢。” 无妄嘴角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也凝固住了。眼底随之一颤。 “我不喜欢羞辱,不喜欢威胁,更不喜欢你一次次挟恩相逼。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可你每次靠近,不是下咒,便是逼迫,再不然就是一个劲的摇尾乞怜地求我可怜你。” 银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精准地抽在他自卑又自傲的脊梁上。 “你以为这是喜欢?”她缓缓摇头,“不,这是自私。你越是这样歇斯底里,我便越是觉得喘不过气。你越想抓紧我,我便越想离你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无妄的脸色瞬间垮下来,惊慌失措地去抓住银霆抚在他脸侧的手,他被揭开了最丑陋伤疤,眼底盛满了惊恐与无措。那些偏执、张狂的伪装,在银霆洞若观火的注视下,碎得体无完肤。 “我……我只是怕你走……”他喃喃着去亲她的指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跟着我,就要收起这些手段。我不要你求我疼疼你,也不要你拿命来换我的心软。你越是把自己作践到泥里,我就越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无妄,你连自己都不心疼,又怎么指望我心甘情愿地接纳你?” “别再用什么连环锁,别再趁我虚弱时行轻薄之事,更别再拿渡真气当借口来亲我。你若能做到,我便不赶你走。你若做不到,那我与其被你折磨,不如直接死了。” 无妄怔怔地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轻声问:“那……那我要是做到了……姐姐会喜欢我吗?” 银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眼底那抹疯狂的希冀逐渐冷却成不安。她才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先学会再说。” 良久,他像是认命般地低下了头:“……好。我学。只要你不离开我,你让我怎么学……都行。” 银霆撑着他的肩膀,借力坐直了身体:“我觉得好多了,你放开我。息壤土原胎还没找到,我不想在这里耗着。” 她作势要推开那件裹得极紧的斗篷,指尖刚触到边缘,无妄就如同惊弓之鸟般隔着厚绒按住了她的手。 “不行。”他摇着头,语气虽然还带着那股子执拗,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不足的哀求。 他看着银霆苍白的唇色,急促地分辩道:“姐姐又在找什么土灵本源了?你现在在这荒郊野外吹冷风,我刚渡给你的真元瞬间就会散个干净。到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 见银霆蹙起眉,又连忙补上句讨好:“先跟我回去,好吗?等你在洞府里缓过这口气,哪怕你要把后土城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陪着你找,绝不拦你半分。” 银霆没有立刻答话。她拿那对儿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审度着无妄。权衡着这番话里究竟藏着几分他那诱她入巢的私欲,又藏着几分真心的担忧。 无妄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硬撑着没松手,那副模样倒真像个生怕被主人丢弃、却又想方设法诱导主人跟自己回窝的孽畜。 半晌,银霆眼中的那层质疑终于消融了些。她到底还是相信了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紧张。 “仅此一次,”她收回了推拒的手,语调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约束力,“若让我发现你又在耍那些下叁滥的心思,无妄,你该知道后果。” 无妄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如蒙大赦般低低喘了口气。。 “我发誓,没有坏心思。”他忙不迭地应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将银霆打横抱起。 无妄只觉心尖猛地一颤,那股满足感让他好想不顾一切地亲吻她的眉眼,却又在触及她的视线时忍住,只敢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他并未掐诀,亦无任何法宝加持,只是垂眸低念了一句短促的咒。 虚空泛起一阵玄色波纹。这是他的传送阵。 银霆原本微阖的眼都睁大了,心中惊讶。修士结阵,或需繁杂手印,或需灵石媒介,无妄这传送阵是什么路子,仅凭一记吐息便能撕开空间。 无妄收紧手臂,抱着银霆踏入阵眼。 流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旦为朝云(H) 回到无妄的住处后,那种虚脱的濒死感再次席卷了银霆。凡躯进入传送阵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方才那股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剩下的只有如坠冰窖的寒意。 无妄一路都没松手。进房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银霆放在床上,又取了张宽大的狐裘给她垫着。 他蹲在床侧,目光灼灼地在银霆脸上流连,手指蜷缩着抠进掌心,克制住去抚摸她脸颊的冲动。他记着她刚才的话,不准胁迫,不准引诱。 “银霆姐姐……”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看到她连嘴唇都在细微地打颤,心头的怜惜混杂着一股焦灼烧了上来。他半跪在踏脚上,两只手紧紧抓着床沿,眼神里满是那种渴望被垂青、却又不得不按捺本性的隐忍。 “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光靠体外渡过去的那点散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诚恳,“我……我有个提议,你先别急着恼我。” 银霆虚弱地掀起眼帘,一瞬间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什么提议?和你双修?” “我所修玄阴真气本属阴寒,难行阴阳调和之法。可你如今体内真气近乎枯竭,于你而言,反倒是大补之物。尤其你丹田受损,若能……”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若能与我双修,由我引着真元在你经脉里温养,或许还能稳住你的生机。” 说完,他像是生怕银霆误会,直起身子,双手张开,急促地解释道:“我不是想趁人之危!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他虽是在提议这种极其私密的事,可那副缩手缩脚、如履薄冰的样子,倒真像极了一只等候主人发落的、收敛了利爪的恶犬。 这又是他新想出来的花招吗? 银霆沉默地陷在狐裘间,苍白面容在昏黄灯火下愈显冷峻。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露出羞愤的神色。那双清亮的眸子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无妄那副局促又希冀的面孔。 毕竟无妄劣迹斑斑,昨夜这张床榻之上发生的一切,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此人惯于掠夺,也惯于欺瞒。银霆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丝藏匿的欲念,或阴谋得逞前的狡黠。可那双漆黑眼眸,此刻干净得过分。褪去了往日阴鸷邪戾,眉宇间只余一种因过度紧张而显出的生涩与笨拙。 “银霆,你……你考虑一下?若你觉得恶心,就当我没说。你骂我一顿,或者抽我一巴掌,我都受着。” 银霆撑着虚弱的身躯坐起来,神色依旧冷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跪在床沿的无妄。 “眼下,我确实需要你的真元。” 听她这话,无妄那双向来幽暗得不见光的眼睛,都好像亮了起来。 “不是要,”银霆纠正道,“是借。” “借……” 无妄忽然轻笑了一声,“借了要还吗?” “自然会还,”银霆严肃道,“等重塑灵根之后,我的修为——” “我不要你还。” 无妄打断她。他的语气不急切,也没有之前那种黏糊糊的乞求,“银霆,我不要你任何东西。我说过,我的真元、修为,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不必还。” 银霆眉心一蹙,语气也冷了下来:“不是说了,不许再拿命来换我心软么?” “我没有!”无妄见她误解,立刻慌乱抬头,“这是真心话……仙子,我当真是这么想的……” “双修可以,但我定叁条规矩。” “一,你把嘴闭好,不许……不许再说你那些混账话。二,双修之后,我若不再需要,你不能拦我走。叁,事后你若觉得是我欠你的,要拿这事来要挟我任何东西,我立刻砍了你,听明白了吗?” 无妄仰头望着她,眼底全是渴望,他忙不迭地点头:“听明白了……只要能救你,怎么都行。” 13. 银霆没再废话,背过身去解自己的衣带。因为气虚,她的指尖没有力气。随着衣衫剥落,露出那片如雪般苍白的肌肤,和过分分明的肩胛骨和脊线。她将发髻散了下来,如水的长发,乌沉沉地垂在身后。无妄的呼吸猛地沉了一大截,眼珠紧盯着那道玲珑的脊沟,目光炽热而又黏腻,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将她的骨血都看穿。 “你上来。”银霆转过来,命令道。 无妄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虽急,却带着一种卑微的克制。银霆拉他靠近,主动跨坐在他腿上。身下无妄全身肌肉紧绷得如同铁块,腰腹处的线条由甚,硬得硌人。 “我要亲你了,”银霆捏住他的下巴,呼吸扑在他鼻尖,“张开嘴。” 她主动低头吻住他的唇,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宣泄。无妄重重地喘了一声,由于不敢乱动,他只能张开嘴,接纳着她的探入。随着两唇紧贴,他体内的玄阴真气瞬间找到了缺口,如泄洪般顺着相接的唇齿涌入银霆口中。 那种冰冷又躁动的真气横冲直撞,不仅冲进了她的丹田,更像是点燃了她体内的火种。银霆发出变调的闷哼,双腿不由自主地收紧,坐到了着无妄那处早已硬得惊人的轮廓上。 她松开唇,气喘吁吁地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借着这股情动将他推倒在狐裘上。解开他的腰带和衣襟,银霆的手指顺着他胸前的起伏下滑,停在了他侧腰的旧伤疤上。那里有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的印记,凹凸不平。 她微凉的指腹抚过那道疤痕。无妄身体一颤,喉咙深处传出几声沉重的喘息。他手抓着身下的床褥,将那狐裘抓成了一团乱麻,却还是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指尖巡察过,那些代表着他的过往,卑微与痛苦的印记上。 “疼吗?”她低声问。 无妄痴痴地望着她,眼神滚烫得要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灼化。他张了张口,似有话欲言,却终究没敢出口。 银霆无言以对:“我是让你不要再那些说脏耳朵的话,不是让你不说话。” “不疼……一点都不疼,”无妄吞了吞口水,又用那种湿漉漉的可怜的眼神望着她,“仙子,我能……也摸摸你吗?我想扶着你……” “不能!” 银霆冷声拒绝,解落他最后一层束缚。那粗硕的阳物跃入眼帘,紫涨得吓人,盘错的青筋在其上狰狞跳动。想起前两回的屈辱,银霆心头火起,咬着唇,没太用力地扇了那肉柱一把。 “唔……银霆……”无妄猛弓起腰,闷哼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快与情欲。他双眼充血,像是一头被锁链勒紧脖颈的野兽。 “不许乱动。” 无妄双肘支起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跨坐上来的动作,哪怕额头青筋暴跳,也硬生生地忍着不乱动。 银霆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咬着牙向下沉身。 坚硬之处破开花瓣,被她纳入体内时,银霆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已涨红,他这处实在是粗得过分,即便有先前的情动时的蜜液滋润,穴周那些从未受过这般折辱的软肉还是被撑到了极致,边缘处因为过度扩张而泛出火辣辣的刺痛。 她虚虚地跨坐在那顶端,因为太胀而不愿再向下压一寸,颤抖着命令道: “你不准……不准乱动……无妄……你这东西生得太混账了,怎么这般粗,涨得我疼……” 无妄粗声低喘,被她这句娇嗔激得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往那处涌,又硬生生涨大了一圈,将那紧窄的软肉撑得更紧绷。此刻的银霆在他眼里,简直娇到了骨子里,也可爱到了极点。她连徒手去抓离火髓,烈火焚身都不曾喊疼,可现在,就这么颤巍巍地跨在他身上,仅仅是含着他那处还没进去一半,就红着眼圈地喊疼。 “……是是是,它混账,它长得不知分寸,冲撞了仙子……”无妄努力放柔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怜惜与讨好:“仙子,你慢些,我一动不动,你自己把这混账东西吞进去,嗯?” 暮为行雨(H) уesesнцwц8.cōм ……狗嘴里吐的什么混账话,这又是根什么混账东西。 银霆在心里闷气,咬着牙,一寸寸向下坐,感受着那处被彻底撑开的饱胀感。 身下无妄一直低声哄着她,因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撑于身侧的双臂、肩背上的肌理绷得极紧,连微微鼓起的青筋都在轻颤。 他能感觉到银霆因为受不住这种粗度而剧烈痉挛的内壁,前端圆头传来的那种严丝合缝包裹感让他几乎要在这一刻交待出去。腰胯下意识想要向上挺动,却在撞上银霆那双含着痛意与警告的泪眼时,硬是止住了动作。 无妄又开口说他那些露骨的狂话:“仙子受累了……你这处也长得太紧了,怕是连我一半都吃不进去……” “不许说话!”银霆羞愤地用力夹了他一下,逼得无妄倒吸一口凉气。 无妄抬手虚虚环住她纤软的腰肢,起初连力道都不敢落实。见她并未躲开,才像得了默许般,小心扶住她的腰,低声软语地哄着她:“我这坏东西长得是不知分寸,可它现在也被你吸得快要了命了。仙子姐姐,你别光在这咬着我,再深点,嗯?” 银霆含着泪瞪他,那眼神虽冷,却因为眼角眉梢的妩媚而失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无妄被这一眼看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他强压下想要喧宾夺主将她揉碎在怀里的疯念,只是虔诚地仰着头,等待着他的神明将自己纳为己有。 终于,真元顺着两人紧密无间的连接处疯狂涌进她的体内。银霆缓了片刻,扶着他置于腰间的手臂,开始缓慢、艰难地起伏。 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皮肉被过度摩擦的湿热声,银霆觉得自己的气海像是被一根铁杵在搅动。更要命的是,他这根性器生得并不规整,带着一道向上的弯折弧度。正是这道钩子般的弧度,在那本就令人难以招架的粗度之上,又增加了一层不讲道理的侵占意味。每次沉到底,那微弯的顶端便会精准地勾扫过她身体深处最隐秘的那块软肉,将原本的胀痛搅成了酸软。 被那处弯折顶端反复勾到的花心深处,不受控制地吐出一股又一股花蜜。原本紧绷的交合处,在这些汁水的浸润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随着银霆的每次起伏,发出愈发响亮且黏腻的“滋滋”水声,那根粗壮的异物不再仅仅是痛苦的源头,反而成了疏导经脉、填补空虚的良药。 最初干涩的疼,随着她的吞吐,转而化作一种被填满的,没顶的舒爽,顺着那道弧度勾过的软肉,直冲银霆的识海。 银霆紧咬的下唇终于松动,漏出一声声连她自己都脸红的娇吟。真元在体内疯狂激荡,原本的理智被这股庞大的阴寒之力搅得稀碎。撑着他的双手渐渐发软。 “银霆真的好勾人啊,怎么这么好听……比什么仙乐都好听。” 无妄一直盯着她。起初他确实在装乖,闭着嘴,连吞咽声都收敛着。可当他听到她嘴里溢出的快慰之声,看到她由于情动而变得嫣红的乳尖在他的视线里剧烈晃动,也察觉到了她的力竭时,眼底那股名为占有的疯劲儿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他双手扣住银霆的背,手臂发力,腰腹一挺,竟直接在相连的状态下将她整个人掀翻在榻上。位置瞬间颠倒,他又一把捞起银霆的腰身,让她整个人呈一种极度张开的姿态被压在身下。 “无妄!你……”银霆惊叫一声,未尽的话语被撞碎在唇齿中。 无妄的手掌扣在银霆的小腹上,那处由于过度侵入和撑开,正微微隆起一个模糊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颤动。 “仙子,是不是这里?我这东西生得歪,刚好能勾到你最受不了的地方,是不是?”无妄发出一声低哑的闷笑,他观察着银霆由于那道弧度的顶弄而紧缩的小腹,眼底的疯劲愈发浓郁。 他故意在那一处停顿,借着那道弧度,撞在她甬道的上壁,像是要把那一小块娇嫩的肉磨烂、捣碎。 淫靡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愈发响亮。银霆只觉得体内那处死穴被这道弧度勾得几乎要化开,那种避无可避的撞击让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快感中。 “这里……被勾得好深……银霆,你里面好暖,好多水,你感觉到了吗?”无妄盯着她因为极度的刺激而涣散的瞳孔,变本加厉地挺腰,“银霆……银霆,你看啊,我真是喜欢死你这副样子了……” 他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邪性,在床榻之间被放大了百倍。这张嘴里吐出来的脏话、浑话,全都像是一把把带火的钩子,全是冲着勾去银霆最后一丝廉耻去的。 他一边卖力挺腰深抵,撞得银霆在狐裘里不断上挪,一边低下头,像渴极了的人一样吮吸她脖颈上的汗珠。 细密的吻从银霆的锁骨一路向下,直到含住那颤巍巍的红樱,舌尖灵活地打着旋,时而重吮,时而轻咬。下身配合深入浅出,深的一下,那道混账的弧度重磨在最深处的娇红嫩肉上,像是要将她的神魂都勾出来。浅的一下,又带出大片湿热黏腻的汁液声,在两人严丝合缝的交合处激起暧昧的白沫。 “这样进……你是不是更受用?”见她由于极度的涨满而失神地张开嘴,他眼底的疯劲儿更浓了。 “喜欢吗?仙子……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这样伺候你?” 他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又像个逼问供词的刑官,偏执地缠着她,缠得银霆只能发出破碎的鼻音。他低头紧盯着两人紧密交合处不断溢出的白腻,湿热的水渍顺着他那根部流淌。 “说话啊……银霆,你这里面都在求我再深一点,吐了这么多水,你肯定是喜欢的,对不对?” “你这底下的嘴,真的比你上面那张嘴诚实多了,”他黏腻地低笑,腰胯摆动,交合处在那道弧度的勾弄下,激起更大声的水声,“它在吸我,吸得好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仙子,你也是喜欢被我填满的,对不对?被我这坏东西弄得这么深,你是不是也……快活得要命?” 银霆羞恼得耳尖都烧了起来,心中几乎气笑了,这都是什么粗鄙之语!方才立下的约法叁章,他转眼便忘了第一条! “闭……闭嘴……”银霆被过于直白的浑话几乎要羞愤得昏死过去颤抖着侧过头,长发散乱在枕间。 无妄不仅不闭嘴,反而更疯了,见她侧过头去,无妄便腾出手,扳回她的下巴,逼她对视:“仙子,你说不准要挟你,不准求你可怜,那我就只剩下这身力气讨好你了。” 无妄一边扣着她的腰撞击,一边观察着银霆失神的面容,见她由于极致的快感而娇躯乱颤,微微翻白,他露出了一个乖觉的坏笑。 他突然停住,只留一个顶端在里面磨蹭,逼得原本已经飞上云端的银霆不得不难耐地动了动腰。 “想要吗?想要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这样?”他缠着她,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可身下却硬得骇人,“说你喜欢我……说你喜欢被我弄得合不拢腿。银霆,说给我听,说了我就全都给你。” “……喜欢……我喜欢……你快点,快给我……”她破碎地低吟着,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动,想去抓他的肩背。 无妄听到这句告白,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俯身压下,顺从地让身下无比可爱的人儿攀上自己的肩膀。她的指甲都嵌入他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这种痛楚对无妄来说简直是嘉奖。 他一边狂乱挺动腰身,一边在银霆耳边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骚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狂热与得偿所愿的贪婪:“真好……你终于会应我了。我就知道你受用这些。看啊,你流了这么多水,都是为我流的。银霆,我好喜欢你这样,我爱你爱到骨子里了,你再多看我一眼,好不好?再喜欢我一点……” 他这种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表达,伴随着身下那股几乎要将银霆撞碎的冲撞,彻底将这一场缠绵,化作了由他单方面掌控、披着讨好外衣的侵夺。银霆在他一声声近乎入魔般的“喜欢”里,彻底放弃了灵台中的清明,只能随着他的气息与节奏,在翻涌欲海间浮浮沉沉。 朝朝暮暮(H) 巫山深处,云雨正浓。 榻上被浪翻卷,见她眼神愈发迷乱,无妄故意加重了冲撞的力道,次次精准地在那处软肉上碾过。她的花穴剧烈痉挛,紧密地夹着他,口里唯余声声娇喘,反复唤着他的名字。 她何曾这般温软过,又何曾抖得这样可怜? 无妄被这股销魂的紧致激得精关摇摇欲坠,紧盯着身下银霆的每个细微反应,就在银霆仰起脖颈即将攀上巅峰的刹那,他忽然停住动作,抽身而退。突如其来的空虚让那处痉挛的小穴一张一合,渴望着那根粗壮的柱身回来填满。 “无妄……别出去……”银霆千娇百媚地拽住他的手臂唤他。 “嗯……别急,知道你底下也舍不得我。”无妄被勾得双眼烧着欲火,手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身上滑腻的肌肤,他扶着银霆腰身,将她翻转过去,托着她翘起雪臀,趴伏在榻上,膝盖顶入她腿间。 他俯身从后面贴上她的脊背,在她耳畔勾引:“姐姐修过《素女经》么?随我试试这益液式?你受寒已久,这对气血大有裨益。” 益液式,令女人正伏,举后,男上往。行八九数,数毕止。令人骨填,又治女门寒。 说罢,他拥着她臀侧饱满的弧度,那根硬挺阳物,扶都不用扶,便抵着湿润的缝隙,借着尚未干涸的余温,缓缓沉入香径。 “无妄……呜呜,无妄……” 从后而入的角度比方才更深、更狠,由于角度的变化,那上翘的顶端撞击着胞宫的隐秘入口,只要现下他挺身整根没入,似乎就能突破那入口,长驱直入。这种感官太陌生了,比之方才的温存,更像是一种要将神魂都顶碎的开垦。 银霆本能之间,盲目地向后挥动着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想抓住点什么。 无妄边入边磨,一手绕到身前去逗弄那颗早已充血的赤珠,一手拉住她乱挥的手,按在她背上,不准她逃。 “不怕,你瞧……这样是不是更快活了?我伺候姐姐久一点,你才好得快一点。” 他故意侧弯下腰,视线毫不避讳地钉在两人的交合处。借着昏暗的烛火,他看清了她早已被彻底撑开的艳色红肿,正无助地发颤,还牢牢含着自己。无妄坏心地伸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穴口的肿肉,调笑道: “都给这块撑红了……姐姐怎么生得这么娇气,这么招人疼?喜不喜欢从后这般承着我,告诉我,嗯?” “哈啊……喜欢……喜欢……” “喜欢什么?”他抽送的节奏停住,只用指尖揉捏着花核,激得她自己主动摇着雪臀,浅浅地吞吐着那根撤离了大半的阳物。 “喜欢……喜欢无妄……从后面入我……还要,要深一点……” 无妄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吐露着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的羞人话语,眼底欲色翻涌,残存理智节节溃败。他本以为,在情事中,银霆或许还会含蓄几分,可银霆果然是银霆,那些将他魂儿都叫散了的娇吟,是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在这一记记沉重的顶弄间,她竟真的愿意顺了他的意,用她那张一贯硬气的嘴回应他的渴求。而她的身体更是透彻,潺潺水声伴着穴里连绵不绝的紧缩。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欢愉,真叫他他情动到了极点。 银霆的一只手被他扣在背上,身下赤珠又被他指尖揉捻,幽径深处更是被那根粗硬反复抽送间几欲破开。这种全方位的快意让她避无可避,她只能无力地偏过头,用那种半是求饶、半是勾缠的眼神勾住他。 “无妄……我,我受不住了……求你……” 这声软糯的求饶,像是一把大火,瞬间点燃了无妄脑中残留的所有克制。他也不再耐着性子去数那什么八九之数,什么双修法门都在这一刻被忘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狂乱而凶狠的贯穿。 “好……求我就给你。”他嘶声应着,单手掐紧她的腰窝,将她整个人向上提了一寸,随后借着下坠之势整个人压了上来。失了神智似地重重吻着她的颈侧,双手拖住那两处被撞得乱晃的浑圆,指尖用力揉捏着顶端的两颗红果,恨不得将银霆整个融进自己骨肉中,永不分离。 “嗯……银霆,我们一起?……我的真元都给你,好不好?” 银霆此时神智全无,她早已被折腾成了强弩之末。含泪仰首,胡乱点头应着,只等他最后一次深入,带她共赴极乐。 极乐翻涌之际,他压在喉间的几声低哑闷哼,令银霆失神。在那滚烫浓稠的精元喷薄而出的刹那,他仿佛将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妄念与偏执,都借着这股喷薄而出的气势,悉数灌入她的核心。比血肉交融更深的神魂相连,仿佛要在这一刻,将两人的命数也连接在一起。 银霆枯竭的丹田感应到浩瀚如海的生机入体,立刻失控地反向鲸吞着无妄的本源。 她猛想起若水那曾经被抽取本源剧痛的惨状,急切回头:“不要太多,不要,不要!快退出去!” “没事的……姐姐要多少,无妄就给多少。” 他不仅不退,反而愈发疯魔地吻着她的颈窝,似乎真要将己身尽数填进她的经脉。 “不行!无妄!不许作践自己!”银霆急得在他身下扭动挣扎。 抽骨吸髓的痛让无妄面色惨白,嘴唇连连颤抖,可他却笑得偏执至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整个人沉沉地压在银霆背上,双手不管不顾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死死紧扣。 他口中再次溢出了那声银霆熟悉的咒言,连环锁! “你又失信!不许再对我用连——” 无妄并未将连环锁用在她身上……方才这道咒术封死的是他周身气机流转,强行锁住经脉运行,他竟,他竟置经脉崩裂于不顾,用这种方法对抗自己丹田内那股恐怖的吸力吗。 意识到这一点,银霆惊怒交加,这是在用连环锁自残啊,经脉寸断的痛她最清楚了。 无妄体内气机一边被银霆丹田深处的牵引之力疯狂拉扯,欲从深埋她体内的性器处破封锁而出,一边又被咒术镇压封锁着不放。两股极端之力在经脉间剧烈冲撞,五脏六腑仿佛被千刀万剐般剧痛。 背上传来沉重粘腻的触感,血腥之气扑鼻而来。银霆艰难侧首,只见他唇角血涌如注,沿着下颌不断坠落,又顺着她的肩颈上滑落到狐裘之上,触目皆是猩红。 “你又发什么疯!”她眼眶瞬间红透,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僵在他身下,“不是答应我不许拿命逼我心软吗!” “不……不要紧……” 无妄勾了勾惨白的唇,可话音未落,一大口浓稠的鲜血便随着他开口,滚烫地喷溅在银霆的颈窝里,触目惊心。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沾满了血污,却还执拗地想要去给她擦干静。 那双猩红欲裂的眼里,还盛满讨好之意。 “别怕……我这人……最是小气了,我也不能眼看着姐姐……把我苦修多年的修为都吸干了吧?总得给自己……留点保命本源,好以后继续……继续伺候姐姐呀。” 他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血沫淹没,却仍拼命地想向她解释: “我不是想作践自己……更不敢逼你心软……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只要你能好受……” 恍惚之间,眼前无妄的身影竟与记忆深处若水重迭在一处。彼时若水也是这般不顾性命,将生机强行渡入她体内。他们这些人,怎么都生得这一副不要命的疯骨头? 银霆再也说不出重话,她泪如泉涌,放下身骨,软绵绵地贴着他耳畔,扯谎道: “我疼……你顶得太深了,我疼得厉害……求你了,出来吧。” 云歇雨停 听到那个“疼”字,无妄回过神来。他颤抖着撤掉了自身的连环锁,带着满身的血污与未尽的真元,一点点从那处温热紧窒的深谷中退了出来。随后便如被抽干力气般,栽倒在银霆怀里。他甚至没力气撑起身子,却还执拗地用那沾血的手指,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 “……弄脏姐姐了,我这就给你清理干净。” 银霆缓过一口气,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握住他,垂眸看他:“先歇会儿吧,不急。你要不要吃点丹药补补?我这里有——” “没事,现在是夜里,阴气正盛……歇会儿就补回来了,”无妄察觉到她的关切,这只恶犬像是终于找回主人,乖顺地又往她怀里深处钻了钻,“姐姐让我抱会儿……别赶我走。” 银霆看着他这副满是依赖的样子,怎么也不忍推不开这颗毛茸茸又鲜血淋漓的脑袋。 果真如他所言,他这化神期的底蕴深不可测。且有那禁制锁住他的本源,不消半刻,他惨白的脸色便回了红润,濒临崩溃的经脉也重新稳固。银霆心中疑惑,无妄修的这功法实在邪门,它像是只保命门,却不顾皮肉。内伤能恢复得如此之快,皮肉上那些外伤却不会立时消除,莫不是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血肉上的折磨对他而言,不过是些装饰,真疯魔了不成,以痛为乐? 见他性命无碍,银霆积压的后怕终于化作了火气。她坐起身来,冷着脸训斥:“你这疯子,谁准你用这种自残的法子?你是真想死在这吗?” 无妄只是傻笑,能被她关心,哪怕是被骂,眼底甚至透着一种怪异的满足。银霆瞧着他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腰间恨恨地拧了一把。 “嘶——好疼!仙子姐姐饶命……”无妄装作痛极了,捂着侧腰哼唧。 银霆吓得连忙收回手:“可是弄疼关窍了?” 他趁机将人拽回怀里,得逞地笑着:“不疼……被你这么抱着,一点都不疼了。只要你不生气,就算经脉全断了,我也不疼。” “闭嘴吧你,”银霆虚虚地锤了他胸口一下,既恼又无奈,“就知道骗我可怜。” “那……姐姐方才说的‘疼’,也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其实,也是心疼我的,是不是?” 银霆想起方才为了哄他抽身而撒的那个谎,耳根红了个通透。她抿了抿唇,到底是狠不下心,只是将手贴在他胸前,在那沉重的血腥气中,低低地应了一声:“嗯……骗你的。” 无妄喜不自胜,本能地想去亲吻她,可唇齿间尽是血腥气,终究不忍再污了她。 “你这洞府可有泉池?”银霆忽然按住他试图施法的手,避开他的视线,“我想洗洗身子。” 她不想让他再耗费灵力施展清洁诀。这份隐秘的体贴让无妄心底滚烫,他当即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有,我带你去。” 银霆窝在他怀里,边走边问道:“你这连环锁,究竟是什么法门?为什么你还能给自己下咒、解咒?” 无妄颠了她一下,银霆惊得赶紧环住他的脖子。他坏笑着揶揄:“哇,我为了姐姐都成这副样子了,你还要套我的话,好去给你们宗门弟子解咒?” “你还有理了?谁叫你给她们下禁咒的!她们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追杀你?定是你又招惹了是非。” “姐姐怎么又冤我,”无妄说得那叫一个委屈,“我天问会的修士在凡间传教,讲的是众生平等、不问灵根,怎么到了你们那些名门弟子口中,就成了妖言惑众?恰好碰见了我,她们说理说不过我,便要仗着人多势众,将我一并押回天极宗受审。” 他忽然凑近了几分,故意叹气道:“唉,早知道当时我就不该还手,由着她们捉回去关进天极宗的大牢里。说不定……在那儿还能早些遇到姐姐,也不必受这么多相思之苦了。” 银霆被他这没皮没脸的劲儿气乐了,她白了他一眼,心思却活络起来。她掩下眼底的狡黠,俏皮地抬头眨了眨眼。 “那许是她们年轻气盛,定论草率了些。我这个做长辈的,代她们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 她环在他颈后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流连过那片紧实肩肌,连嗓音都刻意放柔了:“只是……她们被那连环锁锁着也有三个月了,那滋味定然不好受。无妄,你便看在我的面子上,再透露那么一两句破解之法,好不好?” 无妄盯着银霆这副反常的俏皮模样,尤其是那只在他颈后刻意撩拨的小手,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好姐姐,你分明是算准了我会栽在你这美人计里,才这般拿捏我。偏偏我这颗心最不争气,你只消朝我勾勾指尖,便是明知前头是万丈深渊,我也照样心甘情愿往下跳。” 他抱着她走进冷泉缭绕的雾气中,轻轻将人放下,掌心覆在她背后摩挲,给她渡去暖意,低声问:“冷不冷?” 银霆此时体内充斥着他的玄阴真元,这冷泉泉水虽凉,却如月华入体般温润滋养,她只觉得通体舒泰,连连摇头。 见服软奏效,这人色令智昏,似有松口的迹象,她也不急着将环在他颈间的手收回。反倒微微仰起脸,任满头长发滑入水中,于身后迤逦铺展,那双剪水双眸也似勾非勾地望着他。 “我怎会真的让你去跳悬崖呢?我也曾被你锁过,自然知道那种动弹不得的滋味有多难熬。那些孩子都受了三个月……你便是罚她们,未免也太苦了些。无妄……你便替我想想法子嘛。 无妄一时哭笑不得,偏又实在拿她毫无办法。 哪有人使美人计使得这般直白?那点狡猾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所谓撩拨,也不过是几句放软了语气的轻哄。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听着她尾音微微拖长的那声“无妄”,他只觉满身骨头都酥了,半晌,无可奈何地低头笑了,向她俯首缴械。 “姐姐可真会给我出难题。这连环锁是我呕心沥血才悟出的法门,向来只在教中秘传。若我今日交了底,来日那些名门正派以此反制我教众,无妄怕是只能提头去向教主谢罪了。” 他虽说着丧气话,脸上却挂着纵容的笑:“可既然你都开了口,我便是舍了这颗脑袋,也得给姐姐求个两全呀。你附耳过来……” 银霆只觉得耳畔一阵温热发痒,无妄含着笑意的轻声低语直往她心尖上钻。 “连环锁是认主的。待会儿我为你画几道符,纳进些我的本源。只需将这符咒贴在她们的印堂,那些禁制感知到我的气息,自然会以为是我亲临,应声而解。” 话音刚落,他忽然坏心地咬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银霆心口发麻,又听他得逞的轻笑:“只是姐姐记住了,这符箓是要折损我本源的。我一边要救你,一边还要救你的徒子徒孙……若是姐姐想救的人太多,搞不好真要折了寿元。姐姐往后,可得多心疼心疼我才好。” 银霆得了折中的法子,心下欢喜,刚想关切他几句,却又突然福至心灵,她算是看明白了,让无妄不耍手段,这厮一时半会儿是断不能改的,差点被绕进他卖惨的逻辑里。 “不对!别说得你们多清白似的,我问你,祝融山抓人去挖灵根的红袍恶徒,难道不是你们的人?” “姐姐明鉴,那些不过是些打着天问会旗号、手脚不干净的下作教派,早被我们肃清了。”无妄笑着解释道。 “你有这化神境修为……若不是教主,在天问会里,少说也是位居高位的护法法王吧?” 无妄见她追问,不紧不慢地凑近:“姐姐若是这么好奇我的底细,不如干脆弃了那天极宗,加入我们天问会?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银霆一时语塞,怒气上头。 孽畜果然是执掌谍报出身,嘴上没个正经话,实则滴水不漏。除非是疯魔时那几句掏心窝的话,他总把真心和假话混在一起,看似剖白,实则把天问会的核心机密藏得极深,怎么问都探不出半点虚实。 银霆转念一想,不过道心不同,各有立场罢了,自己为了天极宗,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两人就像是在这三界天下棋局里对弈,看似各执一子、你来我往,实际上无妄早已潜伏暗处,对天极宗的底细了如指掌,而银霆自己握着一副对天问会空空如也的底牌,只能盲目地百般盘问。 推己及人,这些连她自己都不会回答的问题,终归不便再深挖下去。银霆按下心头的疑虑,决定言尽于此,还是问些无关痛痒的罢。 飞蛾扑火 银霆忽然想起,要和他清算那约法三章的第一条,“我们是不是约好了,不许说你那些混账话了……无妄,你修的到底是哪门子的邪功?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讨嫌的嘴?” 无妄连忙撑起身子,凑过去衔住她的唇瓣轻吻。他一边吻,一边讨好地用掌心去揉她的腰肢,还微微渡些真元进她的命门安抚,手法极尽温柔。 “我这张嘴最是没出息,净惹祸了。可它也只会对着姐姐乱说……你若真嫌它烦,下回你多亲亲它,让它忙着伺候你,自然就没空说话了,好不好?” 见她似乎并非恼火,眼神一暗,那抹顽劣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住了。他索性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贴着她的耳根压低了声音,揶揄她:“不过怎么现在嫌我这张嘴讨嫌,刚才我在你里边儿的时候,姐姐可不是这么说的。” 银霆呼吸一滞,隐约已觉不妙,这孽畜又要语出惊人。 “我记得……那时我明明听话得很……是谁哭着抓着我的手不放,说别出去呢?是谁当时唤我的字,那可真是一声比一声勾人。我问你喜不喜欢,你可是亲口对着我说,喜欢无妄从后面——” “闭嘴!”银霆羞得满脸通红,猛地打断他,抬手想去捂他的嘴。 无妄笑着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向池壁,笑得更加胸有成竹:“姐姐还说,让我……再深一点。怎么,这会儿在水里泡清醒了,就想赖掉我的功劳?” 无妄低头亲了亲她通红的脸蛋,声音里全是得逞后的快意,“你若是真想让我管住嘴,就不该用这双招人疼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姐姐叫得那么好听,又那么紧地缠着我不放,我便大罗神仙,也记不住什么约法三章。” 银霆这人性子最是干脆,既然那些羞话是自己亲口吐出来的,便断没有扭捏抵赖的道理。只是这种被人掐住短处调侃的滋味,实在让她有些下不来台。本想说些再调侃我就打打杀杀的,可话到嘴边,想到无妄刚刚才为自己损了本源,狠话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她只是剜了他一眼,转过身,自暴自弃地把半张都脸埋进水里,咕哝出一句:“随你说吧!” 无妄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心头都像被她软绵绵的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他自她身后贴了上来,双臂环住那截纤细腰身,将人困在怀里,轻轻摇了两下。 “好了好了,你别气。是我无耻,是我贪心,非要逼着姐姐说那些话来疼我,”他侧首埋入她带着水汽的发间,轻笑道,“霆霓仙子最是大度,不同我这小辈计较,成不成?” 水波在两人身侧荡漾,池中泛起涟漪,一圈圈漫向远处,撞上池壁,又碎成零乱的水波荡回,拍打着两人的肌肤。 银霆始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许久未曾出声。无妄腾出只手,覆上她的丹田,神识探入,感受到那股枯竭感因他的真元灌注而稍微缓解,胸中那股躁乱才全消下去。 13. “你先前同我说的,”银霆忽然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那位你曾见过的,被夺走灵根的修士,现在何处?你又是否知道,他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他在何处?我不知道。”无妄贴在她肩头,叹息道:“当年她们走投无路来天问会求医时,那修士早就没了人形。原本是名噪一时的冰灵根天才,那时却连站都站不稳,瘦得只剩一副枯骨。” 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份不忍:“他那道侣只是筑基,为了给他续命,熬干了半生寿元,小小年纪就白了头。那份绝望,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人曾描述过,他在夜猎时突遭异变。并没瞧见什么仇家。就觉得天色骤变,周遭景象像突然褪色、融解了,分不清黑夜白天、上下左右,连灵力都使不出来。他在那片混乱中不知被困了多久,等再睁眼时,人好端端躺在山林之中,衣衫未乱,身上也无半点伤痕,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可唯独灵根,被人挖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说不清仇人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手段极为诡异,从未发生过一般,连识海之中都寻不到半点痕迹。” 银霆听得通体生寒,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剥离灵根,却连伤口和痕迹都寻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幻术?若连识海都无法留下烙印,岂不是永远抓不到凶手?那你们,你们可有办法?” “若非亲眼见过那修士的惨状,连我都要以为那是天命如此,而非人为。可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无妄摇了摇头,“当时也只能给他们些上品灵药,好歹补一补那姑娘亏空的本源。再让他们寻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苟延残喘,靠着丹药和她那纯阴之体的真元硬填……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直到两个人彻底耗尽,一块儿化成灰为止。”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无妄心尖一缩,手臂再次收紧,低声安抚道:“姐姐别担心,凭我的修为,也能为你续出百年的命来。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总能陪你在这这这世上耗下去。” 她轻轻回抱了一下无妄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叹了口气:“不要说这种话。你也有你自己的道,你的道途不该断送在我身上。这种损你修为填我命门的事,我对谁都做不出来。” 无妄听了这话,不仅没被安抚,眼底反倒又翻涌起那疯魔般的执念。他扳过她的肩膀,紧盯着她的双眼,生怕她不肯听。 “那你说,这个冰灵根修士的道侣,陪他四处辗转、熬干心血,难道是被迫的吗?她若不是心甘情愿,大可以解了那道侣契,受一道天罚伤些元气,不比把命都填进去轻松?她能如此,我为了你,我也愿意如此,只要能让你活着,别说损些修为,便是最后和你一并化成灰,我也无怨无悔!” “不许发疯!” 银霆心疼,眸光却愈发清明坚定。她抬手覆上无妄因情绪激荡而绷紧的侧脸:“我一定……一定会重塑灵根。”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上旧痕,语气沉定下来,字字清晰:“若真成了,我便去寻那对道侣,将此法传于他们。” “可重塑灵根自古以来有几人成过?”无妄紧紧皱起眉,不安道,“那种逆天改命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你这方法是谁给的?当真可行?” “是我宗门老祖。他亲手所传,必然不会骗我。何况眼下,除了等死,或者损耗你的修为来填我这个无底洞,我还有别的选吗?” “姐姐……可愿意让天问会的医官再帮你看看?” “不必麻烦了,我在宗门时,医修们都已诊治过。” 无妄还在坚持:“姐姐可曾听过药王谷的灵枢道君?他如今就在天问会中。论医道造诣,未必便输你们天极宗那位……医仙抱朴。” 话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那点强撑出来的从容终究散了,若水的道号里,每个字都不受控地裹着一层酸意。 银霆本就因灵根之事心乱如麻,此刻无妄又有意无意提及若水,这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愈发搅得人心神纷乱。她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思绪越理越乱。 她闭了闭眼,心中暗道,眼下最需要的,是独自静一静,好将这一团乱麻般的思绪理清楚。她最怕的便是优柔寡断、思绪迂回,一旦陷入,便是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好……我信得过你,但先你容我想想,”她推开无妄还欲缠上来的手:“雷修修的是直贯天机,我实在不会弯弯绕绕,也更不想骗你。你我之间,以及我与师兄之间,我此时若理不顺,日后便是心魔。” “你能不能先退下,我需独自静一静,好好想想。” 她想了一下,语气略缓地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再逃。更何况这冷泉之中,我既无灵力,又能逃到哪里去,天上吗?” 银霆甚至还想到自己跳窗而逃的前科,特意补了一句,像是在替他宽心,也像是在替自己证明几分可信度。 “好,我不吵你,”他低声应着,收敛自己那身带刺的狂戾,“那我就在外面守着。姐姐若是想通了,或者身子不适,唤我一声便是。哪怕是骂我,我也在的。” 等他身影彻底离开视线,银霆缓缓沉入水中。池水冰凉,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世间深恩情爱,当真比天劫还要难渡! 杏林灵枢 时值正月初四,后土城中灯彩未歇,仍是一派新岁气象。 银霆起得早。眼神较之先前已经清明了许多。她需得那些能解连环锁的符箓寄回宗门,更要去见一见灵枢道君。 无妄今日亦有事务需外出,身上换了套利落的玄色文武甲,暗银吞口相扣,紧束其腰。衬得他宽肩窄腰,透着股冷硬的肃杀邪气。他不肯离去,像是猎犬般在屋中绕着她来回打转。 她更衣时,他便上前为她理好衣襟;她梳妆时,他便屈一膝,伏身在侧,抬眼望她,目不转睛。 “姐姐……我想给你梳头。”他低声请求。 银霆抬手挡下他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轻声拒绝:“不必了,已经梳好了。你站起来吧,着甲蹲着不难受吗?” “那我给姐姐绾发,好不好?”他退而求其次,再度求她。 银霆心知若不应下,他怕是真能缠到要抱她出门。无奈点头,无妄便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起身,指尖插进她发间,轻手轻脚地拢到一处。 他完全不知道女子的发髻怎么梳,只好为她盘了个绾髻,拿根簪子插定,银霆看向铜镜。这发式简单,倒将她眉间那点英气衬得分明。 她看了片刻,点头道:“不错,有劳了。” 无妄眼底那点熟悉的纠缠意味刚浮上来,银霆便已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他隔开,正色道:“先别闹,还有正事。等今日归来,我们认真谈谈昨晚的事,如何?” 无妄身形一顿,指节已然悄然握上她的裙带,收紧,裙带层层起皱。 “谈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盯着银霆的眼睛,那双眼阴翳得厉害:“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和我撇清关系?只要把话谈开了,你就要走,彻底不要我了?” 他问得直白,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仿佛只要银霆一点头,这种强撑出的从容便会瞬间崩裂,又要疯魔般抓着她不放了。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银霆心中一软。手安抚般地按在他侧脸上:“不是要赶你走。”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语气略显急促:“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灵枢道君住在城外,我如今灵力全无,走过去还要不少时辰,若再耽搁就太晚了。所以才要晚上回来再说,听话。” 无妄紧紧盯着她,似乎在辨别这话里的真假。 “当真?”他攥着裙带的手稍微松了些,语气依旧紧绷,“不是为了骗我放手,好趁机逃走?” 银霆被他这记仇的模样气笑了:“逃到哪去?你若实在不放心,我把我的通关文牒给你留下?” 无妄这才舒了一口气,闷声道:“好,我记下了。姐姐若敢食言,我定要把你抓回来,锁在这,哪儿也去不得。” 银霆眼神一沉,但也未再多言,揉了揉他的发顶:“无妄,我已说了不会再逃,你这种威胁的话我不喜欢,下次别说了。” “……我知道了。”他低头回道,声音微不可闻,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显得有些颓丧。 “行了,快起来。”银霆见他终于肯放行,起身理了理衣摆,便匆匆出了门。 14. 无妄的洞府就设在天问会外门驻地,大隐隐于市。出门不久便是后土城的皇都大街,街两侧店铺开了一半,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时,银霆驻足了片刻。 那是块铺在地上的灰布,上面迭着几迭粗糙的符纸,朱砂纹路在寒光下泛着暗红。旁边立着的木牌歪歪斜斜地写着“平安”、“祛病”。标价最低的一张也要一块下品灵石,这对挥金如土的修士来说不值一哂,对凡人而言,却可能是数月的口粮。一对老夫妻在摊前站了许久,目光在那祛病符上留了又留,最后还是颤巍巍地相扶离开。老者腿脚不便,走一步歪一下。 她本欲出手,终究还是收回目光。世间苦难无尽,救得一时,救不了命数。 回到天极宗接引处,加急给含芝真人寄去符箓,又给若水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得天问会中人真元续命和丹田内景并无雷劫焦痕的蹊跷,想了想,在最后落了句:世事无常,我心不变。 封好信印,她长舒一口气。想到师兄,心口就是一阵刺痛,像尖杵缓缓没入,虽不见血,却绵长难消。 出城,过白河,沿河堤往南五里,便是杏林村。 银霆一边走,一边想起关于灵枢道君的传闻。近百年,修真界有东南西北四位医仙,若水在东,南边的便是药王谷的灵枢。 记得若水曾提过灵枢别出心裁,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全无灵气的山野草药运用得功效加倍。只是前些年她因与药王谷理念不合,拜别师门后行踪不定。原来是加入了天问会。 尚未入村,便见坡上立着几座巨大的丹炉,青烟袅袅,药香扑鼻。银霆直接远远绕开,她这辈子雷法修得登峰造极,对丹道真可谓一窍不通,当年炸掉丹炉的阴影至今犹存。 小路两旁是广阔的晾药场。竹匾整齐排列,几个凡人蹲在地上翻晒草药,说笑声清脆。不远处,几名修士正指尖微动,以微弱的灵光萃取灵植精华。 凡人与修士,竟能如此毫无隔阂地共处一地混居,共同劳作。这在天极宗并不多见,尤其内门隔绝尘世,银霆近年又很少离开苍雷顶,在山上数十年也未必得见一回凡人踪迹。 “找谁?”一个凡人直起腰,抹了把汗。 “灵枢道君。” “医馆在村中心,瞧见那棵最高的神农木就是了!” 银霆道了谢,顺着指引望去,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参天而起,淡金色的雾气在刚冒嫩芽的树冠间萦绕。 门楣上“济世医馆”四字端正工整,透着股医者仁心。前厅排着长龙,有抱孩子的农妇,有负剑的散修,甚至还有个长着兽和人两对耳朵、尚未完全化形的妖灵。 墙上的《济世堂规》上书:“病者无弃,众生无别,不问出身,不论灵根。草木有灵,医者怀仁。命重千金,酬凭本心。” 银霆的目光在堂规上停了片刻。天极宗在各大城池指引处的医馆也悬着规矩,第一条似乎永远是“本门弟子优先”。 “道友,看病还是找人?”一名白袍女修迎了上来。 银霆递出无妄给的令牌。那木质令牌极为简朴,上刻两个字:希声。 女修见牌,面色一肃,侧身引路:“请进花厅稍坐,今日病人多,道君忙完便来。” 银霆随之入内,在厅中落座。她望着地面,阳光穿过神农木投下的光影在厅前来回晃动。 “银霆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银霆抬头,正看见扎着双丫髻的如意探头探脑地跑进来,在撞上她的一瞬猛地刹住,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你是来看病的吗,你又病了吗?上次你走的时候脸好白……” “不是,我没生病,只是来拜访灵枢道君,”银霆拉过小姑娘的手,心中一暖,“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医馆学医呀!这会儿正好下学了,道君说我眼准手稳,以后能当个了不起的疡医!”如意很是骄傲,“走,仙子姐姐,我带你四处转转。” 她拉着银霆在医馆后院转悠,嘴里像倒豆子一样:“凡人最怕生病了。以前我们在外面,一次风寒就能要了全家的命。修士的药,我们买不起,修士的灵石,我们也赚不到。但在天问会,大家只要干活就能看病。” 两人饶了一圈,又回到花厅,在圈椅坐下,如意熟练地给银霆倒了杯热茶,眨巴着眼睛问:“对了姐姐,你和王叔很熟吗?” “王叔?”银霆仔细思考着认识的人里面有谁姓王,难不成是无妄么,“你说王真吗?” “对呀,除夕那天他一直盯着你看,还不许我告诉你。” “嗯,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王叔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意面露惊喜,“我爹娘死后,我在街上乞讨,冬天最难熬,不过那些大宗门和官府会施粥,但很难抢……我抢不到,有天差点冻死在巷子里,王叔把我拎起来,说还以为捡到了一团破布,就把我带回天问会来了。” 无妄还做过收留孤女这等事?许是那天大发慈悲,见她模样,想起自己幼时罢。他年少时,不也曾如此流离乞食,只为寻一处容身之所么。 只不过,他救你与救我,可不是同一种救法。那孽畜救我时,可没存什么单纯心思。银霆心底暗自思忖,这话却是万万不能叫面前的小如意知晓的。 “那……王真在你们天问会里,是法王吗?”银霆试图从小姑娘口中探得一星半点关于他真实身份的线索。 如意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法王,可能出去了,大人们之间,是按会中位阶称呼的。反正在天问会里,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就叫他王叔,大家……都是家人。” 再见旧人(二更) 等到暮色渐沉,如意都得回家了,一缕草木清气才自花厅外徐徐浮来。 她步履极轻,银霆抬眼看她,眼前一亮,这灵枢可真是株皎皎玉兰,她走近时,眉目间既带着如若水那般春风化雨的温润,却又多了些清冷出尘。 灵枢驻足在银霆面前,目光在银霆脸上细细打量,半晌,眸光震动,似乎情难自抑:“足下可是天极宗霆霓仙子?” 银霆一头雾水地点头。 灵枢忽然撩衣下拜,对着银霆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你,你这,何故如此?”银霆始料不及,连忙伸手去扶。 灵枢抬起头,眼眶微红:“霆霓仙子,可还记得两百年前在北境除魔,当时,天极宗曾从魔窟里救下几个被掳去做炉鼎的女子,你见一行女眷多有不便,便亲自护送她们下山。” 银霆在脑中回溯,浮现的却尽是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何时斩过魔头,何处诛过妖邪,她还能记起一些。至于途中顺手救下了什么人,这些人生得何种灵根,她实在没真正留心。 她轻轻摇头,有些愧疚:“实在抱歉……时日久远,我又曾大病一场,实在记不太清了。” 灵枢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笑中带泪:“当年在那魔窟之中,他们曾说,我们生就上品水灵根,本就是供男人采补之用,天生便是他人炉鼎之材。甚至还言,纵是炉鼎,只要能诞下天灵根的子嗣,便算是尽了女子所谓的功德,我们彼时信了这些话,一路哭诉,怨恨自己为何生了这招祸的灵根。” 她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发颤的声音:“你听了,说若有畜生管不住下半身,非要靠这等龌龊手段修仙,你这就回去割了他们的孽根穿成一串,给我们泄愤。” 银霆闻言,眯了眯眼,这般不管不顾的口气,的确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还说,水灵根乃天下至柔之性,能纳万物、可净百秽,最宜滋养生机,若修习医道,往往事半功倍。你还说,你有一位师兄便有水灵根,医道造诣冠绝一方,谁敢轻慢水灵根,便是无知狂悖之辈,你降道雷劈醒他。” 银霆这下算是彻底信了。她心下暗叹,这般到处喊打喊杀,动辄便要降雷劈人,没事还总要把若水搬出来夸上几句的做派,确实是她年少时的性子。 灵枢缓缓起身,走到银霆身侧坐下:“仙子当年教诲,我一刻不敢忘。你说任何人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谁的炉鼎,更不是谁的药引。阴阳交感本是天道大方,合欢之道亦是先辈参悟的平衡妙法,旨在令自身圆满。却被邪魔外道用了去,成了采补他人的恶行。错的不是合欢功法,更不是水灵根。错的是那些滥用功法、坏了心肝的人。” 她这一番话落地,反叫银霆有些神思恍惚。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她立于魔窟血海之间,一席辩言便将濒临绝望之人拉回正途。可眼下这个修为尽散、困于残躯之中的自己,当真还是同一人么?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灵枢再次俯首,神色坚定,“今日仙子登门,无论所求为何,灵枢定当竭尽全力。” 银霆如实相告:渡劫失利后灵根不知所踪,如今唯余一线生机,在叁界之中寻九灵本源以重塑根基。 灵枢闻言,神情愈发肃穆。她示意银霆伸手,指尖搭上脉门,随后又引出一缕安宁水灵,顺着经脉探入丹田。 灵枢许久才收回手,面色惊疑:“奇怪。若单看脉象,仙子气息平稳,体内气机流转,与常人无异,全无性命之危。体内还有充足的,嗯……玄阴真元为你固本培元。” 银霆点点头:“是无妄渡给我的,我如今也成了靠合欢功法,采补他人真元来续命的恶人。” “仙子切莫如此自轻,他那种修为,谁能采补得了他的真元?”灵枢温言打断她,语气笃定,“他既舍得这一身损耗来填你的生机,便是心甘情愿。你曾说的,阴阳交感,无所谓善恶。世上有太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人,功法不过是途径,何来恶人之说?这真元是你应得的生机,这功法是你活下去的途径。你不是在采补谁,你是在取回你生存的权柄。” 银霆闻言,动容不已,强忍着泪点头:“那你可瞧得出来,我的灵根究竟是怎么没的?是天劫劈散的,还是被人挖走的?” 她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恕我医道浅薄,实在瞧不出来。若非仙子亲口告知,我甚至瞧不出你丹田有损,只是这异处便是无损,你全身都没有半道雷击后的焦枯伤痕。” 银霆略一思索:“救我一命、帮我拼回这残躯的,是我的师兄若水。只是我师兄似乎并未发现有异……” “原是抱朴君,”灵枢眼底浮现一抹了然,“他是天下最擅长经脉筋络的医修。难怪你的肉体全然不像受过重创。只是仙子经历的是化神入炼虚的大天劫,典籍记载,渡劫失败还能在此等雷劫下生还的本就寥寥无几,多是境界大跌,重回起点。可灵根彻底消失,且丹田内景平滑如洗的记录,闻所未闻。想必起初他只也顾着修复你各处破碎,等丹田长好后,见内景光滑,还以为是天劫威力太大将灵根抹除了,并未觉得异样。” 银霆又提到了无妄曾说过的那个被夺走冰灵根的修士。 灵枢四顾左右,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仙子,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在药王谷时曾翻阅过前辈手记,千年前曾有个小宗门,如今已绝了传承。当时他们出过一位火系天灵根的天才,说是被大妖所伤,失血昏迷。宗门曾请药王谷前来救治,医修查验后,发现不过是些皮肉外伤,并不致命。然其丹田亦平滑如常,毫无损毁,唯独灵根尽失。那人苦熬一年有余,终究还是散功而亡。” 银霆听得通体生寒。算上她,这世上至少,已出现了叁个受害之人。火、冰、雷。 “……我们叁人都是单属性的天灵根。”银霆眉头拧成死结,“这世间,灵根以单属性为至臻至纯,专偷天灵根,之间必然有隐秘。可是,这邪魔横行千年,偷我们灵根去做什么?移植给自己?还是炼制什么邪门丹药?” 灵枢摇头,神色愈发困顿:“灵根乃天赐之基,生于丹田之内,离了肉身转瞬即逝。古往今来成功移植灵根的,从未有过先例。若说是炼药,那什么去炼制灵根呢……这背后之人,所图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两人越细思便越是心惊,花厅内气氛沉入谷底,落针可闻。灵枢怕银霆陷入心魔,转了话锋,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仙子是如何结识王真的?还持有这块‘希声’令牌?” 银霆看向木牌上的刻痕:“这可是大音希声之意?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灵枢略显意外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他愿意损耗真元为你续命,又将这令牌交予你,却没告诉你他在天问会的身份?是怕吓着你,还是怕你觉得他心机深沉?” “我不知道,”银霆苦笑一声,“我与无妄初遇时,是被你们炎州分会抓去解剖丹田,受了好一番折磨。不瞒你说,我对天问会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灵枢有些尴尬,轻声解释道:“这……着实抱歉,那我也不瞒仙子,天问会内部,教主之下设希声、无形二使,再往下是我们四个护法法王。王真便是那位希声使。所谓大音希声,是因为他的神识在众人中覆盖得最广、最强。只要他想听,整座后土城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因此教内网罗天下消息,多由他来负责。” 银霆心头一震,难怪他对天极宗内务了如指掌,还总能准确无误地寻到自己所在。 “仙子是不是觉得,王,呃…无妄一身寒气,还有那双眼睛,都有些阴寒邪性?”灵枢看向银霆,眼神中带着一种医者的客观,“他这诸般症状既成,药石无医,亦非他所能自控。且神识太过庞大,日夜承受众生杂讯的冲击,这对他自身而言亦是负担,大音听多了,难免显得有些神性……或者是魔性。但请仙子放心,无妄虽然偶尔行事乖戾,却绝非大奸大恶之人。他不告诉你身份,应当也是不想让你有所困扰。” 银霆点头示意:“嗯,我知道的。” 灵枢继续道:“那霆霓仙子觉得这杏林村如何?” 银霆心下通透,灵枢这番话,恐怕也是为引她入天问会铺路。 “我愿直言相告,初次听闻你们的教义时,便觉其中所言也有道理。再看这杏林内外,也确实做到了仙凡无别。但我总觉得,若真要让叁界众生尽去灵根,求一个彻底平等,这念头固然是好,却该如何去撼动天道规则?总不能像这未知邪魔挖我灵根这般,把高阶修士的灵根一一剜去,把大家都熬死了。所谓众生平等,终究是任重道远。” 灵枢浅浅一笑,温婉而不可捉摸:“任重道远,所以才要问天而行。你不觉得自己和天问会格外有缘吗?你如今失了灵根,虽是劫难,但以仙子之魄力,未必不能以凡人之躯,走出一条重塑之路。或许,你正是那能引我辈问鼎天穹之人。” 甘之如饴(三更) 灵枢送银霆离开花厅时,暮色已四合。杏林村的药香随晚风浮动,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道道墨色重影。 刚出院门,便见一道人影立在神农木下。 那人仍着早间那身文武甲,暮色压下,玄色衣甲更显沉沉。他脸上覆着半张铁面,纹饰繁复冷硬,将眉眼尽数遮去,晦明难辨。 银霆已经不关心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凭他的本事又听到了多少。她心底坦荡,也无话不可对人言,只是觉得无妄带着这幅铁面,像尊镇墓兽,守在此处,怕她跑了。 灵枢与他遥遥见礼,并未再送:“霆霓仙子在后土城期间,可以经常来杏林坐坐,我会你备下调养灵气的药。” 银霆颔首为应,转身朝无妄走去。 与他并肩回城的路上,银霆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推论上,火、冰、雷,专门针对顶级天灵根的收割。这人躲在背后,暗中操弄近千年。若想调查,又该从何查起? 她想得出神,将早上答应过要和无妄“谈谈”的事给忘了。直到快到城门时,她方才想起身边还有道影子在默默跟着。 银霆回过神,抽出那块令牌递还给他:“多谢希音使。原是身居要位,难怪一直瞒着我。早知这令牌在天问会里有如此能耐,你我先前在炎州也不至于那般被动。” 无妄没有伸手去接,低低地笑了声:“我辈问天,不问出身。既弃虚名,何论位阶。” 他抬起手,却绕过令牌,直接握住了银霆的手背。指尖的凉意顺着她的皮肤爬了上来:“姐姐可莫被这虚衔唬住了。天问会中,只要共谋一世天机,并无尊卑,只有归处。今日,灵枢怎么说?” “她说我暂无性命之忧,丹田内的隐伤,也确是灵根被夺之象。” “嗯,那……你若性命无虞,还愿随我回去吗?” 他问得低声下气,声音却像暗处游动的蛇,顺着耳畔滑入。掌心也收紧,带着丝狠戾地攥住她的手:“毕竟,若只想续命,这天下愿意给你采补的男修,怕是能从后土城排到天极宗去。” 银霆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未再多言,抬手便将人拉近。 “当然随你回去。灵枢说了,女体属阴,你的玄阴真气与我最是契合。我还等着你救命呢。” 无妄身形一松,顺势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求你,”银霆挣开他的怀抱,琢磨着先前的疑虑,“你能不能再帮我查查,天下各个宗门,还有没有其他天灵根修士死于意外的记载?不必局限于丹田受损,哪怕是渡劫失败之死,也一并算上。 无妄颔首:“已经在查了,只是还需些时日,姐姐耐心等等。” 银霆见他早已在替自己查探,心下触动:“真是多谢你了。” 走了两步,又转头问:“你修的功法我怎么从未见过,连环锁、还有先前的传送阵,我看你既无需结印,也不用法器。而且我只见过冰灵根辅修玄阴真气,你说自己是杂灵根,难道不会被阴气反噬吗?” 无妄听了这话,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寻常修士看重的是灵根天赋,修的是顺应天理的自然道。可我若不修点邪门歪道,拿什么在这世道活命呢?” “所以,你那玄阴真气,并不是靠灵根修出来的?” “算是,也不全是。” “听不懂,说点人话。” 银霆挑眉。 “误打误撞罢了。小时候试药吃成了这种阴寒体质,旁人修玄阴功是损耗,但我除此之外,修不了任何正统功法。”他低声自嘲,“还记得在祝融山那次吗?姐姐教我用至阳的火法,我其实被那火元反噬得厉害,神识都要烧化了,连个护着你的气罩都支不起来。” 他忽然倾身过来抱她,将银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之前,我自己都厌恶这身冷冰冰的阴气。可如今,既然这能让姐姐离不开我……今晚,你就把我的真元从里到外都吸干,好不好?” “不许胡说!”银霆面上微热。 无妄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邪气,贴近她便是一阵亲昵。银霆被他脸上铁面硌得不适,抬手将他稍稍推开些。见四下已入夜无人,便干脆替他摘下铁面,神色一正:“我早上就想同你说,我师兄……” 师兄二字刚出口,无妄神然一冷,笑意尽敛,眸色沉沉压下,周身暗流翻涌。 银霆丝毫不惧,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我与若水师兄年少情深。他不是不愿和我结道侣契,而是我如今是凡躯,能否重塑灵根未可知。此时结契,只会损他修行,我不愿意。” 无妄冷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语气里的酸意愈发压不住,字句刻薄:“若水倒当真端得住你们名门正派那副高洁做派啊。姐姐,你又怎知他不是顺水推舟?等着你自己开口拒绝,好叫他名正言顺地另寻旁人?” “你这狗嘴!”银霆气得在他肩上锤了一下。 “你又骂我是狗!”他胸口发堵,索性将人整个腾空抱起,迫得她不得不低头看他。 “他能有我待姐姐好吗?”无妄语气里满是不服,“我不仅能陪你双修、供你疗伤,还能随叫随到,任你打骂。”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耳根隐隐发热,却还是咬着牙低声道:“我……我简直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她抬手环住无妄的脖颈,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做过许多,救过如意,也救过我。你待我确实好,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我们雷修,向来敬服强者,你修行亦是不凡,以你这样的资质和年纪,能凭一己之力走到化神境,放眼叁界也不多见。” 见他被顺了毛,双臂也慢慢软下来,银霆趁热打铁,触上他眼中那道疤:“而且,你小时候受过那么多苦,现在还愿意为了众生大同去奔走。之前在祝融山我说你懦弱,只会向弱者挥刀,是我说错了……但是你当时趁人之危折辱我,这账我可记着呢!” 无妄见她预备翻起旧账,方才那点得意劲儿顿时散个干净,连忙将人放回地上。 “那时候是我混账,是我疯得厉害,”只见他连连道歉,满眼邪气瞬间变成了求饶,“我当时见你被火毒折磨成那样,脑子里就没剩什么清醒念头,只想着把你留下,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见她神色未冷,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试探性地凑近些,去拉她的衣袖。 “而且那之后,我不是一直在赔罪么?姐姐打我骂我,我哪次敢还口?我知道从前都是我不对。你如今还肯理我、肯同我说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 越说越试探,指尖也不安分地伸进袖子,悄悄勾住她的指尖:“好姐姐,你大人大量,别再同我计较了?” “我与若水师兄同门叁百年,”银霆没有甩开他的手,认真地抬眼,“我对他从来深信不疑,你若是日后想长久地跟着我,就不许再诋毁他了。” 眼见无妄眸色一动,像是又有酸话要出口,银霆先一步开口:“我也愿意相信你为人,若将来当真有名门正派非议于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身前,为你分辩的。” 这一番话,是尊重也给了,承诺也给了,说得无妄哑口无言。她实在是太聪明了。总能精准捏住他最在意的地方,叁言两语,便将他满心暴戾与偏执熨帖得平平整整。 无妄甚至有一瞬觉得,她这不就是豢养条恶犬般对他。而这恶犬,偏偏还甘之若饴。 “那你日后若是见了我师兄,可要收一收这个脾气……若是师兄还愿意见我……” 见她越说声音越轻,无妄心口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意又翻起来:“你还要我给他伏低做小?” 银霆却认真想了想,坦然又清正地答:“是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我师兄性情温润,想来不会主动挑衅你。你若觉得不平,也不必勉强自己非要跟着我,我不强求。” 无妄纵是有满心的酸涩与狠戾,听到“不强求”叁个字时也哑火了。 “我愿意的,姐姐,我愿意。”他连忙开口,语气急切,怕她收回这份容留。 “银霆……”无妄低声唤她,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若水在你心里占着最要紧的位置,我不敢同他争。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别说伏低做小,给姐姐做侧室,就算无名无分,只要你需要真元的时候还能想到我,无妄也愿意。” 无妄低着头,在心里冷冷地嗤笑,让他对若水低眉顺眼,甘居人下?绝无可能。若水最好永远都别出关,最好直接坐化。或是走火入魔,从此绝情绝爱,自己断了他与银霆之间的缘分。 “走吧,姐姐。” 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乖顺的笑,妥帖地揽着她的腰:“天色已晚,该回去救你的命了。” 复得天火(四更) 息壤原胎久寻不见,当下已过上元,冬去春来,正是万物复苏,再欲觅生机盎然之地更是难上加难了。 银霆几乎踏遍白河两岸。她曾问过无妄,这附近可有土灵之气尤为浓郁之所,无妄于地图上为她圈出数处。可循迹掘洞而入,多为土系大修的修炼之处,终无所获。 诸土修闻天极宗霆霓之名,以为她代宗门搜罗天材地宝,自然礼让叁分,却仍劝她就此放弃。后土城方圆数百里,本就承息壤原胎之上,地脉通贯,土灵奔涌,若欲寻其本源,恐须掘地千尺。纵是土行孙再世,会土行之术亦难寻得。 银霆无功而返,独坐城外小丘,遥望后土城。 山野间山茶正盛,红白交错,漫山如锦。她走得灰头土脸,又十分疲倦,卧倒于满地新生茸草之上,仰观云卷云舒。思索着下一步究竟如何是好。 16. 再睁眼时,她还在原处,但似乎又不在山野中的原处。 四方之地像个囚笼,身下草地不过一隅,唯有头顶尚存一线天光,其余四周尽是黑暗,仿若隔绝于天地之外。这里,是她的识海? 银霆半梦半醒,忽觉一股极为熟悉的燥热气息自背后贴近。 那人同她侧身而卧,宽大手臂自腰间环过,力道很重,牢牢将她扣在怀中。 银霆微垂眼帘,目光落在那覆满云雷纹的手臂之上。是大雪那天,识海之中,抱住她,没让她的魂飞魄散的臂膀。 她抬手轻触他手臂,指尖触及他肌肤的刹那,迸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芒雷火。那火不灼人,顺着指尖钻进经络,直入骨髓,带来一股极度舒适的麻刺感。 雷灵气……她有多久未曾触及这般本源之力了?这种神魂重新归位的快感,让她鼻尖跟着发酸。 银霆已经隐约猜出背后的是谁了。 那一年,仙盟大会开启神魔大战古战场禁地试炼,她们一行人误入上古魔物栖息之地。双方实力悬殊如隔天堑,旁人纷纷催动传送符退出试炼,唯独银霆不肯退,仍欲借古战场残阵寻一线生机。纵知必败,她也不甘就此放弃。 长剑早已脱手,她被逼至绝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物张开血盆大口。可即便如此,她仍仰首而立,死死盯着那些将吞噬自己的利齿,半步不退。 就在此时,一道缠绕金光的黑色雷鞭破空而至,电芒奔涌,雷声轰然,鞭身无主而动,瞬息缠上魔物脖颈。银霆借势翻身而起,与那神鞭合力,将魔物头颅生生勒断。 雷鞭似是认了她为主,虽仍雷光暴烈、不肯收敛,可她握住鞭柄时,修长鞭身便已自行缠上她腰间,绕了数圈。 云雷纹自鞭柄一路覆至鞭尾,就像现在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银霆眼前已被泪意模糊,心口又酸又软。她却轻轻哼了一声,尾音微挑,逗弄他道。 “你是谁呀?”她也不躲,反倒往他怀里靠了靠,指尖顺势抚过他臂上云雷纹,“每回一见面便要抱人,道友未免太过分了些。” 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带着冷哼的低笑。透着股子被气笑了的傲娇劲儿,环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收紧了些。 “道友?”他冷声重复,手上力道加重,贴在她颈侧咬牙道,“好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才多久不见,便被那几个凡夫俗子迷了眼,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许是由于力量尚未恢复,身形尚在虚实之间浮动,偶尔有一两道细小的金色电弧顺着他的动作钻进银霆身体,激得她细声低吟。 “还装?”他带着几分恼意,在她颈侧留下齿痕,闷声冷笑,“连我的名字,都是你起的,现在倒来问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压下,带着她在草地间一转,成了在下之势,将她安置在自己胸前,仰面对视,收臂将她牢牢圈入怀中。手掌顺着她背上一路游走,雷意未敛,尽数落她身上,灼热而克制,似收敛了天地锋芒,只剩火热缠缚。 银霆抬眼望去,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以人形现世。昔日那道雷光缠绕的模糊轮廓,如今终于有了真切模样。 天火。 倒真是极配这个名字。 他生得张扬锋利,银发如流动雷浆倾泻而下,肤色深而冷冽,五官轮廓凌厉分明。银色的云雷纹从额头蔓延至脸颊,再延伸到颈部,纹路繁复又具神性。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满含着上古神器的睥睨,看向银霆时,眼中还带着那种愿为她粉身碎骨的决绝。 银霆眼眶骤然一热,泪意失控般涌出,本能地抱紧他:“天火……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天火被她抱得身形一僵,银发垂落草间。指尖却略显生硬地抬起,替她拭去脸上泪痕,面上嫌弃似的,指尖却又轻柔。 “哭什么,”他冷声道,“这么盼着我死?” 他嗤了一声,语气仍很桀骜,伸出双指,雷意在指尖隐隐跳动:“我还没等到你带我重返神界,哪舍得死。把这些泪收了,再敢叫我一声道友,我就在你识海里引雷,让你记一辈子。” 银霆激动地捧起他的脸,哽咽道:“我还以为没护住你……害你魂散。那日雷劫,若不是你替我挡下大半雷势,我根本撑不过来。” 他冷哼一声,侧过头,银白长发随之轻晃:“不过是碎了形体罢了。想灭我元神?天道那老儿还没那个本事!” 天火看着她那副捧着自己的脸、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眉心微蹙,像嫌弃,又像不耐。 “行了,别嚎了,”他低声道,“雷修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双金眸,却一直在她丹田处游移。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有些生硬地问:“……还疼不疼?” 见银霆没反应,他语速极快地补道:“别想多了。那日你被雷劈,哼得乱七八糟,听得人心烦罢了,现在这副凡人的身子骨,还能适应吗?” 他指尖覆上她脉门,雷纹微亮:“臭狗的真气还有点用,气机都稳了不少。” “以后撑不住,就回识海,”他语气稍缓,却仍然傲娇,“我的雷火虽未尽复,但护你一时,总比那些阴损真元强。听见了没?” 从前天火未曾化形、仍只是一柄雷鞭时,银霆便已领教过它的脾性。那时候它在腰间,就像个脾气古怪的祖宗,若是遇到寻常弱小妖魔,任凭银霆怎么催动,它都只是懒洋洋地甩个响,连个火星子都舍不得给,一副‘不要让本座沾到这些杂碎的血’的高冷样。可一旦真的遇上排山倒海般的死劫,它又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的。如今化作人形,本尊果真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我在与你说话,不许装聋作哑!” “天火,你还未说清,当日天劫之下,你本体完全崩毁,我原以为你——” “原以为我死了?”他嗤笑一声,金眸锋芒逼人,“区区雷劫,也配灭我?” 他昂首,语气狂妄至极:“我本就是雷,天劫亦不过是雷。它落在我身上,不过替本座洗澡。”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将银霆后腰护在自己炽热的掌心里,雷灵如带电银蛇般游进她背后窍穴。见她还盯着自己,天火眼神闪烁了下,才不情不愿地吐露实情: “那日本体虽碎,但尚有一缕元神未灭,”他像是极不情愿提及某个词,一句话说得飞快:“在我认你为……主人之时,我的元神便已烙入你识海。” “你在收集九灵本源,我本来就是感天地灵气的雷灵,你收集来的灵气流转,自会助我复生。” 他说着说着,身影开始剧烈虚化,银发末梢屡次化作光影,指尖散出的金色电弧慢慢溃散。他显然也察觉维持这方实体的时间所剩无几,眸中掠过一丝急躁,抬手覆住银霆的唇,强行止住她的话:“别废话,先听我说完,接下来的每一句都记清楚。” 他咬了咬牙,加快语速,那股气焰却分毫不减:“你要找的息壤原胎就是你脚下这片土地,我早已感知土灵流转,才能借此在你识海成形。你已经找到它,从今往后不必再涉险,也不必去求外人,尤其是那阴恻恻的臭狗,他居心叵测,离他远些。” 他又不甘地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一下:“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心软,若你再为旁人寻死觅活,不论是谁,本座都不会留情。等我再度化形,第一个劈的就是他。” 千呼万唤1.0jizai23.com 银霆自识海中转醒,掌心犹残留着天火身上的余温。她依旧在原地,躺在茸茸青草之间,只是睡去前见到的那片云早已飘远。 “天火……”她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太好了,他的魂灵并未消散。银霆翻过手掌,凝神细看,指尖有金芒一闪而过,瞬息即逝。那是天火的雷意,虽微弱,却真真切切地留存在她体内。 她坐起身,抓起一把泥土。掌心涌动着滋养万物、催发新生的勃勃生机。这就是息壤原胎。 并非她寻不到它,而是它早已与脚下这片大地融为一体。天火本就感天地灵气而生,自当先于她感应到土之灵息,这片土地,甚至整座后土城方圆数百里,都是息壤。它深埋于地脉深处,却始终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盘膝而坐,虽仍感应不到气机,但她心中却已明了,脚下土灵正绵延不绝地为她与天火带来生的希望。 银霆就地入定,全然忘我。待她再次感知外界时,夜色已深,山丘下方隐隐传来的脚步声。 睁开眼,只见无妄提着盏灯,踏月而来。他走近时,周身阴寒真气将脚下的草叶覆上一层薄薄白霜,在月下泛着幽冷的光。 “银霆,你怎么在这儿打坐?” “我找到息壤原胎了,就在这里,”银霆指了指身下,“我在吸收土灵本源。” 无妄蹲下身,将灯笼搁在一旁,伸手探向她的脉门,“太好了。只是夜里寒气重,姐姐当心受——” 他的手指搭上银霆腕脉,整个人猛地僵住。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她,气息森冷:“你今天……见了谁?” 银霆一愣:“什么?” “你身上的雷灵气,”无妄将声音压在胸腔深处,“不是你自己修出来的,也不是我给你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转而扣住她的肩头。那双眼睛鹰隼捕猎般在她脸上来回搜寻,最终定在她颈侧。冰凉的指尖拨开她散落的发丝,那里,天火留下的齿痕若隐若现,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谁?”他用力挤出一个字。 不等她回答,无妄便低下头,伸出舌尖在那枚齿痕上重重一舔,随即张开嘴,对准那处齿痕,狠狠咬了下去。 “不要咬我!”银霆推开他。 无妄抬起头,眼眶猩红,握住她的脖颈,拇指摩挲着她被咬红的颈肉,阴沉道:“姐姐答应过,除了我……就只有若水。为什么在这种荒郊野外,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灵气?告诉我,他是谁?” 银霆又气又无奈,还被他一双手揉得浑身发软:“别无端吃醋,是天火,我的器灵。” “器灵?”无妄眉头紧蹙。 “我的本命法器,天火鞭,”银霆取出天火的碎片,指给他看,“我们曾经相伴数百年,渡劫之时,天火的器灵替我挡了天雷,本体碎成如此,好在有一缕元神寄于我识海,未曾消散。方才它在我识海中化形了。” 他沉默不语,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也瞧不出此刻的情绪。 “相伴数百年,”无妄冷声重复,越说声音越沉,“你遇险,它第一个护在你身前。你的雷劫,它替你挡。呵,姐姐的道途,它倒是比谁都清楚。” 他忽然抬头,直视银霆:“姐姐可曾见过旁人的器灵?” “有话直说。” “修真界中,器灵与主人心意相通、相知相守,并不罕见,”无妄缓缓道,“有些器灵甚至会在主人道消之时自愿殉情,化作无灵死器,永世沉寂。器灵与主人之间的羁绊,比道侣契更深、更牢不可破。是神魂层面的连结,人器合一,生死与共。” 银霆可算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无妄一字一顿,“你这器灵,对你存的究竟是何种心思?” 银霆被他这副醋意翻天的模样逗乐,故意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自然是人器合一、生死与共的心思啊。” 无妄面上霎时阴郁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银霆身侧那柄朴素的弟子剑上。他走过去弯腰拾起,举到银霆面前,咬牙切齿道:“姐姐,你这把剑,有没有器灵?” 银霆摇头失笑:“镇宗通天级的法器才能孕育器灵,这剑不过是入门时发的兵器,怎么可能有灵?” 无妄将剑丢回地上,蹲回她面前。 “那我做你这把剑的器灵!我也和你生死与共,你也像喜欢天火那样喜欢我,好不好?” 银霆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别胡说,你是人。” “我不在乎,”无妄说得斩钉截铁,“我愿意做你的剑灵,我们日夜相伴、你也护着我、依赖我——” “哪有人做器灵的?”银霆无可奈何,打断他,“你让我怎么把一个大活人当剑使?” “那姐姐就当我是狗好了!”无妄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双颊泛起可疑的红,却仍倔强地盯着她,“只要你愿意,让我一直跟着你。” 银霆忽地想起天火揶揄他那句“阴恻恻的臭狗”,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无妄,你不是狗,也不是器灵,你就是你自己,”她终于开口,温柔又坚定:“我不要你一直跟着我。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问天而行,不是吗?” 无妄似是未回神,迟疑着点头。 银霆抬手去安抚他,指尖从那道旧疤上轻轻划过:“天火是天火,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你跟得没它久,就少喜欢你一分。” “但你要学会信任我,”她收回手,认真起来,“不要每见到一个接近我的人,就摆出这副要杀人的样子。我不是你的囚犯。” 无妄垂下眼睫,沉默许久,才低声闷闷道:“我做不到。” “什么?” “我做不到不生气,”他委屈道,“你对谁都好,对若水好,对天火好,对灵枢好,对如意也好……可我想让你只对我好。” 银霆心头微微一颤。他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渴望、委屈与偏执的依恋,总是只要她一句话,就能将他心中的火点燃,也能将他熄灭。 银霆叹了口气:“我会对你好的,不止是现在,以后也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辜负你的。” “姐姐别叹气,”他伸手将她的手掌拢进自己掌心,低头凑近,“我会慢慢学的……学怎么喜欢你,学怎么信任你,学怎么不去忮忌……他们。” 他咽下委屈,又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夜里来这种荒郊野外,至少告诉我一声。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我……我活不下去的。” 银霆心头一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知道了。” 无妄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仍酸溜溜的。 “那姐姐告诉我,”他凑近了些,面颊相贴,“你那器灵化形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比起我,如何?” 银霆轻叹,只觉早已被他缠得心软如水。无妄对自己始终惴惴不安,常不自觉与旁人相较,执意要从她口中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怎么连这个也要比?”银霆笑着推开他的额头,“天火是上古器灵,化形模样本就与我们人族不一样。” 无妄仍不肯罢休,眉间越拧越紧,漆黑眼眸里翻涌着酸意。他一把揽住银霆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声音低闷,满是不甘与委屈:“器灵又如何……它能化形,就是有了人形。姐姐不许敷衍我。今天必须告诉我,不然我……” 无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轻笑着抬起双指,抵上她眉心,低声道:“姐姐既不肯说,我便自己进去看。” 唇枪舌剑(上) 无妄是化神境,可以元神出窍进入她的识海。识海内暗无边际,二人就这么漂浮在虚空中,无妄四下看了看,漆黑的虚无里只有零星几点金芒悬在空中。 他叹道:“姐姐这识海损伤的也太严重了,我帮你修补一下。” 他屏息凝神,没过多久,两人脚下便浮现出现世中的月下山野,土丘起伏、花草间的小径,连天边那轮明月也隐在薄云之后,清辉朦胧。 “让我找找,你这器灵在哪呢?”他的目光在重新成形的识海空间里搜寻。 “你找他做什么?还有,谁允许你进我识海的?”银霆拉住他。 无妄轻叹一声,转身低声道:“你如今法力尽失,识海门户大开,神识进出都难自控。我担心你识海中的未必真是天火,而是有什么邪祟趁虚侵入。姐姐让我看看。若当真是天火,我还能顺手替你修补一下识海,若不是……谁也别想伤你。” 见他说得确有道理,并非存心胡闹,银霆心头那点火气也散了下去。她随他沿着小径往前行去,脚下地势渐高。行至尽头,路前方渐渐浮现出一道淡金色虚影,周身银色云雷纹明灭不定。天火抱臂立于高处,灿金色的眼眸半垂着,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来人。 “臭狗,谁准你进来的?”天火一开口便毫不客气,满是轻蔑。 无妄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天火,只偏头看向银霆,慢悠悠道:“这便是姐姐的器灵?脾气倒是不小,见了客人张口就骂。还有,连身衣裳都不给自己化出来,真不懂礼数。” 银霆差点脱口而出:我初次见你时,你很有礼数么?你穿衣裳了么? 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只压低声音警告道:“管好你这张嘴,不许挑衅。” 前方的天火冷笑,虚影向前半步,银发无风自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座面前聒噪?” 无妄依旧不接他的话,只往银霆身后靠了靠,无辜得很:“我哪里挑衅他了。姐姐,你这器灵脾气未免太差了些。” 天火见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周身电芒骤盛,虚空间隐隐有雷声翻涌。 银霆被夹在两人之间,前后看了看:“你们两个别吵。” “你别管,” 天火冷冷瞥过来,“让我先劈死他。” “姐姐先别说话。”无妄也往前一步,站到她身前,话里的意思半点不差。 “行,你们继续,”银霆干脆退到一旁,面无表情道,“最好再动起手来,把我的识海也一道打碎,让我神魂俱灭算了!” 二人闻言,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缓了些,可天火嘴上还是半步不让:“臭狗,你身上那股阴邪之气,污浊至极。我们雷法至阳至正,你留在银霆身边,迟早拖累她,我劝你趁早滚远些。” 无妄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我的真气纵然阴邪,也总比你有用。你本体都碎成什么样了,连个实体都凝不出来,只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还妄想赖在银霆识海不走?” “赖着不走?”天火冷笑一声,抬起下颌,睨着无妄“我与银霆神魂相系,识海相通,岂是你能懂的?我们之间羁绊,你一个外人,永远插不进来。” “外人?”无妄重复道。 银霆眼见他屡屡被刺中痛楚,神情逐渐失控,心头暗道不好。果然,无妄周身阴寒骤起,黑色真气隐隐成形。她刚欲伸手去拦,却抓了个空,眼前一晃,无妄身影已飞身至天火身前,掌中黑气凝聚,直按其胸口。 天火冷笑抬手格挡,可他如今力量未复,本就是个缥缈的虚灵,哪里经得住这一击,身形顿时被震退数尺,金眸中掠过一丝怒意。 “你——” 无妄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指诀一转,低声念咒。数道漆黑锁链自虚空生出,缠上天火四肢与颈侧,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 这咒术落在人身本无痕迹,用在魂灵之上,竟是这般形态。 可她与天火神魂相连,心神感应,虽尚能移动,四肢百骸也是涩滞不已。银霆急声喝道:“无妄,解开!” 无妄回头看她,脸上的笑意温柔而乖顺:“姐姐别担心,我只是让他安静一会儿。毕竟这是你的识海,容不得我这个‘外人’放肆。” 天火被锁链缚住,身影反倒清晰起来,他口不能言,却依旧昂着头,金眸里满是不服。 她语气愈发严厉:“我叫你解开,听见没有!” “可他骂我……姐姐,这世上只有你能骂我。旁人说我一个字,我都恨不得当场取其性命。” 银霆被他这副偏执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语塞:“是你先不请自来闯入我的识海!他替我骂你几句又怎么了!” 天火虽不能言,眸中涌上浓烈的得意,锁链哗啦作响,似在为主人撑腰。 无妄看着银霆维护天火的样子,受了莫大委屈般道:“姐姐刚才还说,不会辜负我的,可你为何只护着他,只替他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银霆硬着心肠,“你听话,解开。这是最后一次说。” 无妄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睫,低声念咒。锁链应声散去,化作缕缕黑烟消弭于虚空。 天火方一脱困,便猛然上前,抬手一道金色雷光直劈无妄而去。 无妄立在原地未动,那雷光行至身前便自行溃散,连他衣角都未掀起分毫。 “待本座恢复力量,第一个劈的就是你!” 银霆银霆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之间,将无妄护在身后,眉间满是烦躁不耐。 “不许吵,也不许再动手!” 唇枪舌剑(下) 银霆隔开两人,目光先投向天火:“别再出手。我知你护主心切,但无妄所修功法非他所愿,他也确是在帮我续命,并无恶意。你我皆未恢复全盛,眼下局势如此,不宜再起冲突。” 天火沉默片刻,面上怒意渐退,转而浮上一抹难辨的情绪。 “你就这么信他?”他低声问。 “我信我自己,”银霆答得干脆,“我心里有数。” 天火不再言语,侧过脸去,银发垂落,遮住半边神情。 银霆又转头看向一脸洋洋得意的无妄,目光冷了下来:“这是我的识海,天火寄居其中亦是经我允许。你未得我同意便擅入,还对他下咒,无妄,你把我当什么?任你胡来的玩物吗?” 无妄脸色一白。 “不是……是他先——”他急声欲辩。 “你若想让我护着你,”银霆直接打断,“就别做让我为难的事。天火是我的器灵,与我生死相系,你动他,便是在动我。” 无妄哑然,半晌才低声道:“……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动手。” 银霆冲他点头:“我们出去吧,让天火休养。” 无妄却未立刻应声,轻轻一笑:“姐姐稍等片刻,我与他还有话要说。只是私事,并非挑衅。我保证绝不动手。” 见她默许,无妄才靠近数步之外的天火,低语道。 “方才细想,你说得也很有道理。玄阴真气久入体内,确会损及雷修根本。你这雷系真元,才是如今最契合银霆的本源。你想要身体,想要化形,想要日夜守在你主人身侧,对么?” 见他眼里好奇,无妄又阴森地诱惑道:“我愿分你一化境的修为,以我本源为基,助你重塑雷灵之体,使你由残魂一缕,化成触手可及的活物,你意下如何?” 天火金眸一缩:“你会如此好心?” “我自然没有那么好心,”他低笑一声,“代价是,你与我神魂结印,彼此相系。此后你随你主人而行,伺候你的主人,也需与我神识同在。” 他探向天火胸前云雷纹,很是恶意挑衅:“你不是上古神器么?见过的主人应当不少吧?多一个人分你主人的恩泽,也不算委屈。” 这次轮到天火对他的寻衅保持沉默了。 天火并不在意人间那套廉耻或名分的说辞,只是将目光落向远处仍担忧注视的银霆。以如今情形,玄阴真气虽能为她续命,却阴盛阳衰,阴阳失衡之下损伤更大。雷灵本源难得,寻常人族修士更不会有比他精纯的雷系真元。何况像无妄这种愿以一境修为相助他复原的举动,和疯癫了没两样,纵观千古再也找不出第二人。等他恢复雷灵,这臭狗想侵入他的神识,划道雷罡将他挡在外面便是。 思来想去,天火低哼一声:“那你去问我主人愿不愿意?” 无妄高深莫测地摇头:“问她,她定会说我损及修为,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所以我才问你,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别去扰她。” 天火目光一沉,咬牙答应:“成交!” 17. “成交什么?你们交易了什么?”不远处的银霆听得一头雾水。她只隐约捕捉到天火最后那声压着怒意的“成交”,心头莫名升起股不安来。 无人回答她,识海骤变。 无妄将指尖点在天火眉心,四周缭绕的黑色阴气像潮水般向他涌去。天火护体的金色雷光没有反抗,在触碰那股阴气的瞬间就将其包裹住,融合在一处。 银霆看清了他的动作,立刻冲上前想将他拉开,却被两股真元交融出的灵压逼退,连一步都难以近身。 “无妄,无妄!你住手!” 无妄充耳不闻,仍旧将自己的修为渡入天火体内。 真元外溢间,他脸色急速褪尽血色,身形随之一晃。无妄勉强抬手按住乱跳的额角,另一只手抵在天火眉心,将那股庞大的力量送入。 “无妄!住手!我不准你损修为!……王真!我同意了吗?” “这是我与他的交易,与你无关,”无妄听她唤自己本名,心中大动,却未停下,只转头望向她,声音已显虚弱,却仍十分固执,“只要他往后能护好姐姐,损我多少修为,都无所谓。” 真元灌注下,天火原本模糊的轮廓由虚转实,每一根发丝都清晰起来,浑身的云雷纹银光闪闪,映得整片识海亮如白昼。 无妄收回手,低声对天火道:“记住你的承诺。” 银霆终于能冲上前,环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气得带了哭腔:“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无妄,那是你一个大境界的修为……那是你的命啊!” 面对她的质问,无妄选择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不规律地喘着:“我的命不早就在你手里了……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肯听我说话?我没有替你决定,我都说了,这是我和天火的私事,与你无关。” “你……”银霆语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天火在旁冷哼一声,还是抱臂而立,刚凝实的面孔上满是孤傲:“成交就是成交了,你哭什么。他自己愿意给,我又没逼他。” “你还说!”银霆气结。 “别生气了,好姐姐,”无妄虚弱地勾了勾她的手指,撒娇道,“我们出去吧。我想去外面晒晒月亮,恢复一下,姐姐让我在你怀里躺一会儿,好不好?” 二龙戏珠(燃冬警告!) 山野月色清寒,太阴之气泠泠洒落人间。 出了识海,银霆半拖半抱地将无妄在草地上安置好,并膝坐下,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再去探他的脉门。银霆虽不通脉象,也能觉出他经脉里乱作一团,真气几乎见底。化神修为跌到元婴一境,即便日后还能修炼回来,当下的反噬也够他受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妄眨了眨眼,神色无辜,似不知其意:“我就是想让他护着你啊。” “少拿这套话搪塞我,我不信,”她冷声戳穿,手上却替他轻轻揉着太阳穴,“说实话,你到底和他交易了什么? “结了神魂印,”无妄倒没继续隐瞒:“从此我与他能共享神识,也能感知彼此位置。姐姐若在外面遇到危险,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王真!”银霆连名带姓地喝止他,“我们说好的,你不能挟恩图报。你把自己一个境界的修为搭进去,我拿什么还?” 无妄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眶竟然泛红,神色委屈到了极点:“我什么时候要你还了?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别有用心?我散功这么疼,你不心疼我,反倒先来质问我。” 银霆心已经软了,语气却依旧硬着:“天火与我神魂相连,你和他结印,不就是变相跟我结印?算准了我不能与你结道侣契,就把主意打到我的器灵身上,是不是?” “我就是想对姐姐好,”无妄皱着眉闭眼,好似体内难受,声音也慢慢低下去,“我怕你孤身在外,再遇到危险。天火力量若不够,谁替我守着你?”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遇到危险也未必都要硬拼,先自报家门,天极宗与霆霓这道号在修真界也算有些分量,寻常小妖小道听了自会退避,这几个月来不也一直如此过来的么。 “我知道,人人都怕被霆霓仙子的雷劈……咳咳……” 无妄忽然抬手按住心口,低低咳了几声:“姐姐,我疼。” 银霆担忧地皱起眉,从储物袋里摸出灵药,倒豆子似的往他嘴里塞。 “太多了,吃不下……”无妄含糊着,反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胸膛,“你替我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好啊,银霆看着他这副半真半假的模样,暗道:孽畜耍这些花招的道行见长,是不是苦肉计她竟都看不出来了。 手上却还是放轻了力道,为他抚平气机。 18. 天快亮时,两人才回到无妄的洞府。 在冷泉里梳洗过后,无妄留在这里恢复真气,银霆则回房收拾行囊。 息壤原胎已经找到,后土城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下一个要寻的是金灵根本源,目的地是鸣金州。银霆做凡人的年岁不过八九年,正是在鸣金州的天工府长大,天工府之地,多矿脉灵石。 仙山百年,她与亲生父母的牵系也渐渐淡去,可她仍记得当年府中青壮多在矿场劳作,常有些矿工死于金噤病,肺中被金毒沉积封闭。 掌管矿脉的仙门世家会按规赔付一笔灵石,对凡人而言已算丰厚,于是许多人仍愿以命为家人换一个指望,银霆的父亲亦是矿工。记得他起初身体尚健,后来面色渐如废矿般青灰,咳血时血里带细碎金光,爹娘相继离世后,那些觊觎这拿命换来的灵石的亲戚便一拥而上了。 可笑的是,若非那些亲戚将她发卖,她也不会得入天极宗的机缘。 “姐姐要走了?”无妄不知何时回来,正站在门边看她。 “嗯,我需得启程去找庚金本源了。” “这么快?”无妄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不歇两天?” “没什么好歇的,我如今这副样子,再如何休养,也不过是在耗你修为替我续命罢了。” 无妄沉默片刻,伸手按住她正在迭衣裳的手:“我舍不得姐姐。” 银霆的心并非顽石所铸,刚要开口说“那我将来若再路过后土城,再来看你”,话到唇边察觉不对,忽然反应过来:“你既然与天火神识相连,想进我识海岂不是轻而易举?有什么舍不得的!” 无妄被看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嘿嘿一笑便将人捞进怀里,从背后紧紧箍着她:“识海里哪有真人好抱呀?我想和姐姐一起走。” “你不要闹,天问会想必事务繁多,你离得开?” 提起天问会,无妄道:“你将我的令牌拿着,若遇到困难,可向当地分会求助。” 银霆摇头,似乎还是不愿和天问会扯上关系。 “嗯?姐姐在天问会也有些时日了,对我们仍无改观么,莫非还当我们是挖人灵根的邪教不成?” “有改观了,你们是为苍生的大义。只是我……我只有利己的私心,做不到你们这般担此大任,我如今心中所想的只有重塑灵根。” “你才不利己呢,”无妄贴着她的脊背,亲吻着她的耳廓,“素不相识时,你就愿意救我出牢,还关心我有没有中毒……” “那都是顺手做的,我不也和你一起被关起来了?” “才不是呢,你最好了,姐姐惯会面硬心软……” 他这语调愈发低沉,加之坐在他腿上,下身都贴在一块儿,银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混账事。 “不许胡闹,”银霆作势要挣,“你损失了那么多修为,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无妄哪里肯放开,抱着她在腿间来回磨蹭颠弄。身下那处硬物隔着衣料,嘴上骚话也是随口就来:“姐姐都要走了,不打算再疼疼它么?哎呀,一想到以后见不着你,它就委屈得紧,正急着要出来,想亲自送送你呢。” 银霆身子软了半分,无妄得寸进尺,隔着中衣包覆住她胸前双乳,指尖来回拨弄乳尖。 “银霆……以后你若需要真元,我就只能眼看着天火那家伙占了我的位置了,就随了我这回,求你了。” 银霆被他挑弄得气息不稳,下面也已有些情动,便咬唇应了一声。 无妄剥开她的中衣,让他得以与她毫无阻隔地肌肤相亲,冰凉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他好似并不急着下一步,有些反常地耐心亲吻她的后颈和唇角,手掌在她胸前缓慢地揉捏,直到感觉到银霆的呼吸愈发急乱起来,身上也愈发滚烫,他才低笑着凑到她耳边。 “之前在识海里,天火对我说……他一个器灵,不懂怎么讨姐姐欢心。所以,想让我教教他。” 无妄感受到银霆想要回头,便收拢双臂将她固在怀里。 “好姐姐,你让他出来。趁我还在,我们两个一起服侍你,你愿不愿意?” 银霆被他的提议惊得浑身一震:“什么混账话?这种事怎么能……” “怎么不能?”无妄双手罩着那对温软的乳球,继续蛊惑,“我与天火神魂相连,心念可感。他现在就是我,我就是他。” “你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我?” 见她回头,他趁虚而入,细密的吻封住了她的反对,含糊道,“反正你都要走了,若是只陪我不陪他,以后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像我这般,伺候得姐姐舒服?不如现在,让我亲自教教他……”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叩击银霆的眉间:“出来,别躲着了,我教教你。” 雷芒四起,天火那魁梧健硕的身影便幻化在了两人身侧。只是脸上依旧挂着几分傲慢。 “臭狗,你少在那卖弄。” 天火冷嘲热讽,膝盖却诚实地跪在了银霆身前,伸手有些生涩地托住她的脸颊,抚摸着她被亲红的唇角。 “银霆,你不要听他胡说……我不比他差。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姐姐你看,”无妄从身后咬住她的耳垂,低声喟叹:“他求之不得呢。” 银霆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包围,一边是无妄阴冷中带着缠绵的撩拨,一边是天火赤诚又纯粹的占有。 “你们不……”她想要推开,却被天火顺势扣住了手心,他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嘴,不过显然完全不通此道,只一味霸道地衔住她的两片唇瓣咬着,既不松口也不知纠缠,甚至磕碰得她牙酸。 银霆灵台里的清明在两股力量的循环往复间彻底溃散。 “不许拒绝,”天火一双金眸里全是情欲,盯着她被咬红的唇,“我会好好学的,我能学得比他更好!” 无妄从身后贴上来,亲吻落在耳畔,低哑地笑着:“姐姐,听到没?不许拒绝……你教教他,也再疼疼我。我们叁个一起……你就陪我们疯这一回,好不好?” 银霆没有应声,却以行动作答了。她将身子偎进无妄怀里,一面战栗着,一面攀上了天火的肩膀。 一树桃花(燃冬h警告!) 天火见她攀上自己肩膀,直接弯腰,将银霆从无妄怀里抱到床榻上。 无妄也跟上来,动作熟练地帮她解开剩下的衣衫。没几下,三人便坦诚相对。 他盯着天火身上那些漂亮的云雷纹,眼神暗了暗,忽然凑到银霆耳边,低声问:“姐姐会不会觉得我皮肉不好看?要是不喜欢,我就穿上衣服。” 银霆看出他的患得患失,轻轻摸了摸他胸口留下的旧伤,温柔地说道:“我未筑基前,身上的伤未必比你少,后来特意去洗髓伐骨,将那些疤痕褪去。若换作是我,我未必能像你这样,连自己的伤痕也肯认。” 她继续道:“你的名和字,取自真实无妄,天理之本然。从前那些苦你都熬过来了,如今你愿意把这些伤给我看,愿意这样陪着我,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模样,像你的名字,坦然真实。” 这几句夸奖说得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她指尖未停,仍旧顺着那些陈年伤疤一道道摸过去,无声地安抚着他。 无妄手贴着她的手动,微颤的嗓音里尽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你第一次这么夸我……我好高兴。” 天火在旁看得不是滋味,索性倾身覆了下来,银发扫着银霆肩膀:“那我呢?” 银霆睨了他一眼:“你们两个我都喜欢,不过都给我老实点,不许争来争去。” 天火哼了一声,倒也听话地没再闹腾,只是低下头重新去吻她的唇。起初两人的嘴唇还有些生涩地碰撞在一处,可他与银霆神魂相通,很快便心领神会,知道了怎样做才能让她喜欢。于是深深吻了进去,舌尖与她温柔缠绕,动作也越来越自如,吻得既深情又缠绵。炽热的雷灵气息顺着唇舌渡入她体内,由于主人与器灵之间的心灵感应,这种翻倍的情动,激得银霆止不住地轻喘起来。 无妄分开她的腿,俯身下去。他用舌尖轻轻拨开两片娇嫩的花瓣,随后整片唇舌覆了上去,温柔地吮吸、卷弄着。他将修长的中指探入那处花径,缓缓抽动,指节微弯,来回拨弄着里面最敏感的软肉。天火则搂着她在怀里,吻得更加动情用力,手也学着无妄之前的模样,在她的胸前揉捏安抚。 察觉到她身下愈发湿润,无妄又加了一根手指,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舌尖一刻不停地舔弄着那颗红豆,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大腿内侧。汩汩蜜液不断被带出来,水声潺潺。 “姐姐这里已经这么湿了……”无妄抬起眼,“你喜欢我们两个一起侍奉你,对不对?” 银霆上半身被天火弄得喘不过气,下身则被无妄弄得又酥麻又空虚,低低哼着:“……喜欢,你们两个都很好,我都喜欢。” 她微昂着下巴,声音又酥又媚,直白地吐露自己的渴望:“快些,快些进来……” 无妄的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渍,手指坏心思地只在她穴口挑起更多欲望:“姐姐想先让谁进来呢?我都可以……姐姐若是不想疼我,想让我在旁边看着你们也行,都随你。” 他眼底闪着偏执与兴奋,却故意装得大方,明显在暗中和天火较劲。岂料天火根本没接招,他只听到银霆那句“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天火将膝盖微微分开,单手握住自己已经完全硬起的性器,送到她眼前。他这里修长昂扬,颜色是带着热意的蜜棕,表面都覆着一层极淡的银色雷纹。顶端圆润饱满,也不似无妄那般粗得骇人,一切都长得恰到好处。天火与她心意相通,外表上依从他自己的心意,但这里,还是照着银霆最隐秘的审美凝聚而成的。 天火故意握着它在银霆面前晃了晃,显摆道:“先看我,你摸摸看,好不好看,你喜欢吗?” 眼神却有点紧张,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银霆的脸。 银霆目光直直落在天火展示的那处。她伸手过去,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那根带着雷纹的柱身,触感滚烫而光滑,跳动着有力的脉搏。她握住中段轻轻上下撸动了两下,感受着它在掌心再度胀大,由衷道:“好看,我很喜欢。” 天火闻言,眼角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哼,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他俯身一边继续和她唇舌纠缠,一边将银霆抱起放在自己身上,让她跨坐腰间。 “在识海里我瞧见,你喜欢这样,那你要不要……骑我?” 银霆被他这过于直白且笨拙的“骑”字逗得扑哧一笑。她抬手,指节亲昵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是马吗?还要人骑。” 天火被她笑得有些羞恼,哼了一声,面上红霞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被她朝后推着,顺从地仰躺下去,手扣着她的腰,金眸亮晶晶地望着她:“不许笑我……你上来,想怎么动你说了算。” 银霆带着笑意,握着天火滚烫的性器,对准自己已经湿透的穴口,慢慢坐下去。他的尺寸极其契合她,长而充实,没入时正好将她填得满满当当,没有痛楚,只有被严丝合缝撑满的极致满足。天火的雷灵之力与她的经脉产生共振,细密的电流四处流转,不断填充着她的本源。 “……哈啊……”银霆吐出一口热气,撑着他的腰,浅浅地吞吐:“……真的很舒服,我喜欢你这里。” 银银霆极喜欢这由自己掌控节奏与深浅的姿势,沉浮起腰肢,动作由慢至快。每一次起落,都激起一阵阵强烈的快感,连带着天火体内那份按捺不住的激动,也一并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 无妄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拽过她一只手,不由分说就按在自己硬得发烫的那处:“姐姐也摸摸我,你可没说过喜欢我这里。是不是我太粗了,总是弄疼你?” 天火早已激动得不能自抑。根本不给银霆搭理无妄的机会,他猛地直起身,双手紧紧搂住银霆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滚烫的唇随之落下,疯狂在她的脸颊与颈侧啃咬厮磨。 “银霆,银霆……”他喘得又凶又急,胯下跟着她的节奏向上顶撞,“我也喜欢你这里……我终于、终于可以,我好喜欢……” 他吻得越来越急切,舌头探进她嘴里纠缠,双手扣在她背上,不让她躲开半分。本源雷灵顺着交合处疯狂涌入,妙不可言的快慰,令银霆浑身都敏感到了极点:“你抱得太紧了,不过……这样很好,天火让我,很舒服……” 一树梅花(燃冬H警告!) 天火听到夸奖,金眸崭亮。更加激动起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嘴唇一刻也不离开她的脸侧和耳朵。 他亲得又湿又热,舌尖热情地舔着她的耳垂,双手在她腰背上游走。全身的云雷纹都隐隐亮了起来,交合处传入的雷灵之力,直接、纯粹、充满守护。 “好舒服,银霆,我也好舒服……”天火似是快到了极处,边喘边哼,和主人一样,半点也不压抑自己的快慰。随着腰腹顶弄的动作,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喉咙里不断溢出虚喘,每一声都带着对主人的依恋。两人的呼吸和低吟交织一处,在神魂中激起成倍的愉悦。 无妄跪坐银霆背后看着,酸意大发,勾着她摇摆的发尾,窃笑道:“……呵,小器灵,你可别太激动,让你主人骑得久一点,嗯?” 他被无妄一激,气息乱颤,一边拼命咬着牙想要强忍,一边委屈地拿通红的脸颊去蹭银霆的脸,急切地向主人求助:“……你别听他的,我、我很厉害的……不是不行,唔……” 银霆大方地将天火紧紧抱入怀中,温柔地顺着他的脊背:“好,不听他的。天火最厉害了……都给我吧。” 得到主人的首肯,抱住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用力向上顶了几下,把自己深深埋在她体内,将一股高热的阳精喷入,与之一起失控倾泻的,还有他体内最纯粹的雷灵真元。 “银霆……全都给你……” 雷灵在她体内疯狂游走、交融,令她整个人满足得泪意盈盈。 她伏在天火肩头喘息,雷灵穿梭经脉,衬得她浑身都笼罩在莹莹微光中,眼下与鼻尖皆是醉人的樱红,如雪中红梅,容光焕发,不可方物。 无妄跪坐在旁边,看得完全呆住了。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擦干她沾泪的眼角。 传来痒意,她睁开眼来,双眸灿若繁星,眼中极盛的雷霆光华,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无妄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第一次见到姐姐时,就以为你是仙女下凡。如今看来,便是仙女也比不上你半分。” 银霆那句“油嘴滑舌”还没出口,就被无妄的拇指压上了嘴唇。他目光滚烫,摩挲着那两瓣红润的唇,指下力道沉重,偏执欲燃。 “我不是你师兄那样的名门之后,也没有雷灵……”他苦笑一声,自嘲道:“姐姐还愿意让我跟着你,我好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银霆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安慰道:“你有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喜欢现在的你,不用比来比去。” 无妄凑上来,吻了吻她的唇,姿态放的很低,装模作样地扮乖巧:“姐姐……那现在要我吗?我可以慢慢的,轻轻的,不弄疼你。” 银霆见他这收起耳朵装作温驯的样子,深知他又在故意装可怜,也不想揭穿,只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他将银霆整个人从天火怀里抱了出来,平放到自己身下。 无妄眯着眼,盯着银霆身下缓缓流出的液体,除了她自己的,还有那器灵的,心中难免不快,但一想到她此刻被浇灌得湿润又充沛,自己现在进去肯定不会让她受疼,便生生忍下了。 他将那根都涨得紫红的弯曲性器抵在穴口,并未整根插入,只向内送进寸余。 “好紧,好热……”他一面浅浅抽送,一面低声夸赞,声音又软又黏。 他握着自己后半根柱身,故意每一下都顶得很浅,讨好般地在穴口摩擦。口中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银霆的眼睛真亮,睫毛好长……全身上下都美得让我发疯。这里也长得好看,咬得这么紧,姐姐难不成是软蚌成精?你这里面吸得这么深,是不是也想把我整根吃进去?……嗯?姐姐也喜欢我么?” 每次,她都还是会被无妄这满口的下流话弄得耳根滚烫、脸颊发热。双腿缠上他精壮的腰身,四目相对,娇嗔道:“……你少说两句,进来些嘛……” 闻言,他眼底嘴角就又浮起那股熟悉的邪气。腰往前一送,便撑开蚌壳,柱身撑开层层嫩肉,不留余地,直入花心。 “姐姐……他刚才只顾着自己激动,是不是没顶到这里?”无妄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记得你很喜欢我深一点的……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去寻蚌肉深处埋着珍珠那块儿软肉,拿那弯曲上翘之处去碾压内壁,欲图挤出珍珠般用力去撞,将这颗蚌完全打开,内里肉壁一缩一缩地吞着他。 “……啊……你怎么又使坏呀?”语气却也是娇俏的,没半分质问的意思。 无妄低笑:“我哪里使坏了?我只是想让姐姐更舒服啊……你说,是不是我更会讨你欢心?” 银霆被他弄得身下蜜液一股接一股流淌,两人腿根早就洇湿得不成样子:“你……不许再比来比去了!” 他再含住她一侧乳尖,用力吮吸,牙齿轻咬住拉扯。另一只手则滑到两人交合处,拇指揉着那颗长在外面的珍珠。动作又熟练又精准,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吃透了她的身体。 无妄抬起头,脸上又是他那偏执又得意的笑:“我就是要比……我要让姐姐知道,我比谁都更会伺候你……姐姐,你看……这样是不是比刚才骑着他的时候更舒服?” 他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大声,似是故意挑衅天火。 天火本来不想理他,正躺在银霆旁边,结实的手臂托着她的脖颈,意乱情迷地亲个不停。可感知到银霆内心不悦。他终于起身,死盯着无妄那根还在银霆身体里进进出出、被晶莹水液裹满的丑东西。 “臭狗,你是不是找死!”天火低吼出声,“还比来比去!我主人才不是你用来比的,轮不到你在这反复试探!” 根本不给无妄辩驳的机会,天火一掌就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掀翻。无妄眸光一狠想要还手,可抬眼瞥见银霆神色不对,到底还是怕她真的动怒。他硬生生忍下了这记暗掌,腰腹一弓,将自己整根退了出来。 天火把她抱得离无妄远了一点,气呼呼地说道:“银霆,别理他,我不和他比!” 花开并蒂(燃冬H警告) jizai23.com 银霆原本是有些不悦的,但她也懂无妄怕被抛弃,那些得寸进尺,本意都不过想从她嘴里多挣得那点微薄的偏爱。 但她也不喜欢他将自己的欢愉变成他们之间高下之争的工具。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无妄就着急地爬过来。执起银霆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眼睛瞬间红了个透,声音发颤:“银霆,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别生我气……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别不要我……” 算了,银霆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点不悦也散了,她安抚地摸了摸无妄汗湿的脸颊:“没生你气,但别再比了。” 无妄见状连忙乖顺地点头。 什么摇尾乞怜的做派?主人怎么还偏偏吃这套!天火气得直咬牙,在心里把臭狗来回宰了八百遍。 “哼……”天火从鼻腔里溢出声闷哼,别过脸不去看无妄。他从身后侧卧着抱住银霆,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银霆从无妄这里回过神,转头看他,见天火像豁出去了般,红着一双耳朵,气鼓鼓地学着无妄方才的手段。他从背后将她一条腿抬起,克制着没有整根刺入,反而挺动腰腹,用自己那物的顶端,在穴口戳弄、磨蹭起来。感知到她缓和下来,就俯身去舔她的耳珠:“银霆,还要不要?” 银霆没有应答,手却顺着腿根往后伸了下去,握住他的冠头,缓缓引入自己花径之中。 “嗯……”天火舒服得喟叹。 而一旁的无妄,看着银霆这副侧卧在别人怀里的娇媚模样。胯下的柱身再度挺立起来,他气恼地咬了咬牙,只能一边黏糊地去亲她,一边用手上下纾解自己。 无妄的舌尖在银霆胸前挑拨,身后的天火则学着他的样子,大开大合的抽送间,还按揉着穴口那颗小珠。 银霆哪里受得了这等前后夹击、双管齐下的折腾:“慢一点……唔……天火,慢一点啊……” “姐姐,你这器灵还学得挺快……” 无妄微微退开些,盯着她的小腹,眼神愈发淫邪,指着其中一处:“银霆最喜欢这儿,你朝上顶,这时候别听她的,动快点。” 天火听话照做,她果然被顶得意乱情迷。半睁着一双媚眼,回头唤他:“嗯……天火……喜欢这里,就、就要到了……” 听到主人用如此柔软的声音唤自己,天火自然兴奋不已,动得愈发急切和卖力,一双金眸亮得惊人,每次都霸道地顶到最深处,嘴里也跟着她哼哼唧唧。 银霆紧紧抓着身前无妄的胳膊,把头埋在他胸口,浑身剧烈痉挛。她咬着唇闷闷地叫出声,快意到了极点,大量春水从身下喷涌出来,浇得三人纠缠在一块儿的身体全都湿漉漉一片。 无妄一下一下梳着她后脑的发,她喘息稍有平复,微仰起头,面上如刚取出的珍珠般晶莹润泽。见此,身前身后两人不约而同,低头想要去亲吻她。 银霆却将脸埋向床榻,躲开了两人的唇:“不要了……好累…我想歇一会儿……” “那我不出来,”天火温存地自背后抱紧她,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别担心真元的事,我本来就是灵气化形,可以一边吸收天地灵气,一边反哺给你。” 无妄在另一侧听着,嘴角抽了抽,伸手帮她整理散乱的头发,低声说:“姐姐累了就好好歇着。天火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他锁上。” 天火瞥他一眼,却没搭理,只顾着把银霆抱得更紧一些。还硬着的性器依旧留在她体内,偶尔极轻地磨蹭两下,像在确认自己还在她里面。雷灵本源让银霆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她眼皮都有些发沉。 “好舒服,我很喜欢……喜欢王真,喜欢天火,喜欢天火……喜欢无妄……” “姐姐怎么这么可爱,”无妄啄吻她的额头,“还要换个顺序说一遍,是雨露均沾吗?” “我也喜欢银霆。”天火难得收起骄傲,直白回应她。 主人之于器灵,是灵魂睁开眼时就能感受到的神魂标记。 天火的灵体在古战场里醒来很久了。他的第一任主人是雷部天神,在他还没化出灵智时就已陨落。那片遗址地下,还埋着许多主人陨落的上古神兵。在那里,他见识过太多器灵的结局。见过执念深重的同类,有为了追随前主人甘愿散尽神力;也有不愿被困在秘境里暗无天日,而跟随着属性根本不符合自己灵气的修士离开的。天火不想这样,他虽是条链鞭,但宁折不弯。 久而久之,久到天火怀疑这世间是不是已经没有人能操纵雷电之力了。 直到那天,雷声轰鸣,隔着尸山血海,他见到了周身流光掣电、一刻也不肯后退的银霆,他的主人。 从前还在天极宗山上时,他就愿意为了她忍受锻炉里的高温重塑,也愿意为了她,被天劫劈碎。只要能帮到她,粉身碎骨他都不眨一下眼,更何况是亲密之事。 人族立下诸多繁文缛节,需要什么名分身份,才可以像他们刚才这样。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是绝对禁忌。可她们两个雷灵同源、血脉相依、修为共生,难道不是至亲吗?天火觉得人族的身份伦理很复杂,也不知道他对她到底该算是什么感情,是亲人之爱、挚友之爱……还是夫妻之爱? 哪怕无妄这个阴森森的坏狗此时还在旁边争宠,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就像从前化作原形千百次缠绕在她腰间一样,便觉得神魂安宁。在无数次并肩战斗的生死交托里,在日夜形影不离的灵魂共振中,他们之间早已是超越血缘的绝对忠诚与羁绊。 雷灵真元如潮涌动,完美融入她那本就为雷电而生的灵与肉。天火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很爱银霆,银霆也很爱自己。 洞府内渐次沉静,只余下三人交错缠绕的微弱呼吸声。银霆枕在天火臂上睡过去了,唇角好像带着浅浅的笑意。 天火从她身体里慢慢撤出来。抬起头,金眸看向还躺在银霆另一侧的无妄,压低声音: “喂。” 无妄挑眉,懒洋洋地睁开眼:“怎么?想让我把你锁起来?” 天火语气别扭得厉害:“你的那个……清洁诀,教我。” “哦,堂堂上古器灵,还需和我个凡人请教?” “我是器灵,当然不会你们人的法术。银霆喜欢干净,你那诀干净又快,快教!” 无妄眼中得意。他支起半个身子,给天火比划了一遍:“就这么简单。你现在灵力充足,一念就行。来,你试试。” 天火认真地看着,跟着默念了一遍。一道白光自他指尖亮起,瞬间扫过三人身体。所有黏腻的痕迹都被悄无声息地化去。 银霆被光晃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你睡你的,”天火盖住她的眼睛,小声道:“……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不用每次都靠他。” 银霆双手拉开他覆在眼上的大掌,睁开亮晶晶的眼眸回望着他:“ 我知道,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碎掉了。” 天火欢喜极了,周身纹路又隐约亮了起来。紧紧缠住她的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发间,急切又依恋地亲吻她背上的肌肤。 “银霆……银霆……” 天火一声声唤着。这到底是何种爱意,也不重要了,他不想离开她,愿意无条件爱她,也愿意为她献上一切。 无妄在旁瞧着,酸溜溜地“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银霆说她累了,需要休息。” 小醋坛子。 银霆眼皮沉得厉害,听到无妄的酸话,她连眼睛都没睁,有些好笑地伸手在他厚实的胸前捏了一把。 “我对你也是一样的,只要你听话……” 无妄被她给拿捏住,将她的手捂进怀里:“好,我听话,我最听姐姐的话。” 实在是没想好标题因为这章还是肉等我想出来再改 银霆一睁眼,仍被天火从身后牢牢圈在怀里,他即便睡着也不肯松半分,手臂收得极紧。 不远处桌前,无妄披着外袍静坐,正低头查看堪舆图。听见动静,他立刻卷起图纸向她走来。 银霆撑着身子坐起穿衣,天火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还是慢慢松开了她。 “这是今夜前往天工府的云舟船引,”无妄将一张泛着灵光的玉牌递到她掌心:“我尚有些事缠身,不能陪你一同上山了。不过,我会在渡口等你,再送姐姐一程。” 银霆抬头看他:“多谢你周全了。” “和我有什么好谢的,”无妄顺势在她身侧落座,替她系紧衣带,“你托我探查的天灵根修士意外身死之事,已经有了些眉目。你且安心去找那些灵根本源,一旦有确切消息,我第一时间告知你。” “好,辛苦你了。” 银霆低低应了一声,忽然俯身去翻储物袋,片刻之后,掏出数只药瓶,尽数往前一递,径直塞进无妄怀中。 “这些都是我宗门上好的止血散和金疮药,你往后别总不把命当回事。若再添新伤,记得早些敷药包扎,莫要由着鲜血淋漓不止。我、我也会心疼的。” 他再也忍不住,倾身一把将银霆搂自己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声音也跟着发颤:“银霆……我真舍不得你走。” 又郑重地望向她的眼睛,道:“若是遇到应付不来的危险,千万不要逞能。你让天火唤我,纵是隔着千山万水,我也有办法赶过去。” 此时,榻上刚刚转醒的天火听到这话,眉梢一挑,先是翻了个白眼,像是嫌弃得很,又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默默地哼了一声,算是在这件正事上认同了无妄。 银霆回抱住无妄,手掌在他后背拍了拍:“放心吧,我下山以来,遇到过最难缠的危险……也就是你了。” 他低笑一声:“那我更要赶过去了,免得你被别的危险人物缠上,把我给忘了。” 18. 云舟渡口建在城南山上,此时正值日中,距离云舟启程还有半天光景。银霆先路过杏林,同灵枢和如意告了别,被她俩拉着塞了一堆药,这才赶往乘船之处。 渡口建在山顶平坝,平地拔起数丈,视野极阔,可将远处整座后土城尽收眼底。 刚到候舟厅口,远远便见镇墓兽打扮的无妄等在那儿,目光一直落在上山的路口。直到银霆的身影出现,他眼底漆黑的阴郁才散去。 他实在舍不得银霆。 检过船票玉牌后,无妄一路跟着她进了厢房,门一合上,便再克制不住,摘了铁面,径直上前将她抱住,一同落在床畔春凳上,手臂收紧,半分也不肯松。 “姐姐,离起飞还早呢,再陪陪我……”无妄将脸埋在她肩头磨蹭,闷声撒娇。 身底下的那根硬物也横冲直撞地顶着银霆的腿根。他面露几分湿漉漉的委屈,缠着她非要再行那亲密之事:“好姐姐,再疼疼我……早些时候你只顾着宠你那器灵,可怜我到现在都没得纾解,憋得生疼,不信你摸摸……” 云舟确实还有半个时辰才启程,银霆便也就顺着他点头了。 无妄眼里一亮,手便迫不及待地探过去,将银霆的衣裙剥尽,至于他自己,则只是毛躁地将裤子褪下来,那根早已暴涨的物什弹了出来。他让银霆跨坐上来,整个人悬在自己腰腹之上。 从两人第一回开始,他们俩的情事大抵都是由银霆在上面开始的。可她性子急,每次总想着图个痛快,等不及那些缓慢磨人的扩张,结果每每总是自作自受,反而弄疼自己。这回也是一样,银霆拧着秀眉,腰腹一沉,便想一口气将这孽物吞吃进去。可随着那根粗大柱身顶开内里,穴口还是免不了被撑开的疼。 “唔……轻点……” 他忙不迭伸出两只大掌,托住银霆臀肉,往上微微托抬起些许,替她分担了大半下坠的分量,调笑道:“好姐姐,这可都是你自己在动,你让我怎么轻点啊?” 见她眼角逼出了泪花,咬着红唇气恼地瞪自己,那副又娇又媚的模样勾得无妄心尖发颤。 调戏归调戏,他最不忍见她受罪。无妄支起身子,怜惜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将呼吸全都喷在银霆脸上。 “姐姐,怪我……怪我长得太粗,进得太快,弄疼姐姐了是不是?都是我不好,我这就轻点……”他柔声哄着,托着她臀肉的手掌安抚性地捏了捏,“你若受不住,我便这样托着你,动都不动,都由你说了算,咱们再慢些……嗯?” 其实倒也不是疼得厉害,她喜欢听这些软话,无妄黏黏糊糊地又亲又哄,没一会儿就把她浑身都哄得软了下来,连带着身下也大片大片地泌出水来。银霆缓过那阵被撑满的胀痛,便扶着他的双臂自己挪动起来。 无论是若水师兄还是天火,下身大抵都是又长又直的规整物件,进去时带着令人安心的充实。可偏生无妄长得与众不同,他又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哪里能安分地只当个物件。每当银霆往下坐时,无妄总是坏心思地突然往上一顶,故意用那弯翘的顶端去撞那最深的地方。 这种不确定的刺激最是折磨人。每一次出其不意的深入,都把银霆撞得浑身酸软,发出几声甜腻至极的娇啼:“无妄,好、好深……” 这一叫,倒让无妄眼里闪过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厢房临着过道,此时恰好有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门外传来。无妄故意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坏心思地提醒着:“姐姐,你叫得这么大声,让旁人听了去,可怎么办?” 银霆真以为这门板不隔音,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手指用力揪紧他的衣襟,被他颠得上下晃动时,才敢借着布料的摩擦,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极小、极压抑的娇哼。 这副惊慌又隐忍的小模样,可把无妄给喜欢坏了。 其实他刚进门就设下了隔音结界,就算她叫破天去,外面也听不到半点风声。可他满腹坏水泛滥,故意瞒着不告诉她,反而凑到她耳畔,一边掐着她的腰往上顶,一边低低地拿浑话逗她:“不如再大声点?让外面的人都听听,姐姐现在正被谁填得满满的,叫得多好听……” “你……”银霆气得眼眶发红,偏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瞪他,下身一使劲,用那湿热紧致的花肉用力绞他:“你快点吧!” 无妄被她这毫无章法的胡乱绞吸弄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即坏笑着停了下来,掐着她的软腰直撒娇:“哪有那么快啊。总得先让你舒服了,我才好交代给姐姐啊……” 说罢,他顺着她的膝弯一捞,将银霆的两条长腿往下推,让她双脚堪堪踩实了地面。紧接着,趁着两人身子稍微分离开的间隙,将她转了个身,让她背对着自己,重新坐回他的腿上,那根原本退出去些许的柱身,随着她重新坐下来的力道,再次整根进入最深处。 无妄在她耳边呵着热气:“姐姐自己动。你动得快点,我就射得快点了。” 银霆是个实心眼,真信了他的鬼话。为了赶快完事,她咬了咬牙,撑着无妄双腿自己主动起伏起来,认真地上下整根吞吐着。她身子本就坦诚,为了催促他,体内的肉壁更是用力地吸吮着。 无妄被她这股子乖顺又急切的劲儿勾得魂都酥了,他没有动,只是扶着她的腰,任由她折腾,含情脉脉地盯着她泛红的后颈。瞧着她发顶绑着的那根发带在起伏间摇晃,喉结上下滚了滚,轻轻一勾,便将那根发带挑了下来。 实在是没想好标题因为这章还是肉等我想出来再改2 银霆瞧见他手上古怪的动作,颤声问道:“无妄……你、你摘我发带做什么?别闹……嗯……” 他正将那根还带着她体温与馨香的发带一圈圈、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姐姐这一走山高水长的,往后漫漫长夜,总得给我留个念想。” 他从后面贴上来,亲吻着她的耳垂:“我要把这发带收走,日后那些见不着你的夜里,我便用它来过瘾。让它替你陪着我,你说好不好?” 被他这番露骨又黏糊的情话激得身下一热,银霆羞得险些连眼前的景物都瞧不真切,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诱人的粉。 她偏过头,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又伸出只手,覆在无妄缠着发带的手背上,安抚似地与他十指紧扣:“你、你既然想要……拿去便是了。” 银霆又动了会儿,可身下人却还稳如泰山,连一滴精水都不肯交出来。倒把自己浑身骨头都动软了,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算是彻底看出来他在使坏了。 “……不动了!”她娇嗔一声,直接软软地坐死在他胯间,死活不肯再动一下。 “好姐姐,我错了,逗你玩呢。”无妄低笑着抚慰她,双手扶住她的腿根离地,腰腹猛然发力,开始大起大伏地往里重重入着。 “啊啊……哈啊……慢、慢点!” 银霆被撞得连连向前扑去,身前饱满的胸乳晃得没个定准。无妄坐着顶了百十来下,犹嫌不够尽兴,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强行拉了起来。 他紧跟其后,从后方破开花径,手掌不怀好意地从后面绕过去,拓着她那双乱晃的胸乳揉捏。 “唔……站不住了……无妄……” 银霆被弄得泄了身,双腿抖得像筛糠,根本支撑不住。 无妄真是坏透了,故意一用力,将人直接推到了门板上:“哦?站不住了,那你扶着。” 门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银霆吓得魂飞魄散,只当外面的人随时会听见,双腿登时软得不成样子,若不是他扶着,几乎要直直滑跪下去。背后的撞击如暴风骤雨,无妄那些藏着掖着的邪性彻底暴露,伴随着那粗重的喘息,叫得一次比一次响亮。 “姐姐……姐姐好多水,这么喜欢我呀……” 无妄整个人像是入了魔,一边不知疲倦地全根抽送,一边歪过头去,疯了般去啃噬银霆的脸颊肉。将自己的快意毫无保留地吼了出来:“姐姐怎么能这么可爱,下面这么会吸……要把我逼疯了,嗯……银霆……你看看我,我真的好爱你,生生世世都只给你一个人好不好?” 银霆听到他这些毫无顾忌的露骨示爱,伴随着门板被撞得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屋子若不隔音,他断不敢这般大呼小叫。她心思一转,登时省悟过来——孽畜分明早就布下了结界,方才全是在戏耍她,故意瞧她忍耐害羞的笑话呢! “你这个……”银霆刚想骂他两句,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坏笑,只是有些失神地望着她,眼下被情欲烧得通红,睫毛一下一下颤得厉害。那毫无反光的黑眸里,此刻全是对她的依恋与臣服,专注得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那片黑沉沉的深渊里。 银霆原本溢到唇边的娇嗔也咽了下去,她能感觉得到,身下埋着的那个物件烫得吓人,跳动得愈发厉害,他分明也快到极致了。 她往后贴紧他滚烫的胸膛,微微偏过头去,拿那双含情带泪的水眸回望勾引。反手向后探去,她那柔软的小手精准地握住了他根部,用力一紧,不让他继续动。檀口微张,凑到他唇边,软着嗓子娇哼: “无妄,无妄……你不是说,不想我把你忘了么?那……你出来,射在我手上让我瞧瞧,你究竟有多大本事,好不好嘛……” 她这尾音勾得百转千回,让人没法不听话。无妄是成了精的狐狸脑袋,哪能不懂银霆是在心疼他的真元,换着法子哄他呢。他心下一片滚烫动容,况且如今银霆有那器灵的雷灵护体滋养,他也总算能彻底放宽了心。 “……好,都依你。”亲了一口她的唇瓣,自那湿热深处抽身出来,顺势一捞,将银霆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面地锁进怀里。 银霆那只尚且沾着花汁的温热手掌当即覆了上去,柔柔地半握住那根青筋暴跳的粗物,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他的两粒圆球。 那地方是无妄最敏感的命门,被她这般软玉温香地包围着,哪里还忍得住。 他在银霆掌心里狠命顶弄了叁两下,极致的刺激混着欲浪轰然炸开,肿胀的囊袋在她指尖一缩一缩,粗大的柱身剧烈颤抖着,如江河决堤一般,滚烫的浓精喷得极高且急。乳白的浊液大股大股地飞溅开来,不仅喷得银霆满手满身都是,连带着无妄的小腹与衣襟也尽数染上了狼藉的白浊。 “好姐姐,你最疼我了,我真的好喜欢你……” 高潮过后的无妄整个人从坏狐狸蜕成了只温顺的小兔子。他将薄唇贴在她耳畔,顺着那滚烫的呼吸,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喜欢极了姐姐的口是心非,喜欢极了姐姐心疼我、由着我胡闹……你这一走,我整颗心都没着落了,银霆,我的银霆……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好姐姐,你哄哄我,亲口对我说一句,你最喜欢我,嗯?” 他缠得紧,湿漉漉的瑞凤眸里满是期盼与委屈,不依不饶地非要讨一个回应。她抬起手,泄愤似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到底还是低低地回应:“……嗯,喜欢你,最喜欢你这个磨人精了。”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无妄欢喜得险些搂着她再滚一遭。但他到底还记挂着云舟将行,引了法诀,将银霆满手满身的白浊与狼藉擦拭干净。 待替她重新套好衣裙,无妄将她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坐下。双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说着临别前的体己话。 云舟渡口,起锚的钟声悠扬震耳,连通甲板的木栈桥正伴随着嘎吱声缓缓收回。 可无妄却无半点要走的意思。他懒洋洋地缠着银霆,指尖绕着她胸前的发丝,耍赖道:“姐姐,我不回去了,一路护送你到后土城可好?”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失笑道:“你少跟我在这装疯卖傻。你若是平白无故跟我跑了,你们天问会怕不是要满天下追杀我。” 无妄长哼了一声,自知理亏,将脸贴着她又蹭了蹭。 “行了,快些下去,莫要耽误了正事。”银霆拍了拍他,使了点力道推他。 无妄这才推开窗,轻盈地翻上了窗台。 “姐姐万事小心,记得想我。” 他忽然挑起唇角,故意用两人第一次分别时的话逗她:“下次再见?” 第一回分别时,银霆避他如洪水猛兽,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没有下次”,便毫不留情地将窗子当面合上。 可这一回,银霆站在原地,山风吹乱发丝,粉面桃颊,眼波流转处皆是柔情。她抬手拢了拢鬓边散发,轻声应道:“嗯,下次见。” 这一声“下次见”,当真如万千绚烂的烟火在无妄心头炸开,欢喜得他寸步难行。 “银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云舟、什么天问会,当即从窗框上探出身来,双手捧起银霆面颊,深深地吻了上去。这一吻缠绵入骨,既有夙愿得偿的狂喜,也藏着离别将至的难舍难分。唇齿辗转间,几乎连呼吸都要一并掠尽。无妄扣着她的后颈,气息渐乱,舌尖来回掠过她齿间软肉,直吻得银霆也有些动情地揪紧了他的衣襟。 半晌,他才退开,五指自她后领口松开。那衣料从他指缝间滑落的瞬间,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那我走了,姐姐关窗吧,别受凉了。” “好,你也万事小心。” 银霆倚在窗框边,又轻轻推了推他。 云舟振翼凌空,已然穿破夜色而上。 他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了银霆一眼,从窗边翻身而下。 几乎是他刚一离开,银霆心口就跟着重重一跳。她急切地扶着窗棂向下望,他的身影早已没入沉沉夜色,唯余夜空中漫天流云,她抬头望去,天色空空,看不见月亮。 连月光都随着他一并留在了远方。 金曰从革 鸣金州盘踞在白河上游,与后土城之间,横亘着绵延南北的巍峨龙岭与十万泽国。 云舟一路飞飞停停,中途本应穿过雷州低空。雷州虽名列海内九州,实则疆域最为狭蹙,不过是几座连绵群山夹缝中的深谷。然而,正因雷龙一族在此世代镇守着上古神魔战场,导致此地终年雷云缭绕,犹如天谴。但凡云舟行经至此,皆需小心翼翼地绕行。 银霆伫立在甲板边缘,遥望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墨色雷云,眼波流转,心中翻涌起无限怅惘。 识海之中,天火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日的骄傲,多了些宽慰:“别看了。我们很快就能重回雷州,给你重塑灵根的。” 数日后,云舟终于穿过漫长山海,驶入鸣金州空界,缓缓停靠在边境雄关进行整补。 银霆步出舱房,倚在最高层的凭栏处,静静看着下方的熙熙攘攘乘客,在渡口潮水般往来。 就在云舟阵法轰鸣、羽翼微振,即将再次启航的刹那,下方山雾中忽然冲出一道身影。 只瞧见一名衣着似火的红衣少年,正踏雾狂奔而来。在距离船舷尚有七八步遥时,他足尖猛然点地,整个人刹那间如惊鸿跃起、游龙穿雾,身形在空中拉出一条飘逸的红线,稳稳落在了甲板之上。 “船家久候!”少年翻手呈上船引,嗓音清朗干净,带着蓬勃的朝气:“与同门言别,一时误了时辰,这才紧赶慢赶,险些耽搁了。” 他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那剑鞘上流光溢彩,珠光宝气,明眼人一瞧便知绝非凡品。 银霆定睛一看,这不是崔铮,还能是谁。只是奉钰怎么不在天极宗修行,他这是要回家吗? 鸣金崔氏乃是的当世炼器世家,掌控着天工府以西那条绵延千里的金煞矿脉,其族中那座庞大府邸,便坐落在天工府地界。 到了鸣金州,船上全都换了一批当地修士。这些人显然是认得奉钰身份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谄媚:“崔公子,您的舱房在上层甲字号,请随我来。” “多谢。”崔奉钰长袖一拂,正欲迈步,却隐隐感应到了什么,足下一顿。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射向高层甲板。 在看清那凭栏而立的人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迸发出极大的欣喜,挥手高呼道:“霆霓仙子——” 然而话音未落,他又眼见着沉郁了下去。那张原本眉飞色舞的少年面庞上闪过一丝沉重,眼神复杂地快步跨进内舱旋梯,急匆匆地朝她走来。 银霆心中明了。自己这一路在宗门接引处求医问药,从未隐瞒身份,这失去雷灵根之事,想必已在宗门传开了。 “奉钰。” 银霆笑着对他拱手一礼。 “仙子……你还好吗?”崔奉钰急步走近,面露难色,上下端详着她,“我听说,你——” “我的灵根没了,”银霆语气坦荡,索性承认,不让他陷入不知如何安慰的局促中,“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暗中偷走的。不过如今我得赶紧找齐九灵本源重塑灵根,否则支撑不了多久,性命难保。” “那你是来鸣金州找什么的?我帮你找!”他一拍胸脯,“鸣金州内,上至隐秘秘境,下至黑市拍卖,肯定没有我崔奉钰找不到的东西!” “不用的,你看,”银霆笑着摆手,取出老祖赐下的无极造化丹方示意他,“老祖特意交代过,我以自身为丹炉,炼化天地灵气,就需得我自己去寻药引,不可假手于人,否则沾染了旁人因果,就不纯了。” 崔奉钰小心展开那张丹方,目光扫过:“这么说,你是来找,呃……庚金真脉的?” 银霆微微点头。 崔奉钰眉头紧锁,连珠炮似的说道:“这庚金真脉是个什么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鸣金州还有这东西。不过既然带个脉字,说不定是类似万矿之祖的存在。仙子,你若要寻它,肯定要下矿井吧?要不我直接带你去我家最的那几个古矿?对了,仙子你同我回崔府如何?我母亲得知你遭此劫难,担心坏了,还传音问我你在不在宗门,想来看你,你正好在崔府等等她。还有还有,我外祖和舅舅都是炼器宗师,指不定能帮你想想办法,重铸天火的器身呢!” 这一连串的话砸过来,银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答起,甚至连他第一个问题是什么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庚金真脉是什么,”银霆道,“前面寻到的几种本源,也都是一路摸索着过来的。有时运气好些,像不死青木,一听名字便能猜到是千年雷击木。有时运气不济,比如息壤原胎,掘地叁尺也无所获。若不是天火化灵在关键时提醒,我如今只怕还在白河两岸翻泥找土呢。” “天火能化灵?!”奉钰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激动得双眼放光:“仙子你快同我进屋!让我开开眼!我长这么大,虽说在家里见过几个高阶法宝诞生的器灵,但像这种传闻中的上古器灵,我连做梦都没梦到过,快让我瞧瞧吧!” 20. 进了崔奉钰那间明显宽敞奢华数倍的甲字号舱房,银霆也不藏私,请天火从她识海里幻化出来。 崔奉钰连连赞叹,如同鉴赏绝世孤品一般,绕着天火来回转圈:“果然雄壮英姿!瞧瞧这通体的上古纹样,不愧是神兵啊!我等凡界炼器师哪怕穷尽一生、耗尽天材地宝,也绝对炼不出此等器灵!” 天火被他一通毫无保留的疯狂吹捧,顿时被夸得晕头转向,骄傲地仰起下巴,展示自己的漂亮躯体。 银霆有些无奈道:“好了,别看天火了。说说你吧,你怎么会在雄关上船?” 崔奉钰这才收回目光,一拍额头,说道:“哦,我们执法堂近期接了任务,弟子们下山帮忙处理边境暴动的妖患。对了,我们能凑齐人,这还多亏了仙子你年后寄来的符箓,那几个被魔道禁咒锁住的执法弟子才能活动自如。仙子,你是在何处得来的破解之法?连含芝真人都束手无策呢。” “啊……机缘巧合吧,恰好碰到了一位有些神通的咒师。”银霆眼神有些飘忽,含糊其辞地答道。 坐在一旁的天火听到这话,两颗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双手环胸,从鼻子里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银霆在识海里嗔道:难不成你让我说就是魔道本人给的? “真厉害,不愧是霆霓仙子,当真是人脉通达!”崔奉钰半点没察觉异样,依旧满眼崇拜,“如今妖患已除,我想着此地离家门不过咫尺之遥,便顺道回来看看。我外祖金丹大圆满,寿元将近,近期就得闭关强行破境。我舅舅前些日子也传书,叫我早日回来,说是该开始熟悉家族的各大庶务了。” 原来如此,崔氏这一辈嫡系之中,除了锻瑶之外,便只有她弟弟,崔珏。而崔珏至今还未成婚,小辈之中,更是只有奉钰一人。 提起这位崔家现家主崔珏,崔合璧。银霆的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崔锻瑶少时酷爱剑道,崔家便送她上了天极宗,而崔珏则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从小被当成未来的家主,放在本家里悉心培养。 有回,锻瑶还曾开玩笑似地想做主,将她亲弟弟和银霆撮合一番。银霆还记得锻瑶当时的语气:“师姐你看,你是雷灵根,我弟弟是金火双灵,你们若是结为道侣,是真正的锋芒相映,天作之合!” 银霆与那位名满九州的“合璧公子”崔珏,有过寥寥几面之缘。 但仅凭那几次接触,银霆对这位雍容华贵、龙章凤姿的公子,可以说是全无好感。他身上总带着世家掌权者特有的威势,明明与众人同辈,言行间却始终隔着一层。说话做事向来留叁分,出口不是周全妥帖的客套,便是叫人琢磨不透的世家暗语,鲜少真正显露心思。 他亦不像若水师兄那般,见银霆听不懂,总会和言细语解释给她听。而崔珏呢?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永远高高在上。银霆那直来直去的雷修脾气,只觉得和他说话费劲至极,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当年听到锻瑶要撮合,银霆吓得当场就连连摆手拒绝:“你放心,你弟弟绝对看不上我。况且我根本听不懂他讲话,话不投机,我着急起来说不定就要同他动手……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如今回想起来,锻瑶在家时,怕是跟自己亲弟弟练就了什么读心术吧?所以后来遇到奉钰他爹那种惜字如金、遗世独立、不苟言笑的闷葫芦,她也能交流得明明白白,还能成婚生子。换作她银霆,早就在掀桌子劈椅子之后,因为没耐心跑路了。 没想到,如今崔合璧居然还未成婚。银霆在心底暗自发笑。像崔氏这种世家,向来最注重血脉传承,继承人一般从小就会与门当户对的顶尖世家女定下婚约,急着开枝散叶。说不定,就是合璧公子那副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态度,把那些原本想联姻的世家女修们全给气跑了吧? 还好奉钰的性子更像他母亲,虽也锋芒不敛,却肯虚心受教,也愿意直来直往地说话,至少不至于叁言两语就将女修气走。 “霆霓仙子?” 崔奉钰见银霆眼神发直,赶忙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声提醒道:“你在想什么呢?要不就依我所言,这次随我一道去崔府吧?我外祖在正式闭关破境前,肯定能抽空帮你看看天火的碎片,说不定能找到修复的契机。至于那庚金真脉,我家藏书阁里说不定或有记载!” 银霆略一思索。 老家主如今金丹寿元将近,即将闭关搏命,她作为晚辈既然到了鸣金州,于情于理都该前去诚心拜谒。再者说,此去崔府还能见到锻瑶。她们是年少密友,自己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若不主动现身,反而一味躲避,岂不是要让锻瑶替她平添无数担忧? “好。”银霆微微一笑,点头应允,“那便叨扰了。” 从革作辛 云舟自雄关起航后,便全速往鸣金州腹地驶去。 鸣金州不愧是海内九州的藏金纳宝之地。随着云舟渐渐深入,放眼望去,两侧山峦早已不见寻常青翠,山体间隐隐泛着金石冷光,锋芒毕露。 一条条金煞矿山横亘平原,如地龙伏卧。大小炼器宗门依山而立,高耸烟囱中灵烟不断,赤红、幽蓝、各色灵火交织。空中也弥漫着金煞与火硝气息,夹杂淡淡腥土气,寻常人闻了或许觉得刺鼻,可对金、火、土三灵的修士,尤其炼器师而言,真是再宝贵不过的天地熔炉气。 远处,群山环抱之中,一片绵延的建筑群若隐若现。最显眼的,莫过于中央那座通体泛着冷冽光泽的银顶塔。塔中终年燃着不灭之火,昼夜不熄,专用于淬炼顶阶法器。 崔府到了。 云舟特意停下,崔府的迎客舟悬停在云舟侧方,舟上立着几名崔氏家仆,服饰整齐,姿态恭谨。为首管家朝二人行礼:“公子、贵客一路辛苦。家主得知公子今日归来,已在府中相候。” 崔奉钰扶银霆跃上迎客舟,随口问道:“舅舅最近忙什么呢?” “家主这些时日一直在处理主矿产量异常之事,前几日刚从那边回来,如今正在族中议事。” 进到崔府,几重照壁之后,正撞上一行自正厅出来的崔氏族人。 众修士皆衣着考究,有人缓步行在最前。一身香色缂丝圆领袍,衣上灵纹流转,行步之间暗华浮动,腰间悬着象征他名字的双玉合璧佩。 多年未见,崔合璧眉目与从前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如今已是一方家主,周身威压更盛。他走得并不快,身后一众崔氏修士自然而然落后半步,无人敢与他并肩。一行诸人皆空手或持扇,独他腰间佩剑,双剑同鞘,剑鞘乌黑,无纹无饰,与周遭的华丽格格不入。 行至近前,崔奉钰先低头见礼:“舅舅。” 崔合璧略一颔首回应,移开视线,看向银霆。 “霆霓仙子,”他负手而立,从容道,“久违了。听闻您身体有恙,未能远迎,是崔某失礼。” 银霆立刻换上社交性的笑意,客套地回礼:“崔家主言重了,是我冒昧叨扰。” 崔合璧看着她俯身行礼,一时未再开口。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银霆原本垂着眼,见身前久无动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他神色依旧,无波无澜,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侧首吩咐手下:“带霆霓仙子去我姐姐从前的院子安置,不可怠慢。奉钰,你随我来。” 银霆再度客套,送他离开:“有劳崔家主。” 目送这一堆行走的上品灵石渐渐远去。银霆感叹,崔家人,通身都是世族的雍容华贵,尤其崔合璧与崔奉钰这对舅甥并行,真是满庭生辉,叫她看得眼晕,仿佛小村修误入堆满明珠美玉的藏宝洞。 21. 银霆跟着侍从,来到了锻瑶未出嫁前的旧院。 锻瑶爱美、又喜欢花,所以这偌大的庭院,不见寻常修仙世家的奇石苍松,反而满眼都是错落交织的花树。如今春满人间,正值花期,玉兰压枝,梨花如雪。沿着蜿蜒小径往里走,一座精致的楼阁伫立在这百花深处,不像炼器世家的府邸,倒像是处被香风翠叶藏起来的世外桃源。 银霆心中微动,目光落在满庭花树之上。崔老家主当年在海内九州便是声名赫赫的炼器宗师,虽有长辈威严,却因兼修雷法,对同样能驭使天雷之力的银霆颇为赏识。又知她出身天工府,便素来待她宽厚,几乎视作半个女儿。当年更是在锻瑶院中为她起了这座楼阁,供她往来居住。 当年炼器大会、重铸天火、奉钰抓周宴的时候,她都住在这里。推门进去,如今一切似乎还和从前一模一样,连临窗摆着的那张贵妃榻都未曾挪动过半分。窗外清风徐来,便惊起飞花无数,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 当年崔老家主亲自坐镇,耗费心血,重铸了天火鞭。事后更是摆手笑称“同道切磋”,分文不取。银霆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她就去银顶塔的锻炉,以自身为媒引雷,以雷火之力去杂存精,帮崔家淬炼出了几件惊世骇俗的神器。那会子,她还帮当时守在炉旁的少主崔合璧引雷淬过器呢! 银霆撇了撇嘴,想起旧事。那一夜的电闪雷鸣,人家合璧公子就像是浑然未觉一般,一双眼只盯着锻造炉,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之后更是连句谢都没提过。无言以对,真是无言以对,真有人眼睛长在头顶的,一母同胞,怎么崔珏和崔锻瑶性格差这么多? “霆霓仙子!”崔奉钰清澈明亮的嗓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银霆闻声,从格窗探出头去,只见那朝气蓬勃的少年正抱着一摞典籍,步履飞快地朝这边跑来。他停在窗下,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便献宝似地将怀里的书递上。 “仙子!这些是舅舅特意吩咐我从藏书阁拿出来的《地脉录》、《天工府地方志》和几本矿脉残卷,”崔奉钰在窗下站得笔挺,脸颊因跑得急而微微泛红,“舅舅已经吩咐下去了,崔家藏书阁对仙子全面开放,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没人敢拦着!” 他撑着窗沿抬头看她,满脸都写着欢喜。 银霆瞧着他的样子,弯了弯眼睛:“多谢你跑这一趟,真是有劳了。” “不劳累!能帮上仙子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崔奉钰连连摆手,随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对了仙子,今晚府里设了宴,外祖和舅舅特意嘱咐我来请你,给你接风洗尘。” 一听到“设宴”两个字,银霆的脸色顿时僵住。 她是真的怕了世家大宗那些推杯换盏的应酬。以往有锻瑶和若水在,那些话里有话、藏针带刺的机锋,总有她们在旁帮衬解释。如今可好,锻瑶不在家,若水也没来,她一个人去赴宴席,还得硬着头皮自己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想想都觉得脑仁生疼。 崔奉钰的心思全系在她身上,见她眉头微蹙,登时有些慌了,赶忙解释:“仙子别紧张!不是那种大排场的宴席,今晚只是家宴,没有旁人。就只有外祖、舅舅,还有我。那些烦人的长老和各房修士都不会来,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仙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神着银霆的神色,见她眼底仍有倦意,护短道:“仙子若是累了,或者单纯不想去,也千万别勉强。我这便去告诉外祖和舅舅,就说仙子要静养,让他们把晚宴撤了便是!” 眼看着他当真转身就要去退了家主的宴,银霆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哎,别去。奉钰,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容我收拾一下,晚些便去。” 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让崔奉钰定在原地。见她没有不快,他送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意:“那到时候我来接仙子,领你去外祖院里。” 银霆赶忙摆手拒绝:“真不用这么劳烦。你没出生前,我就来过崔府很多次,你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我自己过去便是。” 崔奉钰有些遗憾地垂了垂眼帘,却也不想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乖巧地点点头:“那奉钰就不打扰了。仙子路上若有什么需要,随时传唤,我随叫随到!” 说罢,少年这才一步三回头,踩着满地落花快步出了庭院。 识海之中,天火忽然开口:哼,这小子如此热情,是个仰慕你的忠实拥趸? 银霆忙叫他不许胡说:这是同门之间的前后辈情分,按年纪,我是能做奉钰母亲的人,这话说出去可既污了自己,又辱没同门清白。 天火不依不饶:你还比无妄年长许多呢,不过我瞧着这小子体内金灵锋锐无匹,可比臭狗的好多了。不如收了他,天天由他伺候着,也算不浪费他这满腔的热忱。 银霆听出他是在故意插科打诨逗自己开解:这天底下的好灵气如此多,难不成我见一个就得收入囊中?那金灵再纯、再锋锐,也是奉钰的金灵根,与我何干。我来天工府找的是重塑灵根的庚金脉,又不是挑选金灵傍身的。你这般说辞,倒有些像无妄了,我可不喜欢你这样。再说了,最纯粹的雷灵都在你这儿,你就别再和我闹了。 天火轻哼一声,没再多说,只低声道:那是自然,人族胎生,如何能与本座这般吸收天地灵气而生相比。 金性降敛 天工府落日熔金,银霆换上套正式些的衣裙,凭记忆找来了崔老家主的院落。 老家主精神矍铄,笑着自上首站起身来。银霆快步上前,两人在席前叙了叙近况。老家主关切了她重塑灵根的进展,银霆挑着能说的说了些,宽了他的心。银霆也仔细询问了他闭关破境的准备,见他老人家红光满面、神完气足,心下也安稳不少。 室内的气氛一时极好,暖融融的,倒像回到了她年少来崔家做客那会儿。 银霆心里有些触动,忍不住暗自感慨,自己从前的运气真算得上极好。在宗门里,坤元子和含芝真人这对道侣待她们晚辈,如父如母。而在天工府崔家,老家主待她也近乎和锻瑶这亲生女儿无异。 这份长辈的厚爱,在这冷冰冰的修真界里,显得格外珍贵。只是若她并非天生雷灵根,像无妄幼时那般,这一生或许连这些宗门世家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有灵根时,雷灵根便是银霆,银霆亦是雷灵根。如今失了灵根,她忽生出一点迟疑:世人所爱护的、敬仰的,甚至恐惧的,究竟是银霆这个人,还是雷灵根呢。 她从不会如此迟疑多思,如今竟也这般犹疑起来,难道灵根一去,连那份雷厉风行的坚定也与日俱减了吗?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环佩相击声。崔合璧解去了白日里世家家主的喧赫仪仗,独身入席。他还是那副矜贵样子,四下无人时,对自己家人也只是颔首问好,敛了袍角,便端正落座。 老家主抬手点了点桌上一坛新启的酒,语带感慨:“今日听闻你来,特意开了这坛玉露。我这子孙辈,个个不胜酒力。平日里想喝上两口,连个对饮的人都寻不到。今晚你既来了,可得陪我这老头子多饮几盏。” 闻言,银霆心想,可不是嘛,从前赴宴,若不胡吃海喝,就得在席间周旋试探,还不如狂饮一通来得干脆,海量也是如此练出来的。她上前接过酒坛,先为老家主斟满一爵,随即也替自己倒满。 至于一旁的崔合璧,果然如老家主所言,开席时只浅抿了一口,之后便再未动杯。奉钰倒是陪着饮了几爵,很快便脸颊微红,只得停杯作罢。 22. 酒过三巡,话头转到了崔家近来的困局之上。 他们都不拿银霆当外人,银霆倒有些不好意思,就不说话,静静听着。 崔合璧道:“自去年年末起,主矿深处的金煞之气似乎渐渐加重,较往年更为难耐。低阶修士与凡人肉身最先承受不住,短短数月,矿下便有不少人出现金噤之症,因此不愿再继续下矿劳作。” 听到金噤之症,银霆捏紧酒爵,侧耳细听。 他继续道:“主矿崔氏子弟已依例调拨补偿与清毒丹下去。只是似乎并未安排停工调度,凡人与低阶修士之间有了些松散的联结,私下彼此相约停作。自正月起,主矿区几处大矿便陆续有些形成组织的躁动,具体情形,还在核查之中。” 这不是核查出来了吗?她心中对他这话里周全一哂。矿脉有异常,无人愿意下矿,无人下矿,自然也就无从产出。 崔老家主放下酒盏,视线落在了身边的崔奉钰身上。 “奉钰,”老家主问道,“你舅舅方才说的这些,依你看,此时该如何处置?” 被突然考校,崔奉钰脊背一挺。认真答道:“依孙儿看,此时应当立刻全面停产,绝对不能加派惩罚性的徭役。那些凡人矿工和低阶修士已经病倒了这么多,若是我们不先去调查金煞暴涨的源头,反而强行逼他们下矿,对他们而言,实在太不公平。等查清楚金煞之气为何暴涨,彻底把矿下的隐患除掉,再复工不迟。” 老家主听完,看着外孙那张写满赤诚的脸,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可语气依然沉重。 “只是这鸣金州大大小小的炼器宗门、千家万户的凡人工匠,日夜开销的灵石矿产,全指望着矿上产出来周转。如果全面停产,那些依附崔家生存的宗门和千万凡人没有了进项,又该怎么周转呢?” 崔奉钰闻言一震。他先前的确只想到矿工因病避役,却未曾细想,这天工府庞然体系之下,还尚有无数的凡人支点,彼此牵连。 他神色略显局促,低声道:“可……可先以府中存余稍作贴补周转?崔家家业尚厚,总还能支应些时日。” “若短时查不出症结,又当如何?凡人铁匠、还有靠运矿为生的车夫船帮,他们手里可没有崔家的余钱。一旦矿产停断,两日之内便会断了生计。况且崔家也并非金山银海之地,若有一天,周转接续不上,鸣金州上下,皆要随之生乱。” 老家主说到此处,语气更见分量:“来,你先听听你舅舅是如何安排的。” 崔合璧道:“我已传令,不得停工的调度暂不撤回,但自今日起,主矿布下护身法阵,并改为三班轮替,缩减下矿时长。同时,崔氏会布持续供给丹药清除金毒,凡人若确实难以承受,可暂准回家休养,每日给付基础底息,以保口粮不断。至于组织哗变一事,目前来看,各矿之间联动尚不明朗,或有自发结社,也不排除有人借势推动。” 老家主沉吟少许,忽然转向银霆:“银霆,你怎么看?” 银霆思索道:“我确实不懂这些管理上的事,按崔家主的意思,崔氏现在能做的,是先保证鸣金州不断供,同时尽量稳住局面。不过要是矿下金煞一直失控,这些办法迟早也撑不住,所以我也同意奉钰的想法,先进矿去把金煞的源头查清楚。” 崔合璧同意道:“金煞源头一事,我会亲自入矿再探。” 老家主听完,缓缓闭上眼,终于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办。只是深处危险,多带些人手。” 奉钰忙道:“我也去!我也去!霆霓仙子也一起去吧,金煞之气如此异常,说不定与你要寻的庚金脉有关!” “我——”银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她如今没有修为,仅靠天火,对付地上的小打小闹倒还可以自保,可是地底未知太多,恐怕会成为崔家一行人的拖累。 正欲开口委婉推辞。坐在对面的崔合璧忽然抬眼,在银霆话未说完前,神色淡然地开口:“崔氏自有办法护住同行的客人。霆霓仙子若是不嫌矿下晦暗,便一同去吧。” 崔老家主呵呵一笑,慈祥地看着她。 “对对对,而且还有我呢!”奉钰也往她身边凑了凑,拍着胸口保证,“仙子不必多虑,我绝不会让救命恩人出半点闪失!” 话已至此,再推脱倒显得矫情了。银霆端起酒盏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便厚颜同行了。” 避实击虚 回住处的路上,崔合璧与银霆同路。 走在崔合璧身侧,夜色里甚至不需要提着灯笼。他长身玉立,光是头上那顶成色绝佳、晶莹剔透的琥珀冠,就在月华里光晕融融,足够照亮两人脚下夜路。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除了几句客套的寒暄,便是长久的无话。高墙深院,将脚步声拉得格外清晰。 到了锻瑶的院子外,银霆停下脚步,转过身刚准备告辞,崔合璧忽然开口截停了她。 “霆霓仙子,”他微微侧头,平静地问道,“崔某听奉钰说,天火有器灵,可否容我一观?” 银霆四下看了看:“好,只是就在此处吗?多有不便,你随我进屋可好?”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见到天火本灵,崔合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才终于起了波澜,徐徐开口道:“上古神鞭所化器灵,果真不同凡响。虽说铸成本体所用的上古天外陨铁如今已再难寻到,但既然器灵仍在,或用其他材料代为重塑,再注灵进入,也未可知。” 到底是可知,还是不可知呢?叫人琢磨不透。 说着,崔合璧收回落在天火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银霆:“若仙子不介意,天火本体的残余碎片可否让我过目?” 银霆并未迟疑,探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块焦黑碎片,递了过去。 崔合璧双手接过。神情变得专注,浑身上下透出炼器大家的神凝气定。 半晌,他交还碎片,却什么都没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天火先开了口。他双手环胸立着,带着几分探究的口吻问:“依你看,本座这本体……当真还能重铸,并引器灵进入吗?” “也未可知,”崔合璧迎着一灵一人的目光,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又道,“重铸不难,只是引灵,崔某只有六七成把握。” 问也白问,银霆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下移,落在了他腰间悬着的佩剑上。 “崔家主的双股剑……看着也极不寻常。”银霆话随心走,顺口便问了出来,“不知能否也容我一观?” 话一出口,银霆便有些后悔。修真界中,本命佩剑向来是修士底牌,尤其是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本命之物应当轻易绝不示人。况且自己与他自始至终关系疏离,贸然提出这种要求,实在不大合礼数。依照崔珏这目中无人的脾气,只怕免不了要吃记冷眼,睡前还自己给自己添堵,失策。 出乎意料,崔珏并未冷脸。或许炼器师之间,彼此观摩宝器,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雅事? 他握住剑柄,伴随一声清越剑鸣,其中一柄长剑被他行云流水地抽了出来,连同剑柄一起,递到了她面前。 银霆抬手接过。 剑身通体寒光凛冽,如冰晶霜刃。千丝万缕的金芒、火芒在剑脊处交织回旋,锋芒锐利逼人,轻轻一晃便似能割水裂石。剑格处,刻着两个规整的小字: 击虚。 银霆轻柔地抚过那两个刻字,不由得连连感叹:“真是把绝世好剑。” 赞叹之余,她抬起头,看向他腰间剩下的另一柄剑,好奇地追问道:“那另一把避实剑呢?” 话音落下,崔合璧突兀地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了身,握着通鞘的手紧了又紧。 瞧着他这般反应,银霆有些不解:“避实击虚……您这把是击虚,那另一把剑,莫非不叫避实?” 迎着银霆询问的目光,崔合璧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并没有解下另一柄佩剑,侧了侧身,抬手将银霆递还的击虚剑重新收回鞘中。 “没有避实剑。” 他摇了摇头,声音在长剑入鞘的清脆声中,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他垂下眼帘,淡淡道:“另一把不过是崔某所铸的拙劣之作,并无名字,也拿不出手。仙子谬赞了。” 崔合璧并无给银霆看另一把剑的意思,告辞离去,那顶琥珀冠的荧光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便隐没在海棠门外。 “堂堂崔家家主,不过也如此小家子气。” 天火见他走远,双臂直接缠到银霆腰上,将她放到自己膝上。 银霆一怔,往他怀里靠了靠:“瞧出什么了?” “那柄没拔出来的剑,根本不是什么随意练手的拙劣之作,”他将下巴垫在她的肩上,顺着耳垂一路吻到她的侧颈,冷笑道,“没拔出来的那把灵气更盛……可比这‘击虚’要霸道得多。他若真觉得拿不出手,何必让它与自己的佩剑日夜同栖一鞘、形影不离?” 越说越不是滋味,醋劲上来,他箍紧她的腰,话音沉沉,压着不快:“方才你看那把剑看得那么入神,魂儿都要被勾去了。怎么,击虚比我好看?” “你才是我本命法器,自然是你最好看。” 银霆笑着哄他,眉头却微蹙起来。天火是上古神物化身,对神兵利器的感知绝不会错。 崔合璧为什么要对另一把剑的名字和存在讳莫如深?甚至在自己随口问出“避实”二字时,面露怔忡? “世家大族,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和传承禁忌,不愿多说,倒也正常,”银霆摇了摇头,安慰自己道,“说不定这避实剑才是人家真正的本命剑,不肯轻易示人呢。各人之间,各自为界,探听太多反而失了分寸。” “嗯!不同那虚伪的世家子计较。” 尝到了最好看的甜头,天火腰间的力道松了几分,侧着头,反复啃咬着她的唇。 银霆晚上喝了很多酒,又被他亲得喘息困难,撑着他的胸膛拉开距离,温声道:“你陪我再翻翻奉钰送来的典籍,把地脉图看一看,然后……咱们早些歇息,嗯?” 听到“早些歇息”四个字,天火金眸光芒更盛。他抱着她,直白地问:“银霆,你要不要我的雷灵?我想给你。” 他问得坦荡又急切,神色里没有半分旖旎的坏心思,全是对她毫无保留的忠诚与偏爱。 “你这小傻瓜……”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抚摸他脸上发着微光的纹路。 被叫了傻瓜,天火有些不服气,在慢吞吞地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有些别扭地嘟囔:“本座才不傻。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到底要不要?” 银霆亲了亲他面颊:“天火,你可真好。我想先看看地脉,研究一下金煞之气有没有可能就是庚金脉。然后再要你的雷灵。” 天火被她亲得浑身的云雷纹都亮了起来。他有些局促地偏过头,嘴上却依旧硬气:“看就看,不过说好了,看完地脉,雷灵你必须收下。” 说完,他便老老实实地松开手,转过坐在案几旁,把那几本厚重的典籍扯到两人面前,翻了起来。 天火炎雷(H) “鸣金州庚金之源,乃太古星陨坠世,金铁流散山川,后经地火淬养,方成今日诸矿——” 银霆今晚饮了不少玉露,这仙酿初时温和、酒性后起,此刻酒意彻底在体内漫开,烧得人浑身发热。她原本在窗边贵妃榻上,挨着天火,借烛光细读,可看着看着,眼前字迹便渐渐模糊重迭,连身子也软了下来,不知不觉便朝他那边歪倒过去。 天火一早便察觉到她的异样,金眸暗火攒动。抬手将人接住,顺势搂入怀中。。 她勾着他的脖颈,抬眼看着他便笑个不停,笑声清亮如泉水叮咚,落在他耳边,也落进心里,叫人心口发痒。 “你笑什么,这么高兴?” 他感知不出她的情绪,她醉得厉害,灵台混沌一片,神识模糊涣散,仿佛置身梦中。 银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时格外安心、也格外放松。酒意阵阵上涌,她看着他便忍不住想笑,伸手就去捏他的脸:“我就是想笑……天火,你可真好看。” “那是自然,”天火心下得意,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好看就多看一会儿。” “你可是我最爱的本命法器,我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你碎掉了!”她带着醉意,任性地将他拉近些许,在他颊侧轻轻落下一吻,“以后,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天火握紧她停在颈侧的手,顺着她的话低声道:“好,那你保护我。我也会一直护着银霆。” “嗯!我一定要保护天火,不能再让你替我、替我挡劫……” 话音还未落尽,便忽然断在半途。怀里的人睁着一双流霞半掩的眼,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窝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顺着眼角滚落。 天火顿时慌了:“银霆,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偷走我的灵根……” 情绪在酒意和记忆间失控,满腔的愤恨与不甘无处宣泄,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哭诉:“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渡不过这道劫?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哭到最后,只剩下反复的质问,不知是在问剜走她灵根的邪魔,还是在问苍天,亦或是在问自己。 天火心疼至极,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可她泪如泉涌,如何擦也擦不干。到了最后,他只能紧紧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亲吻掉她的眼泪:“你的灵根,我们一起找回来……不管是谁,我们都能找出来,将他挫骨扬灰。银霆,别怕,还有我在呢……” 银霆用尽全身力气搂紧他的脖子:“还好你还在,还好你没事。之前我以为你消散了,我的灵根也没了,我都想死了算了……” 天火挣开她的怀抱,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怒道:“怎么又说这些寻死觅活的!……我还没同意呢,你死哪儿去?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他眼眶红得厉害,视线牢牢锁着银霆:“我就你这一个主人……你要是敢死,我绝不会再二次择主,我就陪你一起魂飞魄散。” 他明明是在凶巴巴地训着,可眼眶里却跟着滑落一滴泪。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与失态,他猛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去堵她的唇,将她未说出口的所有话语都压回喉间。 直到把怀里的人吻得气喘吁吁,他才微微退开些,抵着她的额头,低哼道:“银霆,不许再吓我了,也不许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别怕,我们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银霆搂紧他,身体在他怀里蹭着,凑到他耳边,软软腻腻地不断唤他:“嗯……天火……天火……”那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与暧昧,一声又一声,勾引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情绪一松懈,两人的急切便再也压不住了。 天火俯身去咬她的唇舌,飞速将两人的衣服尽数扯尽。他根本不需要她去抚摸逗弄,那处灼热早已蓄势待发。而银霆被他滚烫的掌心揉捏几下,身下就已湿润透了,只想马上得到他带来那种灵肉结合的灭顶极乐。 他低头看着她汁水淋淋的腿根,还想讨好她一会儿,粗喘着问:“银霆,要不要我先舔你?” “不要……不要!”她最没耐心,受不得这要命的空虚,抬腿一下一下在他腰侧拂弄,主动挺起腰往他身上蹭,声声催促:“你进来……快点进来呀……天火……” “嗯,这就来。” 看着身下人急不可耐、浑身发软的模样,天火整张脸都红了,眼神却极亮。他还是很乖、很直白地问她:“银霆,你要不要骑我?” “不要,我要你在上面……快点嘛,求你了……”银霆被那股空虚折磨得带了哭腔,抓着他的手臂直摇晃。 见她真的等不及了,天火埋头在她胸口蹭了蹭,掐紧她的细腰把人往上带,小声嘱咐:“好,那我骑你,你歇着,不舒服要告诉我……” “哈哈哈……你骑我……哈哈哈哈……”她是真的醉得厉害,箭在弦上的关头,还能被他这话逗得眼波潋滟,花枝乱颤。可还没等她笑痛快,天火便冷哼一声,把她腿架在臂弯,压着她腿根重重沉下去,一挺到底,力道之重瞬间把她那一串娇笑声给撑断。 ——‘好舒服,进到银霆身体里好舒服,不许再笑我了,你喜欢我怎么说,我都可以学……’ 肉体与命魂同时剧烈共振。由于两人神魂共感,天火最纯粹、最直白的心声,都在银霆的识海里瞬间具象化了。 他伸手一捞,把银霆的一双腿架在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让两人下身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 “不然要怎么说?”他整根进又整根出,入得又深又狠,俯身咬着她的耳朵模仿无妄:“姐姐,喜不喜欢我进到最里面?喜不喜欢我这么骑你?” “里面好紧,要把我吸化了……银霆,你告诉我,是谁在你里面?我好爱你,我最爱你了……” 银霆感受到的是双倍的快意和爱意。识海里也全是天火那又实诚又勾人的念头。 “不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就喜欢你本来的样子,快变回来!” 天火一听,立刻懂事地变乖了,没再继续模仿那些淫乱之语。 —— ‘可我本来的样子,就是紧紧缠在你腰上,最爱你的器灵啊。’ 他去含弄她的乳尖。手还箍在她腰间不放,下身用力朝里顶,水声和肉体拍打声响成一片。 “银霆,银霆……我就是最爱你了。” 神魂里的欢愉成倍地往身上涌,铺天盖地的快感夹杂着针刺般流转在经脉的雷灵力,在两人相贴的骨肉间轰然炸开,酥麻的电流裹挟着灭顶的快感,激得银霆浑身过电般剧烈颤抖。 天火被她吸得几乎下一刻就要缴械,还不忘问:“还要继续吗?” “要继续,要继续……” “呜……那你让我缓一下,”天火停下来,紧绷着脊背,埋在她体内一动也不敢动。委屈地呜呜叫:“银霆,我都要被你吸出来了……” 他向后仰头,粗喘连连,等那股致命的交代感稍微退去了,便再也忍不住。咬着牙,红着眼眶,掐着银霆的腰重新慢慢律动了起来。 “我就只有银霆一个主人……不许再看别人的法器!” —— ‘你也只能要我的雷灵……不许让别的器灵进来!’ 天火越动越快,每一次的撞击都毫无保留地顶到最深处。他一边发狠地顶弄,一边仰起脖子不断哼叫。嘴里的声音就没断过,带着哭腔的沙哑低吟,一声接一声地和银霆的娇喘混在一起。 —— ‘怎么叫得这么放肆啊,天火。’ ——‘主人是这样叫的,我当然也要这样叫,器灵本来就该和主人一模一样!’ “呜呜……天火慢点,受不了,我受不了……”银霆被他刺激得下腹绷紧、抽搐,舒爽到了极点,身下绞得极紧,泄出一大滩水。 “不慢不慢,还可以更快,我会让银霆更舒服的!” 天火被自身、和感知到的银霆高潮的快感给逼到了极致,性器在她最深处膨胀、颤动。他大口喘着,呜咽着询问:“哈啊……主人,主人,我可以射出来吗?我想给主人……可不可以?” 得到了银霆的应许,他最后几下疯狂加速顶弄,终于痛快地释放出来:“都给主人……都给你……啊!” 云雨过后,天火在银霆怀里乱蹭。银霆的酒意退了,他乱成一团的赤诚想法全传进了她神识里: ——‘主人好美,主人是因为我才这么快乐的。’ ——‘我要把体内的雷灵全给她,帮她温养经脉……我最爱银霆了!’ ——‘要不要现在给银霆清理干净?可我还想埋在里面,她还要继续吗?我还可以继续,好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银霆听着他这些心声,心中软软的,她伸出手臂,紧紧搂着天火的脖子,主动去寻他的唇舌:“好天火,我也最爱你,最爱你了……” 大音希声 翌日清晨,天工府西侧群山雾气未散,崔家的队伍便已动身。 一行十几人分乘数辆六架灵马车,浩浩荡荡。随行精锐全都穿着崔家的窄袖家族制袍,背心处族徽闪烁,威压四方。 崔奉钰年轻气盛,被内甲箍得左右坐立不舒坦,在车厢里扭捏了半晌,嚷嚷着非要在马车外跟随从们一起御剑吹风。他这一走,宽敞的车厢里,便只剩下了银霆与崔合璧面面相觑。 崔合璧端坐车内,脊背挺拔如松。他的家主袍是极为尊贵的深紫色,衬得他愈发威严逼人。相比之下,银霆身上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粗布袄裙,通身不见半点缀饰,在崔合璧的衬托下,倒像是随行的崔府侍女,只是崔府侍女也是衣香鬓影,不会这般穿着。 马车辚辚前行,车厢内的沉闷叫人有些窒息时,一抹蓝青色的长影忽地贴到了车窗外,敲了敲车窗。 撩开锦帘,露出奉钰那张晨光中得神采飞扬的年轻笑脸。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木匣,从车窗外递了进来。 “霆霓仙子,你戴上这个。” 木匣启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镯子,不知是以何种奇石打磨,触手生温,隐隐可见其内有如熔岩流淌的细碎红芒。 “这是‘燧石辟金镯’,是我昨夜特意去大库里寻出来的。矿下金毒炽烈,你如今呃……咳,戴着这个最是稳妥。” 银霆没有推诿,大方地接过戴在腕上,微笑道:“奉钰有心了,多谢,你御剑也要小心,注意前路。” “仙子放心,我自幼随父母御剑,闭着眼都不会出错!”少年略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一掐剑诀,便又御剑回到队伍前方。 银霆合上车窗,转身却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腕上镯子。一抬头,正对上面前眉眼含敛的崔合璧。 他的目光从她袖口移到面上,开口道:“大库之物取用,需提前一月登记在册,崔氏规矩向来严谨。想来这东西,是我这侄子私下取来的,也算他一番心意。仙子为何遮掩?” “崔家主也说了,这是大库里的宝贝。镯子戴在我腕上,若是露在崔氏旁人的眼皮子底下,岂不成了赃物?奉钰的一片赤诚心意,反倒成了罪过。” 银霆又客气道:“我遮了镯子,为他省去麻烦。也多谢崔家主纵容。” 崔合璧闻言,依旧端然坐着,静如止水的眸光始终落在她眼里,未曾移开。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示意,重新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不久,车外侍从来报,金流镇到了。 金流镇依山而筑,是在崔家矿区劳作的凡工聚居之所。崔氏一行人在此落脚修整。崔合璧自下了车便领着族中长老离去,去与几位窑主和矿中代表闭门密谈。而崔奉钰则带着一众随行修士,在镇中心的空地上设了席位,大张旗鼓地开始分发清毒丹药和灵石,慰问那些来领药的家属们。 银霆瞧着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便跟崔奉钰打了声招呼,独自去周围转转。 漫步金流镇中,银霆的心绪渐渐沉了下去。这里其实是她儿时生活过的地方,如今除了镇名,一切都无比陌生。凡人的泥砖草房,只需几场暴雨、几十年风霜,便会彻底烂进泥土里。几百年过去,曾经的家,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相比之下,天工府崔家这种世家府邸多年不改其貌,中央那座银顶高塔更是历经千年沧桑、巍然不动。仙门世家传承千秋万载,与凡人浮生如草的朝生暮死,竟然全在这寸土之上。 街中有几家挂着招牌的医馆,门口却冷冷清清。银霆走过去一问,才知虽然崔氏分发了清毒丹,但要彻底化解心肺间的顽固金毒,还需辅以特定的针灸与灵力引导,只是一个疗程昂贵的诊金,普通凡人矿工负担不起。 那么,这里那么多得了金噤病的人都在哪? 银霆故意将脊背微微佝偻,脸上换了一副焦急忧虑的神情,找了一处卖草药的摊子前蹲下,向守摊大娘打听:“大娘,我爹下矿染了金噤病。崔家发的丹药吃了,可脸色还是灰的,气还是喘不上来。我们镇上的官办医馆收费昂贵,实在倾家荡产也治不起……听村里人说金流镇有救命的去处,求您救救我爹吧……” 那大娘抬眼,见银霆通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衣服亦是粗布麻衣,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耳语道:“闺女,看你可怜,老婆子给你指条明路。你顺着西边那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再沿着小溪一直走到谷中泉眼旁,有个院子,敲门叁长两短。去吧,莫要让崔家的仙师瞧见了。” 银霆连声谢过,起身后顺着指引一路寻去,不到一个时辰,果见处极为隐蔽的农家小院,门扉紧闭。 银霆按照大娘教的规矩叩了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银霆一遍,见她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问:“姑娘,何事?” 银霆将先前的说辞重说了一遍。 书生再度审视,沉吟片刻,侧身将她让了进去。 一步迈入大门,内里似乎有大能布了芥子阵法,是个挺大的双层大厅。数十名面色青紫的轻中症凡工正在天井中排队,咳嗽声不绝于耳。堂中央,叁两名穿着朴素的医修,正宣泄着自身的精纯灵力,注入一根根细密的灵针,正在为那些凡人矿工导出心肺金毒。这般耗费灵力去救治如此多的凡人,在修真界修士眼中,简直是自毁道途的蠢事。 银霆移开目光,看向医修身后,二楼栏杆自上而下悬着一幅白布,上书:“病者无弃,众生无别,不问出身,不论灵根。草木有灵,医者怀仁,命重千金,酬凭本心。” 这里是……天问会! “姑娘,你家老汉人在何处?可有随你同来?” 先前引路的书生语气虽然温和,可银霆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正盯着自己手腕,她低头一看,一只燧石辟金镯不知何时掉了出来,在她腕间散发着温润红芒。 周围几名歇息的低阶修士已经停下了动作,脚下步子挪动,隐隐成了合围之势,向她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防备。 金修锐利刚正,最重规矩。金修腹地天工府治下极严,想必是官府和崔家对天问会这种“蛊惑人心、意图颠覆乾坤”的异端的打击严厉至极。只要走漏半点风声,等待这间地下医馆的,便是万劫不复,她们才会持如此戒备的态度。 银霆心中了然,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欲多生事端,探手取出了那枚刻着‘希声’的木牌。 离开后土城时,她没有收下这枚令牌。没成想在云舟上整理物件时才发现,无妄终究耍了小聪明,偷偷将令牌塞进了她的乾坤袋。谁承想,现下还真派上用场。 同道中人 书生模样凡人见到令牌,迟疑皱眉,急匆匆拿着令牌往楼上去寻总管事的人。 少顷,楼梯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书生引着一位面容坚毅、作工头打扮的低阶修士快步走来。 那管事之人上前,托着令牌举过头顶。低垂着头,将那枚令牌诚惶诚恐地奉还给银霆,恭谨道:“不知是尊使麾下行者驾到,分会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尊使法驾莅临,鸣金分会上下,愿听凭调遣,万死不辞。” 这番姿态不似从前天问会驻地所见,反倒带了些修真界见了世家大修时的卑屈。 银霆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恭敬背后的试探。鸣金州规矩森严,若她理所当然地受了这份跪拜、摆起高位者的威严,那她绝不是天问会的人,只能是派来的探子。 银霆没有去接令牌,学着无妄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淡淡吐出一句:“我辈问天,不问出身。既弃虚名,何论位阶。你我同道中人,何须如此客气?” 这一句落,管事托着令牌的手一颤。他抬起头,原先紧绷着的神色放松下来。他身后的书生与那几名合围的低阶修士,亦是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暗暗收回了扣在袖中的法宝。 管事修士庄重地对银霆抱了拳:“同道莫怪,既然是自家兄弟姐妹,那便无需见外了!” 银霆这才结果令牌收回袖中,点头道:“无妨无妨,办些私事途径天工府,听闻此处异动,便顺藤摸瓜来看看。如今这里是个什么形胜?” 管事修士拉过一条长凳,示意她落座,自己则随手倒了一碗粗茶,言语干脆:“鸣金州近来盘查缉捕得紧。好在我们在金流镇根基尚稳,我们分会这些人,本就出身凡工与低阶散修,平日里互相帮衬着挣条活路。周边的泥腿子、匠人村民也多受过些恩惠,私底下替我们遮掩。那些个仙门大家执法堂,都是眼睛瞎了大半。只要我们不出暗巷,倒还出不了大问题。” 他抬手指了指满堂竹榻,继续道:“如今主矿金煞暴涨,崔氏所发清毒丹,不过是扬汤止沸。我们分会在此,私下收治染病之人、收容无依家属。前些时日修士与凡人自发的几场罢工,也少不得分会兄弟姐妹在各矿之间通传往来、牵线搭桥。” 银霆看着那些汗流浃背、正在损耗修为施针的医修,开口问道:“我看此处的医修施治极为损耗灵力,是否需要我传信回去,请灵枢在医道药理上给予些许援助?” 管事修士闻言,摆了摆手:“轻症和中症的患者,耗费些灵力清涤五脏,能缓解一二,保住一条性命。可一旦到了重症,金煞封死心肺,将肉身化作顽铁,便是灵枢道君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目前这方子和人手,大家伙咬咬牙还应付得来。” 他叹了口气,有些忌惮地往上指了指天:“况且总会那边一动,动静太大。天工府上空如今天天坐着那几位元婴、金丹大能。若是我们这处的灵力波动太剧烈,再惹来崔氏高阶修士的注意——” 银霆点点头,取出些灵枢独门灵药分给他们:“如此甚好,我便借花献佛了。这是我从杏林得的补灵丹药,你们分了吧。” “同道高义,属下替家人们谢过了。”管事修士再次深深作揖,这一次唯有满腔的叹服。 银霆又问他:“你们可有和崔家谈判?今日我在金流镇见到了崔家家主的车架。” 管事修士叹气,冷笑一声:“和这种仙家大族实在没什么可谈的。正月以来,矿上工人匠人纷纷显出病症,不能上工,崔家呢?他们不仅没给个说法,反倒加派了护矿队逼着大家下矿,打伤了十几个矿工兄弟。在世家大能眼里,我们不过是蝼蚁,只要大库按时交出灵石精矿,死几个凡人根本入不得他们的算计。” 她没有把那句“崔家已经在考量,也拟了应对之法”说出口。 高门世家想的是要维持一族、一城、乃至一州的消耗,金矿产量出不得差错。即便崔家宏观上有调度,有让步,那高高在上的恩赐落下来,也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具体的凡人身上。崔珏崔铮所要考虑的是让州府、家族秩序不乱。底层的凡人工匠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条活路。仙凡有别,阶序森然,各有立场。要命悬一线的凡人去体察世家大族的行事逻辑,如此强人所难,未免可笑。 “崔家已经来此,或许是来探查金煞之气源头的,待我再探查一番。”她道。 拜别了天问会众人,银霆又慢慢走回金流镇。识海中天火正在调息,气息格外安静,倒正好给了她片刻思索的余地。 天问会的管事修士叫她,同道。 这一声同道,唤的是她银霆,还是无妄的‘希声’令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腕上两只华丽的法宝。 做修士时,化神境百年,她已习惯一条铁律:不得轻易干涉凡人因果。此规矩源于她初入化神时,坤元子的一番叮嘱——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境界越高,越牵动天地气机。若贸然插手凡人命数,一念慈悲,反成更重业障。 她当时曾问:若见死不救,岂非不合太上好生道心? 坤元子只道,凡人自有命数轨迹,修士修的是自身之道,并非替世间改命。少涉因果,可施小惠,可除外祸,却不可为其逆天改命。银霆从前以为此理薄凉,见得多了凡人生死,也只余沉默。凡人如蜉蝣,修士若执着于逐一挽救,早已不是慈悲,而是心魔执念。 于是她身负雷霆之力,满心满眼只想登仙变强。当她御剑飞过四海八荒的上空时,低头俯瞰,下面的凡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片模糊的影子。修仙的路太长了,她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跑得越快,身后那些人的脸就越模糊,爹的脸、娘的脸,从前记得的凡人的脸,她全都想不起来了。 如果没有被带上修仙路,她此刻应该正蹲在鸣金州某处洗矿渠边,双手长年累月地泡在冷水里,十个指节肿得像泡发。又或者,她嫁给了矿上的某个男人,生了几个孩子,好几个夭折的,但也有个养活的,然后在某个寻常的冬天,像她娘当年那样,油尽灯枯,死在阴暗的土屋里。 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名字,世上更不会有人尊称她一声道号,霆霓仙子。她只会成为天工府户籍册上毫无温度的一行字:某年某月,矿属女口,某某氏,得金噤症,殁。 如今,她灵根尽毁,变成了寿元有限的凡人。便被打回了原形,重新变回了金流镇上矿工的女儿,变回了那个爹娘死后被亲戚发卖的孤女。 天道不公!她拼命修道破境,修炼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却仍旧渡不过炼虚境的天劫。多少凡人如她爹一般终日进入不见天日的矿井之中劳作,只用命换来几块下品灵石。 她走遍九州,拼命收集九灵本源,只为重塑灵根,是为求生;凡人叩问苍天、挣扎反抗,同样也是求生。 既皆为求生,如何不是同道中人呢? 不在其位 远远望去,镇中心的空地上,崔奉钰正在指挥着崔氏修士分发粮米。那少年生得鲜亮,此刻一脸关切地听着位老人哭诉,周身隐隐罩着一层流转的避尘灵光,将尘土与凡人们的汗气,尽数隔绝在外。 恰逢崔合璧自大门中阔步而出,神色淡然,许是与凡工代表罢工一事已然定下了章程。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呼与骚乱。 “砰————!”一声轰鸣巨响,夹杂着滚烫的炸裂声,撕裂了金流镇晌午的沉闷。 “天生万物,唯我不公!” 一道道嘶哑怒吼从人群的方向传来,歇斯底里,声震十里:“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有刺客!保护家主!” 刹那间,灵力暴涨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座小镇。银霆面色一凝,忙往旁边店铺檐下躲了躲。 只见漫天尘土飞扬,几枚由低阶符箓激发的炽烈火球正带着呼啸的尾羽,狠狠砸向刚刚谈判出来的崔合璧一行人。那火球来势汹汹,可都飞不到崔合璧五米开外的上空,便被随行长老抬手撑起的灵力屏障生生挡下,在半空中碎成一缕缕无害的黑烟。 “拿下异端!格杀勿论!”崔家的精锐修士与镇上的执法者反应极快,瞬间化作数道流光扑向人群,刀剑出鞘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在一片混乱的抓捕声中,崔奉钰仗剑护在崔合璧身侧。一双眼睛却焦急地在四散奔逃的凡人中搜寻。 “舅舅,你见到霆霓仙子没?” 崔合璧手虚搭在剑柄上,并未出剑,视线穿过大半个暴乱的人群,精准锁在了躲在檐下的银霆身上,道:“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她穿得不是崔氏家袍,不会有事。” 直至风波平息,瞧见完好无损走出来的银霆,崔奉钰紧皱的眉才松开。 “回车上去,此地不宜久留。”崔合璧侧过身,往银霆后迈了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身体和袍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银霆看向骚乱处的视线。 随行修士簇拥着叁人快步登上灵马车。厚重的车帘与结界将外头的打砸与哭喊声尽数隔绝,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叁人的呼吸声。 “霆霓仙子,你没事吧?!”崔奉钰刚一落座,便着急地凑上前。顾不上旁人在场,掌心直接探出灵力,隔着衣袖在银霆的手腕探了探,见她脉象平稳,眼底的后怕才褪去,“方才那群疯子突然发难,有没有挤着你?被火球砸伤没有?你要在鸣金州受伤了,我怎么和我母亲交代啊!” 银霆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们呢?” 崔合璧眼皮抬了抬,扫过外甥那自作主张的手,也摇了摇头:“无碍。” “还是仙子你有经验,”崔奉钰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身上招摇的青色家袍,苦笑了一声,“舅舅方才说你穿得和凡人无异,刺客的目标不会锁定你。早知道我们也乔装一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崔合璧沉声打断他,“霆霓仙子独身一人,如何行事自然随心。可崔氏立世,你既坐在这个位置上,这身家袍便不能不穿。你若脱了它,便等于将鸣金州的规矩拱手让人。” 他这话带着长辈闲谈般的温和,落下来却字字沉千钧:“天下人看着这身家袍,敬的便是崔氏所立规矩,信的也是世家维持鸣金州的担当。今日你若因几名刺客便换下家袍,旁人看在眼里,便会觉得崔氏也会退让。奉钰,规矩有时未必尽善,却总得有人守着。你今日往后退了半步,你想想明日,崔家需得往前迈出多少步?” 一双深邃的黑眸淡淡扫过一言不发的银霆,又闭上眼,重新入定。 崔奉钰听得心头一凛,原本的跳脱气性霎时收敛了个干净:“舅舅说得有道理,崔家不能退。” 他接着长舒了一口气,背靠着车厢,脸上方才对凡人的怜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不解。 “我方才听到‘问天而行’,这群凡人、凡修当真是走偏了。问天而行,难不成就是这般打杀我们修士?……这天问会行事也太过极端。我先前在天极宗山上时便听人提起过他们这邪教,总说什么‘消除灵根、天下大同’,未免也太荒唐了,消除灵根?灵根乃是天赐之物,是修士立身之本,怎能说消便消?哪有这般轻易的道理——” 正说得激昂,奉钰话音戛然而止。 他像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目光落在眼前的银霆身上,她此刻就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一个活生生的、被消除了灵根的修士。 崔奉钰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尤其是对上银霆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银霆都觉着他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剑在车底抠出一个洞,自己钻出去。 “仙子,抱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银霆笑了笑,侧身面对他。抬起手将自己如今毫无灵力、显得有些苍白纤细的双手,平静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的没说错呀,我初见天问会中人也是你这般想的,”银霆宽慰他道,“奉钰,你觉得,这世间的不平等,是因为灵根吗?” 不谋其政 崔奉钰一愣,理所当然地答道:“自然。修士能御空飞行,寿元千载,动辄翻江倒海;凡人不过百年,肉体凡胎,生老病死。这天堑之别,不就是因为灵根吗?若是人人皆有灵根,凡人就不需要依附世家宗门了,凡人少受些苦,可能就没那么恨我们修士了。” 崔合璧在此刻再次睁开眼。他并没有插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引枕上。似乎已经猜到了银霆要说什么般,望着她,唇角竟然诡异地弯起个浅浅弧度。 “那你看看,我身上有没有灵根呢?”银霆隔空点了点他。 崔奉钰哑然。 “我如今,便没有灵根。可是,我一个凡人,还能自由出入崔家,还能与你和崔家主同乘一车。为什么?” 崔奉钰张了张嘴:“因为你是……你是霆霓仙子。” “曾经,我曾经是霆霓仙子,”银霆歪了歪头,唇角衔着一抹笑,纠正道,“天极宗的霆霓仙子是第一雷修,海内九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她想见,就能见到仙门、世家的掌权者。同样,你出身崔氏,即便没有灵根,凭你的见识、人脉,还有手中掌握的宗门与世家资源,也足够在鸣金州立足。” “她们天问会里也一定有高阶修士,活了几百上千年。就算真让她们想出办法把灵根消了,凡人和修士在寿命、见识、记忆、资源上还是差得很远。那灵根消不消,其实有什么本质区别?“ ”灵根更像是凡人对自己……感到不公的一种说法。不公在于,这个世界里,超越凡俗的力量是可以被少数人长期掌握的,而且还能通过血脉呀、门阀呀、法宝这些东西一代代传承,不断积累。” “可我生在崔家,我天生有金灵根,我就有错吗?”奉钰声音里带着不甘的颤音与迷茫,紧咬着牙,红着眼眶道,“我,我没有欺压过谁,也从未想过要害死那些矿工……仙子,投胎在世家大族,难道也是我生来就带的错处?” 隔着衣物轻轻拍了拍他大腿外侧,温声道:“奉钰,你很好,你没有错。” 崔奉钰被她一碰,耳根和脖颈瞬间烧成了一片,低头看着自己腿上刚刚被她拍的那处。 银霆并未察觉少年的异样,自顾自道:“只是天下的账,从来不是这么算的。崔氏垄断了鸣金州西边所有的矿脉,大大小小宗门垄断了炼器之法。底层的凡人没有退路,他们要是不把命卖给世家宗门,就得饿死。两边都是为了活下去,只是你们的活法是登仙,他们的活法是果腹。” 奉钰道:“那怎么办?难道要将崔家有的资源,全都给底下的凡人分了,他们才有活路吗?” “全都分了?” 崔合璧淡淡出声,声线收敛而沉。他微微直起身,将目光压向对面坐着的银霆。 “崔氏若将大库尽数敞开,把灵石、精矿、功法丹药悉数散给鸣金州的凡人,这天下便能从此太平吗?” 崔珏怎么回事,莫非触及利益,生气了?银霆被那深不可测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滞,收紧了唇角。 “崔家散出去的每一分资源,都要有人来填补。天工府护城大阵、对魔域结界、矿脉调度运转,皆系于此一套结构。若根基失衡,鸣金州撑不过一日冲击。这些凡人今日能在此生存、还能在此争执,本身就建立在崔氏所维系的秩序之上。秩序在,则尚有生机,秩序一旦崩塌,短期看似分配均平,实则很快便会滑向无序的争端。到那时,怀璧其罪,失去约束的资源,只会成为灾祸的引子。” “那……那要怎么办,才能真正没有区别?”崔奉钰喃喃问道。 “没有办法,”崔合璧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在其位,谋其政。” 仙凡有别,阶序森然。若要命悬一线的凡人去体察世家大族的行事逻辑,是强人所难。可若要背负万千因果的世家去为具体的凡人流泪,更是痴人说梦。 崔奉钰又张了张嘴,迷茫地望向银霆,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她的崇拜与祈求,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银霆避开了少年过于灼热的视线,侧头自车窗看出去,看着天地之间这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修真界。 “你舅舅说得对,我不在你们的位置上,实在不知道你们的办法。” “若要真正天下大同,除非将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一并抹平。不仅要夺走灵根,还要洗去每个人的记忆,收缴所有的财富,斩断血缘传承,甚至抹去地域之间资源的多寡差异……盘古重新开天辟地,生于虚无,归于虚无。” 可那不是大同。是彻底的灭世。 银霆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对奉钰挑眉一笑:“我只有我自己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凡人的办法?” 奉钰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点了点头:“……要。” 银霆弯了弯眼,食指在下巴上轻点两下:“我若是你,就先去查清金煞暴涨的源头。至少,还能让崔家治下的凡人,少死几个。” 天外金煞 到达主矿区,奉钰最先按捺不住,急着要证明自己的道心,还没停稳,便跳下马车。 银霆最后下车。此地空中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气,金煞过重,六匹灵马焦躁不安地扬蹄,频频甩头摆尾,将厚重的灵马车带得剧烈晃动。 她迎面受了金煞冲击,还没站稳便逢车身颠簸,身形一歪,眼看就要一头栽落下去。 走在前面的崔合璧见她在车上身形微晃,便伸手扶了一把。银霆借力下了车。 他并未松手,而是顺势将她带近些,稳住了她的身形。两人距离拉近,银霆鼻息间满是他衣袍上的奇楠沉香,香气冷冽,冰片般清锐的凉意,直冲天灵。 “站稳。”气息拂耳,他低声开口。 等她双脚彻底踩实了地面,崔合璧又握住她的小臂,将她的衣袖往上捋了一截,露出里面戴着的辟金镯。 他拿指腹拨了拨那只镯子,渡入一缕火灵。确认法器收束稳固,严密地裹住她的腕脉后才收回手,替她将袖口理回原位,抚平。 崔合璧克制地收回手,解释道:“法器戴得太松,容易金煞入体。” 他说这话时并未看她,眼睫微垂,神情里没有半分旁的意味,只有炼器大师确认法器是否稳妥时的公事公办。 “多谢崔家主。”银霆客气道。 “家主!”驻守此处的修士连忙迎上来,神色惶恐,“前方甲字矿洞,自昨日起,金煞之气已如刀割,我等已经停工,不敢进去。” 崔合璧面色不改,开口下令:“布阵,下洞。” 24. 迈入甲字号矿洞的瞬间,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洞内狭窄,金煞翻涌,如有刀兵斧钺交错。天火在识海中散出雷灵,护住银霆周身经脉。 近二十人鱼贯而入。矿道蜿蜒向下,越往里走越窄,人工开凿的痕迹渐渐减少。岩壁上的矿石品质一路提升,从黑铁矿,到铜精、银精,再往下,便是成片凝结的庚金。 诡异的是,这些庚金矿晶上,都蒙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脉经络般在岩壁上蔓延,延伸到裂隙深处。 “这是何物?”银霆身后殿后的崔奉钰心生疑惑,拿剑尖去挑开一道红纹。 无人能回答他,此等怪异众人全是第一次见。 地底的金煞之气仿佛无穷无尽,且随着众人的深入,罡风越来越密集。四周撑起的防护法盾都隐隐传出碎裂声。 又向下行了片刻,一条数丈宽的天然裂缝横在众人面前,金煞罡风自其中席卷而出,夹杂着金属的冷光,诡异非常。 “退后。”走在最前方的崔合璧定住脚步。 他手中击虚剑出鞘,对着前方的黑暗虚虚一划。几道白炽剑气激射而出。剑气锐利无比,带着金修的刚猛威势,所过之处,肆虐的金煞罡风被强行劈开,从中间裂出一条真空的通道。 长庚剑法,锋锐无双。崔合璧能以金克金,可见其对金系法门的掌控,已至极为精深之境。 ‘哼,这击虚剑还真有点本事。’天火在识海里嘟囔。 队伍继续深入裂缝,又走了约莫两炷香,尽头突然开阔,竟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看清眼前景象,银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碎石与矿渣悬浮半空,围绕中心缓慢旋转。在风暴正中,盘踞着一团形态不定的液态金属,通体泛着冷冽银芒,所有矿晶上的暗红纹路,皆向那团液态金属汇聚,尽数连通其上。它似有呼吸般起伏,每一次舒张,方圆数里的金煞之气便被卷入其中,再翻倍喷吐而出。 崔合璧一马当先,率先靠近那团异物。剑尖朝下观察片刻,面色冷肃至极:“……似乎不是此界之物。” 对了,鸣金州庚金之源,乃太古星陨坠世,这是随着太古星陨坠世、潜伏在鸣金州地底不知几万年的天外之物。而它已经醒了。 流动的金属疯狂蠕动,转眼便仿照崔合璧的模样,化作一个持剑的流光银人。那金属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身形陡然膨胀数倍,分裂成数个一模一样的金属银人,朝着一行人冲来! 崔家众人忙施法御敌,只是这些金属人体表不断浮现涡旋,如水银被无形之力搅动后的回流痕迹,又似某种被压缩的能量在其内不断循环。崔氏修士轰出的法术触碰到涡旋,皆被无情吞噬。 “仙子,退后!” 崔奉钰清喝一声。生死关头,少年拧身一步上前。他催动起浑身灵力,拔剑迎敌。 银霆不是傻子,她自知如今肉体凡胎,莽上去只会沦为累赘,当即借着崔奉钰的掩护利落地后退数步,直接退到来时的缝隙口。 天火已经化形出来,将银霆护在身后。 “这什么东西?你曾见过吗?”银霆扶着他手臂,向前看。 天火语气难得严肃:“没有,这东西古怪得紧,要不要把无妄叫来?” “再等等看,何况就算无妄来了也没用,总不能把它们用连环锁给锁上。” 空洞中央,局势千钧一发。 似乎只有火法对这些金属人才有一点克制之效。崔合璧的击虚剑上缠绕着熊熊烈火,飞剑环身,虽能强行破开金属人的身体,可对方转眼就闭合复原,极为难缠。 崔氏精锐苦苦缠斗。当中数正前方崔奉钰修为最弱、实战经验最少,他的火法还只是天极宗内门的基础火法,根本无法破防,围攻他的三个金属人却个个剑风凌厉,不过瞬息之间,已在他周身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将他那蓝青家袍染红。 一团金雷从天火指尖伸出,雷芒刺眼夺目,直奔崔奉钰身边而去。 啪地数声巨响,那几个金属人接触到雷芒的部分纷纷冒起汽化的白烟,被汽化的部分一时间无法恢复,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没反应过来,攻势也减缓许多。 崔奉钰忙借此机会,退到银霆和天火身边,他腿上一道贯穿伤汩汩向外流血,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强撑着问她:“没……受伤吧?” 银霆正想伸手扶住他,天火却抢先一步扶住少年的肩膀,退到银霆身前,撑开一道雷罡将她们三人和步步逼近的金属人隔开。 金属人的剑一碰到雷电就发出被灵焰焚化成气雾的滋滋声,它们开始犹豫是否靠前。但天火雷力并未恢复,如今也不过勉强能算作个刚筑基的雷修。银霆深知,这雷罡困不了它们多久。 “它们怕高温!”银霆顾不得许多,对着战场中心的崔家人厉声高呼。 崔合璧环顾四周,见崔家精锐陆续有人不支倒地,他当机立断,在银霆身前布下一圈熊熊火墙。天火心领神会,借势往火中注入暴烈雷力,形成一道雷火天堑。 “退到火墙后!”崔合璧喝令。 金属人们暂时被隔绝在雷火墙外。然而此时,二十人的崔氏精锐,活着的已经只剩不到十人。 “温度还是不够,困不住它太久。先退回地表求援!”崔合璧一把卷起满身是血的崔奉钰,领着残存的精锐修士破开重重金煞,疾速退回主矿地表。 疾雷为霆霓 地表之上,风云变幻。 数十道赤红的求援灵符在空中炸开,方圆万里清晰可见。 在焦急中等了片刻,天工府的元婴、金丹期大能、包括崔老家主便纷纷赶到。一时间,矿区四周灵光大盛。得知地底异变,众人皆是神色肃穆地盯着那正从巨兽之口般的矿洞中不断喷涌而出的金煞之气。 “这天外之物能自主修复。法宝飞剑斩上去,不过是抽刀断水,”崔合璧走到老家主身侧道。 “只是它似乎惧怕高温,我们暂时用地心真火和天火的雷障将它们困在洞中,但已经有挣脱之像。” “高温……高温……”一时间,赶来的大能们议论纷纷,各自提出修真界温度最高之法。 可思来想去,崔家的地心真火已是当世数一数二。再往上,便是太上老君丹炉中的三昧真火了。 一直沉默的崔老家主眼中猛然爆发出洞若观火的精芒:“用雷火!雷法为万法之首。这天外之物既惧高温,本质终究仍脱不开金属一类。金属导电,雷法的高热亦可使其熔融变形。若能将雷法催至极致,或许能将其彻底炼化。若要击破它的涡旋护体,需要的是天劫级别的雷火。” 天劫雷火。那是修士突破大境界时,才会引来的法则之力。天道的雷火之力,足以摧毁一切阴邪,自然也足以熔化一切。 老家主沧桑一笑,苍老的脊背在这一刻陡然挺得笔直,他招呼周遭几位元婴修士为自己护法。 法阵当中,崔老家主周身气势如火山喷发般疯狂暴涨,松动了压制百年的瓶颈,他仰天大笑:“看来老夫在此时破境,正是天意!” “轰隆隆——!!” 众人上空黑如浓墨。遮天蔽日的劫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白炽电蛇在云层中狂乱游走,毁灭般的威压降临整座矿区。 劫云已至。可崔氏族中金修、火修虽众,面对这煌煌天威,一时间竟无人有把握能代为御使这降世的天雷。在场之中,除了要专心抗下破境之劫的崔老家主,根本无人修过精深雷法。 不对,还有一人在场。霆霓仙子,海内九州第一雷修。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银霆。 可她如今气海空空,灵力全无,要她拿什么引雷? “我替你引雷。”天火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不行!”银霆拦住他,“你本体受了重创,根本抗不住元婴境的劫雷,我不能拿你冒险。” “那怎么办?”天火转身反握住她双手,急吼道,“我也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听着,天火,”银霆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漫天雷光中变得无比坚定,“你回来,护住我的心脉,我们一起。我的躯体还能辟谷,说明根基还在。这具肉身从前已在雷火中修炼到化神境,若只是做个容纳元婴天雷的法器,一定能扛住。” “仙子,不准去!” 满身是血的崔奉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他本来坐在不远,听她要引雷,猛扑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少年眼眶通红,手抖得厉害:“你本就被人偷了灵根,此时引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我不准你去!” 崔合璧亦是移步到她身前。这位自始至终滴水不漏、深不可测的世家家主,此刻眼中竟也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灼,沉声道:“别去,崔氏会想办法。” “崔家主!除了我这个凡人,在场还有第二条活路吗?”她高声道。 崔合璧浑身一震,垂在袖中的手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沉默着摇头。 “既然走投无路,再走的每一步,说不定都是活路!”银霆正色,伸手拍了拍崔奉钰的手,示意他松开,“雷修之道,剥极必复。” 天火重新化作一道紫电遁入她的识海:‘银霆,我能护住你的心脉。可我们要怎么才能将雷从老家主身边引过来,为你所用?’ “如此天威,凡人肉眼亦可见,引雷未必依赖灵根,只需有能导引雷电的器物便可。” 此时此刻,只要能将天雷引到那天外金煞本体上就可以,用什么呢,用什么呢? 银霆向洞口走了几步,摸向腰间那柄普通的宗门弟子剑。刚一触及剑柄,她的心便沉了下去——这凡铁铸就的弟子剑,莫说承载天劫,怕是雷光未落,便已被天威压成粉末。 “霆霓。” 正当此时,身后崔合璧忽然低低唤了她一声。他略去她道号后的仙子,只轻声唤了“霆霓”。 银霆转过头。 只见崔合璧已然解下了腰间那柄乌黑剑鞘。他手持击虚剑,剑鞘里,只剩那把他从未拔出过的‘避实剑’。他紧握着剑鞘的下段,将那柄从未面世的剑柄,缓缓递到了银霆面前。 “拔出来。”崔合璧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更比漫天劫云浓烈。 她微微蹙眉。但身后,那天外星煞已然冲破地底火障,破开地表,又拟态成一座矿山,液态的金属巨浪如山崩海啸般朝着众人席卷而来。在场众人连忙再布阵抵挡住它。 危急关头,银霆来不及多想,握住崔合璧递来剑柄,顺势一抽! 剑出鞘,没有寻常宝剑出鞘的清锐龙鸣,悄无声息,却足以惊天动地。 谁能料到,崔合璧从不出鞘的另外一把剑,竟是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平时它如蔓草般严丝合缝地贴在击虚剑脊之上,同进同退,彼此相依。而这把软剑,竟是由纯银铸成。 银是百炼钢金中最质地柔软的,做不了刀剑,更无法承载高阶修士的凌厉灵力。可唯有一点—— 它是这天地间,最完美的导雷金属。 就在银剑脱鞘而出的刹那,原本潜伏在银霆周身的雷灵,都仿佛受到了召集,疯狂地暴涌、沸腾起来! 刺眼的雷霆咆哮着,裹挟在银剑剑身上。雷芒暴涨,将那柄百折不挠的软剑撑得笔直,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强烈的雷威近在咫尺炸开。崔合璧在这股属于她的雷威前,被逼得倒退了好几步,指尖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乌黑剑鞘。 这把剑鞘由特制辟雷石铸成。他以此鞘隐藏这柄剑百年之久,只为藏住这是把纯银软剑的秘密。 也为了藏住,银剑剑镡之上,他亲手刻下的—— 银霆怔怔望着剑镡上的两字: “疾雷”。 雨霓为霄雪,疾雷为霆霓。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他这剑从不示人的原因。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老家主头顶的第一道元婴期天劫雷火已砸落!根本不留任何时间给她去细想。 银霆将疾雷剑高高举起,结印念咒。凡人之躯逆风而上,万道雷灵化作护甲裹挟着她,将她托浮到半空。 “皇天生我,皇地载我。皇天养我,皇地育我。印在我手,咒在吾口——” 轰————!!! 粗如巨树的天雷尽数被疾雷剑强行牵引,轰击在剑身之上。瞬息之间,万道雷芒顺着剑锋,如滔滔江水般涌入她身躯! “头戴天罡,足踏北斗。风伯雨师,雷公哮吼。霹雳之威,雷电交作!” 银霆自无尽雷光中转头,长发在雷威之中翻卷狂舞。她立于空中,垂眸俯视那如山般耸立、仍在缓慢涌动的液态金属。 “伐庙驱神,神鬼急走。无敢逃形,火急绝灭——急急如律令!” 她双眸映着刺目的雷火,手中“疾雷”裹挟万千天劫之威,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紫虹流星,直斩而下,劈向下方那团金属巨浪。 一时间雷光刺目,令人难以直视。地面气流翻卷,浓烟滚滚。 你不能做我舅母! 主矿深处的动荡终于平息。天外金煞被天劫炼化,化作一团不再涌动的银光团,温驯地沉淀下来。 天火化形抱着银霆落地:“那光团金气极浓,想必就是庚金真脉!” 银霆忙趁着高温生成的汽浪还没散开,将那银团融入自己丹田,金再锋锐,也为雷火而熔,这金气本源入体,银霆预想中和抓取离火髓一致的焚身之痛竟然没有传来。 漫天大雨终于浇灭了高温和气雾。崔老家主在雷雨中顺利破境,崔氏精锐各司其职,开始收拾地表的残局。 众人终于能看清暴雨之中,挺立不倒的银霆。 崔奉钰面色惨白,见她不仅无伤,面上隐有喜色,想来是找到了她要找的庚金真脉吧,放心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而一旁的崔合璧看起来也不妙,他嘴角挂着血迹,一向握得极稳的手微微发颤。 周围的陆续有人围聚了过来,窃窃私语中皆是惊骇。除了银霆,没有人知道这把从未出鞘的剑叫做“疾雷”。但所有人方才都亲眼目睹了,此剑在银霆手中引动天雷的赫赫神威——那根本不是为崔合璧本身的金火灵根所铸的法器。 这把剑,是专门为了雷修而铸。 银霆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银剑,心中通透。 只是……既然他至今依然选择保持沉默,她也就装作不知吧。 大雨初歇,见他还站在原地,银霆徐徐走上前去。她伸出双手,将疾雷端端正正地递还到崔合璧面前。 “崔家主,多谢借剑,”银霆微微垂眸,客气道,“如今金煞已除,此剑,合该物归原主。” 崔合璧看着被递回来的长剑,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鞘。 银霆是在用这种方式,体面地全了他作为崔氏家主的最后尊严。崔合璧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双手负在身后,一双棕褐色眸子,深沉地看着她。 崔合璧声音很轻,手指在那乌黑剑鞘上收紧又松开:“崔某自知没有驾驭天雷的能力。此剑留在我手中,不过是明珠投暗,徒惹尘埃。仙子既已持剑斩金煞,你收下此剑,才是物归原主。” 他将“物归原主”这四个字说得很重,又递上手中剑鞘:“这是为这把剑特制的剑鞘,也请仙子收下吧。”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图将自己少年时没能送出去的心意,以一种最堂皇、最合乎世家礼法的名义,送到她的手里。 银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周围无数双崔氏族人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里,她终究没有再推拒,将那沉重的黑鞘握入掌中,收剑入鞘。 “那便,多谢崔家主割爱了。” 银霆驻足原地,望着崔合璧转身缓缓离去的背影。另一旁,不知何时昏死过去的崔奉钰也被崔家修士小心地抬上担架,匆匆接走。 暗潮涌动方歇,天火便在识海里冷嘲热讽起来:‘呵,疾雷剑,疾雷剑……我说他先前藏着掖着些什么,原是在这儿等着呢。不过看他当下的模样,倒像是终于死了这条心,没再纠缠你。’ 银霆收回目光,淡然道:‘或许当年也只是一时兴起。这么多年过去,年少时的那点感情,早该淡了。’ 天火在识海里又酸溜溜地吃味道:‘你快把这破剑丢了!本座看着就心烦!’ 银霆无奈,只得好声好气地安抚他:‘先收着,这对我们来说,到底是把稀世好剑。若你本体实在无法重铸,我们过阵子试试能不能把你引到这疾雷剑里?’ 听了这话,天火登时炸了毛,怒道:‘不要!本座是神鞭!谁要委屈自己去做那劳什子的破剑啊!’ 破了那纠缠多时的金煞后,银霆随众人回了崔府。历经一场恶战,一时精疲力竭,回房短暂修整了一夜。 翌日天光微亮,崔老家主为了感谢银霆此番挺身相助、除去金煞,特地派人来请,邀她去一趟崔府的炼器塔。 银霆依言前往,可刚一踏入塔门,抬眼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崔合璧也在场。四目相对,一时间真是尴尬到了极点,银霆只得硬着头皮,眼观鼻鼻观心地走了过去。 老家主倒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见人到齐,便开门见山道:“霆霓仙子,此番若要重铸神兵,还得将天火的器灵、天火鞭的残片,以及其余精钢一并投入这地火池中,以烈焰煅烧、融合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 银霆听得心头一颤。她想起天火先前受的那些苦,如今又要在地火里熬上七日,顿时心疼不已。她偏过头,有些急切地问老家主:“可还有其他的办法?必须烧七天七夜吗?” 老家主呵呵一笑,宽慰道:“上次重铸时也是如此啊。我崔家这地心真火至纯至烈,再由合璧以元神淬炼,不仅能唤起器物深处的灵性,还能焚去后天沾染的杂念,对重铸本体大有裨益。你只管放心便是。” 听了这番解释,银霆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些,可终究还是免不了心疼自己的本命器灵。 少顷,老家主与崔合璧退至外围,留银霆独自送天火下到地火池中。 滚滚红浆在池中翻涌,热浪扑面而来,刺得人皮肤生疼。银霆眼眶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天火,不敢松手放他下去:“天火……我担心,我担心你下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啧,你瞎担心个什么劲。”虽是嫌弃的语调,却带着遮掩不住的得意与笃定: “只有那些实力不济的器灵,重炼时才会承受不住痛苦导致器灵崩溃,或者直接被抹去灵智变成个空壳。本座可是上古神兵!全天下最厉害的天火鞭!” 感受到银霆抱得更紧了些,天火别扭地哼了一声,手却紧紧回抱着她,沉声承诺道: “再说了,我既然答应了要陪你找回灵根、报仇雪恨,就绝对不会失信。不过是区区地火罢了,能奈我何?放手吧,等本座涅槃出来,再保护你!” 26. 银霆送天火进炉后,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里。她虽听了老家主的劝慰,可一想到天火要在地火池中熬上七天七夜,心头便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坐立难安。 正当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外,房门随即被一股蛮力推开。 银霆一惊,抬眼望去,只见满身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崔奉钰竟一瘸一拐地闯了进来。他显然是刚醒不久,头发杂乱,连衣服都未穿妥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还在渗出冷汗。 银霆不知道他这急匆匆地要来做什么,心下一紧,忙上前两步扶着摇摇欲坠的少年,连声哄着让人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坐下,自己则担忧地站在他面前说话。 “奉钰,你醒了?好点了吗?怎么这般胡闹,伤得这样重还到处乱跑。” 崔奉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案几上那柄黑鞘银剑上,再抬眼看她时,原本清澈的眼眸里都笼罩着一层不知所措的惊慌与刺痛。 “仙子,你……你收了舅舅的剑?” 崔奉钰顾不得体内的伤势,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面前银霆的衣袖。 “你收了舅舅的剑……是不是,也要收了舅舅?” 话一出口,整间屋子死一般寂静。 “啊?你说什么?”银霆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崔奉钰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攥着银霆衣袖的手。 这一刻,他终于借着这满腔泼天的酸意与恐惧,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私心。哪里是什么晚辈对前辈的仰望?哪里是什么照料母亲故交的责任?又哪里是什么对救命恩人、绝世强者的敬慕? 那个在宗门里高高在上、被他追逐了数年的霆霓仙子,半点都没有神明般的光环,她早已落入了他的凡尘,变成了他恨不得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半分的、独属于他的占有。 他眼眶通红,咬牙低吼出声。 “你不能做我舅母!” 我偏要抢,我偏要争! “你不能做我舅母!” “奉钰,你在说什么?” 少年对上她又清亮又疑惑的眼眸,心尖狠狠一颤。他后知后觉地晃了神,一时间那掐在她袖子上手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他急得眼眶发热,泪珠颤颤悬在睫毛上,降落未落,可怜极了。 “你做了我舅母,我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不是,等等!谁要做你舅母?!” “霆霓仙子!” 崔奉钰彻底豁出去了。他往前一迈,直接跪在她身前,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仰起那张满是情动与隐忍的脸。 “对着你,我到死也叫不出口那声舅母!”他受伤后声音虚弱发哑,字句间却全是惊世骇俗的侵略意味,“我将来也可以做崔家家主!我舅舅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想要什么,我都去抢、去争!我不要你做我舅母,我要你做我的道侣,唯一的道侣!” “?” 银霆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神识都消失,只剩一排问号。 “……崔,崔奉钰?”她一时无言,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腰际那双手如铁铸般,将她锁在原地。两人衣衫摩擦,能清楚感受到少年胸膛下狂乱如擂鼓的心跳。 银霆真被他吓到无法思考,结结巴巴道:“你……你先放开我?我、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这话,你母亲知道吗?” “我不需要她知道!” 听到“母亲”二字,崔奉钰非但没有退缩,眼底的炽热反而烧得更烈。 “这跟崔家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少年眼眶里还揉着未干的泪,可说出的话却字字泣血,带着公然叛逆,“掌门说,你还未同抱朴君结道侣,那我就还有机会!我就能继续和抱朴君争!” 他滚烫的指尖在她背后衣料上揉出深重的褶皱。 “仙子,我害怕,我怕我再不去争抢,你一转眼就成了我高高在上的长辈,我这辈子连碰你一下都大逆不道!我可以和抱朴君争,也可以和我舅舅争!你觉得我抢不过崔合璧吗?我偏要抢,我偏要争!” “奉钰……你,你是不是伤到,伤到脑子了?”她迟疑着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高热了。 “我没有!”他一把夺下她怀疑的手,紧紧握住。 “……你几岁?我几岁?”银霆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你生出这种心思,我怎么和锻瑶交代?” “交代什么?告诉她,她的儿子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吗?!” 崔奉钰非但没有被她劝退,反而被“交代”二字刺激得彻底失了控。他忽然起身逼近,滚烫的胸膛几乎贴上她,手掌扣着她肩头,将她按在地上,压进身下。 “你拿辈分压我,拿年龄当借口!我是比你小,修为也不如他们,可是我就是要你!……你睁开眼看看,我到底哪里像个需要你去交代的小孩子?!” 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抵住她的额心。两人的鼻尖暧昧地蹭在一起,呼吸交缠。 “修仙之人寿数绵长,几百年的差距算得了什么?抱朴君争得,我舅舅争得,我崔奉钰凭什么要将你拱手让人?” 少年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丝哭腔,却又蛮横得不容置疑:“哪怕你要去治罪、去告发,我也绝不放手。我只要你!今天谁来,我都照抢不误。” 银霆从他开口便张开的嘴就没阖上过,这句话……怎么该死的耳熟——当年锻瑶死皮赖脸追求奉钰他爹时,不也是这般泪眼汪汪、拉着男方的手腕,扯着嗓子喊:“我只要你!今天谁来,我都照抢不误!” 银霆两眼一黑。这小子敢情是把亲娘的死缠烂打、抢夺不休的悍匪基因给百分百继承了是吧? “奉钰,你先起来……” 银霆真是哭笑不得,一时间只觉得荒谬盖过了羞耻。她偏过头去躲闪少年的视线,语气虚得厉害:“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现在这样……我实在,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崔奉钰的动作略一停顿。 银霆以为他总算有了点尊老爱幼的良知,正想松一口气,却见身上的少年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的殷红非但没退,反而泛起一层令人心惊的暧昧。 “抱过我?” “那你可要记仔细了……”他歪过头,埋首在她颈侧,用最撒娇的语气,说着最浑账的话:“小时候是你抱我,如今我长大了……换我抱你,这叫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崔铮!”银霆彻底沉下脸,声音里带了警告,“我对你从来没有这种心思!”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清明,没有任何的情动与暧昧,只有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严肃与冷定。她对他,从来就没有过半分男女之间的心思。 少年的身形在她的冷语中僵滞。他看懂了她眼底的拒绝,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清醒,冰水般的冷意从头顶浇落,连自尊都被冻住了。 可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退无可退,便只能向前。这是她这些年,亲手教自己的道。 崔奉钰不依不饶地咬牙,他眼底的疯狂没有褪去,反而垂死挣扎,几乎要冲破理智。 “你对我没有这种心思又如何?!”少年急促地喘息着,决绝地一字一句喊道。 “那你就当这是修行路上遇到的双修机会!修真界里多少露水情缘,多少人不谈情爱只求大道?你如今没了修为,我天生金灵根,体内纯阳真元最是精纯!” 他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襟,将自己裹着纱布的胸膛和滚烫的心口赤裸裸地送到她眼前:“你今天就收了我的真元去修炼,你就拿我当炉鼎!我不要你现在就喜欢我……我用这身真元,去换一个留在你身边、跟他们公平争做道侣的机会,行不行?!” 老天啊!又是这句!炉鼎,炉鼎,她银霆是渡劫时捅破了炉鼎的天吗?怎么全修真界都想做她的炉鼎啊!!! “不行!你马上放开我!” 银霆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呵斥:“你这样荒唐,我往后还怎么有脸去见你母亲?!你现在立刻给我放开,今天这些胡话,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奉钰清俊的面容瞬间变得灰败,可那抹灰败转眼就化作了玉石俱焚的狠绝。 “当没发生过?在你眼里,我连让你治罪的资格都没有吗?!” 少年自嘲地惨笑一声,非但没放手,敞开的胸膛反而往前更深地压了寸许。他饱满坚硬的胸口直接抵上了她的掌心,逼着她去感受他胸腔里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我不管以后,我只要现在!”崔奉钰死死盯着她,“既然仙子觉得无颜见我母亲,那我就偏要让她知道。你今天若是不要我,我明日就去向整个鸣金州宣告,说我崔奉钰德行败坏,以下犯上,早已失身于天极宗霆霓仙子!” “你——!”银霆震惊地瞪大眼。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如此胡言乱语,大逆不道之人,银霆这辈子见过一次就已经受够了,崔铮到底是拜入天极宗,还是拜在无妄门下了? “反正名声我不要了,这少主之位我也不稀罕!我只要你!” 少年无赖地低下头,作势就不管不顾地朝她的唇瓣压了下来,她气得来回摇头躲闪,双手抵着他胸口,急怒交加地厉声喝道:“崔铮!你疯了不成?!若不是看你满身是伤,我现在真想动手打你!” “仙子,你今天除了收我做道侣,别无他法。你若想要清白,现在就动手,否则……我就当你答——” 崔奉钰的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暴鸣! 前脚被崔奉钰暴力推开的房门直接被轰掉了,木屑四溅。崔合璧正站在门外,面色阴沉至极,死死盯着地上衣衫不整、压在银霆身上的亲外甥。 “崔铮。” 崔合璧缓步入屋,腰间击虚剑在新鞘中低震不止。他气息一沉,屋内金银器物随之嗡鸣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崔奉钰,冷声质问。 “我送你去天极宗,就是让你学如何德行败坏、以下犯上的?” 以身赔罪? 崔奉钰当场便被封了周身灵力,直接丢进了崔氏家牢。 临走时,少年被几名面色铁青的执法长老押着,却还死死抠着门框,衣衫不整地对着屋里大喊:“我没错!我就是要抢!崔珏你凭什么关我!你分明就是以权谋私——!” 崔合璧一记冷眼扫过去,给他下了禁言咒。 闹剧散去,屋门重新被装好。银霆坐在椅上,对着面沉如水的崔合璧叹气:“崔家主,奉钰年纪小,一时冲动,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竖子无礼,是崔氏管教无方,污了仙子清听,”崔合璧声音听不出喜怒,“仙子受惊了,今夜好生安歇,明日崔某定给仙子一个交代。”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银霆以为这件事至少得发酵个三五天,可谁能料到,到了后半夜,她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银霆警惕地睁眼,翻身下榻,点灯开门。 ……崔合璧? 奇楠沉香的冷冽香气,在昏暗的屋中弥漫开来。 他散着发。冷棕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肩头,灯下细看,他怎么还化了妆?敷了脂粉,面颊愈发无瑕,唇上还晕着一层口脂,将那双唇衬得娇艳欲滴。 更荒唐的是他的衣着,就一件料子薄得半透明的雪白里衣。那领口开得极低,大片大片精壮、结实的胸膛毫无遮拦,袒露在外,上面甚至还带着沐浴后未干的水汽,在月色下泛着的微光。 他整个人,从熏香到穿着,从头到脚,都像是被精心修饰、裁剪过一般。 像一件主动送上门、任君采撷的礼物。 “……崔家主?”银霆人都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这是……梦游了?” 崔合璧迎着她震惊的目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冷清神情。他微微颔首,极其自然、甚至理所当然地,直接走进屋,坐到榻边。 “深夜造访,有些失礼,”崔合璧开口,嗓音竟比平日里低沉沙哑了数倍,在这静夜里更显异样,“只是奉钰白天言语无状,崔某身为长辈,每每思及,便觉内疚自责、难以成眠。思来想去,还是得亲自来向仙子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银霆低头看了看他快要开到腰间的领口,一时间不知是该先捂眼,还是该先骂人,“崔家主,你管这……叫赔礼道歉?” “自然。”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露出腰腹处的紧实线条。 “奉钰年纪小,根基不稳,体内真元稚嫩松散。他白天说要将真元双手奉上,纯属胡闹,仙子若真信了他,非但无法恢复修为,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崔合璧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一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若地覆在了银霆垂在身侧,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烫得吓人,指腹带着长年握剑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背。 银霆的脑子完全给这舅甥俩的言行举止搞蒙了,一时间甚至没反应出他这是拉着自己的手。 “要说纯阳真元……”崔合璧抬眼。 他把人拉进怀里,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同样宽阔、滚烫的心口处。 “崔某修行两百余年,已至元婴中期,体内的真元比起奉钰,精纯百倍。既然修真界皆是露水情缘,多少人不谈情爱只求大道……今夜,崔某便代外甥,向霆霓仙子以身赔罪,如何?” 不是,我这是在做梦吧?银霆拼命猛眨几下眼,眼前还是崔合璧这张精金美玉的脸。 如何? 如何?如何?!银霆表面上面色紧绷,内心深处却早已万马奔腾,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 崔锻瑶!你到底死哪儿去了?!你快出来看看你儿子和你弟弟干的好事啊!!! 银霆盯着崔合璧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匀停修长的手。 不成,你儿子我骂得,你弟弟我得忍。 天火现在还在崔家地火池里呢。那可是她的本命啊,要是这时候跟他撕破脸,天火怎么办啊。怎么也得先把他给哄明白了,等天火一到手,她连夜逃离鸣金州! “崔家主……” 银霆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原本的震惊和抗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分无奈、三分动容,还夹杂着四分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妩媚眼神。 她没有抽回被他按在心口的手,反而顺从地放松了力道,在他起伏分明的胸膛下缘勾描一下。 她幽幽叹了口气,柔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奉钰胡闹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传出去,倒成了我这废人的不是了。” 崔合璧没料到她态度转得这样快,有些错愕。 “仙子是否嫌弃崔某年长?” “怎么会呢?”银霆欺身迎上他的视线,她眼波潋滟,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崔家主正值壮年、沉稳持重,只是……这地底异变刚歇,矿中百废待兴,崔家主若因我分了心神,导致大局有失,银霆万死难辞其咎。”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活脱脱一朵为大局着想的解语花:“合璧,你若真怜惜我,便该知道,我如今最记挂的是什么。等天火重铸出世那日,你我……再叙今夜之言,可好?” 这一声毫无预兆的“合璧”,宛如那日她剑下天雷,劈在了崔合璧自持的躯壳上。 银霆眼见他喉结狠狠上下滚了一轮,被自己这迷魂汤给灌得似乎找不着北。脸上笑得温婉迷人,心里敲着跑路的小算盘,却见崔合璧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静夜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洞察。 “仙子心中,此刻是不是在盘算着,等天火重铸出炉的那一日,便连夜离开鸣金州,好让今夜承诺,变成一场空头大话?” 银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笑不出来了。 崔合璧抬起手,指腹轻柔捏住了她下巴。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至于弄疼她,又让她动弹不得。 他眼中迷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门阀之主玩弄权术、算无遗策的城府:“仙子若想以大局为重,那崔某便陪仙子算一算大局。” 他原本扶在她胳膊上的手缓缓下移,扣住了她腰肢,往自己的怀里一收。 “地心真火池乃崔氏命脉,重铸天火,不仅耗费无数天才地宝,更需崔某每日注入本命元神。若崔某今夜因内疚难以成眠,心神大乱,那真火池前,一时不慎烧毁了天火的本源,可如何是好?” 他这是公然的威胁!用最端方雅正的语调,说着最狠毒的话,拿捏的恰恰是银霆的软肋。 “崔珏!”银霆连虚与委蛇的笑也维持不住了,眼神骤冷,“你这是逼我就范。” “崔某不敢,这是在跟仙子赔礼道歉。” 他低下头,鼻尖与她相贴,灼热而危险的呼吸落在她唇上。 “仙子既然觉得这修真界皆是露水情缘,那今夜这份因果,可否算在崔某身上?” 崔合璧靠得太近,长发落下来,拂在她颈侧。 “若是拿不到今夜的露水,明日地火池里的火,便会停。奉钰有句话说得对,他也争得,抱朴君也争得,我凭什么要将你拱手让人?仙子,我也没打算用今夜锁你一辈子。但今天晚上——” 他手腕发力,将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势在必得。 “我只要你。” 未见分晓 两人贴在一处,银霆这才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玉露酒香,从他唇齿间传来。但他身上的冷冽熏香更重,沉香的凉意如冰片般,一时间竟将那酒的暖绕盖住了。 她抬眸看他。他敷了粉,瞧不出是否面色酡红。眼神深邃,目光如炬,并无醉态。 她往后仰了仰,试探地问:“崔家主……你喝酒了?” 他微微低头,顺着她的动作压低了身形,温顺地“嗯”了一声。 等了等,他又直望着她,用那交代公事的语调正色道:“我没有醉。霆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银霆被他那双秋水般的明眸看得心神有些恍惚。 说实话,她年少时也好奇,订阅过那仙门小报。有些年的世家公子榜上,崔合璧与若水常年不相上下。今日近看,崔合璧这容貌,确实是能和若水师兄并肩的。 和师兄那“濯清涟而不妖”的清润不同,他傅粉施朱的,眉眼愈发更显秾丽,像朵被精心修剪过的娇花,明艳得晃眼,勾着人去采撷。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这崔合璧必然也是深知自己生得漂亮,才故意使这出美人计。 银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美人计就美人计吧,随便吧,不就是露水情缘吗?她的道德底线在无妄那儿,就已经一降再降,早就跌穿地面了。 她飞快地盘算起来;崔合璧身为一族之主,轻易离不开鸣金州,日后肯定不能到处纠缠她。今夜的事,今夜了,明日他还是他的崔家家主,她还是那个要四海八荒找灵根的凡人。做一夜露水夫妻又如何,各取所需罢了。 再说了,崔家基因当真可恨。瞧他这玉骨高身,容色极盛的,眼下又是一幅姿色鲜艳的娇花模样……到底是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银霆想到这里,微微眯眼。她反客为主,主动揪着他那件雪白里衣的领口,将他拉近几寸。 “崔合璧,你给我听好了,”她压低声音:“今夜之事,露水姻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敢告诉锻瑶一个字,或者敢让奉钰看出半点端倪……还有,往后你若是敢拿这件事强求我与你成婚,敢用崔氏的规矩来约束我,我——” 银霆话音一顿。脑子里疯狂转了一圈,她突然憋屈地发现—— 自己如今修为尽失、孤身一人,天极宗远在天边。对方是手握重权的元婴大修、崔氏家主,天火还在他手上。她竟然……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威胁得到他。 “反正、反正我不准!不准!” 银霆憋红了双颊,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给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还给自己气得两腮鼓鼓。 崔合璧闻言,腔内传出一声轻叹,眼底城府也尽数褪去。 “好。” 他顺从地任由她揪着衣领,抬手揉了揉她气得发烫的脸颊:“别生气。崔某在此立誓,不告诉锻瑶姐姐,不告诉奉钰。不求名分,不以礼法规矩约束你。今夜,只是霆霓仙子赐予崔某的……露水姻缘。” 话音落下,他俯下身,作势便要吻她。 银霆本能地偏开头。 他的唇没能落实,擦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唇角。 崔合璧没有追上来,只是停在那里,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滚烫却克制。 银霆能感觉到他扶在她腰侧的手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退开了些距离,眼睫低垂,眸光晦暗不清。 银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伸手,指尖顺着那敞开的衣领往下划了划,甲尖刮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划痕,最终停在他腰腹绷紧的肌肉线条上。 崔合璧浑身一滞。 “别动,”银霆按住他,“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总得给我个明白,不然我心里实在不痛快。” 崔合璧低头看了一眼她作乱的手,又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了,隐忍、克制交错其间,还有被拿捏住了的无奈。 “……崔某知无不言。”他将声音收紧了些。 银霆手下不停,在他那些肌理线条上描画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那把疾雷剑……你是什么时候铸的?” 崔合璧沉默片刻,才缓声道:“很久以前。” “崔家主,”银霆手下用了点力,甲尖一掐,“说好的知无不言呢!” 指下的肌肉因这刺痛而颤了颤。崔合璧反倒低笑出声:“是你来崔家重铸天火,帮我引雷淬炼击虚剑之后。” “哦?原来你知道是我帮你引雷淬火的呀?”银霆挑眉。 崔合璧偏过头去,不看她,耳廓一层绯红:“……知道,崔某感激不尽。” 这句感谢,迟来了百余年。 他想起当年在银顶塔的那个夜晚。电闪雷鸣,她满身雷光,将整个塔顶照得亮如白昼。 疾雷如霆霓,何其耀眼。 崔合璧就站在锻炉旁,塔外急雨江河翻,心中旋风天地转。 “好啊,你当年可是全程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过。我还以为合璧公子目中无人,瞧不上我这个出身不够显赫的女修,不屑受我相助呢,”银霆眼睛一转,存心逗他,“我问你,当初在塔里——你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想看我?” 崔合璧呼吸微滞,对上她戏谑的目光,慢慢坦白道:“……不敢。” “你这心思也太深了,这都过去百年了,你从来也未和我说过!” “……我托我姐姐问过你的。”崔合璧垂眸。 银霆一愣:“什么?” “我托我姐姐问过你,”他重复了一遍,“问你对我印象如何。” 银霆努力回忆。锻瑶那次莫名其妙乱点鸳鸯谱的开场白,确实是……“师姐,你觉得我弟弟怎么样?”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想起来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也有些尴尬地、乖乖地从崔合璧身上拿开了。 “你说,你觉得和我说话费劲,你听不懂,着急起来只怕要动手打我。” 崔合璧苦笑:“那时年轻,你是天极宗来的师姐,怕你觉得我不够稳重,难免言行刻板、拿腔拿调。我见你独来独往,连半分眼神都不屑分给旁人,猜你或许厌恶世家子弟的繁文缛礼,不屑与我为伍。可后来,我又见到你身边总跟着抱朴君。同样是世家出身,他却能得你青眼。” “姐姐告诉我,”他闭了闭眼,继续道,“……你和抱朴君两情相悦。只是你一心只想修炼破境,在飞升成仙之前,暂时还没有任何结缘的心思。” 银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确实说过这种话。对锻瑶说过,对掌门说过,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因彼时她心中所想就是如此——修炼、破境、飞升,她的世界里曾经只有这条登天路。 她哪里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渡劫失败,灵根尽失,沦落到要靠他人真元才能活命的地步? 她哪里知道,那些她抛之脑后的儿女情长,在这条绝路上,反倒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 “得知你对我无意,也心无旁骛,我……只能收了心思。唯有疾雷剑,我怎么也舍不得销毁,便藏在辟雷鞘中百年,从未示人……” 崔合璧目光深深地锁着她:“……霆霓,崔某已经知无不言了。” 银霆沉默了很久。 久到崔合璧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回落,最后认命般归于平静。他平静地闭上了眼,做好了被拒绝、被推开的准备。 直到唇间一凉, 是她的双唇,轻如蝶翼,终于落到他唇上。 珠联(H) 玉露酒的醇香、奇楠沉香的冰凉,唇上口脂的甜腻,全在两人的唇舌间交融,化作滚烫的黏连。 玉露酒香,酒性后起,余韵悠长。 “崔……崔合璧……”银霆挣开他的吻,浑身发软。 听到她的声音,崔合璧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从她的唇齿间退开几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喘着气。 “嗯,”他应道,“霆霓……” 他在情动时,仍唤她道号前两字。道号本就庄重,省去“仙子”二字,多是长辈所为,从他口中说出,既刻板又越界。 落在耳中,像颗久年裹在纸中的糖,终于肯缓缓化开,露出内里一点迟来的甜意。便由他去了。 细密的薄汗打湿了他的额发,面上匀粉被汗水融化,露出内里酡红,化开的口脂也染在了唇角,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气度微微松动,好生靡丽。 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他仍未放下那套刻进骨里的烦人规矩:“可要崔某停下?” “不要!” 银霆面红耳赤,瞧着他这副明明动情至极、却还要端着做派问许可的模样,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主动圈住他的脖颈,仰起头,咬了口他那娇艳欲滴的下唇。 崔合璧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共鸣出来,震得银霆酥软。他偏头,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吻落在了她颈侧。 他的手也开始在她的衣料上游移。指节修长,平日里用来剑点江山、拨算账册,此时用来解她的衣扣。他解得很慢,每解开一粒,覆上来的掌心就更烫一分。 冰凉的空气激得银霆瑟缩了一下。崔合璧便将自己那件约等于无的里衣扯掉,将同样光裸的银霆裹进自己怀里,放倒在身后榻上。 沉香的凉意与他皮肤的滚烫将银霆彻底淹没。她的神智开始涣散。那金火真元正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交缠的唇齿,冲击着进入她体内。 和她自身的雷灵倒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雷灵激荡无回,金与火却是燥热与冷硬交织,仿佛裹挟碎石的岩浆在经脉里流动,有一股锋利又膨胀的推力,冲击着她的经络与血脉,使灵息随之震荡扩张。 察觉到她的依恋,他双手齐齐覆上,唇齿相依间,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她的曲线一路向下细腻抚弄。 咦,这顺序? 两唇相吻,含其舌,或含其乳,或抚其阴……徐徐嬉戏,使意气和洽。 房中术的古籍善本《洞玄子》,修仙之人哪个没读过呢?只是银霆怎么也想不到,他就真按书中所说,当真在这严严谨谨、遵循古法,用这磨人的温存,使两人的气血融合。 唇舌厮磨是和洽,掌心抚乳是调息,两只带了薄茧的掌最后一路向下,在她身下搅动风云时,依旧稳得没有半分章法大乱的兆头。 他这徐徐嬉戏,可当真是个温水煮青蛙。银霆哪里经得住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身子在沉香与酒气里烧得发慌,她软了身子去晃他的手臂,百般催促。崔合璧倒好,偏端着一副“大药未成、不可操急”的沉稳坐向,银霆在这样的慢条斯理中彻底急了眼,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崔合璧,你到底行不行啊……” 她气喘吁吁地出言挑衅,试图夺回主动权。 他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缓缓抬眼,长睫掀起,眼波幽邃,眼底此刻全是浓重的欲望。 “仙子既然等不及了……”他高大的身子沉沉压下,将她锁在床榻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凑近她耳畔,气声厮磨,“那崔某,便不客气了。” 崔合璧甚至没给彼此任何缓冲的余地,猛一沉身,决绝地长驱直入。等不及她适应,便掐着她的腰疯狂索取起来。此时哪有半分章法,尽是野兽般的本能蛮干。那处炽热如铁,下下一贯到底。 他那双浅眸里燃着玉石俱焚的火,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挥霍这辈子仅此一次的放肆。 “不……不舒服……太深了啊……”银霆被他这副如狼似虎的凶狠劲弄得有些吃不消,瘫软在枕榻间,推搡着他结实的肩膀,带着哭腔娇嗔。 这一顿不管不顾的抽送,直要把她人都给颠碎了。每当崔合璧撞进最深处那处紧窄的花腔时,随之而来的根本不是痛快,而是激烈刺痛。 银霆心里暗骂,金修难不成生来骨肉都如铁铸,连那处也是又硬又尖锐?正想着,他又像是要钻开她花宫娇蕊的入口般夯击上来。 “疼……崔合璧!里面好疼!”银霆高呼。 他猛地僵住动作,脸色大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利落地全根抽了出来。 “是不是先前引雷内里受损?我看看。” 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急切地握住她膝弯,便将银霆的一双腿扒开,整个人凑上去,一本正经地去检查红肿湿润的花源。 “你——!”银霆人都傻了,羞得满脸通红。这人往日规矩秩序大过天,怎么这时候倒大方得活像个妇科圣手,这教人怎么好意思! 银霆一低头,目光便落到崔合璧身下那根正因为被迫中断而巍巍昂扬的物件上。 这一看,倒叫她挑了挑眉。 崔合璧这物事,外覆一层白肉,里子透着充血的艳红。身围雄阔,浅浅几道青筋如细草微蛇般盘桓其上,随着喘息搏动。崔家人天生毛发浅,他身下那片毛丛也是棕色的,短短的、微带着卷曲,衬着那根铃口翕张,正缓缓滴落晶水的身器,还真挺漂亮。 只是……这尺寸是不是有些过于长了? 银霆不信邪,伸出手去,贴着柱身,比划着丈量。 仔细一量,似乎倒也没比她从前见过的那些的男人们长出太多,也就约莫多了一寸?不过这东西实在是太硬了,他这金火双灵根加持,那热度与硬度简直像刚出炉的一把剑,就这么硬硬地翘着,刺入她身体里面。 崔合璧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弄得呼吸一滞,浑身紧绷。他垂眸看着她丈量的小手,沉声问:“在量什么?……喜欢它吗?” “喜欢,挺好看的,”银霆倒也大方承认,可旋即又拧了拧眉,有些委屈地嘟囔,“不过,我确实被你弄得有些疼。” 他不解其中关窍,还以为是自己的真元冲撞了她,神色一紧,隔着小腹揉她的气海:“你是雷修,崔某是金火双灵,雷灵出自金火,按理绝不至于相克……” “我觉着,跟你体内的灵力没关系,”银霆面色微红,横了他一眼,“……是你这块儿太长还不知深浅。你就不能慢些吗?” “好,我慢些。”他不以为这是在夸他,毕竟她方才看上去真的又疼又可怜。可心头仍是不免生出点恶劣的满足感来。 崔合璧半撑着身子,试探着将那物事的冠头浅浅地送入了一小截,沙哑问:“这样……还会疼吗?” “不会,”银霆叹了口气,“……方才进得太深、你太凶了。只要不到最里面,便不疼。” 崔合璧听了,眸色微微一暗,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竟紧接着沉声问了句:“那和其他人……比如抱朴君,你也会疼吗?” “崔合璧,你脑子坏了?这时候,提别人做什么?” “或许……”他依言浅浅地动着,语气里竟破天荒地带了许多的委屈与落寞,“或许是因为霆霓心中并不钟情于我,才会觉得疼吧?” 银霆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一向目中无人、清高自傲的崔氏家主,在这露水情缘上占尽了便宜,临了居然还跟她这儿玩起了顾影自怜的把戏! 见她不答,他倒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他伸出五指,自己圈住了那物的根部,不让自己整根送进去,就在浅处探磨着。 见他腾出另一只手似要抚上她的脸,她索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着那只大掌直接探入两人极尽黏连的交界处。崔合璧还没反应过来,指尖便被她带着,按在了穴口上方那处珠粒上。 粗砺的剑茧与娇嫩的花珠相贴,银霆欢喜得轻哼了一声:“喜欢你揉我这里。” “……嗯,知道了。”崔合璧还一本正经地答了句,勾指将柱身带出的春水抹到上面,用那指茧熟触摸、揉压着那处敏感。 “这样,还疼吗?”他又低声问。 被他指腹揉得又酸又胀,下腹那一股股热流可做不得假。她喜欢极了,哪里还说得出半个疼字,只管闭着眼、娇软着身子直摇头。 见她受用,崔合璧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急不躁地磨着她。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春水横流的靡靡水声,银霆被他顶弄揉捏得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口里满溢着软绵绵的哼唧。 璧合(H) 就在她情至浓处、神智发散的刹那,崔合璧突然倾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那双深邃眼眸攫住了她。 “霆霓……”他的声音低沉,呼吸滚烫,一下又一下地去吻她,“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来都没注意过我吗?哪怕是一眼……” 银霆神智回笼了些,心中暗道:今夜之前,男女之情倒还真没想过。 可瞧着他那副潜藏隐忍的模样,到底是不忍心,便拿好话哄他:“自然是注意过呀……合璧公子姿容惊艳,谁能不多看两眼?” 崔合璧听她这样的软话,一时心绪激荡,手也松开了,身下动作失了寸分,结果再度隐隐撞疼了她。 见银霆皱眉,崔合璧这才猛地回神,仓皇停了下来。他躺平到凌乱的枕衾间,搂着她,跨坐在自己腰腹之上。 “崔某鲁莽,不知深浅,总教你受痛,”他微微仰头,提议道,“不若……你坐上来如何?深浅、快慢,全依着你的心思,若是疼了,也好停下来。” 银霆喜欢他如此温顺伏低的模样,便了点头。 见她应允,崔合璧眼中一片柔软。他一只手扶着她让她缓缓坐下去,另一只手依旧用虎口圈着自己的根部,控制着她进入的深度。 可这样一来,便腾不出双手来摸她了。 他忽然瞥见银霆腕上那对辟金镯。牵起她的手腕,将一枚辟金镯从她腕间褪了下来。 “霆霓,稍抬一下腰,让我出来。” 他竟还轻掴了一掌那团白腻的臀肉! 银霆登时怒从心起,可下一瞬那怒火便僵在了脸上,怎么回事?崔合璧竟将那枚法器直接套在了自己根部上。 “你做什么?”银霆惊呼出声。 崔合璧没答话,只是抿着唇,拨动镯身,辟金镯红光一闪,箍紧他的下身。 有了这枚特殊的法器作挡,不仅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顶得太深弄疼她,更完美腾出双手。只是这法器本就是克制金灵的。当它勒在根部时,气血逆流,使得崔合璧那身器又暴涨、滚烫了几倍,本来很可观、点缀般的青筋也根根凸起,看着有点骇人。 “……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银霆被那暴涨的温度烫得软了腰,迟疑地问:“……你这样,不疼吗?” 崔合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他呼出口炽热的白气,腾出来的两掌托着银霆臀底,教她双腿分跨于自己腰身两侧,便就着这坐立相交的姿势,托着她的身子上下吞吐了数回。 有了他托举,那根被法器加持得又烫又硬的肉柱,又被他精准地控在花径浅处,不偏不倚,正能对上她最渴望的所在。 银霆彻底舒展开来。檀口微张,连连娇喘着夸着喜欢、舒服之类的甜言蜜语。 到了情浓处,她索性撤了他的扶持,主动跨跪在男人腰腹之上,扶着他的肩膀,自顾自摇曳迎合起来,借着那惊人的热度,细致地去磨蹭内里那层又酸又胀的内闱软肉。而崔合璧的手覆在前方,不轻不重地揉弄按压着那颗早被春水浇透的肿胀小珠。 身下越动,她心里便越是喜欢得打紧。 银霆向来直来直去的,如今教这法器锁出来的滋味伺候得如登仙境,她美目含春,眼波流转处尽是拉丝的媚意,嘴里的好话便如决堤之水: “……从前竟不知你这般懂得讨人欢心……你看你,上上下下,无一处长得不好……” 她一边娇喘,一边软软地埋怨:“就是心思也太深了些……平日里说起话来,你总藏头露尾,惹人着急。明明心里想得厉害,嘴上偏又不说……” 她这番不着边际却又直白坦荡的夸赞,带着女子动情时特有的娇憨,像是当空中记记温柔的闷雷,直直劈在崔合璧的心尖上。一时间被她勾得心口又热又烫,酸胀得连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晃荡间,银霆已是到了泄身的边缘。她拉长了调子“合璧、合璧”地唤着,指甲在他胸前乱抓一气,几欲抠破他的皮肉,双腿藤蔓般盘在他腰际,连足心都勾在他大腿上,叫个不停。 见她情至浓处、神智发散,崔合璧眼中欲火迸发,也想同去,精关被禁锢着,胀痛铺天盖地袭来,他掌下扣紧她的后背,借着蛮劲,就往上顶弄开来。 可银霆一感受到他这种不管不顾的疯狂,理智猛拉警报,哪里还顾得上贪恋那片刻的极乐快慰。她太清楚自己现在丹田的状况了,顾及他的真元,她急忙在他胸前扭动挣扎开来,有些着忙地伸手去推搡他:“等等!等等,合璧!” 崔合璧教她推得神色一滞,还以为是自己方才那几下又弄疼了她,强行止了势头,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了双臂。 银霆娇喘吁吁地瘫在他胸前:“……不能射在里头。” 此言一出,崔合璧那张威严清贵的面孔,霎时间变了颜色。他紧抿着唇,满心悲愤,一扭头便将脸偏进枕里,再不理她。侧面看,眸里水雾弥漫,写满委屈。长睫扑朔,这副强忍泪意的模样,活脱脱像是要被她气哭了去。 “唉,你这人。” 银霆瞧见他这副别扭神情,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他这矜持自负的性子,心思又敏感内敛,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定是她不愿与他彻底交融,是在嫌弃他的真元,嫌弃他这个人。而且他这个嘴是个白长的,便是委屈死了,也是不肯张口问一句缘由的。 她忙凑过去,双手捧住他扭过去的脸,温柔地强迫他看着自己,轻声宽慰道:“合璧,我灵根被用邪法剥走,体内受了重创,若任由你精元倾泻,我的丹田会不受控去吸噬你本源真气,极大损伤你的道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嫌弃你,我舍不得见你受痛,明白了吗?” 听完这番解释,崔合璧眼眶里的泪水给憋了回去。他痴痴看着她,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那若是,我想多给你一些呢?我修为尚可,为了你,我给得起。” 银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怜惜地用指腹擦了擦他眼角的热意,好声好气地:“我凭什么要求你用你的道基,来殉我的道呢?这般得来的本源,我宁可不要。” 又问他:“……还继续吗?” 崔合璧深深地看着她,直接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他翻身重新将银霆带倒在床榻之间,自后方将她牢牢剪伏在身下,交迭握着她双手,挺起那根炽热进入,抵着她两团饱满的臀,再次顶弄纠缠起来。 渐至佳境,听着身下人儿嗯嗯啊啊的放浪娇啼,崔合璧体内的情热与爱意几乎要将人都点燃。心中生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魔——他是铁了心要将她争到手,也真心什么都肯给她。 他猛地抽身,快速扯掉了根部束缚着的辟金镯,随手掷在榻上,“叮”的一声脆响。 “合璧……?唔!” 银霆惊呼未定,那根没了束缚的物事便再度凶狠地撞了进来!他终究还留了点理智,手攥住身器后半截,留了几分余地,在里面狂风暴雨地捣弄。 “你!” 紧接着,一股汹涌如潮、灼热无比的精元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浇灌进自己深处,银霆彻底没了法子。她这受损的丹田肯定开始强行吸取他的本源了。 错已铸成,银霆只能咬着牙,在他怀里急切地催促:“快……快些出去!再不拔出去,你的本源真气会被吸干的!” “……嗯。”崔合璧只将她搂得更紧,听话地应了一声。 他在高潮的余韵中尽情释放着,嘴里虽答应得好,可那金火双灵根带来的磅礴真元却顺着两人的交融处,源源不断、毫不吝啬地直往她体内送。浓郁的金精火髓,烫得银霆通身如同置身于自己最不愿见到的炼丹炉中。 小银(H) 崔合璧彻底交代完后,却依旧赖在里面,沉重的一根牢牢塞着她,分毫没有要退出来的意思。 银霆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愤愤地扭过身去,红着脸训他:“崔珏!你色令智昏!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赶紧出来!真想废了自己的修道根基不成?!” 崔合璧听她这清脆的一声怒斥,方才将游离的神智拉回来半分。他瞧着她动了怒,这才流连忘返、万般不舍地将那物事从花径里拔了出来。 失去了堵截的花源再也兜不住丰沛,浓稠雪白的本源混着春潮,滴滴答答地淌了出来。 崔合璧就这么静静地半跪在榻上,长发散乱,双眼发直。他如同遭了定身法般化作了一尊石雕,正盯着她那处缓缓往外吐着白浊的穴口,也不知是方才精关大开、被银霆的丹田吸得太猛伤了心神,还是被眼前这幕香艳的画面给冲击得失了魂魄。 银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只见他赤裸的肩膀、宽胸与上臂上,布满了交错的红痕,最深的几道已被她抠破了皮肉,正往外渗着血珠。 “抓伤你了,对不起。”她心中生出几分歉疚。 崔合璧望着她,忽然微微俯首,在她腰上亲了一口,缓声道:“无妨……” 他顺势躺到她身边。银霆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缓了一会儿,忽听他在头顶低沉开口:“……我其实很喜欢,你弄疼我。” 银霆错愕,抬眼看他:“你喜欢什么?” “你弄疼我,” 崔合璧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眸深处涌动着暗火。他倒是没有闪躲,而是直视着她:“我自己私下里,也偏爱稍微疼一点……” 她支起身体,有些惊奇:“怎么个疼法?你让你那些侍妾打你吗?” 听闻此言,崔合璧双眸微微眯起,眼底落下一丝无奈的阴沉。他去捏她的下巴:“你何时见过我有侍妾?崔某平生,就只有你一个。” 银霆还在震惊中,直接略过他的表白,追问道:“那你打你自己?” 崔合璧缓缓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捉住银霆的手,探向自己身下,指尖顺着根部比划了一下:“你方才问我,辟金镯勒得不疼吗……其实我自己私下,偶尔也会将这处束起来。或是用点力捏捏这里,或者身上。” 他这番剖白没有丝毫扭捏,倒是终于不再藏头露尾自己的心思了。可这也太过震撼,银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所以,你抓伤我,吸走我的本源真气……我不仅不觉得痛,反而很喜欢,也很兴奋。” 银霆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见那根刚软下去些的长根,正再度挺立起来。她是真的见识到了。 喜欢疼痛?什么毛病。合该跟无妄那孽畜凑一对,两人面对面互捅刀子,一个喜欢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好使得苦肉计,一个喜欢折磨自己受痛是吧? “以后霆霓可以不用顾及我,”他凑近些,想要讨一个吻,“你弄疼我,我也欢喜。” 银霆惊骇着偏头躲开了。她先按下“怎么还有以后”的问题不表,问他:“你不会是想让我作践你吧?比如……扇你一巴掌?” 崔合璧凝视着她,诚实道:“我没试过……不知道。” 银霆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在他那张漂亮脸庞上扇了一掌。她用了点力,在静谧的屋内激起啪的一声清响。 崔合璧感受着脸颊上的微麻,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这像是你在羞辱我。” 他握住她的手掌,用掌心的热包裹住她,沉声道:“我说的痛,是……在你身边,把我彻底交给你一会儿,我相信你不会弄坏我。这是一种……托付,不是我想要被你作践、羞辱。” 他指了指自己腰腹的肌理线条,又道:“比如你之前用指甲掐我,……我觉得很满足。当然,如果你觉得别扭,我便再也不提了。我喜欢你,远超过喜欢痛的感觉。” “……行。” 她迷惑地应着,探究性伸出指尖,掐了他腹上的肌肉一把。 崔合璧素来是个隐忍内敛、不爱出声的。可银霆分明瞧见,随着她指尖的力道,他胯下那白肉色的柱身猛跳动了一下,顶端溢出了点黏腻的清液。 他哑着嗓子问:“你觉得我这样奇怪吗,霆霓?” “我不知道,或许人各有所好吧。你这样,我的确未曾见过。”银霆实话实说。 就算是无妄这种有点疯魔的,也没说过喜欢她弄疼自己,无妄被她控制不住抓伤了,还会故意委屈巴巴地拿那些伤口来讨她垂怜…… 她安静了片刻,认真望着此刻对她毫无保留的崔合璧,心中忽然转过弯来:“你喜欢这样……是不是因为你从小便被寄予厚望,是天之骄子,需得活得事事完美、行止端正,不能辜负整个崔氏一族?” 崔合璧榛色的眼眸动了动,只是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我以前,有时候也这么觉得。如果有其他宗门上门挑战,我就会被搬出来当个招牌,有些修士甚至连比都不比就认输了……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只是个维持宗门威望的物件,人们好像不太在意我究竟是谁,”银霆的指甲顺着他的胸膛将刮到他的腹肌上,“以前在世家仙门里,我也见过不少有隐秘癖好的人。有喜欢私下收集古怪玩意的,也有乱吃丹药求刺激的。你这样,其实也算不得奇怪。” 崔合璧的呼吸一滞,扣在她腰间的手也收紧了些。 “我猜,你迷恋这点疼,不过是为了对付日常的压抑。肉体上吃了痛,才能强迫你把心思收回到眼前的身子里。只有骨肉挨了疼的时候,你才能真切地觉得,这副躯壳是自己的。对不对?可能你从前觉得我的雷法最为凌厉,所以才想通过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说话当真是坦白直率,字字直戳肺腑。崔合璧无法反驳。 “所以你找上我,是想找个双修时高高在上、掌控你的人?好让你短暂地卸下崔家家主的担子,只做崔珏?” 崔合璧看着她,眼神深邃:“也不尽然……” “知无不言!”银霆不依不饶,指尖狠捏了一下他胸前绷紧的肉。 崔合璧呼吸一促,抬手按住她在他胸口作乱的手,低声道:“我当年为你所铸的那柄疾雷,为何以银为材?” “银能引雷。但这与我问你的,有何干系?” “在我眼里,这世间诸般炼器精金里,你最像银,”崔合璧深深凝视着她,“银能承载天威,还能引天威为己所用。且银性至柔,能包容钢金。” “你如今雷法尽失,修为也不复从前,我为何偏偏非你不可?”他反问。 见她一时答不上来,耐心也似乎被他绕得一点点在消失,他握紧了她的手,笃定道:“我看重的,从来不只是你的修为。我信任你,愿意对你坦白一切,也并非只是想让你掌控我。而是因为这世间,唯有你能接得住我。也唯有你,即便握住了崔某的软肋,也绝不会拿它来伤我。” 银霆听得微微一怔,一时有些失神,喃喃自语:“我好像有些听不懂了……” 崔合璧没有再用言语回答。他将人重又紧紧搂进怀里,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揩去她鬓边的细汗,沉声问她:“你累了吗,小银?” 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唤她,他说她最像银,银,也恰好也是她名字首字。 小银,这称呼多少有点奇怪,可方才听他这番话,再被他这么称呼,倒真听得人耳根发软。 银霆此刻心中是震撼多于疲累,更多的还是对他藏起来的这份深沉情感与隐秘渴望的惊奇。她一时出神没有回答,崔合璧便权当她是以沉默应允。 他那双手掌再在她腰际上下轻抚,稍稍收拢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微微仰头,眸中欲火大盛,附在她耳畔问:“可不可以再来一回?……再来一回,或许你就懂了。” 双玉合璧 第二回临近末尾时,崔合璧动作愈发蛮横,他那刚硬的金灵与燥热的火灵,几乎要将银霆整个人烤干。 原先湿润的腿心慢慢干涸下去,彻底失去了润滑。他掐着她的腰刚沉沉一动,粗粝的摩擦便激起一阵钻心的疼。 “……疼。”她喉咙正焦渴得厉害,只余下这点气音,低低地哼哼着。 听到这声喊疼,崔合璧动作一僵。没有硬来,而是顺着那股阻力,极缓慢地从她那处退了出来。 银霆费力地掀开眼帘。此时微光初破,透过薄薄的帷帐,足以让她看清他的模样。 他身下根部被硬生生勒了大半夜,勒痕陷得很深,在四周充血的皮肉里呈现出一圈病态的苍白。而他身上更是红红紫紫地交错着抓痕,尤其是胸前那两处,此时又红又肿地挺立着,那是先前他情难自禁、主动拉着银霆的手重重揉弄出的杰作。脸色也因为流失了太多的本源真元,而暗沉发灰,整个人看着透支得厉害。 可即便如此,他眼里依旧烧着不肯熄灭的欲火。 银霆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虚弱地张了张嘴,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我好渴……” 看她这副连唇瓣都干裂见红的模样,崔合璧这才如梦初醒——银霆的本源雷灵中除了金火,还兼具水元,而他自己只有暴烈至极的金与火。他索求无度,硬将她体内的水汽都给烤干了。 一丝自责与心疼自他眼底转瞬即逝,他慌忙下榻去斟了盏温水。小心翼翼地托起银霆的后颈,将水盏抵在她唇边。温润的清流顺着喉咙咽下,总算稍微抚平了她心口被烤出来的枯焦。 直到瞧着那干枯的樱唇重新恢复了润泽、细细地喘匀了气,他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崔合璧心疼归心疼,眼底那股欲火,却在瞧见她这副被自己揉碎弄红的娇态时,反而烧得更旺盛了。 他跨跪在侧,伸手拉过银霆刚缓过来一点、还软绵无力的手,覆在那根箍着辟金镯的长物上。 崔合璧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指尖强硬地与她十指交扣,不肯放手。低低哀求:“小银,帮帮我。握紧一点……将我弄坏,好不好?” 白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崔家主,此时却在床帏间索要着最荒唐的甜头。 银霆只觉得心口似有火在烧,微睁着迷离的眼。她指尖方才试探着一用力,崔合璧便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至极的闷哼。他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带着她的手,豁出一切般在掌心里上下撸动。 在即将决堤的临界点,他仰起头,修长干净的脖颈紧绷着。那张高傲冷淡的脸彻底失神,烫得通红,一边执着她的手发泄,一边又抓起她的另一只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前那处早已红肿挺立的茱萸上。 “……掐这里……小银,重重地掐一下……”他就这么失焦地盯着她,气喘连连,主动向她索要着最后的凌虐。 银霆依言重重揉捏下去。 “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炸开。 那枚本用来限制金灵、紧箍了大半夜的可怜法器,就在银霆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被他给撑得崩裂开来,断成两截残弧。 法器一毁,积压的金火精元登时如山洪决堤。 崔合璧浑身颤抖,那滚烫灼人的浊物失控地喷薄而出,竟是直直冲着她面上而来。银霆惊得慌忙阖上双眸。白浊溅落在她面颊与颈项间,烫得她紧闭的眼睫一颤。 崔合璧像是彻底被她玩废了一般,浑身脱力地栽倒在她身旁。哪怕在最失神的时刻,他依然死死按着银霆的手不肯放,耳畔那低沉、喑哑的气音就没停过。他像是叫上了瘾,又像是要把这个唤出口的亲昵称呼刻进银霆灵台深处,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低低念着:“小银……小银……” 她还闭着眼僵在原地,用指甲轻轻回勾他的掌心:“……我动不了了,崔合璧,你能不能施个清洁诀呀?” “抱歉……我这就弄干净。” 他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掐起法诀,立刻小心翼翼地清洁掉她脸颊和颈侧的白浊,生怕再惹得她有一丝不快,接着将两人身上的狼藉悉数清理得干干净净。 等他终于折腾完重新躺回榻上,银霆此时神魂都昏沉得厉害,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他重新将自己捞回怀里,贴着他的胸膛歇息。 银霆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在翻来覆去地给她换衣裳,给她系上胸前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白日最重规矩的人,在天亮前,亲手把她的规矩重新扣好。 未几,他似是起榻离去,再折返时,重新托起她的后脑。一枚丹药抵在她唇齿间。 “小银,张嘴,把药服下。” “什么……药?” “清露丹,清润肺金,降伏火灵。”崔合璧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白日里的低沉端正。 药力顺喉而下,化作清凉的甘露。她舒服地呜咽了两声,也记不清自己含糊不清的呓语里,到底有没有吐出一句完整的道谢。 迷糊间,温热的呼吸再度压了下来,很轻地吻在她眼帘上。那人执起她的手腕,将一件微凉的物什塞进她掌心里,强硬地拢起她的五指,逼她握紧。 她隐约听见他附耳低喃,似是说了些“有事”、“先行一步”、“等我什么什么”之类的言语。可银霆左耳进右耳出,半句也没能往心里去。 27.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暖阳融融,日上隅中。 她甫一收手,却发现手心里攥着块东西,硌得手掌发疼。 定睛一看,是半块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白玉壁。 银霆的脑子登时“轰”地一声炸了,急忙甩开手中白玉——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物件,分明是崔氏一族见玉如见人的“双玉合璧佩”! 这双玉合璧不仅承着他姓名之意,更是他白日里出行见人、绝不离身的身份象征。若是被发现缺了一半,再被发现在自己身上,言下之意便是浑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真是疯了……”银霆忍不住低咒出声。 昨夜荒唐,不是说好是各取所需的露水姻缘,天明破晓,自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曾想这崔合璧不声不响地将一出逢场作戏演成了私定终身。他把这烫手山芋分去一半强塞给她,这是做什么?分明是要借此物,将他崔氏家主的私章明晃晃地擢在她身上。 不行不行不行,断断要不得。 他崔珏鬼迷心窍敢送,她银霆可没生得通天的胆量敢收。 银霆当即翻身下榻,手忙脚乱地洗漱更衣。她一把扯过那半块玉璧,做贼似地纳进怀中,推开屋门,便急匆匆地出门完璧归‘崔’去了。 尚未踏出庭院,外头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未见其人,先听得一串如银铃碎摇般的清脆嗓音。 “师姐!师姐!” 银霆尚未回过神,一团馥郁香风便已扑至眼前,来人双臂箍住她的腰肢,险些将她撞个仰倒。 “锻瑶……”银霆被勒得气阻,忙拍了拍那人的脊背,“快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你才不会死呢!”崔锻瑶非但未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杏眼微红道,“你灵根没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还当我是你师妹吗?你还当我是你朋友吗?!” 银霆被她勒得险些翻白眼,自知理亏,半句反驳的话也挤不出来。 再一抬眼,便瞧见崔锻瑶身后还跟着两人。寒气逼人、横剑在背的徐承影,正与崔合璧并肩缓步迈入院门。 “瑶儿,霆霓仙子如今仙骨受损,禁不起你这般折腾,”徐承影沉声如钟,顺势揽过自家道侣的纤腰,动作温柔地将她从银霆身上剥了下来,随即向银霆微微颔首,“见过霆霓仙子。” “徐道长。”银霆客客气气地还了一礼。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硬着头皮,将视线挪向一旁:“……崔家主。” 吐出这三个字时,银霆一双眼硬是没敢往他脸上招呼,只做贼心虚地盯着他腰间的鞶革。那绦带上果真只孤零零地系着半块白璧,随着他的步伐在衣袍间微微晃荡。 这半块在外招摇,另半块正贴在她心口,烙得她那块皮肉都在发烫。 银霆心里直打鼓,衣袖下的手指死攥着,生怕崔合璧会出其不意,此时当着他长姐与姐夫的面,不分轻重地唤她一声私底下的“小银”。 “霆霓仙子。”崔合璧神色如旧,端方见礼。 这一副公事公办的克制模样,叫银霆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到底还是那个以规矩立身、威仪孔时的崔家主。 你以权谋私!你趁火打劫!你夺人所爱! 崔锻瑶拉着银霆进了内室,在贵妃榻上坐定,便拉开话匣子说了好一会儿话。 几十年未见,这点岁月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在锻瑶身上,丝毫看不出已为人母的痕迹,她依旧是当年那副明艳张扬的模样。她眸色也浅,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唇珠圆润,安静时噙着几分娇矜的不满,开口时又笑靥如花,鲜活得紧。 这些年她与徐承影游山玩水,寻各处洞天福地隐世修炼,倒也顺遂。银霆不愿她担忧,也将近况如数告知——自然,除了昨日崔奉钰的胡言乱语、以及与崔合璧春风一度这两桩荒唐事。 “师姐,你瘦了,”崔锻瑶抬手捏了捏她手臂,眉头紧锁,“气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崔府住得不顺心?合璧照顾得不周到?” 银霆张了张嘴,心说:你弟弟何止是周到,简直周到得有些过头了。 “没有的事,”银霆忙道,“崔家主待我极好,是我自己忧思过度,与旁人无关。” “怎么无关?”崔锻瑶气势汹汹道,“你住在我崔家,便是我崔氏最尊贵的客。怠慢了你,就是崔合璧这个做家主的失职!”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窗外,花树之下的两道身影。 崔合璧负手立在落花微雨间,正与墨袍横剑的徐承影低声交谈。银霆如今修为尽失,什么也听不见,只瞧见崔合璧腰间那鞶革上,半块白玉璧随着他的动作摇摇荡荡,刺眼得很。 似是察觉到屋内的视线,窗外的两人同时停下话头,望了过来。 “在说奉钰那个逆子的事,”崔锻瑶俏脸一沉,“我听说他口出狂言冒犯你,如今被合璧关在家牢里?可是他不愿练功,顶撞了你?” 银霆支支吾吾,心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在此时,徐承影与崔合璧已迈步至窗下。听得此言,崔合璧神色骤冷,丢下一句:“你自己去问他。” 徐承影亦颔首,面罩寒霜,显然是要去家牢提审儿子。 银霆有些坐立难安,腾地站起身来:“我就不去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委实不便……” “师姐算什么外人?”崔锻瑶一把拉住她,“奉钰那小子自幼便被送去天极宗受你庇佑,他敢犯浑,我定叫他当面给你磕头认错!” “别别别……崔家主?”银霆彻底慌了,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崔合璧。 崔合璧迎着她的视线,神色沉静,他恍若未闻她的推拒,只淡淡道:“你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比平日更笃定了,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银霆磨蹭在最后,跟着她们三个移步至崔氏家牢外。 到了牢门外,银霆尴尬得无地自容,好说歹说也不肯再往里走一步。崔锻瑶正欲再劝,一旁的徐承影却已从银霆那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崔铮那逆子,多半是说了什么大不敬的浑话,冒犯了霆霓仙子。 徐承影抬手揽住锻瑶的肩膀,贴在崔锻瑶耳畔低语了几句。 崔锻瑶倏然睁大双眼,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此时,法阵打开,紧闭的家牢大门已然开启。 因着崔奉钰是崔氏少主,牢内设有禁制,却收拾得极为干净。他身上的伤也被处理过,此刻正仰面枕着双臂,懒散地躺在铺了软垫的石榻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少年迟钝地转过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倏地亮了。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亲爹亲娘亲舅舅,直勾勾地黏在了躲在最后的银霆身上。 “娘!你来得正好!” 崔奉钰眼眶一红,冲着崔锻瑶大吼道:“我要与崔家断绝关系!这破少主谁爱当谁当,我不干了!我要跟霆霓仙子走,我要给她当炉鼎!” 这话如惊雷彻地,震碎了家牢里的死寂。 崔锻瑶本还心疼儿子那一身伤,正欲上前查看,听得这句,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她红唇微张,只觉五雷轰顶:“你说……你要去当谁的、什么?!” “霆霓仙子的炉鼎!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少年翻身坐起,一双眼烧着灼热火光,紧盯着几人身后的阴影处。哪怕银霆早就因为无地自容躲到了牢门外的转角,他依旧扬高了声调,要将心都剖出来般喊给她听。 “仙子要寻灵根,我便陪她踏遍九州!她缺真元,我努力修炼,我的真元奉给她便是!她若嫌弃不肯收,我便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她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谁也休想拦我!” 崔锻瑶倒吸一口凉气,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生出来的亲骨肉,竟成了个惦记她至交好友的情痴! 徐承影的脸色已彻底黑如锅底。他手腕微动,剑意如无形潮水般扩散,沉重的威压将崔奉钰后面的狂言乱语逼回了喉咙里。 “崔铮,”徐承影冷冷看着自家逆子,“你当真是色胆包天,大逆不道。” “我何处大逆不道了?!”崔奉钰顶着排山倒海的剑压,梗着脖子怒吼,“仙子如今并无道侣,我心悦她,何错之有?!娘不是说,若真心爱慕一人,便该不顾世俗、非他不可吗?凭什么到了儿子这里,就成了大逆不道?!爹你凭什么骂我?舅舅又凭什么关——” 少年的咆哮,在目光触及崔合璧腰间那半块白玉璧时,戛然而止。 崔奉钰像是被烫了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旋即疯了一般朝着崔合璧扑了过去:“崔珏!你以权谋私!你趁火打劫!你夺人所爱!” “你闭嘴!”崔合璧厉喝。 刹那间,狂暴金火之气在牢内荡开,震得整个家牢的禁制法阵嗡鸣作响,流光震颤。 “你将我关起来,不过是好自己乘虚而入!”崔奉钰被气浪掀翻在地,却依旧死盯着他,撕心裂肺地吼道,“你是不是强迫了她?!仙子怎么可能收你这半块破玉!你凭什么?你一大把年纪,你要不要脸!” “崔铮!” 一时间,家牢内彻底乱成了锅粥。崔锻瑶两口子一个去按脱缰野马般的儿子,一个去拦动了真火的弟弟。 躲在转角的银霆闭了闭眼,只觉得脑中针刺般疼。她抬手按住额角,转身便往外走,不再去听那场荒诞的争执。 这所谓争夺,从头到尾,她都像个被待价而沽的战利品。她说过的那些话,“我是你长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一个人真正听进去。 她不想再待在崔家,一刻也不想。 银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银顶塔的。 她如同游魂一般在崔府大宅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道道月洞门,绕过嶙峋假山,走过一条条光滑如镜的回廊。 待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站在地火池前。 完璧归赵 赤红的岩浆在池中剧烈翻涌,金色的火星四溅,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银霆站在池边,一双眼在滚烫的洪流里搜寻了很久,却也只能瞧见刺目的红芒。 器灵入炼池,神识自封,陷入胎息。地火煅烧之痛,她炼化离火髓入体时就体会过了,若不封印神识,纵使是上古神物也熬不过去。 银霆在池边缓缓坐了下来,足尖悬在防护法阵的边缘,下方便是万丈熔岩。滚烫的蒸汽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温暖的光晕里,盯着那片翻涌的赤红发呆。 若是熬不过去,他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被这人间羁绊压得喘不过气。若水师兄关怀备至,为她献出一切,沉重得令她心中有愧;无妄不知是因最初那点恩情动心,还是见色起意,稀里糊涂就被他缠住不放;至于崔氏舅甥……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些男人们的爱,多少都掺杂着世俗的博弈、占有、忌刻与拉扯,哪怕是若水师兄,也有为她好却枉顾她意愿之时,她猜不透,也避不开。 唯有天火不同。 他不是人族,情感也纯粹,像是将人类情感中最强烈的成分提纯出的精华——极致的忠诚,绝对的信任,深度的共鸣,与毫无保留的奉献。他从不让她去猜,不忤逆她,不利用她的心软,不施压于她,也从未给她添过半分烦扰。 对银霆而言,天火从来不是一件冷冰冰的“法器”。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后背托付过去的唯一。 她还记得,最初他是一条极长的链鞭。通体漆黑如夜,鞭身上缀满了银色的云雷纹,犹如一条蛰伏的雷霆。鞭尾是一枚锋利的锥形镖,上面刻满上古符文。 天火的前主人大抵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古雷神,故而这柄神兵的发力重心与回旋余量,皆是按照那人的习惯而定。 可银霆个子小,每次挥鞭,那沉重的鞭尾回旋时,都远比她预想的要短促。于是,锋利的鞭尾便一次次反弹回来,抽在她的腿上、后背、甚至后脑勺上。 那时候,每次练功,她身上便会多出十几道血痕。 有一次,鞭尾结结实实地抽中了她的后脑。她眼前一黑便栽倒过去,待到再度醒来,已是躺在宗门的药谷之中。含芝真人守在床边,脸色铁青。 “银霆,这天火鞭乃上古神器,”含芝真人难得用那般严厉的语气训斥她,“神器难驯,只怕这鞭子,并不适合你。” 银霆想,天火那时候已有灵识。只是那时他还未能化形,亦无法口吐人言,只能用那冷冰冰的器身沉默地注视着她。 可自那日之后,桀骜不驯的上古神器就变了。 他再也不肯伤害她。当银霆再度握住他时,那漆黑的鞭身会泛起微热的温度,回应着她。可当银霆试图挥舞他时,他却赖在地上,无论如何也不肯展开。任凭银霆怎么使力、怎么气急败坏地拽他,他都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银霆气馁地红了眼眶,将他丢在脚边。锻瑶瞧见她这副模样,又看看那连雷纹都黯淡下去的鞭身,提议道:‘要不带回我崔家,看看能否帮你重铸一下,改改尺寸?’ 原本死气沉沉的天火鞭,却在听见“重铸”二字的刹那,犹如活过来一般。那沉重的鞭尾“嗖”地一声飞起,乖顺无比地缠绕在银霆的腰际,收敛了所有锋芒,动也不动。 后来他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重铸。他只知道,这个法子能让他变小,能让他不再弄疼他的主人。 回想起当年的旧事,银霆盯着眼前翻滚的熔岩,眼眶流不出眼泪,一阵干涩的疼。 “你一定要回来啊,天火,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我真的好累……” 寂静的火池深处,岩浆忽然翻涌,鼓起一枚气泡。似乎是他在池底,回应了她的呼唤。 28.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克制与踌躇。 银霆没有回头,身后飘来的清凉沉香,混在燥热的焦糊味里,显得格格不入。知道她在这,能不惊动守卫走下来的,只有他一人。 “小心。”崔合璧在她身后蹲下,虚扶在她的肩头,并未真正用力贴实,却是个十足戒备的姿态。 银霆没挪开,也没应他。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被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填满。 “奉钰的事,我们已经处置好了,”崔合璧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是他越界,失了长幼分寸。如今家法已施,禁足三月。你放心,他不会再来纠缠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块烙得她心口发烫的白玉璧被掏了出来,平铺在掌心里递过去。 “崔家主,此物过于贵重,我受不起,还请收回吧。” 看着那被递还回来的半块双玉合璧,他扶在她肩头的手用力收紧,火光在他脸上明灭错落,将那一闪而过的狼狈与刺痛照得无处遁形。 “……对不起,”他低下头,却不接过她手中的玉,“是崔某考虑不周,唐突将此物相赠,若你心中有气,纵是召天雷劈我、毁我道心,崔某也绝无怨言。只是这玉——” “你不用道歉,”银霆有些疲惫地打断他,索性将玉璧搁在两人旁边,转过头不再看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方才在家牢里,见你与奉钰刀兵相向,锻瑶夫妻夹在中间痛心疾首。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合璧,我若真图省事要了你给的名分,往后我该如何面对锻瑶?又该如何去见奉钰?你们难道能关他一辈子吗?” “你们每个人都想给我些什么,也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可我被人偷走了灵根,连能不能活着捱到报仇那天,又向谁报仇,都不知道。崔家家大业大,这些世家纷争,我无心,也无力再去应对……” “不用你应对……”他从身后将她抱紧,贴着她的额角,保证道,“你离开崔府,继续去找回你的灵根,我都可以在这等你。姐姐和奉钰那里,我去解决,绝不叫你委屈半分。小银……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银霆最容易心软,他在外总得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在她面前却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只是求一个守望的资格。 背部贴着他滚烫的心跳,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任由他抱着。他相貌合眼,用情亦深,也懂分寸克制,私下里也会讨她欢心。心中哪怕无情,她也并不厌恶崔合璧。 如果他不是崔家人就好了,像无妄那样,唯一交集仅在于他锁住了自己宗门弟子,再无旁的牵连,不涉家族,不涉利益,干干净净,轻轻松松。 可他就是崔珏、崔合璧。 她叹了口气,还是摇了摇头。 “合璧,我是真的……真的有心无力,”她低声开口,盯着那片岩浆,声音里透着无能为力的疲惫,“天火还在池子里,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出来。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别的……别的等我找到灵根、恢复了修为再说,好吗?” 他实在舍不得。昨夜那被她揉碎在掌心里的甜头、那些声甜蜜娇憨的“合璧”、甚至是她指尖陷进他皮肉里的狠劲,都像是一场极乐的鸩毒。他好不容易才在这漫长枯燥的岁月里尝到了一丝活人的滋味,如今却要他吐出来,退回那名为崔家主躯壳里去。 可他终究见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好。” 半晌过去,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苦涩的应答。崔合璧俯下身,缓缓将那半块被退回的玉璧重新收好。 他没有离去,而是卸下了防备,学着她的样子,在银霆身侧坐了下来。他不逼她,也不敢逼。两人并肩坐在地火的边缘,中间恰好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岩浆翻滚,热浪蒸腾。 过了许久,崔合璧方才缓缓转过头。他没看那炼池,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自始至终倒映着的,只有她一个人。 “天火会没事的,”他低声开口,“天火器灵完整。重铸之后,他不但会完好如初……甚至可能,比从前更强。你信我。” 银霆静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眼眶倏地红了:“小银……” 崔合璧试探着、带着战栗将她拥入怀中,他将头埋在她的发顶,低声求她。 “天火重铸还要六日……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他将她抱得紧了些,急切地在她头顶低喃,自证清白,“方才在家牢里,姐姐问起,我说的也是另半块合璧佩生了裂痕,送去器房修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往后也绝不会知道……” 执上令者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他将她抱得紧了些,急切地在她头顶低喃,自证清白,“方才在家牢里,姐姐问起,我说的也是另半块合璧佩生了裂痕,送去器房修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往后也绝不会知道……” 这话出自崔合璧之口,银霆只觉荒诞难言,他算无遗策的一个人,如今却算不清这见不得光的纠缠,不过饮鸩止渴,只会将人拖入更深的泥潭。 “你别这样……” 银霆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却没有回抱他,而是克制地撑在崔合璧宽阔的肩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崔合璧那正欲印在她脸上的滚烫唇齿,连同他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处。他双手还撑在银霆身侧,撑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银霆平静地对上他那双快要失控的眼,娓娓道来:“昨夜你分明答应过我,只作一场露水因缘?可今早你又把这合璧佩拿出来。你是一族之长,鸣金崔家向来最重规矩,也最重诺言。为了我,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又算什么呢?这几日以后,天火出池,我若仍执意离开,你待如何呢?若我今日因一时不忍,或因贪恋你待我的好而点了头,那才是真正在辜负你。你待我已经很好了。所以我更不愿看着你日后为现在后悔。” 崔合璧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说了许多,却始终替我设想。你怕我失信,怕我日后难安,怕我会悔,却从未问过我,如今是否已经后悔?” 银霆轻“啊”一声,顺着话问道:“那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赠你合璧佩,我不后悔;喜欢你,我不后悔;等你这些年,我也不后悔。小银,你总以为我在索取承诺与结果,可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与你同路。你若要走,我不会拦你。你不肯留下,我也不会强求。至于伤不伤我,那是我的选择。我既敢喜欢你,便担得起代价。” “唉,你这些话说的……”银霆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脑中乱作一团,“再听下去,我都想直接跳进地火池里,把这些后天杂念一并烧干净算了。” 崔合璧面色一变,连忙伸臂将人拦住:“别跳。” 她抬眼看向他,闷声道:“合璧。我信你,信的是崔家主言出必践、说一不二的为人。昨夜你既答应了我,至少现在,先别让我如此为难,好吗?我眼下还有许多事未了。灵根之仇尚未查清,前路如何也未可知。我连自己的路都还没走明白,又如何能让你站在我身边,与我同路呢?” 说到最后,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说来道去,终究不肯松口,仍是各走各路之意。 崔合璧似失了脊柱一般,自嘲地颓下肩膀,垂首不语。 他倒宁愿她是个彻头彻尾利用他、践踏他的无情之人。可偏偏她是小银。最温柔,却也最纳直去无回的雷霆万钧于一身。连拒绝,都顾全了他最后的体面,又不给他留一丝余地。 “……好,我不让你为难。” 银霆看着他那一瞬的落寞,心中如何能不天人交战,却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撑起身子,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他问得很轻。 “出去走走,”她道,“我想在天工府转一转。眼下……还未想好如何见锻瑶她们,这情形,委实是尴尬。” 29. 银霆走在天工府的长街上,逆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脑海里全是刚才那血淋淋的画面。 一炷香前,一队天工府衙的重甲卫兵与身着崔家族袍的执法修士,押解着十几个穿戴重枷的重犯穿街而过。她认出那些金流镇的天问会成员。由于天问会先前谋划了刺杀崔合璧一行人,崔氏解决暴涨金煞之气后,腾出手来清理治下隐患,他们的伪装其实并不深,连银霆凭自己都能找到,何况是官府呢,他们被搜查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鸣金州的律法极其酷烈,对谋逆之徒,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及,明日午时三刻便要在府衙门前斩首示众。 铁链拖地的声音。沉重、杂乱、带着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间或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高阶修士压低了嗓音的呵斥。 银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囚犯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血迹在灰扑扑的衣料上凝成暗褐色的硬块。他们步履蹒跚,锁住法力的铁链在脚踝处磨出一道道血痕。但没有人哭喊,没有人求饶。 银霆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那些面孔。她认出了那个管事修士,他脸上青紫交错,一双眼却依旧亮得惊人。她认出了那个曾给她指路的凡人大娘,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也认出了那几个年轻的底层医修,他们被铁链串在一起,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人的腿显然断了,被人架着,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在人群里望着这些‘同道中人’,心中隐隐作痛。 就在她皱眉失神,在长街上游荡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随我来。” 银霆猛地回头——是那天给她开门的书生。他不知何时混在了围观的人群里,兜帽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有被抓?还是说……他是趁乱逃出来的? 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他穿过人流,绕入侧巷,又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阴暗的窄弄,最后停在一处隐秘酒楼的菜窖之中。 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街面上所有的喧嚣。 窖中已有三五个人聚着,气息紊乱焦灼。有修士,也有凡人,有的身上还带着伤,有的衣裳上沾着泥和血。他们或坐或站,神色各异,但眼底都藏着恐惧。以及对那恐惧的拼命压制。 书生将门栓扣死,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急切:“我们已经向总会递了消息,准备劫狱。可如今天工府高空全是崔氏的窥天法阵,破军法王他们不能走传送阵,只能御空潜行。最快也要三日!” 三日。银霆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有人哑着嗓子道:“三日……可他们明日午时就要问斩!明天就要人头落地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今夜就去劫狱!” “劫狱?就凭我们几个?”另一个年轻修士苦笑着摇头,摊开双手,掌心空空,“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拿什么劫?”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有人低声吼出来,眼眶通红,“我娘还在里面!她被押走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 书生猛地攥紧拳,砸在旁边的酒坛上,震得坛身嗡嗡作响。他咬着牙道:“这天杀的崔家,天杀的天工府!拖一刻都难,何况三日!” “谁说不是呢,”一名胡须杂乱的散修蹲踞墙角,“天工府律令森严,斩立决从不延判。除非——” “除非什么?”书生追问。 那散修抬起眼皮,目光沉沉:“除非有上令改期。崔家也好,府衙也罢,得是能压得住台面的人开口,说一句此案尚需再审,或者人犯另有牵连,才能把铡刀往后挪。” 这句话落下,窖中一时更静。 执上令者,足以镇住场面。 众人目光渐渐汇聚于银霆身上。他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她手持总会“希声”令牌,又与崔家人同行,便多以为她是总会派来鸣金州潜行探情之人,身份非同寻常。 书生的眼睛倏地亮了。他猛地抬头,直直看着银霆:“同道既是总会来人,可否有办法从天工府那边周旋一二?哪怕只争得一夜也好!” 旁边有人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娘子!她只是想救救那些凡工啊!” “是啊,您能进崔府,能不能递个话?” “哪怕是让他们多活两天,破军法王就能赶到……” 银霆站在原地,被一屋子哀求的目光包围着,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心全是汗。拖三天。在律法森严、主裁一切的天工府,想让斩立决的死囚多活三天,除非—— 脑海里浮现出崔合璧那双深邃的、藏着太多情绪的浅眸。 银霆思索良久,终是轻声道:“我会想办法。” 从令之人 长街上的铁链声连同菜窖里那些压抑的哭泣,在银霆的脑海中连成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崔府的,夜色已深。远处,崔锻瑶所住的楼宇依然灯火通明,橘黄色的光在路上投下温暖的影子。可那暖意,怎么也照不进银霆心底。 屋内四下漆黑,她摸索着点了灯,发现一张压在茶盏下的素笺。是锻瑶留下的: “银霆师姐,逆子以下犯上、行事无状,已依规惩处。此事崔氏绝不徇私。我不以同门情面相迫,亦感激你顾全崔氏体面。若你愿谈,我随时奉陪。——锻瑶,承影” 锻瑶夫妇毫无保留的尊重,像一记无形耳光,重重落在银霆心上。她心中愧意更深。为天问会那些将遭清算的凡人,她却要转身去算计崔家人的真心。 可她没有办法。 修真界仙凡之隔绵延千年,阶序如山,横压鸣金州乃至天下。她灵根尽失,一届凡人之身,难以撼动分毫。银霆所能想到的办法,不过是不为加害者,在力所能及的方寸之间,咬牙伸手相助——予医修灵药,为天问会遮掩一二,以及,以情相胁,试探自己在崔合璧心中的分量,能不能换几条凡人与低阶修士的性命。 可真失策啊!她上午才在地火池边婉拒过崔合璧,如今又凭什么回头去求他帮忙。 她坐在贵妃榻上,仰首望向窗外夜空。星子稀疏,月色被云遮去大半,天地一片灰沉。 书生的哀求、管事修士的目光、大娘那句“闺女,看你可怜……”,还有断腿的年轻医修、铁链磨出的血痕,一幕幕在眼前翻涌。 银霆借着窗外冷冽的月色,挪到镜前。 对着模糊的铜镜,将一头青丝放下,在脑后挽成垂髻,描眉点妆,又换上一袭轻薄素纱。 他昨夜既用此道,她便照着他的法子来。 月光映入铜镜,一侧的领口也被她不着痕迹地拉低,在清冷的月华下,正正好好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颈项。 装扮已毕,她重新折返回院中,月华如练,银霆朝着崔合璧所居的主院方向行去。 刚转过个回廊,就与夜色中一道白衣人影撞了个满怀。月冷香沉,那人抬手极快,将她稳稳接入怀中,正是崔合璧。 “撞疼没有?”他低头,温热的手掌地抚在她额头。 银霆轻轻摇了摇头。 见她无虞,崔合璧却也没有放手的意思。自顾自地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怀里,低垂的双眸深邃如海,落在她身上。 银霆抬起头,轻声问道:“这么晚了,崔家主这是要去哪?” “去寻你。”他开口,答得干脆。 银霆弯了弯唇角,故意逗他:“又要替谁赔礼道歉?” “不是,”崔合璧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将一身家主矜持尽数剥落,“小银,我想你。” 到了夜里,那些尝过的、被她揉碎掌心的极致滋味,都成了蚀骨的毒虫。只要一想起她,白天筑起的防线便在刹那间溃不成军。 银霆心下一喜:如此甚好,她原以为,自己白日那般决绝,已将退路尽数斩断。却不料崔合璧竟仍会在夜色中寻来,连一族之长的体面也顾不得,自己主动送上谈判的筹码,如此,倒省却了她再费心思去寻开口的由头。 “想我?”银霆挣开他的怀抱,却也没走远,只是坐到一旁长廊的木栏上。 她那可以拉低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晃得崔合璧眼眶发红。 “白天在塔底,不是都说好了,不让我为难,只当露水情缘吗?”银霆语调促狭,“规矩,信誉,崔家的面子,你现在又都不要了?” “在你面前,要那些有何用?”崔合璧自嘲地低叹。 他靠到她身边坐下,手掌上缓缓向她挪近一些,掌心朝上,那是一个极其温顺、甚至带着祈求意味的姿态。 他问:“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 “去寻你,”银霆将自己的手心放到他滚烫的掌心里。借力轻轻一转,裙摆微动,便落入他怀中。 她抬眼看他,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我也想你。” 崔合璧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竟有一瞬失神,容她在怀里俏皮地眨了眨眼。待回过神来,环紧她的腰,大掌捧起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去。 他吻掉了她唇上的口脂,吻花了她颊上的胭脂。手从她的脸颊下滑,指腹粗糙,挑逗地抚摸过她细腻的颈子,然后顺着锁骨探了下去,隔着薄纱,带着火热的掌温,揉弄着她的胸口。 “小银……”崔合璧唇缝间溢出一声低喘。他偏过头,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厮磨到耳根,每个字都裹挟着欲念:“回我房中,嗯?” 银霆被他揉得身子发软,娇喘连连,灵台里疯狂敲警钟。 不行不行不行! 隔着腿心那层单薄的纱,她早就感受到崔合璧有多欲火中烧。一旦此刻随他回房,局势便彻底不站在自己这边,主导权尽失。弄不好,明日大娘和管事她们人头都落地了,她连个开口谈天问会的机会都没捞着。 银霆压下局促的呼吸,避开他追逐过来的唇,声调娇软:“合璧,我有正事想和你说……” 他顺着她的力道拉开一点距离,手臂依然揽在她的腰间,低头看着她:“嗯,你说。” “今天白天,我碰到了天工府和你们崔家押送死囚……”银霆抬眼看他,似在无声询问,可否继续。 崔合璧点头。天下情报尽汇崔家,他怎会不知她白日的行踪?但他没戳穿,只是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银霆搂着他的后颈,稳了稳心神,开门见山道:“我听闻是天问会的人,说明日午时三刻便要问斩。” 他埋首在她颈窝里,声音因为闷在肉里而显得愈发沉重:“他们私结地下盟会,互通有无,煽动罢工,谋逆刺杀。按鸣金州律,此乃十恶之罪,当斩立决。不杀,何以正天工府效能?我崔氏,又何以震慑百家?” 即便是意乱情迷之时,这也是他作为家主的立场。 “嗯,我知道,崔家不能退,你说过的。” 嘴上哄着,滑落到他后颈的指尖却极其不安分,顺着他领口散开的缝隙直接摸了进去。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一路向下,最终在他肩颈紧绷的肌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他脊背一僵,胸膛起伏,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闷哼。银霆捕捉到他的动摇,慢条斯理地抛出了她的缓兵之计。 “可如今矿上本就人心惶惶。天工府明日大开杀戒,杀的还是私下里给他们发药施针的‘恩人’。这刀落下去,震慑到的究竟是谋逆之心,还是在逼那些走投无路的凡工,彻底跟崔家离心离德?” “留他们一命,废去修为,永远关在牢里。表面上,你没有放过谋逆者,崔氏的法度无人敢犯;实际上,你留了活口,既安抚了民心,又能顺藤摸瓜,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情报。一举两得,不好吗?家主大人。”银霆的手指在他肩头划动,往这炉邪火里煽风点火。 崔合璧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 两人的距离不过寸许,他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毫无惧色的脸。他当然看穿了她在找借口留这些人的命,那只在他衣襟里作乱的小手,每动一下,都在精准地丈量着他的底线。 “当日你亦在场,天问会要杀的是我,你为何仍要护着他们?甚至不惜精心梳妆、投怀送抱——”他反手将她那只在他背上作乱的小手抽了出来,扣在掌心。因为用力,两人的骨节发出微弱的脆响,“来求我这个遇刺的家主法外开恩?” 银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知道需得戳破美人计了,眼底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坦荡。她叹了口气,迎着他的视线开口。 “我在后土城时,并不知道我的灵根是被人偷去了。真元全无、命悬一线时,就是天问会中人救了我,察觉了我丹田有异,对我多有照顾……于我来说,她们不是不相干的凡人,是我救命恩人。” 崔合璧自嘲地冷笑一声,收紧扣着她手腕的手。 “合璧,你说在其位,谋其政。”银霆仰起头,迎着他复杂的目光,一往无前,“我如今没了灵根,也是在凡人的位置上挣扎求生。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去掀翻这世道,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救过我的同道去死。……我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明知道她在用情分绑架他,明知道她在赌他的不忍心。可他偏偏,连万分之一让她失望的可能都舍不得。 “两不相误的办法,我是想得出,”崔合璧低叹,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将人按进怀里,“可小银,你为了救欲杀我之人来算计我,我的私心,你又拿什么来偿?” “你若愿意为了这些人,把崔氏的规矩往后挪一挪……”银霆的声音极轻,带着丝丝缕缕的指引。 她从他怀里退了下来,手指也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她没有退远,只是好整以暇地垂下眼睫,往下探去。拿指尖勾着他腰间佩戴的双玉合璧佩,借着玉的凉意,在他那处已经抬头的地方蹭了蹭。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了崔合璧的命门上。 “那小银自然也愿意为了你,把我的规矩……往后挪一挪。” 道心,凡心 崔合璧不动声色地听她说完,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 两人的距离不过寸许,他的眸子里,还倒映着她巧笑倩兮的脸。他当然看穿了她在找借口留这些人的命,那只在他颈后作乱的小手,每动一下,都在精准地丈量着他的底线。 “此举不妥,”他反手将她那只作乱的小手抽了出来,扣在掌心。因为用力,两人的骨节发出微弱的脆响,“你身为天极宗正派门人,可知这是在包庇邪教,姑息养奸?” 银霆将他面上翻涌的戾气与一闪而过的受伤尽收眼底,知晓再用美人计拖不得,需得直面破局,便收敛起调笑,轻叹一声,迎着他的视线坦诚开口。 “我在后土城时,并不知道我的灵根是被人偷去了。真元全无、命悬一线时,就是天问会中人救了我,察觉了我丹田有异,且对我多有照顾。于我来说,天问会中人并非邪教……是我救命恩人。” “明日要处刑的,并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崔合璧追问道,“他们行刺时,你亦在场,天问会要杀的人是我。你为何仍要护着他们?甚至不惜精心梳妆、投怀送抱,来求我这个遇刺之人法外开恩?” 银霆被他捏得手腕发疼,她深吸一口气,将话挑明:“我在金流镇遇见过抓走的那些死囚,当中有人根本没有参与密谋刺杀,他们只是想借天问会这个组织,给凡人发药施针,谋条生路。崔家主,不经审判就全部处死,未免草菅人命!” “那我的命呢,霆霓仙子?” 崔合璧冷声道:“纵然你有道理,有慈悲之心,可一旦放任地下组织挑战崔家权威,这道口子一开,连锁反应便是州府动荡。届时要死的,不止是我这个崔家家主,或一群乱党,而是鸣金州成千上万的凡人与修士。” 他目光再无半分情欲,沉至极处,威压如山:“你眼前无辜的凡人,我也看得见。可我坐在这个位置,要守的,是一州安稳。” 他的话重重砸下来,如同鸣金州最冰冷的铁律,砸得银霆脸色惨白,毫无还手之力。他是清醒的、理智的、甚至……是对的。她撼动不了他的道,更撼动不了这沉重的秩序。 强烈的无力感与愤怒逼得她眼眶一热。银霆有些狼狈地将头扭到另一侧,仰起脸,硬生生将决堤的泪意压下去。 “我知道你难为……你要在其位,谋其政。是我们立场不同,”她紧咬住唇,不让一滴泪落下,可哽咽怎么也藏不住,“可我如今没了灵根,便是在凡人的位置上挣扎求生。我没本事去掀翻你们的世道,但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救我这种凡人的同道去死啊!” 崔合璧本还冷着脸,见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将呜咽都吞回去,忍得攥紧拳头,浑身颤抖,泪意却仍不断坠落,再硬的心肠也熬不住,到底还是松了神色。 他轻叹一声,收紧手臂,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小银,这些人同你并无干系。” 听到他态度缓和的这句话,银霆愈发悲从中来。除了对天道世道的无力,还有一层无地自容的刺痛——他舍不得她哭,她却还要借这份不舍行事,这种卑劣感几乎将她从里到外撕碎。 崔合璧待她已算是仁至义尽,她却始终无法真正站到他的立场上去思量。怎么就不能听他的,就当这些人同自己并无干系,就像从前千百次她用坤元子所言告诫自己的那样:“凡人自有命数轨迹,修士修的是自身之道,并非替世间改命。” 她怎么就不能! 银霆闭上眼,书生的哀求、管事修士的目光、断腿的年轻医修、铁链磨出的血痕,一幕幕在眼前翻涌。 还有那日在街边,她蹲下身,试探草药摊旁的大娘。 “大娘,我爹下矿染了金噤病。崔家发的丹药吃了,可脸色还是灰的,气还是喘不上来。我们镇上的官办医馆收费昂贵,实在倾家荡产也治不起……听村里人说金流镇有救命的去处,求您救救我爹吧……” 三百年前,小小的她,和她凡人的娘,也曾走投无路过,也曾四处苦求,同样的话求了千百次,回应她们的,总是那句——“凡人自有命数”。 银霆连娘的脸都记不起了,却还记得娘咳着血一遍遍下跪时,咳出的血里,闪着的金光。 三百年后,她只用这一段过往浅浅一试,那卖草药的大娘便叹了一声:“闺女,看你可怜,老婆子给你指条明路……” “怎么没有关系!” 银霆彻底绷不住了,她猛地睁开眼,泪如雨下:“崔合璧……你知道吗?你我其实都出身天工府。只是我没那么好命,能投生在鸣金崔家,我凡间的父母,就只是金流镇上得了金噤病而死的矿工!” 崔合璧浑身巨震。 “我爹的工钱拿去治病,就养不起我和我娘!我娘带着我走街串巷,一路下跪求医问药、求一线施舍,求一条活路!我爹娘病死的时候,我才九岁!你们崔家依律行事,就赔了一笔下品灵石!”银霆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直视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将自己压抑了三百年的自尊一并摊开在他面前。 “亲戚收了我娘临终托付的灵石,却嫌供我一口饭食麻烦,将我绑进城中,转手卖入万花楼!如果那日没有雷雨交加,我哪里来的力气逃出去!我将手都要磨断了才逃出城,如果不是师尊路过,我早就烂死在城外荒山里了!” 她伸出手腕,仿佛那腕上还带着当日的血痕,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涨得通红。 “如果我没有雷灵根,我就是你们崔家矿上的一个凡人蝼蚁!早就死了!我就是她们,她们就是我!我现在什么灵根都没有了,我不就是同她们一样的凡人吗?你说,怎么和我没有关系啊!” 崔合璧彻底僵住。他抬着手,任由她的泪水不断砸进他的掌心里,烫得他心脏发缩。他从小就被教导的,要守的崔氏律法和州府安稳,在这一刻,变成了压死她父母、险些逼良为娼的帮凶。 银霆最后九分真情流露,剩下那一分算计,是她将这段从不示人,血淋淋的过往也当做筹码,一并摆上谈判桌。纵然卑劣,纵然无耻,她也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小时候的事,连我师兄都不知道……”银霆指甲掐进掌心,抽泣道,“合璧,我真的做不到眼看着我这样的凡人送命……我求你,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除了床笫之间的言语调情,她这辈子极少真正开口求人。上一次,还是下山前求若水师兄不要再耗费本源救她时的一句气话。 他还是没有回答。 银霆已将所有筹码尽数押出,也看尽了自己借真情为刃的无耻。银霆心里厌恶极了此时的自己。她不要他的怜悯,更不要这场用尊严换来的施舍。 她眼神一狠,推开他的手,硬气又决绝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宁可退到一旁,默默对着那面墙壁流泪,单薄的脊梁骨在夜风中还是挺得笔直。 更漏声中,子时将近。 两个人就这样在月色下僵持,夜风吹冷了交缠的旖旎,吹不散对峙的道心与凡心。 “……两不相误的办法,我是想得出。”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妥协后的认命。 崔合璧闭了闭眼,低叹一声走近她,强硬地将那个背对着自己流泪的身躯扳了过来,去擦她的同妆粉混在一块儿的泪。 他还是先认输了。面对银霆,他永远溃不成军。 年少时,他输在不敢,不敢看她、不敢再上前一步、不敢同旁人去争去抢。 如今,他还是输给她。明知道她在用情分胁迫他,明知道她在赌他的不忍心,可见她剥开那血肉深处的伤,他偏偏,连万分之一让她失望的可能都舍不得。 “可小银,我的私心,你又拿什么来偿?” 金风 银霆面前的墙又高又光滑,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哭。 可她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自打失去了雷灵根后,她整个人便像是漏了风般脆弱,总是动不动就掉眼泪。 她哭那些被押赴刑场的凡人同道,哭爹娘咯血而死的无力,哭自己在雨夜山间差点死掉的过去。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明明在卑劣地利用他,此刻却哭得像受尽委屈的被害者。 直到崔合璧从后面将她转过来,一点点替她拭去脸上泪痕与斑驳脂粉。 “可小银,我的私心,你又拿什么来偿?” 泪珠还挂在睫上,银霆脑中一紧——他到底还先是崔家主、再是崔珏,不是不帮,是在逼她加注筹码,把自己赔进去。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开,退后一步,仰起头瞪他。眼泪还没干,方才崩溃的脆弱已被她压了下去。 “我还有什么能补偿你的?你不是想让我陪你吗?!” 她心一横,伸手一把薅过他腰间那块双玉合璧。玉璧冰凉,她用力一拽,绦带瞬间被崩得笔直。崔合璧高出她许多,却毫无防备,被她这蛮横的一手拽得向前一趔趄,不得不俯下身来。 “收下你的玉佩也可以!你要名分也可以!”银霆语气生硬,像是在与自己较劲,“你不是要这个吗?我给你。崔家主,你现在满意了吗?” 崔合璧没有动,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低着头,看着她攥着玉璧的手。 “小银,”崔合璧无声地叹了口气,宽大的掌心覆住她的手背,指腹安抚地摸了摸她紧绷的手指,“我不要你勉强。” “我没有勉强。”她死鸭子嘴硬。 崔合璧不说话,弯着腰,静静地垂眸看着她,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翳,目光幽深难测。 银霆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利用他深情的无耻感排山倒海。她偏过脸去不看他,闷声道:“那你说,我欠你的,怎么偿还?” “谁说欠了就一定要还呢?” “那你刚才还问!”银霆转过头瞪他,音量拔高,带了一丝被戏弄的恼羞成怒,“又绕我!又绕我!崔合璧你说话能不能别总这么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 见她竖起满身尖刺,偏又哭得眼梢鼻尖皆是薄红,活色生香,像只被踩中尾巴的傲娇猫儿。崔合璧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他再次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最后一点泪痕:“小银,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名分也可以”的时候,倒像是要去赴死。” 银霆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你有,”崔合璧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轻轻捏了一下,“我都怕你把我的革带给扯断了。” 银霆张了张嘴,手指一松,让那枚合璧佩落回原位。 “所以我说,我不要你勉强。”崔合璧的声音低下来,伸手将她那只空了的手重新拉回掌心,握紧。 银霆彻底哑然。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自暴自弃般地低声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崔合璧上下打量了她单薄的衣裙一眼,眉头微蹙,“我带你去个地方。不过夜里冷,你先回去换件衣裳,穿暖一点。” 银霆一愣,脱口问道:“那你呢?” “我去帮你想办法,保下你想救的那些凡人。” 银霆心猛地一动:“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银霆想了想,除开不让她为难这种私情,大事上他一向言出必践。他只是心思太深,有些事藏得极好。 “好,”银霆认真地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拢起双手,“我代她们,多谢崔家主。” 崔合璧未受她这一礼。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在她肩胛骨上轻轻一拍。 “等你收拾好了,”他在她耳畔低声道,“我在姐姐院门口等你。” 30. 今夜云遮雾绕,月影婆娑。 银霆一边在屋里换着厚实的衣服,一边忍不住疑惑。方才急昏了头,忘记问崔合璧要带自己去哪了。 大半夜的,总不能是去崔氏宗祠拜见老祖宗,连夜把她的名字记上崔家的宗牒吧?这诡异的念头刚一冒出来,银霆迅速甩头掐灭。崔合璧送他本命佩定情,虽显急切,但他终究是守规矩的崔家家主,还不至于荒唐至此。 然而,另一个更荒唐、更令人面红耳赤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昨夜……这矜贵漂亮的崔家主抓着她的手,声声求着她“握紧一点,将我弄坏”的画面击中脑海。 他该不会是要把她带到崔府哪个隐秘的地下密室,里面摆满了房中术那些稀奇古怪的助兴玩意儿。然后他再自己换上那副任人采颉的姿态,求着她把那些手段全用在他身上? 银霆猛甩头,试图把脑海里崔合璧被反手捆着、那副肌理分明的身躯上深一道浅一道红痕、而自己手持天火鞭仰天坏笑的离奇场景赶出去。 等她收拾妥当再推门出来时,锻瑶楼里的灯火已歇,春夜的微风卷着遍地落红,她踏花穿过庭院。崔合璧已然等在院外。 见她出来,他几步上前,牵起她的手,带她御剑而起。银霆直接依偎到他怀里,狂风被他的护身真元尽数挡在外头。 “我们去哪?”银霆仰头问,呼吸拂过他颈侧。 他微微低头,喉间滚动,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银霆不想跟他绕弯子,索性把刚才换衣服时猜测的两个地方——“记宗牒”和“进密室”都隐晦地问了一遍。不出所料,她那点古怪心思,倒是将崔合璧逗笑了。 “小银,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人?” 说话间,击虚剑已然按落。 这里是崔府临湖后山的山顶,站在崖边,能远眺到天工府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迎面一座台阁,台高数丈,飞甍丹槛,隐入春夜云影之中。 银霆抬头,借着月色看清了匾额上的题字——金风台。 金风玉露一相逢。银霆心头一跳,暗忖:别真是什么秘戏之地吧。 玉露 崔合璧上前推开门,却是一股尘封却清凉的玉露酒香扑面而来,醇香沁人。 “你来过这里吗?”崔合璧弹指,刹那间,满室壁灯依次亮起。 “没有,崔府后山一向谢绝外客。”银霆打量着四周。 “嗯,”崔合璧立在她身后,声音低了下去,“这里是我父亲当年建给我母亲居住的。” 崔合璧和崔锻瑶的母亲……银霆面色一沉。她以前听锻瑶遗憾地提起过,说她们姐弟的母亲早逝,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且她几次来崔府,崔家夫人似乎都是崔氏一族的禁忌。事关崔氏家事,银霆以前也从未多问过。 她四下打量,目光很快被正堂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像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幅有些年头的工笔画。画工传神细腻,上面是小时候的崔家姐弟和她们的父母。年轻的崔老家主揽着夫人,怀里抱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想必是崔合璧,而那位母亲则侧着身,温柔地牵着扎着双髻的崔锻瑶。画幅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飘逸的题字:珏儿百日,母所题。 银霆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画上的女子栗发如云,眸如翡翠。 “你母亲……来自西极之地?”银霆诧异。 “嗯,”崔合璧从后靠了过来,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她走的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对她的记忆,大半都留在这座金风台里了。” 一种被信任的动容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与刺痛。 “我记得……我母亲和我姐姐的性格很像,”崔合璧抱着她,看着画中的女子,回忆道,“她似乎很爱笑、爱闹、爱喝酒……小时候,她会在姐姐哭闹的时候把姐姐扛在肩上,绕着金风台跑,一边跑一边唱西极的歌谣。她也曾带我登台,指着月亮对我说:‘合璧,你看,月亮上有只兔子。等你长大了,娘亲带你去看。’” “那时候,我父亲总在一旁问:‘你一个修士,怎么还信这些凡人的无稽传说?’” “母亲总是笑着回他:‘修士怎么了?修士就不能有念想吗?’” 崔合璧苦笑一声:“可那时候,想做鸣金崔家的家主,便不能有念想。崔家上一代选继承人时,我父亲并非长子。大伯一房为夺位结党营私,暗中下毒……那毒原本是冲着我来的,却误害了我母亲。” 这件事银霆从前也隐约听过些传闻。崔老家主那一辈人丁兴旺,崔氏内部发生过一场极为惨烈、见不得光的夺位之争。 “母亲垂死之际,我与姐姐守在榻前,一直在哭。父亲赶回时,跪在床头,说他对不起她,说亏欠太多,来生一定加倍偿还……” “可我母亲到死,只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你不欠我,也不必还。” 崔合璧收紧了抱住银霆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母亲去后,父亲未再续弦,也不再踏入金风台。姐姐稍长,便离了崔家,入了天极宗,后来与承影剑仙成婚,或也有几分缘由在于他并非世家阀族中人。她想去的,大约是一个没有世家倾轧,不会害死母亲的的地方。” 银霆静静地听着。她甚至能听到崔合璧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 “那你呢……”她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银霆却已然明白。 锻瑶学会了离开和割裂,在漫长岁月里,最终也与家族和解了,而需要留在主家的崔合璧,学会了克制、沉默,以及把所有的情绪和痛苦,都藏在“家主”这个刀枪不入的壳子后面。 他把自己活成了母亲与姐姐的反面。她们热烈、自由、敢爱敢恨,他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母亲说“修士就不能有念想吗”,他用几百年的岁月告诫自己:崔家家主,不能有念想。 可他也有念想。 “小银……你刚才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我带你来这,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的母亲,”崔合璧在她耳畔低语道,“告知你这些旧事,并非想要勉强你,或想要你偿还什么……” “别为此心中有愧,好不好?” 他愈是这样,她心中的愧疚便愈发山呼海啸,银霆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崔合璧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她强忍泪意,他也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银霆抬头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何要忽然分一半合璧佩给我了。” “嗯?”崔合璧引着她走到一旁的交椅坐下,顺理成章地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圈着。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克制之下,异常急切,原来那份失序之下,藏着父辈夺嫡、母亲身死的旧创。难怪他不轻易宣之于口,一旦说出,便急于确认。原是怕如父亲失去母亲那般,在毫无预兆之间,失去念想。 唉……众生皆有难处,不独一人。 “我知道你对我好,”银霆动了情,紧着嗓子,一条一条数着他的情分,“周全奉钰、重铸天火、改判死囚,现在还把我带到这里……这些事,你本来一件都不需要做的。” 她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合璧,我领你的情,可我……我不能因为我对你有愧,就拿着这个‘愧’字,来换你的一辈子,给你确认不了的承诺。这对你不公平。” 崔合璧张了张嘴,刚想辩驳,却被银霆抬手,盖住了他的唇。 “可我现在是个连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随时都会本源枯竭而死的凡人。我给不了你……不是因为我狠心、或者不喜欢你……是因为我连自己的丹田和寿元都控制不了,我拿什么去承诺你的一辈子?” 被指尖抵住唇的崔合璧眼底微动。他拉下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心口。 “我知道的,你前路未卜,无法与我同行。小银,你白日里已经同我说过一遍了。我不勉强你,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给答案。” “可是我亏欠你,亏欠崔家。天问会那些人,是你用崔家的权势保下来的,”银霆急切地追问,“你的私心,我到底该怎么偿还?” “你不用还。”崔合璧捧起她的脸,直视银霆,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这一瞬见宿命仿佛横穿生死而来。 “我母亲说过——你不欠我,你不用还。” 金风玉露(H) нuōlawu.cōм 窗外浮云蔽月,鼻息间又是同昨夜一般,他身上清冷的沉香气息,混着玉露酒香,今夜这气息如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于网下,叫她生出几分不管不顾的贪恋来。 银霆没再往后退,主动勾住崔合璧的脖子吻了上去。他被这一吻激得眸色渐深,扣住她的后脑,顺着力道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呼吸在交椅之上缠绕,正如早前游廊中那般,纠缠而急切。 交椅之上,春衫渐薄。 彼此的衣裳都已半解。他微喘着,似乎想就着这个抱着她跨坐的姿势直接进来,只是这椅子到底狭窄不便。而且,若是背对他,银霆一抬头便能看见壁上他全家的画像,这感觉在此时未免有些过于诡异。 “合璧……合璧,我们去榻上?”她揪着他的领口轻喘。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托着她腿弯,将人凌空抱起。银霆的腿圈在他腰上,走动间,那处灼热便隔着薄衣抵磨着她。 到了榻上,他急切地解开腰间革带扔到一旁,却被她在黑暗中悄悄拾了过来。等他剥个精光俯下身时,银霆忽然发难,翻身将人按在榻上,顺手用那条革带,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捆了个结实。 “崔合璧,不许挣开,依不依我?”她眼里闪着得逞的狡黠。 “依你。”他没有犹豫。顺从地闭上眼,连周身防御的护体真元都尽数散去,任由她为所欲为。 银霆的手顺着他腰腹一路滑了下去,五指紧握,上下熟稔地调戏起来。另一只手则探入他的股间,使了些力气,揉捏着那两处囊袋,偶尔还掐一把他紧绷的腿根。 由她一手制造的掌控感,伴随着身下要害被揉捏的极致快感,像是一把大火,烧得他躁动不安。崔合璧薄汗顺着颈侧滑落,大腿内侧的肌肉因刺激而颤动,卑微地在榻上挺动腰肢:“小银……解开……让我进去……” “我不解。” 银霆撑着他的胸膛浅笑,跨坐到他身上,扶着那根火烫的长物缓缓坐了下去。起初只坐进个末梢,倒也不疼,她便故意在穴口起伏,一下一下地调戏磨蹭。 没一会儿,内里已是汁水涟涟,流满了他的茎身。 “小银……”他咬紧牙关隐忍着,“饶了我吧……” “这便受不住了?不行,忍着。”银霆笑着喘气,掐了他胸前一把。 崔合璧便紧抿着唇,那双被欲火烧得微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交合之处,看着她那儿是如何将自己的冠头吞下,再吐出,他虽被缚了双手,看向她的眼中却炽热得吓人,浑身也抖得厉害。 见她在身上媚态横生,他又低低求了一声:“……求你。” 她还是不依。 “哎呀,你怎么抖成这般……”银霆动作停了下来,故意含着半根,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想不想让我叫你点别的什么?比如……小奴儿或者……小狗?”记住网址不迷路po⒙live “狗?”崔合璧一怔,情欲蒸腾的脑海里还真特意思考了一下,随后哑声道,“你若不想叫夫君,那便还是唤我合璧吧。” 夫君,岂不是更荒诞了。崔合璧在床榻间也真是个奇人,被她使劲捏着要害、疼得直抽气也甘之如饴。可偏偏,他又生就傲骨,不容许自己被真正作践了去。或许他不是真有些难以启齿的癖好,只是心甘情愿臣服她裙下罢。 想通这一层,银霆对他是又愧对又怜爱,手上在他胸前捏了一把。崔合璧被这一下刺激得柱身狠狠抖了两下,险些缴械。 “解开,小银。”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银霆见他面色沉得仿佛要生吞了自己,也懂见好就收,便伸手松开了革带。 重获自由,崔合璧猛地翻身,将她掀翻在榻,从她身后顶了进去。 他四下扫了一眼,抬手将系着床幔的丝带扯了下来,扎系在自己根部。腾出双手来,开始按昨夜她喜欢的那样掐揉着她的身子。 情到浓时,白日里气势凛然的崔家主,夜里却无师自通地带了她的直白和调皮。 他一边在狭窄的床帷里撞出激烈的动静,一边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全洒在银霆通红的耳根上:“小银……刚刚不是挺威风么?如今怎么直哼哼?想不想……也让我打你两下,嗯?”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在银霆白皙的臀肉上“啪”地轻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不疼,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呀……!”银霆惊呼一声。羞耻与快感交织,激得她身下一阵痉挛,内里紧缩,咬住了他的来路。 “喜欢吗?”他低喘着追问。 她趴在枕头里,口中只剩下哼哼的娇声喘气,受用得很。 见她这样,崔合璧眼中满是笑意,一边抽送一边揉她,偶尔还在那团浑圆软肉上轻拍一下。没一会儿,便送她泄了自己满手的水。 他还将手指送到她眼前给她看自己指节上湿淋淋的痕迹。 银霆转头拿眼横他,眼尾尽是媚意,娇嗔道:“你好坏呀……合璧……” “不坏……小银,合璧疼你。” 银霆在欢爱间总是如此灵动可爱。更难得的是,她今夜这一番话,多少透着些动情之意,让他知道她到底不是无动于衷的。他已是情深难抑的关口,揉捏着她泛红的臀肉,将她绵软的腰肢掐着提起来套弄。最终在一阵灭顶的快慰中交代在她体内,由着她吸到自己脊髓发疼,方才缓缓退了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无须她开口,他便已替她清理妥帖。 崔合璧又转头去桌旁倒了杯温水,又从储物戒里取出清露丹,将银霆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慢些喝。”崔合璧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银霆就着他的手把水和药喝了,顺势一歪,软软地躺进他宽阔温热的怀里。她伸出手,主动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扣。手心相贴的温腻,让崔合璧低低笑出声。 “小银,”崔合璧捏了捏她指尖,低声开口,“你先前说,寻九灵本源一事不可假手于人,究竟限制到何种地步?若由崔氏精锐一路护送你,可算沾了旁人因果?还有你灵根之事。你将现有线索细细说与我听,我替你查。这笔血债,崔家替你讨回来。” 他的声音沉稳笃定,那是手握一方大权者的底气。 “不用了,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了。”银霆心中一紧,勉强笑了笑,“我觉得自己运气倒还不错,许是真有几分气运在身。短短数月,便寻到了五种本源。你瞧,天不亡我。往后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至于偷我灵根之人的线索,”她眉间掠过无奈,“我如今也是一头雾水。只知对方多半是趁我渡劫之时下手,其余种种,皆无从查起。” “嗯……倒也未必,”崔合璧沉吟着,“凡事做过,总会留下痕迹,既知是在渡劫之时出的事,便不算全无头绪。从时间查,从在场之人查,从受益之人查,总能查出一二。” 他满心欢喜,字字句句,全是在用崔氏权势和自己的气运,去给她的未来铺路。 可听着他这一声声细致入微的筹算,银霆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没法告诉他,三天后天问会就可能会来劫囚。他若是知道自己被这样利用,该将满心欢喜置于何处?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这就是在彻头彻尾地利用崔合璧的真心,去全自己的道心。 “不用了,合璧。”银霆轻轻摇头,弯起唇角,“你真的已经帮了我许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重塑灵根,保住性命。至于真凶……以后再查也不迟。”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侧,不肯抬头。她不敢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愧疚。他待她越好,那份愧意便越沉,沉得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我若能重塑灵根,到时再回来。你今日所想,若彼时心意未改,我们……我们再议。”她费劲想了半天,所能给出的,也只有这样的承诺。 “好,”他没有去拆穿她眼底那藏得并不算高明的躲闪与负罪,只是将侧脸紧紧贴着她:“小银,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欲擒故纵 旭日初升,晨光自金风台雕花窗棂间流泻而入,落在地上,宛若金河倾落,一室清辉。 崔合璧早已打理妥当。他半坐在榻边,他衣冠齐整,神色沉静,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不敢直视的崔家家主。唯有目光掠过身侧的身影时,他眼底才会短暂浮现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温柔 银霆尚在休憩。他一手轻握着她垂在枕侧的手,另一手执玉简,低垂着眼睫,于静默中裁决诸事。 楼下隐隐传来开门声,伴随着低低的交谈。似乎是察觉到楼上的灵力波动,那人声突地一顿,随即压得极低,变成了微不可闻的切切私语。 崔合璧偏过头,正对上一双微睁的眼。她已然醒了,神思尚未回拢,抬手揉了揉眼角,慢慢坐起身来,许久未曾动弹,仍沉在大梦初醒的恍惚里。 “是谁?”她带着未散的迷茫,低声问道。 崔合璧微微俯身,伸手替她将略微散乱的衣襟与扣带整理妥帖。在隔音障的掩护下,他放低了声音,温言道:“是我姐姐与姐夫。你若不想见,我先下楼将他们打发走。” 银霆甩了甩头,试图将识海中那股混沌的疲惫驱散。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见又能躲到哪去,楼下两位难不成没有修为吗?这金风台统共就这么大,神识一扫,上头有几个人、气息是谁,早就清清楚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逃避无用,倒不如坦然面对。 “不必了,”银霆定下心神,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容我稍作收拾,我们一同下去。” “好。”崔合璧顺从地应下,拂袖撤去了隔音障。 银霆起身走到镜前,执梳理发。她的头发极长,纵然动作加快,也需要梳理片刻。崔合璧便负手立在一旁静静候着,自始至终未出声打扰。晨光将他的剪影拉得颀长,一线沉影投在妆台上,他静静望着她,眼中满是胶着的柔情,寸步不离。 待到她收拾好,两人并肩顺着木梯缓步下楼。 听见动静,等候在金风台正厅的崔锻瑶与徐承影齐齐转过头来。 大厅宽阔空旷,却静得有些诡异,落针可闻。 徐承影面上还勉强维持着那一派宿雪凝松的风度,而站在他身侧的锻瑶,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看到自家弟弟与昔日师姐交握的双手时,还是美眸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铺天盖地的尴尬迎面扑来,银霆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沉重了几分。 易地而处,若她是崔锻瑶,此刻怕是也要觉得震惊至极。这都算什么事?昨天白天,亲儿子还梗着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嚣着要给人家当炉鼎;结果一宿过去,到了今日清晨,师姐竟然和自己的亲弟弟并肩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最终,还是徐承影最先打破了这场死局。银霆过去从未发现,这位高冷剑修竟也有如此圆融周旋的一面。 他先朝银霆微微颔首,执礼甚恭:“霆霓仙子。” 随即,他看向面色平静的崔合璧,语调从容地解释道:“合璧,昨夜我们遥遥望见金风台突然亮了灯,心中挂念,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这才一大早赶来看看。实在不知仙子也在此,叨扰——” 这番话方落,一旁形同石化的崔锻瑶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活了过来。她甚至等不及夫君把话说完,一撩衣摆跨前一步,指着两人,开口便是惊雷炸响。 “师姐!你不要抱朴君啦?!” 徐承影眼角一抽,颇为头疼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 崔合璧面色如常,唯有掌心握着银霆的手悄然紧了紧。他轻抚她手背两下,安抚意味不言而喻,随即借势一引,将她带至身侧落座。随后掀袍而坐,顺手斟灵茶,稳稳推至她面前。 “姐姐,金风台不是议事堂。有什么话,先坐下谈。” 徐承影见状,立刻拉了拉夫人的衣袖,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 桌上茶烟袅袅。银霆伸手握住那只温热的茶杯,迟迟没有饮下。 她低声道:“我……下山做凡人的这些日子,看惯了白云苍狗,人事皆非。如今我灵根尽毁,不过是个寿数难料的废人,实在无心、也无力去谈什么情爱。去或留,要或不要,一切都只能等到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我要保命。若能重塑灵根,到那时候,我尊重抱朴君的选择……” 崔锻瑶一听她失去灵根之事,忧色再度浮上眉间。 徐承影见状,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再次温和地打起圆场:“名分情缘一事,向来是两厢情愿。抱朴君通情达理,便等他闭关期满,由他本人与仙子亲自决议吧。” 这话刚落,一旁的崔锻瑶瞅着自家弟弟那副垂眸抿唇、掩不住失落的模样,到底是做姐姐的,心尖一软。崔合璧年少时对银霆那点隐秘仰慕,她也能猜出些许的。 崔锻瑶忽然猛一拍手,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没死过心!趁着抱朴君闭关不在,你这是剑也送出去了,人也送出去了,瞒得我们好苦。” 她这话她这话看似在斥责,实则已将崔合璧这几百年的深情尽数摊在日光之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崔锻瑶展颜一笑,身子一转,直接转头面向银霆:“师姐,当年在宗门时我便早早说过,你与我这弟弟灵根同源,本就是天作之合,他对你动心极早,只是从未宣之于口。如今阴差阳错,倒像是天意成全了这一段姻缘……你是知道的,家母早逝,长姐如母。我既为长姐,今日厚着脸皮相求,还望师姐能先立个名分,给合璧一个交代,也要让我那牢里的逆子绝了不该有的心思,如何?” 就在银霆心思电转、不知该如何作答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合璧突然掀起眼帘,缓缓落下一句。 “多谢姐姐为我相求,名分一事,小银已给过我了。” 大厅里的空气再度一滞。崔锻瑶双眼一亮,徐承影则端起茶盏,掩唇轻咳了一声。 “哎呀,师姐,师姐!照这么说,我们俩往后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崔锻瑶哪里还坐得住,登时喜笑颜开地挪过去,直接挨着银霆坐下。她一把挽住银霆的胳膊,一边拿眼神戏谑地往自家那看似道貌岸然的弟弟身上瞟,一边凑到银霆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你听他说话那腔调……没忍不住动手吧?” 银霆清了清嗓子道:“嗯……没有。” 心里忍不住暗暗反驳——我动手了,只不过……不是她想的那种动手罢了。 崔合璧似乎看穿了她此时的窘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与她相对,微微一笑,温顺而安静。 话头一旦说开了,大厅里原本凝固的气氛便彻底活络了起来。四人围坐在桌前,又闲聊了一会儿。徐承影温和地提醒道:“瑶儿,奉钰的事?” 崔锻瑶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正事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对了,我和承影今日还有一桩事——是为了我那逆子!昨日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我们来,是想将他带走锤炼一番,省得他总是一副没长脑子的蠢样,给家族招祸。” 崔合璧点了点头:“好。” “那便现在去提人吧,免得那逆子又在牢里作妖。”崔锻瑶是个雷厉风行的脾气,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徐承影随之举步。崔合璧转过头,放轻了声音问:“你要与我们一同去地牢那边看看吗?” “不了,我有些累。”银霆摇了摇头,停在原地。 崔合璧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略退半步,与她拉开一个以礼相待的距离,神情肃然道:“小银,别乱走。你那些凡人朋友,我可以看在你的情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曾察觉。可天工府自有天工府的规矩,死囚并非说带走便能带走。若他们执意以卵击石……我纵有心回护,只怕也无能为力。” 银霆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他。日光落在崔合璧那张威严的脸上,一派属于上位者的冷峻与洞察。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我便是死,也不会放手! “……我知道了,”银霆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没有去辩解自己和那些凡人的关系,道:“崔家主治下严明,多谢你愿意网开一面。” 这声客套而疏离的“崔家主”,听得崔合璧眉头皱了皱。 “你别怨我,小银。”他轻叹了口气。 门外的崔锻瑶远远调侃着:“哎哟哟,瞧瞧,这还没出门呢就舍不得了?快去快回嘛,有什么体己话,回来再说也不迟!” 崔合璧在转身前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飞快而轻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温热一触即离,却带着明显的安抚与妥协,像是在无声抚平她周身竖起的防备。 “听话,等我回来。” 待到三人遁光消失在天际,银霆才缓缓走向门外,抬头望向已经高高悬起的烈阳。 日光刺眼。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心中暗道,崔合璧这一手欲擒故纵,算得分明。她这点手段,在他这般自幼浸淫世家权谋之人面前,恐怕不过班门弄斧。昨夜那些写在脸上的心思与目的,想必早已无所遁形。可他偏不点破,反倒顺势而为,以退为进,层层铺陈,叫她生出情意,又心怀愧意,再到今晨于崔锻瑶面前,将两人名分顺势钉死。 好深的心思。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每一步都算准了。 天工府城中,崔家耳目林立,恐怕她也不必再费心出门去寻天问会众人传递消息。今日午时,本该是死囚问斩之期。若法场无动静,地牢中人亦安然无恙,众人自会明白——拖延崔家的计划,已然成了。 32. 银霆看不透崔合璧,更不想理他所谓的“听话”,留在金风台等他。她独自走回锻瑶院子里,刚在窗前坐下,卸下身心疲累,提笔给若水写信,欲将近况一一告知。刚落下“师兄亲启”四字,便听见窗外小径传来脚步声,踩过落叶,沙沙作响。 一颗乱蓬蓬的脑袋,猛地从窗沿下探了进来。 崔奉钰来不及更衣,脸上还残着被崔锻瑶揪出的红痕,衣衫凌乱,神情狼狈,活像一只刚从厮斗里挣出来的小狼崽,满身是伤,却仍不肯低头。 可那双眼眸在望见银霆的刹那,心疼与炽热一同翻涌,灼得周遭空气都隐隐发烫。 “霆霓仙子!”他扒着窗沿,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是在地牢里吼劈了嗓子。 银霆一惊,戒备地起身,防他翻窗而入:“崔奉钰?你怎么……你母亲不是要带你走吗?” “我趁他们不注意,溜过来看你一眼。”崔奉钰咧嘴笑了一下,扯开了嘴角的伤口,渗出点点血丝。他用力抠着窗,身子拼命往窗内探,双眼红通通地盯着她: “仙子,昨夜……昨夜金风台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母亲刚才骂我,说你现在是、是我准舅母了……仙子,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是崔珏他强迫你、亦或者是你如今失了修为不得不向他妥协……就算你真做了我舅母,也无妨!” 银霆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冷笑:“无妨?大逆不道的话,说一次是一时意气,说多了,便是愚蠢。” “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早就做过了,我不怕再多一件!” 他眉宇间那点英气渐渐被戾气侵染,缓缓浮现。他死盯着银霆不放,眼神灼得惊人,恍若重回那一日,将她按在地上时的模样,张扬、叛逆,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年纪小、行事冲动,你觉得我是你的晚辈。我比不得抱朴君守礼,也比不得崔珏会算计,在你们眼里,我说要给你当炉鼎、说要陪你踏遍九州,不过是昏了头。可我是真的喜欢,我真的只想要你!” 他急切地往前凑,半个身子都探进窗内,银霆急退数步,沉声斥他不许再近前。好在隔着窗棂,他终究未再越界,只是目光仍钉在她身上。 “仙子做我舅母也无所谓,崔珏现在是家主,能拿权势压我,可他还能压我一辈子不成!等你找回灵根、重塑修为的那一天,我绝不会还是今天这个被长辈一手按死的废物!到那时候,我还是能和他们争的!” “我听够了!”银霆烦透了,厉声喝止住他,一字一句道,“崔铮,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不是你们崔家,或者任何人争夺的战利品!我不需要你争,更不需要你抢!” 他的眼神剧烈颤动了一下,眼底的桀骜与戾气顷刻褪尽。他慌忙松开扣住窗沿的手,指尖想要探向她的衣袖解释,却又在半空停住,生生收回,连同那点冲动一并咽下。 “……仙子,对不起,是我轻慢了你。”崔奉钰的声音低了下去,手足无措,有些哽咽地道,“我不是……我不是当你是个争夺输赢的物件。我只是、只是太恨自己,晚生你许多年……” “十四岁的时候……我渡劫筑基,险些被劫雷劈碎了,是你帮我引开最后几重雷劫。仙子,你可能早就忘了,可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拼命修炼。我想变得像你一样,顶天立地,想变成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我这么努力,从来不是为了当什么崔家少主,我只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好有资格站在能被你看到的地方,和你并肩。” 我是真心喜欢你,就算我爹娘、舅舅,全修真界都觉得我疯了,这颗心也不会变!你觉得我没脑子、觉得我只是少年心性、觉得我是你修行路上的阻碍……我都认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立于灼眼的日光之下。随后,他抬手,郑重其事地朝她抱拳,恭敬一揖。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来无礼纠缠,更不会坏你名声,”他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但谁也管不住我的心在何处。” “我就是非你不可。”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阳光打在他脸上,少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我要去修最锋利的剑,不是为了把谁踩在脚下,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侧,为你荡平前路。仙子,你且去走你的道。就算你飞升登仙,我崔奉钰也定会修成这天下第一剑修,去仙界寻你。” “到那时候,我不是崔家少主,也不是你的晚辈。我会让你正眼看我!仙子,你且看着——我便是死,也不会放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崔锻瑶暴怒的呼喊:“逆子!你又跑哪去了?!” 银霆不知该作何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安放此刻心绪,只得垂下眼,抬手覆住脸,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吧。 少年最后深深地看了银霆一眼,那一眼沉甸甸的,满是眷恋与不舍。随后转过身,如同一道不驯的金色流光,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窗外,只余风过枝叶,沙沙作响。 天空一声巨响(微h) 几日以来,崔合璧似是事务缠身,白日里难得见到人影。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她都睡下了,他偶尔悄然前来纠缠。却也不过是静静将她拥入怀中,待到天光微亮,便又无声离去,不曾惊扰她分毫。 锻瑶院里,于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宁。 然而银霆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与天问会众人约定的三日后劫狱之期早已过去,这些日子里,她旁敲侧击探问过数次,却始终未曾从崔家人口中听到半点关于城中劫狱的风声。 又苦苦等了一日,银霆终于按捺不住积攒的焦灼,决定偷偷去众人先前躲藏的那家酒楼菜窖里探个究竟。 待她乔装打扮赶到酒楼,菜窖里却早已人去楼空,连一丝天问会残留的气息也无。银霆心头一沉,正欲退走,却被柜台后的掌柜出声唤住。掌柜的面色如常,只说上头有交代,引着她往楼上的隐蔽包间去,让她在房中安心等待。 银霆推门入内,厢房里燃着幽香,四下静悄悄的。 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正有些心浮气躁,鼻尖却忽然嗅到一阵突兀蔓延开来的异香。那香气极烈、极古怪,她还来不及站起来,便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浑浑噩噩中幽幽转醒。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她的眼睛被人用厚重的黑布蒙住了,好在双手双脚尚未被束缚。 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浑身皮肤正泛着刺骨的凉意,她身上的衣裙竟然在昏迷时被人褪了个干净!身上还正压着一具冷冰冰、同样赤裸的身躯。此时,一双冰凉的手和唇舌正埋在她胸前,毫无顾忌地揉捏、舔弄个不停,唇舌间的轻响令人耳热,也令人惊惧。 “滚开!” 银霆怒喝一声,抬腿想要将身上之人踹下去。然而那人反应极快,似乎对她的招数了如指掌,屈腿一压便将她的双腿制住,同时单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反剪向头顶。 一条凉飕飕的绸带迅速缠绕上来,不过眨眼功夫,她的双腕便被绑在一起。 “你究竟是谁?!竟敢行此下作之事!”银霆剧烈挣扎后发现挣不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威胁道:“我乃天极宗霆霓仙子,你若此刻收手,放我离去,你所求之物,我可以竭力为你寻来。可你若冥顽不灵,执意行此下作之举,待我宗门驾临,必将此地夷为平地,教你神魂俱灭,绝不姑息。” 身上这采花恶贼软硬不吃,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半个字也不肯施舍,反而埋头在她耳垂和颈肩又亲又咬,甚至在她的锁骨上叼起了一块软肉,叼得她生疼,咬完了又在那块重重地舔舐,给银霆恶心坏了。 与此同时,那双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腰一路下滑,不怀好意地摸向了她不着寸缕的身下。 这采花贼显然对女子的身体熟悉到了极致,手指轻拢慢捻,挑弄的全是她身上最敏感、最受不得刺激的要害。 银霆见天极宗镇不住他,情急之下,她脑海中闪过崔合璧的身影,当即咬牙切齿地搬出了新靠山:“放手!放手!我是崔氏家主崔合璧的未婚妻!如今这天工府城中上下皆是崔氏门人,崔家主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若敢动我,便是逃出鸣金州也能将你挫骨扬灰!” 听到这句威胁,身上那人肆虐的动作突地一顿。 银霆能清晰地听到,覆在她上方的人狠狠咬碎了牙关,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浸透了森然的冷哼。糟糕……银霆心头一震,暗叫不好。此人莫非是崔氏在外的死敌,今日绑了她,根本就是故意,全是为了刻意报复崔家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采花贼冰凉的手已然探入了她娇嫩的腿心。然而任凭他的手指如何揉弄作乱,四下点火,那两片花瓣却依旧紧紧闭合着,干涩至极,连半点承欢的湿润也无——银霆心中全是惊惧与抗拒,哪里能动半分情欲。 察觉到她的干涩,那人似乎有些暴躁。他竟直接松开了手,将整张脸都凑了下去,不由分说地衔住那处干涸的软肉,用力舔舐、吸吮起来。 “……你这畜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停下!放开我!放开我!” 腿心传来的刺痒与濡湿让银霆几乎崩溃。宁死不受此辱的绝望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她发了狠,正欲咬住自己的舌尖。 可下方的人头顶就像是长了天眼般,先她一步抬起手,粗暴而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两颊,指尖发力,卸去了她咬舌的力道。 银霆被掐得生疼,嘴唇微张着,只能发出一连串愤怒而屈辱的“呜呜”痛骂声。 瞧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那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单手紧紧抓着银霆被绑缚的双腕,竟然直接带着她的手,一路向下,按在了他自己身下那根恶物之上。 刚碰到他前端溢出的那点黏糊、滚烫的粘液时,银霆就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寒毛倒竖,双臂拼命地胡乱挥舞挣扎,死活也不想去碰那恶心、污秽的玩意儿。 “呵……”一声低沉、沙哑,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低笑,在她头顶响起。 等等,这声轻笑,好熟悉……况且,他压下来的身子和扣着她的手,又都透着一股寒意——难道是? 见她突然停止挣扎了,连被他捏着的红唇都一开一合,似是欲说些什么,许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索性也不装了。 “姐姐,你方才不是还叫嚣得厉害,非想知道我是谁么?你摸一摸……不就认出来了?” 这满腹坏水又酸气冲天的腔调一出来,银霆心底的猜测彻底落了实。 无妄! 确认身上之人的身份,方才那股惊惧交加的绝望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排山倒海般的羞恼与气愤……但银霆心中的角落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点重逢的喜悦! 银霆气得抬起头想用额头去撞他的下巴,哪怕看不清,也尖声道:“王真!你这大坏蛋!大魔头!天杀的孽畜!你成日里就知道这么吓唬我!快解开!解开!” “凶什么嘛……明明是姐姐自己先不要我的。你都要和那崔家主成亲了,也不请我,我吓你一下怎么了……” 无妄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虽然嘴上委屈,但到底还是解开了银霆眼睛上的黑布。在重见光明的刹那,他还不忘用自己掌心体贴地遮挡在她眼睑上方,替她挡住刺眼的亮光,好让她慢慢适应周遭的光线。 只是,他丝毫没有要解开她双手的意思。 无妄不由分说地将光溜溜的银霆一把捞进怀里。将脸埋在她胸前,蛮横地又摸又亲,一边惩罚般在她臀肉上用力揉捏,一边控诉般抱怨着: “气死我了,姐姐真是气死我了……你这崔家主母当得可真快活呢!听说帮我们的人持有我的令牌,知道是你在崔府,又联系不上天火,我日夜难安,生怕你出了事!可姐姐倒好,一开口就是人家的‘未婚妻’……你是不是被那崔家主伺候得太舒服,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火……天火是封了神识,在回炉重铸呀……你先听我把话——” 银霆被他亲得浑身直颤,试图辩解两句,可他越说越委屈,那双湿漉漉的黑眸里烧着滚烫的情欲,根本不容她将话说完,不由分说地压下来,将她未尽的话语全数吞吃在唇舌之间,重重吮吻,纠缠不休。 “我不听……你明明答应过不辜负我的,你说除了我,只有若水一个的。为了姐姐,天火那讨人嫌的器灵我都忍了……可如今这才过去几个月啊?你怎么能又要别人啊?你要气死我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无妄了,嗯?”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还没等银霆从他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飞醋中回过神来,无妄便又挤进她双腿之间。再度将脑袋埋进了银霆湿润渐生的腿心之间。 “唔……无妄!你先把我手解开呀!你……啊……” 银霆双手受制,无处着力之下只能仰面迎合,承接他舌手并用的攻势。冰凉的舌尖与炽热的欲念在她感敏感处磋磨。无妄用舌尖大肆开拓着那处紧致的窄道,口中含着满口的滑腻,还在含糊不清地吐着他那些招牌荤话。 “不解……解开了姐姐又要打我。姐姐上面的嘴惯会凶我、骗我,这张小嘴对我可好多了,也更想我。瞧瞧,一见到是我,便愿意流这么多水出来欢迎我。好姐姐,我的真元都给你留着呢……今日不把姐姐这里喂得满满当当,我绝不罢休……” 汪汪闪亮登场(H) 银霆的心绪在这一刻百转千回。她羞恼交加,抬起被绑着的双手,泄愤般地去揪他的头发。 这一动,她看清——那根牢牢缠绕在自己双腕上的缎带,竟是当日在云舟离别时,被无妄死皮赖脸讨了去的随身发带。 原来,他一日不落地带在身边。 银霆微怔,满腔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她自知无妄潜入鸣金州,定是为了天问会劫狱的正事,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好好说话:“好了无妄,别胡闹了,我有正事同你商量……” 可久别重逢的无妄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压制不住的疯癫欲念。 他勉强从她温热的腿间退开,唇上还沾着诱人的水渍。眉眼弯弯,边给她解开手上发带,边亲昵地应着:“好,听姐姐的,正事要紧。” 可他那清瘦修长的手指却没有退出来,反而顺着泛滥的花汁,在她穴口浅浅抽送起来。另一只手更是不安分,蛮横地拉着银霆的手,去抚摸他胯下那根暴跳的孽物。 银霆被弄得腰腹一酸,顿时气结,握紧他柱身斥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在听呢,姐姐说,无妄听着呢……” 无妄干脆整个人耍赖般地压上来,将脸贴在她脸上可劲儿蹭着,委屈得直哼哼:“姐姐,我们都想死你了……你摸摸它嘛,我更是想你想得骨头都发酥了。你怎么一见面连点甜头都不肯施舍给我啊?崔家那个道貌岸然的狐狸精到底有什么好……他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么?” 无妄越说酸气越重,手下的动作也愈发急躁:“姐姐的心最软了,只要旁人在你面前跪下来求一求、说几句喜欢你的软话,你就由着他们了……无妄不依!我这辈子就只跟过姐姐一个人,我的清白可全在姐姐手里。姐姐这里只能由我塞得满满的,谁也别想抢走……呜,姐姐,你只能最疼我……” 听到他这番胡搅蛮缠的飞醋,银霆简直被他缠得没了脾气。她哭笑不得,只能拿出长辈的架势训他:“好了!你先安分听我说完,再想那档子事行不行?!” “不行不行,”无妄邪性地低笑一声。他稍稍退开些许,掐着她绵软的腿根往两侧猛地一分,就将自己的顶端塞了进去,“姐姐下面的小嘴儿已经很湿了,告诉我,要被我填满呢。上面的嘴尽管讲你的正事,我听着呢。” 银霆被他这无赖逻辑气得没忍住,嗔了一句:“你这个小坏蛋……” “嗯,我是坏蛋。” 无妄笑眯眯地承了这句骂,掐着她的腰往下一按,那根上翘的凶器便噗嗤一声,整根钉进了最深处。方才被他唇舌侍奉得湿软不堪,在这一记沉重的顶弄下,大片大片的汁液顺着相连的腿根汩汩往下流。 银霆冷不防被撑得仰起颈子,无妄也舒服得倒吸一口气。他到底还记得自己那物件长得有多粗、多弯,瞧着银霆眼角涌出的泪花,不忘温柔地亲吻她的眼睑,软声哄着:“好姐姐,疼不疼?怪我,怪我太粗了……我动得慢些,姐姐别哭……” 那根比寻常人粗了一圈的孽物将内里的褶皱强行撑平、塞满,弯弧每次抽退都带出连绵水声,再撞进来时,便故意顺着上壁刮弄、碾压,弄得银霆四肢发软,双颊绯红,娇声嗔怪。 “你……你这混账,不是说,慢些的吗?” “慢不下来,姐姐……” 无妄醋意未消,听着她那销魂的娇吟,眼中的偏执与眷恋被逐渐点燃,最终化作席卷一切的疯狂。他一边掐死她的腰往上迎击,一边红着一双眼,自轻自贱地抱怨个没完: “姐姐就是不喜欢我了,反正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你也不肯给我个名分。若水是谪仙,崔珏是大家主,就我无妄生来低贱,长得也没他们漂亮,难怪姐姐没几个月,就把我抛到脑后去了……” “我……嗯啊……我怎么、怎么没给你名分了……?” 他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这些酸气冲天的浑话一句接一句,听得银霆眉头直皱。她最是不爱听他这般自怨自艾,偏生这孽畜爱吃味,此刻分明是彻底忮忌疯了,非要在床笫之间把积攒的怨气全撒出来。 “你骗人……你心里分明更瞧得上他们。既然姐姐不要我,那我就死在姐姐身上好了……” 银霆听得头疼,索性不再劝,双腿环绕其腰,在下一次被他重重顶得身子前倾时,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她要堵住这小坏狐狸的嘴。 “唔……呜……” 无妄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吻得一懵,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疯狂。他在她的唇齿间发狂般地舔舐,舌尖搅在一起,被他含在口中狠吸。 被银霆这么又亲又夹地安抚了没一会儿,无妄便先被这温存勾得缴械投降。他在缠绵的吻里含糊地喘息着,身下顶弄得愈发,他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他也不再拈酸吃醋地抱怨了,紧搂着身下银霆,使足劲儿,不过又使出全力顶弄了数十下,他气血翻涌,低喘连连,已是到了情不自禁的边缘,连声逼问着那些羞人的浑话: “姐姐……哈啊……好舒服,好舒服……这里咬得这么紧,是不是想要无妄的真元?嗯?……说你想……说啊,银霆!说你想我……想不想我……”” 高潮的欲浪来得极快且猛。他实在是太想她、也太害怕失去她了,甚至都等不及银霆颤抖着说出他想要的那些回应,在被她主动堵住嘴的那一刻,他积攒了数月的偏执与爱意便溃不成军。 “都给你……姐姐都收下……全吞下去……” 那玄阴真气磅礴、阴凉,自他体内渡过来的瞬间,银霆只觉得凉意自气海出发,顺着她经脉游走,肺腑间皆被他这特殊的真元填满。 可银霆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他就这么压着她,不着急出去,瞧着他这般毫无顾忌地往外给,银霆登时心疼得不行。 “够了!够了!”银霆顾不得浑身的酸软,急忙抬手去推他结实的胸膛,“快起来,不然你又要疼了!” 可无妄哪里舍得从这温柔乡里退出来,双臂死死箍着银霆的腰,将脸埋在她胸乳间可劲儿地蹭,撒娇耍赖:“我不……舍不得……好姐姐,就一会儿……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嘛……” “起来!”银霆真的动了怒,抬起脚作势要踹他,双手更是毫不客气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嘶——姐姐真是好狠的心。” 无妄吃痛,这才不情不愿地被她推出来。可一双瑞凤眼里还凝着一层勾人的水汽,退开不到片刻,便望着她腿心的狼藉,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的坏笑。 “姐姐不喜欢我那冷冰冰的清洁诀吧,嫌那法术没温度,”他又凑到她耳畔,用那气音撩拨,“那我用嘴……帮姐姐含出来,好不好?” “你——唔!” 银霆甚至来不及拒绝,这孽畜便已然一猫腰,再度埋首下去。 床榻间顿时响起让人面红耳赤的吸吮与吞咽声。无妄当真是毫无顾忌,舌尖不放过任何一处隐秘,将方才自己埋在她深处的浊液连同银霆身下溢出的花汁,尽数细细地吸含干净。 待到他终于抬起头时,银霆抬眼一瞧,只见他那殷红的唇上、下巴上,甚至连挺翘的鼻尖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狼藉白浊。无妄当真是不知羞。他随意地抬起手背,揩去唇边的狼藉,随后挑眉一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银霆可还没到呢,”无妄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她白皙的膝弯,再度往两侧大咧咧地一分,“哪有自己吃饱了就让姐姐干看着的道理?……这一回,我定让姐姐满意。” 训犬2.0 无妄于此道早已无师自通,最是懂得如何俯身低姿去讨她欢心,银霆呼吸紊乱,却仍守着一丝清明追问:“无妄,等一下,天问会究竟准备何时行动?崔家地牢……” 无妄自得其乐地起伏着,只去亲她的锁骨,半个字也不肯透露。银霆顿时急了,下身使力一绞,咬牙道:“你还瞒我!这些日子都是我帮你们拖延,你有没有良心?!” “呃……”他到底是被绞得受不住,只能退出来将她腿捞起在肩头,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知道的……谢谢霆霓仙子护着我们。姐姐有所不知,天工府金牢守卫极其森严,我们搞不到内部图纸,又不能让你涉险去找崔珏要,这才叫我过来,潜进牢内用神识探查了结构。” 听他提到潜入囚牢,银霆眉头一拧,脑海中浮现出二人初见时他在那火山牢中满身是伤的模样,有些担忧:“不会又要你被抓进去吧,你之前散功之伤可养好了?切莫逞强,伤了根本……” “我恢复的怎么样……”听她如此关心自己,无妄愉悦地笑了起来,精壮腰腹使了巧劲故意朝她最敏感之处一剜,将银霆撞得失声娇啼。 “姐姐这不是知道了?”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银霆强自按捺下攀升的浪潮,咬着下唇断续地推拒:“别、别闹……问你正事呢,你们……何时动手?” 他摇摇头,并不作答,只将架在肩头的那双蜜腿压到她胸前,毫无阻碍地沉沉顶至深处,狡猾地掐着节拍顶弄作乱,唇舌蹭在她耳畔低喃:“先别想这些了,疼疼我嘛……你不知道见不到你的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每天晚上,闭上眼全是你下面咬着我哭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漂亮极了,我受不得熬,就把你的发带绑在这里,可我手上冷冰冰的,哪及得姐姐这里万分之一的销魂?银霆……喜不喜欢我?想不想我?嗯?” 他的动作太快、花样太多,最是知晓如何将她层层防线融化。不过片刻功夫,银霆就彻底丢盔弃甲,一边颤抖着泄身,一边连声回应着想他、喜欢他那些痴念。 既而云收雨散。无妄帮她清理干净,贴上来认真解释道:“姐姐对我教中有恩,我们不能放你在崔家涉险,因此要等你离开崔家再行动。” 银霆抿了抿唇,正色道:“无妄,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你们这次去劫狱,若是动手时,能少些无谓的伤亡,自然是最好。崔家那些狱卒守卫,大多也只是依令行事,指着这份差事挣个糊口钱,背后还有家眷要养——” 此话一出,无妄立刻支起身子打断她,语调里藏不住的偏激与怨怼:“姐姐果然是崔家主的未婚妻,如今是一门心思向着崔家!他们高门大户、钟鸣鼎食,坐在那高台之上何曾管过底下人的死活?何曾管过底下人的死活?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杂灵根和凡人蝼蚁的命能是命吗?姐姐莫不是瞧着崔氏的门楣,连带着心也偏过去了?” “认真听我说完!” “哼……”无妄不忿地哼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 “我没偏袒任何人,”银霆叹了口气,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紧绷的面颊,“我知道你对仙门世家又气,可天问会众人的命是命,那些看守牢狱的修士,亦多是身不由己的底层之人呀。于我而言,他们同样是活生生的人。将心比心,我不愿见你们平白背负太多无辜者的鲜血。” 无妄那张俊脸青白交替了几下,最后泄气般地将额头抵在银霆肩上,闷声嘟囔道:“……姐姐惯会拿软话拿捏我。罢了,实话与你托底吧,我们此行本也没打算大开杀戒。” 无妄不敢抬头看她,低声道:“灵枢给我们配了能麻痹神识的迷烟。只要吸入半口,任凭他是元婴大修还是筑基守卫,少说也得晕上叁个时辰。今天……今天我用来对付姐姐的那一炉异香,其实就是那迷香的削弱版。” 一提到这茬,银霆原本刚升起的温情化为了羞恼,狠狠戳了他一记:“你还好意思说!合着你拿我当试药的靶子呢?看我不——” “哎呀,好姐姐,饶命饶命!”见银霆真动了气,无妄吓得连忙将人重新锁回怀里,连声告饶,又是轻吻,又是低声相哄,“天工府四处都是崔家眼线,若非这迷香遮掩你的神识,只怕你那‘未婚夫婿’早已带人将这儿围死了!到时候我们用这迷香放倒守卫,兵不血刃,绝不教姐姐为难。” 银霆听完这番解释,一口气生生憋在胸口,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终也只是高高提起、轻轻落下,捏了捏他的脸颊。 无妄得了便宜卖乖,顺势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好姐姐……你肯帮我们,我心里是真欢喜。只是崔家家主那人,绝非等闲良善之辈,你在他眼皮底下行事,我每每想起,便觉心惊肉跳。待你过两日取到天火,便即刻离开崔家,与我们汇合,可好?我亲自护你去蓬莱州寻水灵,一路周全,绝不让你再涉险境。” “我自己能应付,等你们脱险再说吧,”她叹了口气,索性岔开话题:“对了,我听说这回来的是破军法王?灵枢是天同法王,那这破军是谁?其余两位法王又是谁?你们教主又是何等人物?我在崔合璧处已算入了天问会门下,你便与我说个明白罢。” 无妄点头道:“灵枢主济世救人,她一般不离开杏林。破军法王摇光,本是朱雀妖族出身,如今执掌教中刑杀之权,统领诸般武力行动。稍后我送你回去时,便带你见他一面。其余两位,一为巨门法王,主引众与布道,游走于市井宗门之间,最擅借势而起;一为禄存法王,主仓廪度量,统理后勤诸务,常驻后土城镇守根基。待你下次再来,我再带你一一引见。” 这天问会被名门正派视为魔教,核心高层的却全是极具玄门正宗、甚至勘破天机意味的古称。 “希声、无形,再加上天同、破军、巨门、禄存……这些位阶的名字取得极大,很有你们‘问天而行’之势。这都是你们教主的手笔?” “是,至于教主,”无妄眯了眯眼,语气莫测,“他出行向来佩戴傩面,无人见过其真容。只知天问会百年前立教之初便有此人,有人说他是宗门弃徒,有人说他是得道地仙,也有人猜他是魔族。不过教中大小事务,一般是无形使她老人家在代为负责,无形使在教中资历最老,深得教主器重。对了——我也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教中许多人,都如我这般,是教主与无形使从各大世家和宗门里救下来的命。” 银霆听得心头微微一揪,指尖顺着他的面颊向上,心怜地摸了摸他眉间那道旧疤:“我也是垂死之际被我师尊捡回天极宗的。” “那你呢?”她放软了声线,“希声使,专司风讯与密报?” “是啊……不过我什么都可以做,”他坏笑着凑近,鼻尖亲昵地轻轻蹭了蹭,“哪里需要,我便往哪里去。我们不比你们世家宗门,没那么多死板的位阶讲究。大家擅长什么,就做什么。我修为稍微高那么一点点,自然就为我教——还有姐姐,做得多些。” 银霆斜睨他一眼:“摇光……朱雀妖族,同境界的话,妖族略强于人族单体战力,必然是个狠角色。若是万不得已动起手来,想必也能多些把握,只是少不得又要牺牲许多性命……” “姐姐放心,只要这迷烟一放,我们在暗,崔氏在明,打不过,还跑不过么?” 提及明暗,此地是天工府外群山深处的一处天然隐洞。银霆越过无妄布下的隔绝结界望向洞口,洞外日照金山,太阳已隐没入群峰间。 无妄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知道离别在即。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却到底没再胡闹,只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支起身子替她穿戴好衣物。手覆在她丹田上,将银霆体内正自蓬勃激荡的玄阴真气,仔细化入经脉末梢散去。 想来是他担心她带着双修后的气息回去会被崔合璧为难,才行此举。无妄行事剑走偏锋,可论心思机变之巧,有时银霆也自愧不及。可这孽畜怎么就是管不住他这张破嘴呢。 “真是气死我了,”他手下带了点不甘心的力道,“若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器灵……哼,下次我要留在姐姐身体里叁天叁夜都不出来,叫你只能含着我的真元,谁的都别想要。” 银霆被他弄得面颊微热,忍不住失笑。她抬手搂过他的脖子,胡乱哄了两句:“知道啦,知道你委屈。你总替我周全,我心里都明白。” 说着,她也直起身帮他整理衣领。两人离得近,无妄见缝插针,在她脸颊上连着亲了好几口。他吻得有些急,眸色渐深,欲念翻涌,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唇上。 银霆忙推了他一把,冷声喝道:“不许再闹!” 无妄撇了撇嘴,呼出一口热气,终究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将铁面覆上,遮住眉眼间那点不舍。随后抬手一撤,洞口结界随之散去。 各凭本事 出了山洞,无妄牵着银霆的手在山道间兜转。荒凉的山腰处陆续聚着天问会教众,穿过几处障眼法阵,前方豁然开朗,数十个原本藏在菜窖中的凡人与散修映入眼帘。见他们安全转移至城外且精神饱满,银霆总算松了口气。众人远远躬身行礼,并未出声惊扰。 行至断崖下,头顶忽卷炽风,一只绛朱色朱雀敛翼飞落,化作身形矫健的年轻男子。他迈步抱拳:“见过霆霓仙子,多谢你以身涉险牵制崔氏。在下摇光。” 银霆还礼:“法王客气。此番劫狱事大,还望诸位千万小心。若能兵不血刃少些伤亡,自然最好。” 妖族化形大多保留本体的钟灵毓秀。这摇光眼睑轻薄,双眸狭长上扬,天然带几分凌厉,听她说话时却微微歪着脑袋,黑亮圆润的瞳仁敏锐地跟着她转动,倒显出几分鸟族天性。 银霆将先前在榻上对无妄说过的话又叮嘱了一遍。 摇光语调异常沉稳:“仙子放心,在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此行只求救人,只要崔氏不自寻死路,我等绝不主动大开杀戒,定会周全你的考量。” 这番对话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公事公办。可站在一旁的无妄,那双黑沉沉的眼却眯了起来,不妙,这鸟人长得招人现眼,还是她偏爱的那副不绕弯子却知进退的腔调。心头那坛子陈年老醋登时翻江倒海地扣了过来。 恰逢山风过岗,将银霆的裙带吹向自己。 他指尖一勾,便将那缕飞扬的裙带缠到了自己的指尖上。明知有人在侧,他仍自顾自把绸带缠在指间,绕了几圈,仍不肯停。 银霆此时正顾着与摇光说话,连头都没低,只借着垂在身侧的手扯了扯裙带的另一头,示意他快些放开。 无妄却只管耍无赖,不仅不松手,反倒借着力道故意将她往自己身旁拉了拉,恨不得将两人的衣袍织在一起。 这孽畜,真是不分场合地胡闹。 银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娇嗔地瞪了无妄一眼,倒也由着他乱吃飞醋,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女子裙带,岂可乱碰。若是按照以往“霆霓仙子”的威名,两人之间若无干系,无妄怕是当场就要被神雷劈碎天灵盖,他这一番亲密作态,明里不言,实则尽是驱赶之意:闲杂之鸟,你识趣些,速速飞远点。 对面摇光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两圈,心中了然,耳根微红地拱手:“既然仙子与希声使还有要事,在下便先行一步。” 话音落,他便化作原形顷刻飞没。 大妖遁去,无妄仍拉着裙带不放。银霆力气争不过他,生怕扯断衣物,只得由着他将自己一路牵下山。 “你怎么乱吃醋啊?”银霆边走边好笑地问。 “姐姐心里有我,我才吃得着这醋。你有我一个就够了,那朱雀鸟长得怪模怪样,不许看他。” 山道逶迤,暮色四合,已经到了天工府外密林的边界。 “我好好同人说话,你可不许胡思乱想,”银霆嘴上说着,手上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语调已然放软,“听话,快放开吧,要进城了。” 无妄虽然松开了裙带,下一刻却上前跨出一大步,搂着她的腰直接将人拦腰抱离了地面,叫银霆双脚悬空,只得无奈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姐姐,明日我在此处等你,”无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少有的郑重,“你取得天火,便即刻来此与我汇合。唯有见到你平安脱身,我等才会正式对崔家地牢动手。若你出不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必去崔府抢你。” 她柔声安抚道:“嗯,知道了。不会有事的,你快放我下来吧。” 无妄摇了摇头,那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明显还是在等她好好哄哄自己的醋意。 银霆无可奈何,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大方地伸出手,捧住他露在铁面外的下半张脸,轻轻摩挲着他有些干涩的唇角。 “鸣金州气候不比中原,你回去记得要喝些水。” 他压根等不及摘下整幅铁面,侧头便凑了上来,长驱直入地在她唇齿间搜刮,用力汲取着甘甜。直吻得银霆浑身发软、气喘吁吁,大半个身子都软倒在他肩上。 直到将她欺负够了,无妄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将人放回地面抱着,带着些许促狭,将那点银丝从她唇角抹去。 银霆双颊晕红,有些羞恼地抬手擦了擦红肿的唇瓣:“你怎的如此不分场合呀?” 无妄听了,恶劣地解释道:“哦?不是姐姐让我喝水的?我就喜欢从你嘴里抢水喝,姐姐下面那张小嘴也甜……那儿的水可比这儿多多了。等明日事了,让我把下面那张嘴里的甜水,也全部吃个干净,如何?” “狗嘴!”银霆登时羞得满面通红,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唇。 无妄并不躲闪,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掌下他传来低沉缱绻的笑声。 临行前,他又颠来倒去说了好几句让她注意安全、莫教崔珏的俊俏皮相迷了眼的酸话。直到夜色快将密林吞没,无妄才肯松了手,目送着她的身影进了城门。 33. 银霆回到锻瑶院时,已是深夜。折腾了一天,又或许是白日里迷烟还残留着后劲,她只觉得识海中阵阵发沉,勉强洗漱了一番,卸下防备,便陷进了枕褥之中。 夜半,室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月光透进窗棂。 崔合璧来时,便见到她在榻上毫无防备。明天天火出炉,他比谁都清楚,她就要离开天工府,离开他的羽翼之下。心中那股留恋与不舍,在夜里化成最深的执念。 他褪去外袍,掀开被角躺了上去,将那具温软的身躯捞进怀里。起初还克制着,沿着她纤细的颈侧慢条斯理地厮磨、亲吻,并不想惊醒她。 她无意识地哼了几声,许是觉得有些痒,歪着脑袋往被子里缩。那细小的哼唧声入耳,叫他手下力道重了些,自她寝衣下摆探进去,覆在胸前揉弄,揉得银霆半梦半醒,身下又酸又胀,本能地往前挪动身躯想要躲开。往前挪时腰肢塌了下去,反而让臀儿翘得更高,严丝合缝地顶在他跨间。 他喘息一粗,手掌顺着她腰线一路滑到腿心,一探,指尖已然沾上了些许湿润。于是不由分说地褪下她的贴身衣物,扣住那两瓣饱满挺翘的臀肉向后掰开,将自己的肉柱顺着臀缝挤进腿间磨蹭。 滚烫如火的顶端柱头,裹挟着二人身下的黏腻,戳弄着那处温热入口。他捞起她一条腿,浅浅送进去前端插着,手则绕到前面揉弄那一处充血花核。 银霆便是被在他指尖剑茧不断揉捻的酥麻、以及穴口被浅浅撑开的充盈快感给弄醒的。周遭是熟悉的清冷沉香,伴着身后他沉重且急促的喘息。 她眨眨眼,神智尚有些意乱情迷,却顺着本能主动地将臀往后迎了迎,将他那浅浅进入的前端吞得更深,口中“合璧、合璧”地小声呓语唤他。 “醒了?” 崔合璧被她这又娇媚又主动的模样勾得心尖直颤,低喘着,大掌顺着脖颈向上,捧住她的下巴,指腹微微发力,将她的脸庞转过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窗外月华如练,恰恰落满了他面容。银霆抬眸一望,他长发散乱肩头,酡红满面,不由在心中暗暗赞叹,这月下美人当真是赏心悦目,真应了无妄那句被俊俏皮相迷了眼。 崔合璧迎着她那赞赏的目光,深知自己的容貌最是能蛊惑她。他掐准了她的心思,并不急着动作,反故意将那张俊俏脸凑得更近,鼻尖带着几分讨好与说不尽的依恋,蹭了蹭她的面颊。此同时,他那不着寸缕、精壮结实的胸膛亦不留一丝缝隙贴在她背上。 我不喜欢(H)(一更) 崔合璧自根部握住自己那根发烫的柱身,在她窄紧的穴口小幅动着,见她一直望向自己,于是垂身吻下,将两人的呼吸与她那声声低吟一并封在这个长吻里。 唇齿缠绵,气息交融间情意渐深,待他退开些时,银霆眼底已蒙上一层薄薄水雾,那双眸子却依旧亮得出奇,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怎么一直看我,我好看吗?” 这世上有人不爱看好颜色吗,金风玉露既相逢,牡丹滴容万般妙。崔合璧当下这般容色,任谁见了都移不开眼吧? “好看,好看得很,”银霆弯眸笑道,“合璧像朵富贵牡丹,光是瞧着便叫人心生欢喜,哪里看得够。” 她从来都是如此,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便说什么,从不遮掩,夸赞起人来更是毫不吝惜。崔合璧被她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逗得心中欢喜,眉眼微弯,带着缱绻笑意,故意逗她。 “那你以后可要常回来,多看看我。这副模样,我只愿给你一个人看。” 银霆也不知当真是被这张脸迷了心神,还是被这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思忖少顷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便说定了,”他垂眸望着搭在自己臂上的那双柔软的手,心口滚烫,轻笑道:“小银……再让我进去得深些,好不好……” 经初次与她亲近那回撞疼了她,他此后皆极为克制,不是用手握着,就是用个什么法器束带限制进入的分寸,再不曾令她全容进去。 她心中感念他的克制与体贴,便娇娇地贴近他点,轻声应允:“好……但是不要太凶,不许弄疼我。” “嗯……” 崔合璧从侧旁捧住了她的腿弯,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他将她横抱在怀里,带着无尽的怜惜深深顶入。见她面上并无不适,他便开始控制力度地浅出深送,她那嫩蕊花心不断被滚烫的柱头轻柔顶开,弄得她内里又是酸胀,又是酥麻,深处子胞往外溢出滚烫的春潮,浇在柱身前端,又烫又缠绵。 他掐紧她腿弯的肉,一边极深地顶弄,一边克制不住动情地在她耳畔呢喃:“好烫,我的小银,真乖……” 这话带来的突兀违和,如一根细针,扎破了银霆灵台里那些正飘飘欲仙的气泡。 “等……等等。” 她蹙眉从那让人难以招架的顶弄中挣出力气,略带抗拒地推他的手臂。 他被推得有些出乎意料,整根埋在她的身体最深处,就这么嵌着,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他抬头离开她耳畔,视线相触,眼底情潮正浓,呼吸仍沉而急,“是……弄疼你了?” “不疼,”她摇头,仍是柔软的语气,出口的却是分明的态度,“只是你方才叫我‘真乖’,之前你还让我听话,我不太喜欢你这样。” “……” 她见他眼中的情欲正慢慢褪却,整个僵在她身侧上,情绪难辨,两人还保持着这个极度亲密的姿势,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柱身甚至还随着主人的情绪而搏动,这多少有些尴尬了。 银霆心头微懊,这等情浓时刻,自己方才那话是有些不合时宜。艳情话本里那些男子的闺房调情之词,哪个不是“乖乖”“小心肝”“听话”地唤着。他可能也是依样行些风月情趣,何况崔合璧他自幼众星捧月,惯于掌控与俯视,也是无心之失,他内里敏感得很,可别教这漂亮娇花又多想了去。 想到这儿,银霆连忙补充:“合璧,不是怪你的意思,是我听着不太舒服,听话、乖啊这些词,有点像兽修哄灵兽……我不喜欢。” 崔合璧正复盘自己方才的言行。他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底线——能接受他的靠近与爱意,却不接受任何意义上的驯化。 是啊,小银。她心性柔软,如银,可融可塑,却最具韧性,能承载天威,经历淬炼打磨,也不可更移摧毁。 “是我考虑不周……”他无奈地叹气,身躯微微往后撤去。那根滚烫长物带着黏腻的水声缓缓往外拔,摩擦着内壁,银霆都以为他被说败了兴、要就这么结束了。 结果这崔合璧退到穴口,不仅没完全退出去,反而重新抱紧她深深进来,甚至还找准角度,用柱头去寻找磨弄她内里敏感凸起的那块儿。 银霆猝不及防,抓紧他的手臂,低低娇吟不止。 “都是我不好,我往后不会再这么说了,也不要你听话……我会乖,也会听你的话。只要你喜欢。” 窗外月光照亮了他此时的脸色。崔合璧正用一种讨好、写满了“渴望被她弄坏、被她施舍惩罚”的眼神,一双眼直直锁着她。 行……搞了半天,结果歪打正着,正中他那点隐秘的喜好了是吧? 他又停在最深处不动了,一边低低喘着,一边小心翼翼请示:“那……以后在无人处,我还可以叫你小银吗?” 银霆其实并不讨厌“小银”这个称呼。那一个“小”字落在他口中,也并无哄弄猫犬般的轻慢之意。他身形本就高大她许多,这般称呼只有亲近的意味。说到比较大的地方……她心思一转,目光顺着自己腿间往下,落在两人交合一起的隐秘处。 她笑眯眯地伸手下去,没有留力,狠狠掐了一把他精壮的腰侧,指甲陷进肉里,如他所愿地赐予他一丝痛感:“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成的。你既然听话……快动!” 腰间的痛感混合着体内极致的包裹感,直击崔合璧的天灵。他再难自禁,手陷在她肉里更深,整根抽送,花径间黏津横流。 “小银,会不会疼?” 怎么还问?这让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他装听不到吗。 见他还在一迭声地问着,银霆赌气般地调侃道:“疼呢,疼呢……你快出去……疼死了……” “我不出去,”他听出她的调笑,松开她腿弯,将自己一截手臂递到她唇边,“若是疼,就咬我吧,小银可以把气都撒在我身上。” 银霆有些气恼地嘟囔着:“才不咬你……你若是受了疼,动作就、就更凶了……” 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泄愤似在他那截臂上衔了一口。她这声音被情欲浸透,又娇又媚,哪里有半点控诉的样子?分明是抓人挠肺的撒娇,倒像是嫌他动得不够快似的,腰上也是主动上下扭动、去迎合那根将她填得满满当当的长物。 崔合璧被她这副模样勾得情动至极,他眸光一暗,换了个能叫她省力、更能快一些的法子——行蝉附之式。 银霆伏在榻上,身躯舒展。他从身后贴上去,分开她臀瓣,跨坐其上,急出缓入,借着胯骨下沉的劲,挺立的柱头次次直捣宫口,源源不断溢出的滑腻汁液将两人腿根全打得一片湿。 “呜,哈啊……喜欢……喜欢这样……” 银霆真是受用非凡。花核被抵在身下不断碾碎,春情荡漾,舒爽得浑身痉挛,勾着脚,用脚背去蹭崔合璧的小腿。 崔合璧亦是欢愉到了极点,下腹一下重似一下。到了这般失控的关头,记性还管用,记得上回她不反感,抬手往那手下颤动的臀肉上收力拍打了几下,清脆的巴掌声顿时混进黏腻的水声里。 银霆被他这么弄得魂飞天外,神智昏沉,记挂着他那点的癖好。她想着,既然自己快活了,也该让他得些他喜欢的那种的甜头才好。于是,艰难地在撞击中将手往身后伸去,试图去掐他腿上的皮肉。 崔合璧自然看穿了她的关怀。心头的甜甚至盖过了身下的快感。美满至极,心中迷迷间,他欺身全压在她后背上。两手将她胡乱摸索的手扣紧,一左一右分压在头两侧的枕上。 “不用……小银,我只想你舒服……” 她那张甜蜜的檀口里根本停不下来愉悦的娇喘,带着实在受不住的微弱哭腔。已经不知过去多久,那股金火精元才锋芒毕露,顺着胞宫在她丹田里狂暴翻涌,将银霆烫得神智昏沉,眉目不开,一时间只顾着来来回回唤他的字。 崔合璧似是琢磨出了什么双修后遵守的章程,回回皆是如此:先是非要留在里面一会儿。任凭银霆将他真元源源不断吸走。疼得他浑身紧绷、面色发白,反而在这种刺痛中生出极大的美满来。好在他只是喜欢痛感,还不是无妄那么不管不顾的疯魔,不等她发怒就知道自己退出来,再温驯地为她清理妥帖。哪怕银霆说不渴,他也要固执地喂水喂药,最后一件件替她将衣服穿好。 如此一番,她原本沉沉的困意便消减了不少,心思也清明起来,这些时日,他事务缠身,甚是忙碌,夜里她这凡躯也需歇息,眼下她清醒他又得空,便想着同他认真说话。 为爱低头 若有可能,或许还能再为天问会争取些,否则即便劫狱得手,也免不了被下通缉令一路追杀,能不能离开鸣金州都成谜。 无妄是不怕,那厮向来离经叛道的,甚至还有闲心收集各州悬赏自己的通缉令、根据悬赏金额逐一比较哪一州家底更厚。还会拿此事打趣,说什么“通缉天问会无妄,与我王真何干”的鬼话。 可那些凡人修士与低阶弟子,却没有他那般通天手段,躲躲藏藏不说,被抓住也是早晚的事。 银霆心知不能直言目的,崔合璧心思通透,一旦泄露半分,稍有端倪,他便能反推天问会动手的动向与时机。 四下静得只余下窗外夜风落花簌簌声。银霆打破沉默,道:“合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霆霓仙子,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他揽她在臂弯,指尖原本还抚着她的发丝,闻言动作便停下了。静默片刻,似在思量她的来意与话中深意,才低声道:“要我知无不言吗?” “你说。”银霆坐起身,夜色中,一双眸子亮晶晶地凝视着他。 崔合璧也跟着坐起来。 “‘霆霓仙子’自然知道,人处高位,世人看你,总先望见那一层道号名头,四周之人或敬畏,或恐惧,亦或利用算计,难见真心。你却总愿意以真心相对,也愿意温柔待人,甚至会推己及人。就如方才,我说你‘好乖’,你觉得那话像是驯化,心中不喜,本可以直言动怒,却还顾及我的感受。” “温柔待人,推己及人……这是我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心底甚至有些荒唐——这话听来,倒更像是在说若水师兄。 崔合璧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语气很是不快:“抱朴君待人一向温和真诚,你与他年少相识,自然耳濡目染。” “呵呵……呵呵,”银霆连忙干笑了两声,将话头轻轻带过,“我懂了。” 可她很快又看向他,神色认真:“我是说,若我只是你天工府治下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凡人,你会怎么看我?” 崔合璧静静看着她,突然自嘲一笑:“你能行雷霆手段,却仁慈恻隐,秉太上好生之德。即便没有灵根,我相信以你的心性,也总有办法在这世道里成就一番事业。比如……”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幽邃眼看破一切:“加入天问会,同你那些凡人朋友一样,借你的心软,让你利用我?再等你离开我,确保你安全无虞,行劫狱之事?” 她心头一滞,暗叹他果然什么都能猜到,明智地选择了默不作声,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待任何人都太真,也太软,愿意为这些不相干的凡人奔走周旋,我理解你,也并不否认你的选择,”崔合璧慢慢握过她的手,解释道,“换做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小银……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易地而处,若你是我,会放过天问会这般潜藏的作乱之因么?” 行了,他什么都看得清楚,也不会轻易松口,偏还在这榻间叁番两次以温柔退让相困、以美色相诱。 她试图挣开他的手,未能如愿,已是有些气急败坏:“你什么都知道,还说我利用你,你还不是在这算计我陪你!你心思这么深,我如何算得过你!” 他不解释,也不曾松开她的手。 “你既信奉法家,那我问你,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可是《韩非子》之言?崔家矿中出金煞之灾,祸起在先,你先前也承认那些凡人并非全然无理。那如今天工府的法,是不是也该随事变一变?!” 崔合璧没有立刻接话。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倔强的眉眼间,周遭本火热的温度随着两人的对峙而渐渐冷凝下来。良久,他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心思深。拿你本命器灵为质,先自荐枕席,再借你情意布局,算计你陪我……”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有着极沉的分量,“可我若不心思深,不会算计,又该拿什么,去保你和你的同道万全? 你言‘世异备变’,鸣金州之世,是什么世呢?是矿脉最盛、仙门遍地,商贾流转最巨之地。这里的凡人修士、百工流民……数目均是四海八荒之首。崔家之所以能在此立足,所凭早已不是悲悯道义,而是利害权衡,与绝对秩序。这规矩冷血,却能护住这天下最密的人口、最庞杂的资源。若要变法,法度不张,流血牺牲。首先死的就是你想护着的那些凡人。小银,你求的‘变’,崔氏并非不能变,可这代价,你亦能担得起吗?” 又是这样。银霆听着他字字剖白,脑中一阵嗡鸣。 又是这样。她们永远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她明白,这样的争辩本就没有尽头。立场相对之下,言语只是徒劳。真正的分明,从来只在一方低头的那一刻。 或自上而下,以铁血手段推行千百年既成之规;或自下而上,行变法革新之举,流血遍地,再践血而行。 “旁人如何,我不知道,也不强求。” 她坐直了身子,与他平视道:“ 合璧,若这世道永远不变,高位者恒居其上,无灵根、居下位者永世不得翻身,那我们修士修仙悟道又是为何?我既然已经逆天而行,便早已做好以这身血肉去填的准备。” “你有你的规矩,你的道心。你待我仁至义尽,我也明白你立场为难。我不会怨你,更不会怪你。只是我所求,从来都是天道之下一线生机,无法对同道之困视若无睹。所以这一回,我无论如何不能站在你这边。若真有一日,同室操戈……请你也不要怨我。” 四目相对,黑暗中仿佛有两柄剑在激烈交锋。 崔合璧望着她眼中如万钧雷霆般的光,心中震颤不已。哪怕灵根尽毁,那颗求索天道的道心,也从未有半分蒙尘。甚至正因如今跌落尘泥,那道心反而愈发澄明,如淬火之银,洗尽铅华。 他无比清楚,银霆永远不会低头。 沉默良久。他低头一笑,那笑意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倒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输。 “怎么怨你?你要证你的道,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只是我的道心——”他是自嘲般轻轻一叹,抬眼看她,“我的道心,此刻就坐在我面前,指着我骂我心思深,处处算计。” “你要救人,要争那一线生机,我可以替你周旋,你的同道若愿治病救人,入天工府之下,我可诏安收纳;若志不同,道不合,也可权衡处置,只要从此离开鸣金州,不动摇崔氏根本,我守的规矩,也可以为你变一变,”他看着她,语气始终平稳,唯有眸色愈来愈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私心,银霆。” 银霆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未曾料到他竟能为她退让至此。 那些深藏心底的戒备与原则,在触及他那双写满妥协与深情的眼时,在刹那间溃散开来。他需要步步权衡利弊,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等同于将天工府百年法度、崔氏根基,乃至他自身的道心,一并置于筹码之中奉上给她了。 “合璧……”她低低唤了一声,胸口被堵住一般发闷。 他微微抬眸:“嗯?” 心疼与愧意一同翻涌上来。她知自己方才所言所求,无异于将一柄刀递入他手中,逼他这般从不肯失度之人,为她剜出一线私心。 “别这样说,”银霆轻轻摇头,语气已然发软,“你是一方之主,所系乃一州生计。在天工府,你并无错处。我也向你保证,天问会行事不会多造杀戮。若能救人,我会劝他们即刻离开鸣金州,永不复返,更不会动摇崔氏根本。” “……好。” 他递来的刀,是退让,是妥协,亦是将自己寸寸剖开的真心。他也要她在心尖上给他剜下一块领地。偏生她最吃这一套,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不愿做乖巧听话之人,却偏偏驯化了他,还对他这乖巧顺从最心动。 崔合璧尚沉于方才妥协的落寞余绪中,忽见银霆一动,越过他翻身下榻,径直而去。 他心下一紧,忙起身唤道:“你去何处?” 见她不应,他已顾不得更衣,匆匆追出。绕过屏风之际,却正撞见折返而来的银霆。 她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月明如昼,落在她眉目之间,映得一片坦荡清明。她望着他略显无措的神色,吸了口气,将剑郑重递至他面前。 “你先前赠予我疾雷剑,此剑……”她垂眸看着剑鞘,“没有名字,自然不及你名剑‘击虚’,不过是天极宗最寻常的筑基弟子剑。但它伴我初入道途,承我最初道心。” 她抬眸,眼底映着无边月色,明亮而坦率,隐约又带一丝难掩的赧意。 “崔珏,我想问你——你可愿收下我的道心?” 剑修们相赠佩剑,以心相托,互许终身,譬如徐承影至今腰间所佩,便是锻瑶姐姐当年所赠之剑。 崔合璧立在原地,心神剧震,指尖发麻,失了言语。这突如其来、直白而炽烈的情意撞入心间,将他周密的思绪尽数击散,只怔怔望着她手中那柄旧剑。 银霆出声提醒:“合璧?” 他这头猛地回神,上前一步,直接将她连人带剑一并揽入怀中,唯恐稍慢一瞬便会失去她。 “我愿意,我愿意,”他颤抖着,低声道,“我愿意收下。” 他将额头抵着她,紊乱的呼吸里滚烫一片,还隐隐带了些湿意。 “这可是你亲手给我的……既许了我,往后上天入地,便休想再将我推开,”他收紧臂弯,正色许诺:“我保你和你的同道万全离开鸣金州,可你也必须平安回来,回到我身边。” 活了几百年,三碗水还端不平吗? 天工府外,一架寻常马车停在玉雪渡头,窗外春涨白河。 玉雪渡得名自两岸梨云堆雪,花树夹岸而生,沿白河蜿蜒数百里。繁英缀满枝头,远望如云霞坠地,轻烟笼岸。东风吹过重重花冠,万千梨瓣纷飞离枝,随风回旋,落入清寒水色中。 银霆腰间已缠上重铸的天火鞭,尚未彻底稳固的灵性在其内起伏不定,似火似雷,隐隐发烫。每次呼吸,都与她的气息共鸣,自识海深处源源不断传递着他的炽热与骄傲。 天火重铸方成,本该再静置冷却些时日,待器灵凝形归序。 然而他不想再让她等。刚出炉,还没能完全聚起人形,模模糊糊的一团紫金雷火急吼吼地催促她:“主人快走!” “我是担心你还没有沉定灵力。”银霆在识海里无奈回他。 那团雷火一亮:“你最要紧,本座底子好得很,在路上也能凝形出世,我给你的这些雷灵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只能缓兵,日久我怕生变,速去归墟。” 归墟是万水所归之处,汇八方流川,接引天河倒悬,水灵本源必然就在归墟深处。银霆笑着抚了抚腰间的鞭身,道了句我知道,这就出发。天火自然满意得不行,鞭身上极其雀跃地生出几丝细小的电弧,亲昵地绕着她的指尖。 这次东去,她选了最不起眼的凡人客舟。较之需经雄关停泊、州际间更换掌舵修士、耗费灵力修整的仙家云舟,此类凡舟借水而行,反倒轻快。不过一夜,便可抵达中游的十万泽国。再由陆路北上前往海滨,换乘宝船前往海外的蓬莱州。 “无妄说他们已经顺利把人接出来了。”天火在识海里突兀一句。 能如此顺利,自然因崔合璧暗中授意,于调防时稍作偏转,撤去府牢和角门的大半守卫,天问会就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 只是,崔合璧执意要亲自送银霆出城到玉雪渡口,银霆原本约好了和无妄在城外碰头,但用膝盖想都能知道,无妄若是见了崔合璧,必定是水火不容,他那个性子,她总感觉自己有些管不住。于是,她果断让天火通知他计划有变,若是忙完就直接来找自己,反正以无妄的能耐,天底下就没有他寻不到的踪迹。 车架之中,她与崔合璧并排而坐。崔合璧依她所言,从简出行,只是这世间偏有些人,即便布衣素履,也难掩周身金玉紫气。 他腰间一上一下佩着击虚与她的无名弟子剑,半枚合璧佩落在他腿上,当然,早间她打点行装世,那另一半便早已被他系在疾雷剑剑穗上。 此刻,见银霆盯着那一半合璧佩瞧了许久,他又偏过头背对着她,垂着肩,散发着周身委屈。大抵是又在胡思乱想,以为她又改了主意,不愿收下。 银霆搞不懂他面对自己时,为何有时如此别扭,便伏到他肩头,柔声哄他道:“我是怕在剑上难免磕碰,万一一不小心碎了……辜负了你的心意。” “不会碎,”崔合璧听她解释,才转过头来,眼睫微抬,却是动手解开剑穗,“若是怕碰碎——” 他将那一半系着红绳的合璧佩挂到了她的脖颈上:“小银便贴身带着。” “此玉……质同我心,天道崩塌,它也不会碎。我在天工府静候佳期,等你得偿所愿时……可否容我,双玉合璧?” 相逢短暂,银霆依然没有看懂他。 他待自己的心意,直白坦然。可一旦轮到她,他却总将她的一言一行反复拆解,偏又惯于往最坏处去想,像是早已预设了她会转身离去。那些本可轻易说破的误会,在他心中却层层加深,最终变成不敢确认的克制与迟疑。 可即便如此,这合璧佩……他不碎不改的一颗真心,最终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她身上。 银霆选择对这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亲了一口,作为最笃利的回应。 36. 客舟缓缓离岸。她站在船畔,隔着一丈宽的水域,再次朝崔合璧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些回去。 他却一动不动。周围登船的凡人百姓全都偷偷瞧着这对儿明显是修士的男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可崔合璧面不改色,他只是负手立在岸上,微微仰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底满是克制的深情。 渡口一点点远去,岸上的人影也一点点隐入花树与夜雾深处。两岸落花拼尽余香追逐流水,流水无法停驻,船边伴流中,花影浮沉,聚了又散。 “行了,别看了,”天火在识海里冷哼了一声,“再看也没用,这小牡丹又不能给你变出来个雷灵根。” 这酸话真的格外好笑,银霆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走向自己的船舱。此时暮色已深,舱内尚未点灯,一片漆黑。 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摸索着靠近烛台,想找火石,然而手指刚碰到桌角,一阵寒意便自背后将她整裹挟,她被人从背后用力地拥进怀里。 银霆只惊了一瞬,便放松了身体。这周身凉意如冰,却充斥着狂热的怀抱,除了无妄还能有谁。 “不准带着。”无妄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酸气。双指不由分说地探入她颈间,挑起那根红绳,蛮横地将合璧佩从她颈间摘下来,随手就扔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 天火见状在她的识海里幸灾乐祸地蹦跳了几下,雷火之气大盛:“好狗,扔得好!什么破烂玉器,配不上我主人。” 好啊,这一人一灵平日里互掐斗嘴,如今在排挤崔合璧这件事上,倒算得上是沆瀣一气了。 银霆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挣开无妄,弯腰去地上找:“你胡闹什么?摔碎了可如何是好?” 无妄见她竟第一反应是去心疼那破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指凝出一道幽蓝火苗,烛火扑地一声被点燃,照亮了昏暗的客舱。他先她一步弯腰,抢先拾起那枚合璧佩高高举起,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碎?这绝世宝玉硬得很,”无妄冷笑道,“可是某些人的一颗硬心,人家崔家主铁石心肠,天崩地裂都碎不了。” 银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垫脚伸手便去够他手里的玉:“还给我。” 无妄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将玉佩攥在掌心往后一撤,另只手顺势拦腰一勾,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再次搂进怀里。他似乎被她这副护短模样气狠了,低下头,对准她那张红润的唇瓣,泄愤般地狠咬了一口。 “嘶——怎还咬人!真是狗变得!”银霆吃痛,抢不过他,只能气呼呼地在他怀里偏过头去。 “崔合璧若是铁石心肠,天问会能这么顺利把人救走,立场相对,他也没说你们的不是,你倒好,还背后诋毁。” “少给他脸上贴金了!他统管整个鸣金州,不过是卖个顺水人情拿捏你呢。” 无妄转过身,将她放在凳子上坐下。他自己则屈膝半蹲在她面前,双手圈住她的腰,紧抓着她腰后的衣料,昂起脸幽怨地盯着她。 “瞧瞧你,面慈心软,是玉也贴身带着,剑也给出去定情。怎么,这便纳彩回礼、缔结婚约了?那我怎么办?你那若水师兄,也不要了?” “噫——臭狗又在这拈酸吃醋,你赶紧打发了,酸死个人。”识海里紫金雷火嫌弃地缩成一团。 你也没好到哪去吧!银霆在心里默默训道。 她低下头,凑过去主动吻在无妄眉间的旧疤上,直视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眸,道:“别闹了,我如今性命都难自保,哪里谈得上同人定婚。此番劫狱之事,终究是合璧退让许多,是我亏欠他——” 见无妄脸色一变,马上就要开口打断,银霆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是过命的情意,我不会忘,”银霆放软了调子,眼波流转,“我说话算话,此生永不负你。” 他唇瓣动了动,隔着她的手掌,亲了亲她的掌心。他拉下她的手,声音低了下来。 “姐姐,不要总是觉得你欠别人。我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不是想让你觉得欠我的多一点。” 她轻抚着他那道疤痕,温声道:“我知道的,帮你们,不是因为亏欠,更不是为了报你的恩。是因为我认同‘问天而行’的道,自愿与你同道。王真,我真心待你,何况你与我本命器灵神魂相连,这比任何信物都更珍重。你听话,不要闹。” “嗯,我不闹,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姐姐今夜可得好好奖赏我……” 无妄总算被彻底安抚下来,果然顺杆而上。面上也漾开笑意,顺从地松开手,将背后合璧佩交了出来。银霆接过玉佩,这次却没再挂回脖子上,而是当着他的面,妥帖地塞进了怀中。 不偏不倚,倒是让眼前的无妄和识海里憋着气的天火,都挑不出半点错。 幕后黑手 驶入白河深处,水声哗然,撞击船舷。 客舱内,烛火摇曳,无妄将银霆自凳上拉起,自己坐下,从身后圈抱住她。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顺着她的手臂下滑,指尖扣入她的指缝,包裹住她的手掌。 “别闹,痒。”银霆以为他又要胡来,笑着偏头,却被他趁势吻在颈侧。 “你想什么呢……”无妄的唇落在她脉搏上,他低笑着,胸腔的震动亦透过后背清晰地传给银霆。只见他一翻手,掌心多出了一枚通体泛着幽光的玉简,长指有些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姐姐交待的正事我可没耽误,这是各宗门天灵根的陨落记录。” 他冰凉的神识将玉简中的记录引入识海,无数金色小字铺展开来。银霆与天火随其神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 自两千年前昆仑玉虚宫的清商仙尊飞升后,修真界再无天灵根成功渡劫。记录在册的七人,算上银霆及无妄和灵枢提及的遭遇意外的冰、火天灵根共十人,无一人得道,竟无一例外在元婴境后陨落,死因冠冕堂皇。要么是“冲击境界失败,劫雷之下魂飞魄散”;要么是“外出历练,于秘境中意外失踪”、“心魔作祟,走火入魔而亡”等因。 这些陨落的理由,每一个单拎出来,都符合修真界大道无情、仙途九死一生的常理。正因如此,各大宗门只当自家天才命数不济,从未有人将这些零散在九州各地的意外拼凑在一起。 偏正是这“拼凑”二字,揭开了缝隙。 就如她当日被劫雷击碎根骨与丹田,若非恰好天火替她挡了劫雷,若水舍命救治,又遇到无妄以真元续命,银霆这个名字恐怕也记在这玉简上了。 也正因这份“拼凑”出的生机,她才得以从死劫边缘爬回人间,回溯旧案、暗中收集线索。否则这一切早已随她一并湮灭,无人知晓,更无人追问——这场针对天灵根修士的阴谋,也将永远被埋没。 “为什么非要挑在结婴后才动手?”银霆敏锐地发现了共同点,“趁我们修为低时动手抽走灵根岂不更好对付?” “因为结婴之前,灵根还是肉胎凡脉,中看不中用咯,”无妄冷笑,“金丹碎,元婴成。只有结婴之后,灵根才会真正与神魂本源融为一体。天灵根能承载最精纯的灵力。此时收割,果子才算熟透了。” 天火怒道:“难怪!且修士结婴后,便更敢深入诸多秘境、参悟容易走火入魔的高深功法,化神、炼虚境的劫雷也更震撼,若有人借此暗中行事,就能脏水全泼给天道。” 诸般猜测纷至沓来,她目光难以凝定,在记载之间来回游移,思绪纷乱浮动。直至最后,视线一顿,落在开篇的“昆仑玉虚宫”上。 玉虚宫,曾是元始天尊在人间留下的道场,昔日天下道门之首,风光无限。可自清商仙尊飞升后,这座庞然大物便仿佛气运流尽,日渐一蹶不振。 银霆忽然想起坤元子过去慨叹过:清商仙尊飞升之后,他的首徒凌霄真人本已是合体巅峰的绝顶修为,名动天下,最有希望飞升。然而,不过短短几年,这位备受瞩目的风灵根天才就神秘消失了。玉虚宫遍寻无果,两千载岁月流转,凌霄真人的本命魂灯却始终长明不熄,昭示其性命尚存人间。可纵使天机推演、诸宗合力搜寻,亦无一人得见其踪。 凭空蒸发了般?就像她的灵根——毫无征兆、却又妙至毫巅。 银霆惊骇中猜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人间蒸发的凌虚真人,就是那个在背后盗窃天灵根的幕后黑手!” “我与天火此前引动元婴天雷之时,就能全身而退。若换作凌霄的合体境修为,在炼虚境雷劫之中悄然隐匿、暗中行事并非没有可能,”银霆越推演越觉得齿寒,“他身为玉虚宫首徒,对天门功法与飞升秘辛了如指掌。假如说他在大乘期遇到瓶颈,从元始天尊留下的古籍中获得了某种捷径或禁术,以剥夺气运、熔炼他人天灵根的方式,来补全自身的成仙之路?” 这亦能解释,为何玉虚宫这等洞天福地,会在千年间持续衰败。昔日其为仙家镇守魔域边界封印的巨擘,如今连招外门弟子都日渐艰难。昆仑山中魔界入口的封印结界有缺,都需从鸣金州调遣修士去加固。 若不是门中出了气运家贼,专食宗门根基与气数,蚀骨无声,使一宗一脉,终至式微,何至于落败成如此? 无妄沉声冷笑:“我查到这些线索时,也是类似的推测。你瞧,这名门正派的修仙者,内里藏着的腌臜,可比我这‘邪教魔道’要多得多。” “不行不行,兹事体大,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恩怨了。我得立刻向掌门禀告,让宗门早做防备……” “姐姐是嫌命长吗?”无妄脸色一变,按住了银霆摸索储物袋的手。他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鸷:“这些仙门大宗盘根错节,内里勾连,你根本不知底细。若是其中有人与凌霄有染,你这一封信寄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银霆有些急了:“我在天极宗待了叁百年,同门长辈……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知?他们断不可能害我!” “好,就算他们清白,”无妄打断她,尖锐而刻薄讽刺道,“那我问你,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你宗门众人还能让凌霄抽走你的灵根、毁了你的修行?他们护得住你吗?” 银霆一滞,有些语塞,辩驳道:“我宗门自老祖经年避世,过去天极宗修炼速度最快、修为最高的就是我。就连掌门也是化神初境,凌霄两千年前就是合体巅峰,若用秘法,他们察觉不到也属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便是护不住,”无妄的声音软了下来,却紧紧箍着她,闷声道,“这件事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都信不过。我不能让你涉险。” 天火也难得帮腔:“主人,狗说得不无道理,此事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凌霄究竟是不是幕后黑手,也只是目前做出的推测,并无确凿证据。万一走漏风声,反而打草惊蛇。” 银霆叹了口气,压下传信给掌门的念头,心绪却怎么也无法平静。既然结婴是一道催命符,那还未遭难的其他天灵根修士呢? “等等……灵枢是水灵根,她已结丹,岂非危险?” “放心吧,她已经知道了,何况灵枢一门心思悬壶济世,很少刻意去闭关提升修为,她说金丹七百年寿元也够她问天而行了。” 那就好,灵枢聪慧沉静,她定有分寸。那还有什么天灵根修士…… 【我崔奉钰定会修成这天下第一剑修,去仙界寻你!】 银霆猛想起当日他那立志要变强的誓言,天灵根本就没有结丹瓶颈,只要灵力累积足够,奉钰从筑基突破到结丹期易如反掌。搞不好凝聚元婴的那一天,就是他被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凌虚盯上、沦为猎物的时候! “不行,崔家那边我必须提醒!”银霆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崔奉钰年少气盛。若他毫无防备地一路结婴,无异于自送虎口!” 无妄登时有些吃味,拉住她的手腕:“姐姐想提醒什么?直指玉虚宫,让你那未婚夫出手,把昆仑山翻过来找凌虚?” “又来了!”银霆被他气得一噎,“怎么又乱攀乱咬!” 她抬手挣了挣,索性把话说清:“我不提凌霄与玉虚宫!只传音给崔合璧,说我渡劫失败后查阅古籍,见两千年来,天灵根修士结婴后多遭遇不测,怀疑天道恐有天罚。劝他联系锻瑶压一压奉钰的破境速度。崔家见此警示,必然会上心。” “罢了,随你,”无妄妥协,却劈手夺过她掏出的传音镜扔在一旁,“但不许同他传音!” “性命攸关的事,你闹什么!”银霆拧眉。 “崔铮那天灵根再宝贝,一年半载又不能结婴,死不了!你写信便是,我明早下船时帮你寄出去,半天就能传回崔家!”无妄咬着牙,眼中邪火扑索索地往外冒。 识海里,天火幸灾乐祸地大笑,“哈哈哈,臭狗急了!就用传音镜,气死他!” 银霆被这一人一灵吵得头疼,忍不住抬手对无妄又嗔又打:“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话音未落,反倒被他收紧力道抱回怀中紧紧箍住,无妄埋首在她怀里低声哀求:“我就是爱吃醋,明明是我先遇到姐姐的……别传音找他,姐姐多疼疼我。” “这是什么歪理?合璧与奉钰,我早在遇见你之前便已相识,分明是你见了我便缠上来,倒抢了个先字。” 他却不松,只将人抱得更紧些,闷声道:“姐姐,我又不像他们出身仙门世家,我是要在他们手底下讨命的,最知道遇见喜欢的,必得抢先抓住,绝不放手。” 他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仰首露出一副可怜模样,缠磨良久,大有她不落笔写信便不罢休之势。银霆无可奈何,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里那点无奈慢慢淡去,抬手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左右我争不过你。写信总成了吧。但你不许再闹,否则天亮也写不完。” 无妄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一丝力道。当即,银霆斟酌词句将信写好,交由无妄封印。 做完这一切,银霆重新转头看向窗外波涛滚滚的河水,神色坚毅。她暗下对天火道:“待在归墟寻得水灵本源,我们便直奔昆仑山脉寻找风和冰灵根本源,顺路探访玉虚宫。” 若凌霄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还在暗中窥伺着九州,那么他极可能仍在静静等待着下一位自投罗网的天灵根修士。她必须截断这只黑手。 银总裁,您的白月光回国了! 纵使心中焦灼,可九州广袤。银霆如今是凡人肉身,不确定能否承受跨州传送阵的撕裂,只能马不停鞭地赶路。离开天工府时犹是春末,待赶到东渡蓬莱州的港口,已是夏至。 蓬莱州,天下水宗、蓬莱澹台氏的领地。 银霆驻足在熙攘的码头,看着海天一色,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若水师兄。师兄出身澹台家旁支,只是宗门上下向来只唤他“若水”。她过去曾好奇问过,为何在外行走从不提本姓?师兄当时只是温和地笑,说澹台这个姓氏少见,说出去未免招摇。 这还是银霆第一次踏足蓬莱。过去叁百年,一是因为她从未专修过水系功法,二则是她隐约感觉得到,师兄似乎极其排斥自己的本族,若非必要,几乎从不回蓬莱。 这里的山峦是黛青,海水如洗,连码头栈道都铺满了白玉般的珊瑚石。日光倾洒下来,折射出满目生辉的华光。可那刺目的辉光底下,却是一声声沉闷、拖沓的铁链声。那是束缚海兽的锁链,金属摩擦着皮肉的钝响,从港口方向传来。 浅滩中,一头巨龟匍匐在泥沙里,背上沉重地驮着楼阁基座,背壳已被重压至龟裂;更深的水域里,几头巨鲸正被驱赶着拖拽庞大的灵舟,它们的尾巴和背鳍上,无一例外都被活生生穿透、锁着粗大的灵锁环。 那些富丽堂皇的灵舟上,大张旗鼓地飘扬着澹台家的家徽旗。旗帜随风招展,上面绣着的家徽,讽刺无比的图案——背负着“蓬莱仙山”的灵鳌。 识海里,天火讥讽道:“拿灵鳌当家徽,背地里却把鳌龟的壳都压裂了。澹台家的族训,倒不如改成王八踩王八。” 银霆知道他有心逗自己开心,可她提不起兴头回应。这蓬莱澹台家视生灵为草芥,奴役万物以显神威。……若水师兄温柔如水、心怀慈悲,难怪他从不愿多提一句自己的家族。 海风的咸腥与血气扑面而来,银霆站在码头边缘,沉默地看了那群海兽很久,胸口闷痛。她攥了攥拳头,转身往港口东侧走去。 东渡港的东侧,坐落着九州最大的海兽场。这里是公开贩售、租赁、交易各类海兽的巨大集市,亦是澹台家的暴利财源。 海面上,叁面白石砌筑的高台将海湾围起,其上全是各地的修士与商贾。海湾内用密密麻麻的铁栏分隔出数十个区域,里面关满了鲛、鳌龟、海蛇……每一头灵兽都被粗暴地用灵索缚住七寸或胸鳍,动弹不得,海面上回荡着连绵不绝的凄厉哀鸣。 银霆被挤到高台的人群前排,便碰上今日最大的拍品被押解到浅滩上来。 一头罕见的北海幼鲲。通体呈深邃无瑕的蓝黑色,背上纹路如鸟羽,隐隐有风雷之势。本该是纵横北冥、有朝一日垂天展翅的生灵,却被数道沉重的灵索捆在水中,一支巨大铁锚从它一侧的胸鳍下方贯穿过去,将它如囚徒般钉在粗重的木桩上。 幼鲲每痛苦地呼吸一次,胸鳍下受创的血口便往外狂涌出一股鲜血,将它身下原本碧蓝清澈的海水,一点点染成刺眼的浊红。 浅滩正前方围起的专台首座,端坐着一对少年。这里是蓬莱州专为贵客与本家子弟设立、可以近距离观看拍品的专区。两人穿着一色青蓝的澹台族袍,面容生得极为相似,皆是长眉细目、琼鼻薄唇。也是如出一辙的倨傲,一眼便知是仙门世家的天之骄子。 银霆虽不认识他们,但身旁修士们的窃窃私语很快传入耳中:“瞧见没?那是澹台主家的双生兄弟,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领军人物。听说两人的水系法术与驭兽印都得了本家真传,这北海鲲就是他们俩活捉回来的……” 拍卖官此时高举木槌,扬声高喝:“新获北冥鲲一头!诸位,今日开拍,起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瞬间群情激荡,狂热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银霆盯着那头在血水里逐渐虚弱的幼鲲。在这修真界,连凡人出海都有人力驱动的宝船,这些世家修士买下海兽,根本不是为了出海,纯粹是为了像澹台家的灵舟那样,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炫耀家族的威风罢了。 “五万上品灵石!五万一次,五万两次——” 高台上,拍卖官的声音亢奋。就在即将叁锤定音、全场狂热之际,那头幼鲲仿佛感知到了自己的命运,忽然仰天发出一声绝望而嘶哑的哀鸣。 那一声哀鸣落入耳中,银霆心中一凛,神色寸寸转寒,手已握上天火的鞭柄。 “等一下!”一片喧嚣中,一道清亮女声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按住了即将落下的木槌。 全场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高台边缘。 拍卖官眯起双眼,朗声笑道:“哦?竟还有人加价?不知阁下师承何门,出自何派?” 银霆神色未改,语气平静如水:“我是凡人。” “一个凡人?!” “我看是来砸场子的吧。” “疯了吧?没有修为的蝼蚁,也敢来海兽场捣乱?”讥讽与议论声瞬间不绝于耳。 守在澹台兄弟身侧的驭兽师先急了,脸色阴沉地指着银霆喝骂:“放肆!哪里来的贱民,滚出去!再不走,打断你的腿拖出去喂海兽!” 银霆目光如炬地俯视跳脚的驭兽师:“这鲲胸鳍已被铁锚贯穿,若不拔锚疗伤便强行驱使,买回去也撑不了多久。这条性命,你澹台家总该说清楚了再卖。” “胡说八道!”那驭兽师被戳中痛脚,怒极反笑,“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也敢站在我澹台家的地盘指摘?你以为你是谁?连灵根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在这评头论足!来人,给我捉住她!” 数名澹台家的筑基修士闻令而动,裹挟着凌厉的水煞之气向她冲来。 还没等他们靠近,银霆脚尖点地,身姿轻盈如燕,朝台下浅滩一跃落地!她手腕一振,腰间天火鞭破空,化作一道紫金的电弧横扫开来!将扑上来的数名修士击飞出去! “雷鞭?!这凡人何许人也?” “不对!凡人怎么能御动法宝?!” “难道是隐藏了修为的仙门大修!” 周遭澹台家修士见状,面色阴沉,隐隐结阵,将银霆困于阵心。数位高阶修士合围之势已成,她心知没有修为,仅凭天火鞭,难免落入下风。银霆握紧微微发烫的鞭柄,眸色冷冽,迅速思索对策。 剑拔弩张之际,她正欲权衡是否报出名号,澹台家行事如此专断,未免不将已经失去灵根的霆霓仙子放在眼里,但以天极宗之名或许还能震众人片刻。 唳——!!! 一只通体翠蓝、红嘴如火的小鸟,划破人群而来。它轻盈地盘旋在银霆头顶,发出一声声清亮悦耳的啼鸣,似有些忌惮她手中的雷鞭,不敢落在她肩上。 银霆先是一愣,紧接着心口狂跳。她猛地转身,顺着青鸟来时的方向抬首望去。 天地间,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海风都悄然止息,只余一片温润的静意。 那道白衣身影御风而来,落在她身前时,衣袂不染纤尘。他眉宇间犹带闭关未散的清寂,眼底倦色未褪,却在看见她时,眸光渐渐亮起。 “……师兄。”银霆张了张口,声音太轻,瞬间便被海浪吞没,她甚至不知他是否听见。 “嗯,师兄在。” 他如从前千百次那般微微俯身,动作轻缓却极自然,将银霆颤抖的手,温柔地拢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天火,”若水未曾看向四周围攻的修士,又覆上银霆握紧鞭柄的另一只手,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回来吧,我在。” 雷鞭低低嗡鸣一声,似在向他告状,随即电弧渐敛,收束银霆腰间。最后一缕怒意也如余雷散尽,闷闷消隐。 师兄,我可以 “见过抱扑君……” 周遭原本气势汹汹的澹台家修士,在看清若水的面容后,面色大变,纷纷收起法宝躬身退开。若水毕竟是元婴境,散发出的灵压如同一座不见底的深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专台上,那对双生兄弟自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堂哥。他们仗着主家的身份,非但没行礼,反而冷笑着站起身。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堂哥,”其中一人挑衅地看向银霆,语带讥讽,“怎么,如今天极宗也对这北冥鲲感兴趣?可我听说,霆霓仙子如今灵根都没了,形同废人。纵使天极宗买回去,她也驾驭不了吧?” 银霆要上前理论,然而还没来得及迈步,若水温热的手便从身后轻揽住她的双肩。 若水将她带向自己,动作温柔而笃定。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温声道:“多说无用,交给师兄,好不好?” 银霆认真地回望他,明亮的眼目光专注坚定。 “师兄,我可以。” 他轻叹一声,缓缓松了手。 银霆故意嘲弄道:“我本以为你蓬莱澹台氏,统御海兽靠的是神识结契与心法。可今日一见,也不过是动用穿鳍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所谓御者,以神相感,所谓役者,才以刑相迫。怎么,莫非堂堂御海世家,离了这等折磨血肉的法器,便连一头畜生也管束不得?” 她赌这对双生子生性倨傲,受不得旁人质疑澹台氏主家传承。 果然,其中一人当即怒喝:“放肆!我澹台氏御海之术冠绝九州,区区穿鳍锚,不过驯其野性罢了!它若不服,打断骨头,自会俯首!” 银霆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冷笑一声,扬声道:“这么说,离了严刑手段,你们便再无御兽之能?既如此,与我这废人又有何异?谁又知道,这头幼鲲究竟是你们堂堂正正降服,还是趁其重伤之际,以穿鳍锚强行拘役!” “笑话!你既非水道中人,又何来资格置喙我家御海之术?空口妄议,不觉可笑?来人!‘请’霆霓仙子与抱朴君回主家——” “谁说我不会御海之术!”她及时堵住澹台双子的话,“诸位同道在此为证。今日我霆霓,无灵力可动神识,但若能令这头幼鲲心甘情愿随我而行,两位少主,敢不敢与我赌这一局?若是我赢了,这鲲我带走。若是我输了,天极宗十倍赔付今日最高竞价,我当众下跪致歉!” 银霆心中默念一句坤元掌门见谅,她当然知道天极宗拿不出五十万上品灵石,但她敢孤注一掷,赌的一是幼鲲濒死对求生的渴望,二是她体内的雷灵或许能引起风雷同类的微弱共鸣。 双子之一听闻“十倍赔付”与“下跪致歉”,又见场下群情激荡,刚要怒极反笑地应下,身侧那个面容肖似的弟弟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纪不符的阴鸷。 “大哥,等等,”弟弟盯着银霆,低声冷笑,“她一个废人,凭什么敢在我澹台家地盘叫板?敢押这么大的注,这女人身上定有古怪。别忘了,她过去可是玩雷的,而这北冥鲲……” 哥哥瞬间清醒,那股被激将出来的怒火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重新打量着银霆,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神兵天火上,心中顿悟。 “霆霓仙子好算计,”哥哥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无灵力、动不得神识,却身怀雷系神兵。这北冥鲲天生契合风雷之势,你是想借这雷鞭的威压,强行震慑妖魂,让它屈服吧?拿法宝来欺负一头重伤的幼鲲,便是你所谓的堂堂正正?” 台下原本有些被银霆气势震住的修士,听到这话,也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到底是玩雷的雷修,哪怕成了废人,手里的法宝也够对付一头幼兽了。 双子见状,脸上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傲慢,弟弟顺势接过话头,毒辣地补上一刀: “既然要赌,那就赌得干净点。今日这一局,你不仅不能动用半点灵力,连你腰间那柄雷鞭、甚至你身上任何一件法宝器物,都不得带入水中!你便身着贴身里衣入海,免得你把什么神兵法宝藏在衣裳里作弊。只要你能让它点头跟你走,这鲲,你带走。若是它咬死了你,或者你碰它一下它便狂暴——不仅天极宗要赔钱道歉,你也得留下来,做我澹台家的奴仆,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强行拘役!” 此言一出,高台上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俗的哄笑与窃窃私语。有些自诩正道的修士皱起眉,这分明是主家仗势欺人,当众羞辱一个落魄女修的尊严。 若水一言不发,一向温润如水的双眸中爆发出刺骨的杀意,他缓步上前,将银霆彻底护在身后。双生子被他的灵压逼得脸色惨白,连退数步,若不是身后几位金丹护卫结阵抵挡,两人此刻怕是已经跪倒在台。 “师兄,我可以。” 银霆边重复,边将手按在了若水暴起青筋的手腕上。 识海里,天火急得跳脚:‘这俩小王八敢这么作践你,挖坑让你送死!没有我雷灵护体,那头小鲲正处警戒之时,一尾便足以将你重创!要不要唤无妄来?直接将他们全锁了,省得他们再动歪心思?’ ‘无妨,天火。’银霆冷静地回道,‘他们若真是不管不顾的蠢货,倒不好办了。既然他们觉得自己看穿了我的筹码,那现在,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银霆抬头看向台上双生子,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双子眼里,不知为何,竟让他们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蓬莱澹台氏,天下一等一的水宗世家,原来驭兽不靠神识,不靠心法,靠的是看女修脱衣服。怎么,两位少主是断奶时没见够女人,还是你们澹台家的御海之术,得配着女修的皮肉才能催动?” 银霆开口就是得了无妄真传的嘲讽,根本不给他们回应的机会,她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脱下外袍。 “两位少主的条件,我应了。我可着贴身里衣入海,你们亦可锁死我双手。但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我双手受缚,是赌我能否以凡人之躯,降服这头北冥鲲,自我踏入海滩那一刻起,你们澹台氏驭兽师,包括你二人,若敢暗中动半分手脚,试图激怒此鲲,传遍九州的,便不会是我霆霓的败名,而是蓬莱澹台氏输不起赌局、暗害同道、驭兽之术名不副实的笑话。” “你——!”双生子面色一滞,彻底被银霆堵死了在暗中使绊子的退路。 “赌就赌!去把她的手彻底锁死!”哥哥咬牙切齿地咆哮。 若水看着银霆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心疼不已,他低声道:“银霆,我可以为你——” “为我收好天火,师兄等我。”银霆回头打断他,隔着飘散的黑发,朝若水露出个放心的笑容。 鲲鹏之变 血红色的冰冷海水漫过小腿,凡人的肉身在面对北海幼鲲时,渺小如天地间一粒浮尘。 嗷!!!嗷!!! 那头幼鲲感知到有生人靠近,浑浊的瞳孔缩紧,它疯狂地摆动着庞大的身躯。伴随着绝望的嘶鸣,用力张开嘴露出一口就能咬碎她的尖牙。 “小心!”若水在岸边指尖紧扣住天火鞭柄。 银霆不退不避。她深吸一口气,在距离那张足以将她吞噬的巨口仅剩一臂的地方,缓缓跪坐了下来。 “别怕……我不是来奴役你的,”银霆低着头,不去看幼鲲的双眼激怒它,“你想活下去,对不对?想回北冥,对不对?如果你在这里咬死我,或者力竭而亡,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会伤害你,你信我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听懂,还是这头神兽在濒死之际抓住了救命稻草,它竟然真的闭上嘴乖乖伏在海水中。银霆心中一喜,她忍着膝盖被礁石割伤的剧痛,在血水中跪行上前,温柔而坚定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幼鲲。 在额头相抵的刹那,忽而一股无法抗拒、犹如浩瀚天道般的庞大力量将银霆的神魂拽离了肉身。 天旋地转。当银霆再度睁开眼时,现实中的血海与喧嚣已然消失不见。 这里是一片无垠的深邃虚空,万物未生,无光无界,时间亦未成流,仅有一片混茫虚境,如雾如海。万物的尺度在此归一,散发着沉厚、古老的气息,仿佛一切形态仍在孕育之中。神识落入其中,便像坠回母体之中,被元始之气包裹。 但她又能看清周围。抬头看去,那头庞大的幼鲲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它身上的伤口在这里并不存在,眼神显得清澈而迷茫。 这里便是北冥鲲鹏的识海吗…… 银霆赞叹道:“果然是扶摇九万里的神兽。你的识海竟然如此浩瀚,在这里,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幼鲲在虚空中摆了摆尾巴。 “别怕,我没有恶意,”银霆在识海中走近它,“你伤得很重,我想救你。” 幼鲲发出一声委屈而警惕的低鸣:“人族都是骗子。他们用铁锚刺穿我,用锁链缚住我……” “我没有恶意,也不会伤你,不求你臣服,更不要你做我的坐骑。我也是被人暗算,被人剥离了灵根。我见不得他们用这般下作手段,去折辱一个本该自在无拘的生灵。”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幼鲲的兽吻,安抚着它的战栗。 “小鲲,你愿不愿意和我演一场戏脱身?我们暂时结下灵契,等一下回归现实,你假装被我降服,顺从地随我离开东渡港。我师兄是医修,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治兽的伤,但他医术卓群,或许有办法治你。唯有如此,澹台家才不得不当众解开你身上的化灵铁锚。等离了蓬莱州,天高海阔,我便解契放你归去,让你回家。你可愿信我?” 那幼鲲盯着眼前的银霆,在四周那股庞大宇宙真元无形的安抚下,它眼中的警惕彻底融化,发出一声顺从的轻啼。 银霆与幼鲲慢慢淡出了所在的这片包容万物归一的识海。 银霆睁开眼,视线重回现实。耳畔是海浪的拍击声,她感觉到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浩瀚灵力正在引导,掌心一烫,抬手间便见一道雷纹缠水的契印自皮肤浮现,又瞬息隐入血脉深处。与此同时,海中幼鲲周身亦缓缓浮起同源契纹,水光与雷息交错,沿着骨鳍游走。铁锚剧烈震颤,上面的化灵符文隐隐有崩散之势。 成了!她惊喜地抬头对着小鲲直笑。 澹台双子脸色同时一变,其中一人下意识上前一步,眼底第一次出现动摇:“不可能……她无灵力,怎可能以凡人之躯结下神识灵契?” 另一人强行压住情绪,冷声道:“许是借那鲲求生之念强行牵引罢了,算不得真正御海之术。”话虽如此,目光却已落在穿鳍锚之上,见其澹台家的符文被契纹压制,脸色愈发难看。周围修士亦一时噤声。 若水冷声打破沉寂,道:“解锚,履约。” 竟无一人敢上前动作。 只听“哗啦”一声,若水足尖点在海面,方圆数丈的海水向两侧辟开,露出了一条干燥的礁石通道。他快步走到银霆身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师兄……”银霆刚一开口,便感觉一件带着若水体温的宽大白衣落在了自己湿透的肩头,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若水沉稳抬手,指尖灵光一闪,割断了束缚她双手的灵索。他没有去看台上面色如土的双生子,只是紧紧握住银霆被礁石割得通红、冰冷颤抖的手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心疼,急切询问道:“还好吗?” 她点点头。 若水才轻声温言地训她道:“以命相搏,简直胡闹。” 银霆听出他言语间的关切与怒意,自知理亏,只得眨了眨眼:“下次不敢了。” 安顿好银霆,若水这才转过身,看向那头幼鲲:“别怕。” 见没人来解开穿鳍锚,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朝那海湾中的幼鲲一抓。水灵瞬间渗入伤口,将那柄巨大的铁锚消融化解。伴随巨锚化为飞灰消散,伤口处涌起一箭血浪,但还没等血水蔓延,若水的治愈之力便化作一层湛蓝的薄膜,将那巨大的血口封住,自伤口处开始飞速修复。 银霆转身,冷声宣告:“今日诸位同道见证,此鲲已归我霆霓仙子,愿赌服输,澹台主家若要自毁名声,天极宗不介意帮你们宣扬一番。” “你别欺人太甚!”澹台双子羞愤交加。 银霆冷哼一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若水也阴沉着脸,一手揽过披着他白衣的银霆,另一手掐诀御浪而行,那头庞大的幼鲲在水灵力的托举下,便也跟在浪里游出海湾。 在满场修士震撼、敬畏、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两人一兽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蓬莱海兽场,只留下脸色涨红、沦为笑柄的澹台双子。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两人一鲲御水而行,若水带银霆和小鲲到了一处远离蓬莱州的荒僻海岛。 此地临近归墟,外海雾气弥漫,海兽与修士踏入其中皆会迷失方向,澹台家修不出元婴境的修士,故而澹台家的海船从不靠近。 若水抚摸着幼鲲眼下,再度温声嘱咐道:“去吧。一路向北游,切莫误入归墟。待越过这片海域,自可回到北冥。往后,也别再轻易涉足人族海疆了。” 幼鲲在海面盘旋数圈,发出一声声清亮幽远的啼鸣,似是在向二人作别,随后摆动巨尾,破浪向北而去。 目送小鲲消失在天际,银霆松了口气,对正跪在面前为她清理膝盖伤口的若水笑道:“师兄起来吧,一点小伤。刚刚可真险,不过你有没有进入那小鲲的识海,可真浩大,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兽的先天识海。” 若水听完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银霆,眉头微蹙:“识海?那小鲲尚未成年,泥丸宫分明还未完全发育,哪来的浩大识海?方才交流,也是由我拉它的神识进入我的识海。” 银霆彻底呆住:“……不是它的识海?那我方才去的是哪?” 若水沉思片刻,轻轻摇头,眼中隐有忧色:“或许……是有什么顶级高人匿在暗处出了手。但能瞒过我的神识,悄无声息将你和神兽一同拉入未知空间,此人的修为,想必已至不可思议之境。” 难道是无妄?不可能,以他的性子此刻早该露面挑衅起若水了。 想不出头绪,银霆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至少没有恶意。 若水拉着她走到岛上一处避风的石穴,抬手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 结界落成的刹那,他便将银霆用力扣进了怀里。双臂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抽干两人之间所有的空气,将她彻底吞没在自己失控的怀抱中。 “师兄……” 闻到若水身上熟悉的药草清香,银霆一路上紧绷的弦彻底断了。离开天极宗近一年,她九死一生,可在若水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师妹。她把头埋进若水怀里,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若水也眼眶通红,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脑,颤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心疼地重复道:“没事了,师兄在,师兄在……” 发泄过委屈,若水拉着她坐下,神色凝重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他指腹在她的脉门上轻轻按压,又缓缓松开,反复挪动了好几次。石穴内一片死寂,只有若水越来越紧蹙的眉头,和抿得泛白的唇。 最后,他睁开眼,颓然地收回手,自责道:“是师兄医术不精。我看不出你丹田的异状,之前在宗门,也是我没有及时察觉……才害得你在后土城命悬一线,受了这般大的罪。” “不怪师兄!真的不怪你!”银霆连忙摇头。 她拉着若水,将下山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从火山被囚逃出恰好遇到离火髓,发现丹田中的隐伤,到后土城结识灵枢,取息壤的土灵本源,再到鸣金州崔氏引渡金煞。只是,在提及无妄与崔合璧时,她本能地含糊其辞,将那些荒唐、偏执的情欲纠葛隐了去,只道是寻九灵本源途中的“利益交换”与“旧友相助”。 若水红着眼听罢,静静望着她:“是师兄不好,没能一路护着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又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枚丹药送到她唇边,道:“银霆,你体内……虽有旁人真元稳住了生机,但给你玄阴真元之人,修为远在天火之上。他的真元太过阴寒,天火的雷灵无法中和,你体内阴阳失衡,平日极易受凉,大意不得。” 银霆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心虚。 她吞下药丸,干咳了一声,弱弱地转移话题:“嗯嗯,嗯嗯,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出关的呀?” “大约有六、七日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港口,而不是蓬莱州?” 若水看着她飘忽的眼神,温声道:“你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提到从天工府出发,要来归墟寻水灵本源。我出关后本想去中途接你,便传音问了崔家主。他说你走的是陆路,算算日子,我便直接来东渡港等你了。” 听到若水竟然去问了崔合璧,银霆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一想到这两人曾有过交流,她便头皮发麻。她迟疑片刻,才做贼心虚地抬眼看他:“师兄……你,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若水凝视着她,眼波温柔如昔:“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银霆声音细如蚊蝇,三百年未曾如此心虚过:“……给我玄阴真气的人……还有,合璧……” 若水“嗯”了一声。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追问,只是低着头,伸手拉过银霆的手握在掌心里。他以指腹一遍遍抚过她的掌心,似要将旁人留下的痕迹抹去。 若水师兄最是温柔内敛,哪怕心中有气、有醋意,也断不会对她发一句火。可正是这种沉默,让银霆更加慌乱,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忽然,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水渍,砸在了银霆的手背上。 银霆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捧起若水的脸。他眼尾泛红,长睫轻颤,泪珠悬于睫间,将落未落。一对泪眼汪汪的眸凝望着她,克制又委屈。 “银霆……”若水隐约有了哭腔,不安问道,“如今你有了旁人……心里,可还记得从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银霆看着他的眼泪,只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 “记得!记得!我发誓我都记得!”银霆慌忙凑上去,迭声保证,“若水师兄与我年少情深,对我最好,这世间谁也比不得!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若水由她擦着眼泪,眼波盈盈地看着她:“银霆是喜欢掌管一州的权势和世家名望吗?崔家主能给你的,我也能。你若是喜欢,我便回澹台家,去为你争了这蓬莱州。待争下来,便让你做这蓬莱州的家主,好不好?” “师兄你浑说什么呢!”银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他的嘴,“我讨厌死蓬莱州那群家伙了,我才不要你回去受委屈!等我找回灵根,我直接劈开海兽场,把他们捉的海兽全放了。你可千万不要为了我去争那些,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师兄别哭,我心疼。” 听见那句“我心疼”,若水眸光轻轻一动,泪意与笑意交融,一池潋滟春水初融,衬得那张清绝面容愈发惹人心软。 他顺势握住银霆捂在他唇上的手腕,将她的手缓缓拉开。唇却未曾移开,顺着她的指尖、掌心、一路细细碎碎地亲吻到她的手腕脉门处。 “当真心疼我?”若水一边将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腕上,一边抬眼看她,眸中水光潋滟,“可你将剑都给了崔家主,那给你玄阴真元的人……想必也待你极好。师妹的心统共就这么大,分给他们两个,还剩多少能用来疼我?” 银霆被他亲得面红耳赤,浑身酥软,半晌才低声道:“不是那样算的……师兄在我这儿,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那……”若水微微仰头凑近她,眼睫间仍凝着细碎泪光,双颊绯红,神情柔软,声音却渐渐低哑了下去,“这些日子……银霆可曾想我?” 明知故问,她寄回给他的每封信,不是都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结尾吗? 只是未免还是暗自叹道,若水师兄这盈盈泪眼也太诱人了。 她没回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往前倾去。若水反应很快,一手揽在她的腰间,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仍温柔地托着她的后脑,没有松开分毫。 久违的唇舌厮磨,是她记忆中若水最出格的吻。师兄向来很最具耐心,可此时唇齿间的呼吸却又烫又急,迫切地索取着,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他偏过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辗转吮吻,将她所有的呢喃都吞入腹中。 双唇分开时,二人已经坐在石边,银霆跨坐在他腿上,微微低头看他。若水的双唇泛红,衣襟凌乱,连绵的呼吸早已乱了套,眼底还凝着水光,目光沉而不移。 “师兄,我好想你,”银霆凑回到他鼻尖,温软地呢喃,“我真的好想你。” 若水眼神一暗,腰上的手倏然收紧,再次封住了她的唇:“……我也是。” 这也太甜了,还得是正宫(H) 心魔者,乃一念所生。心有所念,念有所执,魔由是生。若水这一生的心魔,唯有银霆。贪因她起,嗔因她生,痴因她深。 闭关之时,六识尽闭,心魔在灵台中化作她的模样。 或见她坠落渡劫台后,七窍流血,命若游丝,含泪怨他:“师兄,你救得了众生,怎么就不能救我这一劫。” 这不是她,银霆从不怨天尤人,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或见她修为尽失,独行山下,重伤倒于荒野,幽幽质问:“师兄,你为何闭关不出,护不住我?” 这不是她,他的师妹,从来不需依附旁人。纵无他在,她自己便能披荆斩棘。 又或见她依偎于旁人身侧,眸色疏冷,淡淡道:“我不要你了,若水,我心中已有旁人。” 这不是她,他一遍遍默诵她当日誓言。 “我与师兄自幼同门,年少情深。数百年来,师兄待我始终如一,未曾有半分更改。我心中于师 兄,最是敬爱,也最是亲近。这世间千般好、万般好,却没有一个比得上若水师兄。于我而 言,师兄永远比旁人贵重几分。” 一遍,又一遍。直至魔念溃散,灵台重明。他再睁开眼时,修为已重返元婴。 门前早已积下她寄来的数封书信。可他拆开一封,心便沉一分,读完一封,眉间忧色便深一分。 而此刻怀中之人,是她吗?唇下之人,又是她吗? 他这一吻极深,极沉。分离时,他仍未松手,紧扣她腰间,颤声唤她:“银霆?” “师兄,师兄?” 是她。 “好想银霆……银霆……”他自她背后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微凉的指尖自脊椎一路抚上,最后扣住了她的后颈,缠绵地摩挲着。他不知疲倦地吻着她的唇角,每吻一次,便要抬眼深情地锁住她的视线,自顾自呢喃,“不要离开我,师兄真的……一刻也离不开你。” 她本是含些泪低头看他的,可若水师兄这眼尾含霜、泪欲坠不坠的模样实在太过动人,她登时便管不住自己的两只小爪了。 若水也顺从地任由银霆的手攀到颈侧,再摸索着向下,顺着他已经被扯开的领口探进去。 他太清楚她中意他胸前的皮肉,挺起那大片白玉般的紧致胸膛,依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师妹喜欢摸这里?” 他明知故问,白皙的耳根却已染了薄红,还故意偏过头,贴在她耳畔低低喘息。他知道她喜欢自己情动时的声音,便勾着嗓子低语:“嗯……师兄也喜欢被你摸。” 银霆被这喘息声勾得软倒在他怀里,手在他温软胸前乱摸一气也不解馋,干脆动手去扒他的衣服,恨不得他能赶快脱掉这碍事的累赘。 “是还想摸其他地方吗,嗯?”他抵着她的额头,微眯着眼,柔声逗弄。 “要摸,要摸!师兄肤若凝脂,我喜欢得紧。” 他低声应了,将她放在石边,将褪下的衣衫妥帖地垫在她背后。银霆才将他紧实的腰腹看了个分明,一时大饱眼福,只来得及瞥见那挺立的干净玉茎一眼,便又被他欺身压了上来。 她本就只着里衣,三两下便同颗荔枝般,叫他剥开了外壳,瞧见她腿心早已泛着晶莹的水光,若水黑眸微暗,缓缓顺着她大腿俯下身去。 他双手捧起她双臀微微抬高,极尽温柔耐性,用舌尖挑弄、舔舐着穴口花瓣,复又灵活地往深处探去,阵阵令人耳热的啧啧水声。她被舌尖刮擦、吮吸得浑身乱颤,十指紧抓着身下衣袍。翘起的双腿被他扣住脚腕压下来,躲闪不得,只呜呜咽咽地叫着:“要师兄进来……呜……师兄快上来……摸不到你了……” “不急……”若水听着她带了哭腔的娇痴胡言,贴着那湿漉漉的花穴低低笑了一声。他温热的吐息全扑在花径入口处,激得银霆又是猛烈一颤。 直到那幽谷被吮得春潮泛滥、流水鸣玉,若水方才抬起头来,却依旧没有如她所愿地进来,反而是探入一根长指,在湿热内里灵活地勾画、按压。他微微支起身子,低头细细端详着她纯情荡漾的俏脸,温声询问:“银霆,喜欢这样,还是刚才那样?嗯?” “喜欢喜欢,最喜欢若水师兄……” 她怎得如此可怜可爱,答的又是哪一桩?他问的分明是手段,她答的却是满腔情丝。若水心头一片暖意,无奈低笑:“我也最喜欢银霆。” 话音未落,他再并进一指加快速度,直直勾弄在深处软肉上。银霆被他指尖伺候得快意如潮涌,双腿春藤般缠绕在他臂上,眼前早就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瞧着她失焦的瞳孔和伸出的一点粉舌,若水眼神暗下去,含住那一点粉嫩吸吮,手指仍在花径中搅动着,贴着她的唇瓣柔声追问:“喜欢师兄的舌头……还是手指?说给师兄听听。” 银霆被欺负得溃不成军,搂着他的脖子直哼:“都喜欢……都喜欢……师兄的一切我都喜欢……想要你进来……呜,想要师兄真的进来。” 若水看着她这副全心依赖、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深吸口气,情难自禁地欺身而上。他面对面托着她的臀,将她整个人自石榻上抱入怀中,腿大张着搭在他臂弯,软软地坐到自己腿上。 银霆双腿悬空被他圈禁在怀,视线受阻,根本瞧不见底下的光景,一时间,感官在未知与亲昵中被无限放大。 “疼不疼?若有半分难受,一定要告诉我。”若水眼神极其认真,等她点头,方才将她放了下来。那根既熟悉又陌生的硬挺玉茎,带着灼人的滚烫,缓慢、体贴地,彻底顶进深处。 还没怎么着呢,她内里已饱涨得厉害,也实在是舒服得紧。到底还是师兄这般体贴入微的温柔,最叫她受用,也最叫她招架不住。 他将她整个人托起来又按下去,双手托着她的臀自上而下套弄。明明是她在上,可银霆只能全凭他的力道起伏,若水找准角度,每一下都撞击在她最钟爱的那处软肉上。 若水在耳畔喘息,将滚烫的呼吸尽数灌进她耳廓。他时断时续的情动气声,叫她骨里似要化开,酥软难支:“再快一些,银霆还受得住吗?” “受、受得住……嗯啊……” 情到浓时,若水却忽然停了动作,他只将那根硬物顶在最深处,欲言又止地委屈望她。 “师兄?怎么了嘛……”银霆难耐地动了动腰。 若水端得一副无辜模样,低声道:“这阴阳双修之事……师兄或许拙劣,不比你下山遇到的那些人,银霆若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我会慢慢学。” “拙劣?别说笑了,你可是医修。”话未出口,她已心念一动,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他的意思。 哈,若水师兄他也是个深谙“以柔为刃、以退为进”的主儿。不过这一招,她先前在崔合璧那里已经领教过了,他分明是等她说几句浓情蜜意的软话来哄他呢。 瞧着他这般温柔缱绻的吃味,银霆心头又酸又软,只觉自己真是委屈了若水师兄,登时软了心肠,登时倒出满腹甜言蜜语,搂紧他的颈项撒娇。 “胡说……师兄最好了!最喜欢师兄了……莫要和旁人比,银霆不喜欢你这样,不喜欢……” 若水眼底唯有妥协的温柔。掌下将她往怀里又托高了几分,深深地吻了下去,将那诱人的吟哦全部吞噬。 “好,师兄都听你的。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就算你有旁人,也不要紧。” 真青梅竹马就是这么甜!(H) “好,师兄都听你的。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就算你有旁人,也不要紧。” 她闻言,口中又是那些直白甜腻的“若水师兄最好”“最喜欢师兄”之语地催他。若水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心间蜜意横生,便不再逗弄她。体内那根灼热玉茎攻势凶猛如狂涛,见她并不呼痛,两人皆嫌不够深切,他索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挺腰深深贯入,直抵花心。 “银霆,自己揉一揉。”若水的声音低沉蛊惑,拉过她的柔荑按在那处充血红肿的花核之上。他一手托住她后脑,将她的头护在怀里,不令她受半点磕碰。 春潮翻涌,玉露四溅,她终是连声娇啼婉转,再度攀上云巅。怀中娇躯剧烈痉挛,再也禁不住他,直哼哼着求饶:“师兄,不要再动了……” 若水停住动作,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明明早已忍耐至极,却仍温柔地将她抱紧,一下下吻着她湿润眼睫,指腹怜惜地抚过她绯红的脸颊:“好,师兄不动……缓一缓。” 银沉溺于极致欢愉之中,脑中一片晕眩。她只觉这世间最疼她、最不舍她受半点委屈之人,唯有若水师兄。 “呜……师兄最好,呜呜……喜欢水狮……”后半句已模糊不清,她自己都分不清在呓语些什么。 若水听着她毫无章法的痴语,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侧脸,低低笑出声来:“这是谁家的小猫儿,在这里哼唧什么呢?师兄可听不懂。” 银霆羞恼交加,学着猫般将身子往他胸膛前蹭。若水望她的眼神柔软缠绵,试探着又浅浅抽送了几下,见她迷离的眸子微微回神,再也按捺不住。 体内热意愈发高涨,他微仰着头闷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喘息渐急,轻声唤她:“银霆……银霆?” 银霆此时缓过神来,脑中忽地闪过先前宗门内,若水被她丹田吸取真元而晕厥的阴影,心底一阵后怕,连连摇头,伸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不……不行……师兄,不要……” 若水问出口时便知她忧惧何事。非但未退,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将她柔软的一双手包裹在掌心。 他一边克制地在花径浅处缓缓厮磨,一边伏在她耳畔安抚,气息灼热:“没事的……银霆,别怕。师兄如今知晓分寸……别推开我,好不好?” 银霆被他温柔至极的低语哄得魂飞魄散,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已化作紧紧攀附。 就在她松口的刹那,若水终于不再压抑。猛一沉腰,重重撞击数下,将她紧扣在怀中,释于最深处。 久违的水木真元温和涌入经脉,带着他独有的治愈之力,冲刷走她体内的雷灵与阴寒。 若水不想她担惊受怕,忍下高潮余韵与本能依恋,在她额前亲了两下,便乖觉地自行退出。 “我没事,你看。”若水微笑着侧躺于她身侧,支颐望着她,修长指腹轻轻抚过她红肿的唇瓣,眼底满是餍足,“别担心,师兄舒服得很……可有让你也舒服?” 银霆整个人红得快要冒烟,彻底缩进他怀里,听着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甜蜜温柔。 他微微凑近,笑意融融地咬住她耳垂,轻啄一口,似乎欲言又止,银霆等了半晌,见他没有下文,正自疑惑,忽然听他出声试探。 “银霆,你可愿……和我结为道侣?” 她身子一僵,尚未开口。 若水见她神色犹豫,不等她为难,便先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安抚道:“还是……仍在害怕会连累我的道途?不要自责,师兄都懂。我愿意等你。” 他怎能如此体贴入微。银霆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无限满足,在外所受的所有委屈,在若水面前皆溃不成军。她将脸埋进他怀里,哽咽道:“待我重塑灵根那日,我要立刻和师兄结为道侣。一生一世,我都要师兄陪着我,我也陪着师兄,再也不分开。” 听到“再也不分开”这句承诺,若水的双眸湛亮,眼中一池春水泛起滔天情动的涟漪。 “嗯,师兄陪你。余下的九灵本源,我陪你一州一州去寻。不扰你的因果历练,只陪着你,好不好?” 银霆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点头:“好。” 若水满眼怜惜,调动温热水灵将两人身上打理干净。又掌下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腿根筋脉,怀中银霆却忽然掀开眼帘,一双含情脉脉的清眸直直瞧着他。 “怎么了?是要歇息……还是想让师兄继续?嗯?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银霆故意板起小脸,娇嗔道:“若水师兄,你不要总问我想要什么、累不累。你呢?师兄心里在想什么?也不许瞒我,要一字一句告诉我!” 他望着银霆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眸,半晌,终于轻轻叹息一声。拉过她的手,有些羞赧地按在自己心口。 银霆能清晰感受到他紊乱急促的心跳。 “我在想……”若水声音又低又轻,“想这一夜都不放开你,想将你永远困在怀中,让你再也想不起旁人。银霆会觉得我太贪心吗?” “不会,更喜欢你了,师兄。”银霆勾起唇角,凑上去在他发烫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笑着便要闹他继续。 若水被她闹得低笑出声,却扣住她作乱的手腕。他坐起身,长指温柔抚过她的眉心,语气认真:“我的真元乃水木双系,与你的雷灵终究不同源,只能温养。若要维持你经脉生机,还需天火的雷灵之力。” 若水稍稍一顿:“不若……现在唤他出来,可好?” “啊?” 眼前之人,还是那位温良恭俭的抱朴君吗? “天火是你的本命器灵,与你神魂相连,师兄……不介意。” 她心中如明镜一般。若水主动唤天火出来,约莫一半是为了替她续命,另一半,则是有意尽显宽和的正室风度。师兄使这小心思时,双颊染上浅浅红晕,如春日桃花映霞,叫人心生怜惜。 “哦?”她调笑道,“师兄若真大度至此,我自是不介意,只是你若心中不快,切莫勉强。” “嗯,”他弯起眼眸,又亲了亲她脸颊,“真的不介意……不过,只能是天火,若换作旁人,师兄做不到。” 银霆被他撩得心口乱跳:“那……我问问天火愿不愿意。” “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天火哪里还等她来问,迫不及待破开禁制,化作一缕赤金雷光自鞭身幻化而出。 一落地,身上衣物因急切而化作灵光散去。他急吼吼地握住银霆脚踝将人拽入怀中:“师兄都发话了,可不许赶我回去!” 这一声“师兄”叫得比银霆还要自然顺口。 两人皆不着寸缕,她低头一看,他们俩身下那处物事,无论尺寸、弧度还是顶端形状,竟几乎一模一样!唯独天火那一根上隐隐流转着道道云雷纹路,平添几分野性狂放。 银霆恍然大悟——原来他化作的,她最喜欢的模样,是师兄这样。 若水也自然察觉到师妹的目光。望着天火那根除颜色纹路外几乎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玉茎,微微眯起黑眸,意味深长地低笑:“器灵与主人心意相通,看来天火极懂你的心思,嗯?” 银霆不理他,捂住滚烫面颊,却忍不住从指缝间露出那双水汪汪的清眸。若水见状,笑着拉过她的手,引向自己身下。 她索性不再遮掩,大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各握住一根。指尖在两根同样滚烫坚挺的玉茎上摩挲把玩。 “主人就是喜欢师兄这样的,我自然也要化成这样!”天火哪管那些弯弯绕绕,被她一碰便爽得直哼哼。 若水已绕至她身后,将她揽入怀中,令她倚在自己胸前。天火心领神会,分开她的双腿,低唤道:“银霆……主人,让我进去。” 碧海潮声隐莺啼,弄玉春风抚双弦。 银霆气促神昏之际,只听得若水在身后紧咬她敏感耳珠。 “从今往后,你只许有师兄与天火……再不许看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