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冲来个鬼老公【1v1强制】》 第一章死人未凉,鬼已上床 民国二十三年,腊月十八,大寒。 天阴得沉郁,像是被一块浸透了煤烟的脏抹布横在半空,憋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雪。 龙灵被塞进那顶半新不旧的红呢小轿时,眼角的泪珠子还没滚落,转眼便被冻成了两道生疼的冰棱。 黄历上朱笔批着:宜嫁娶、纳采。 这所谓的纳采,不过是她那抽了大烟形容枯槁的老爹,在烟雾缭绕的榻上,伸出三根乌黑的手指,将女儿最后的一点书香骨血,作价三百大洋卖给了秦家那个快要断气的病秧子。 轿帘子被寒风掀起一线,龙灵微微侧过头,红盖头扯了扯,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窥看。 长街冷落,唢呐声拉出凄凄惨惨的调子,活像送葬而不是娶亲,送亲队伍单薄得近乎滑稽,除了领头的媒婆,便只有她的贴身丫鬟春草缩着脖子跟在寒风里。 那口充作嫁妆的破木箱子漆皮剥落,在后面挑夫的担头上吱呀乱响,龙灵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心中那股子悲凉竟渐渐化作一种麻木的荒诞感。 祖上好歹出过两榜进士的门第,书架上那些经史子集即便拿去糊了墙,也该有些余香,没曾想到了这一代,她这个活生生的人,竟连口好棺材都不值。 秦宅坐落在城西一隅,那是座阴森森的高墙深院,轿子进门时,天已经擦黑了,并无鞭炮齐鸣,只有管家低沉的喝令声。 龙灵蒙好盖头,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春草亦步亦趋地扶着她下轿,视野里只有方寸之地的青砖和自己的脚尖,耳边是那种透着陈腐气的喧嚣。 没有拜堂,没有喧哗,她像一件被草草交接的货物,被一双双枯瘦的手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推进了后院最偏僻的东厢房。 随着那道沉重的木门“咣当”一声被落了锁,外头的嘈杂瞬间远去,春草颤抖着手,掀开盖头的一角,露出一张泪痕已干的鹅蛋脸,春草压低声音道:“小姐啊,这屋子……冷得邪性。” 四下无人,龙灵干脆掀了盖头,环视这间布置得敷衍了事的喜房,除了贴着大红喜字的几扇窗棂和一对高烧的红烛,屏风后的拔步床深陷在阴影里,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大口。 龙灵饿了一天,胃里空空荡荡,春草不知从哪儿搜刮来几块干巴巴的枣泥糕,小心翼翼地递到龙灵手里,两人对视一眼,急急将那糕点分食了。 龙灵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勉强可以下咽,她瞧了眼春草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轻声问道:“那秦家的少爷,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快不行了?” 春草眼神躲闪,半晌才讷讷道:“小姐别瞎想,兴许是外面人云亦云疯传呢。” 龙灵苦笑一声,也苦了她这种时候还要编瞎话安慰自己。 夜幕一寸寸沉下来,喜房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龙灵坐在床沿不知坐了多久,腰都僵了,正想偷偷靠着床头歇一歇,就听见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锁头开了,门被推开,冷风裹着几个人的身影涌进来。 那媒婆打头,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再后面是几个龙灵来不及看清面目的婆子,最后是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男人。 那是怎样一个男人啊。 即便在摇曳的烛光下,龙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那是秦家的大少爷,所谓的“新郎”。 他身上那套猩红的吉服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更显得那人瘦骨嶙峋,面皮薄得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在太阳穴处突兀地跳动着。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灰败的神色中透着一股子死气,仿佛是从乱葬岗里刚爬出来的骷髅,披了一层人皮便要来行这阳间的亲事。 媒婆笑嘻嘻地说着吉祥话,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声音尖利得像杀鸡,龙灵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那对红烛烧出来的光晃得她眼睛疼。 媒婆张罗着,合卺酒端上来了,两只小小的白瓷酒杯用红绳拴在一起,酒液浑浊发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味,大概是用什么名贵药材泡过的,给这病秧子补气吊命用的。 秦大少爷的手抖得端不住杯子,媒婆上来帮忙,硬是把那杯酒灌进了他嘴里,又扶着龙灵的手让她也喝了,酒液辛辣呛喉,龙灵被呛得眼眶发红。 合卺酒喝完,众人便一哄而散,如避瘟疫般退去,连春草都被带下去了,房门再次被锁死。 龙灵听见门外有人压低声音说:“今夜怕是不行了,大少爷那个身子骨。”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说:“冲喜嘛,冲得过去算他命大,冲不过去也是他的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喜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噼啪作响,和秦大少爷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他歪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竟然挣扎着要站起来,一只手颤巍巍地朝龙灵伸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龙灵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他说的是:“反正都是要死的……过来,让爷快活快活。”。 那股子腐臭随着他开口扑面而来,龙灵胃里一阵翻涌,本能地生出一股厌恶,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并未使出多大力气,只是轻轻推了一胳膊肘。 却见那男人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似的,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身子往前一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然后一口脓血就从那张乌紫色的嘴里喷了出来。 龙灵来不及躲闪,不偏不倚,那股脓血正喷在龙灵那崭新的喜服上,那男人竟两眼一翻,身子软塌塌地下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龙灵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忘了尖叫,最后瞅了眼倒在地上的骷髅头,看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扭,额头磕到床沿,就这么昏死过去。 那股剧烈恐惧与香烛燃烧的甜腻香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巨网将她拖入了深沉的梦魇。 梦里,没有了秦宅的霉味。 眼前是同一间喜房,又不是同一间喜房,烛火足有三寸高,烧得纹丝不动,没有烟气也没有噼啪声,窗纸上的双喜字变成了血红色,那红色太浓了,像要从纸上淌下来,而原本该摆着桌椅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暗,黑暗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看不到尽头。 整间屋子只剩下那张床还在原处,大红床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层层迭迭,从床顶垂到地面,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半透不透。 龙灵揉了揉眼,恍惚间看见帐子里头躺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晕死在床缝里的骷髅病秧子,那个病秧子瘦得像一把干柴,而帐子里这个人的轮廓宽阔而分明,肩膀的线条从被子下露出来,撑得整张床都显得小了。 “谁?谁在那里?” 龙灵嗓音颤抖,却无人回答,脚趾头先于脑子感知到了危险,她拔腿就想跑,然而,还没等她迈出一步,脚就像踩进了淤泥里,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漫起了一层薄雾,无数根细若游丝、泛着幽冷紫光的线从四面八方蜿蜒而来,仿佛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上她的脚踝。 “啊——” 龙灵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拽倒在猩红的地毯上。 她拼命挣扎,可那些鬼丝越勒越紧,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蛮横地分开了她的双腿.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一道低沉磁性,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帷幔无风自开,龙灵不敢去看,四肢落地,艰难匍匐着往门口方向爬去。 成千上万根丝线从四面八方射出,精准地缠绕上她的手腕、膝弯、甚至是脖颈,不过一瞬,那丝线便爬满了她的娇躯。 “唔……救……”龙灵的呼救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勒回了喉咙,那些鬼丝穿过喜服,在那雪白的胴体上迅速交织、收紧。 第一组鬼丝死死勒住她的手腕,将其反剪向后,随后又顺着脊椎缠绕至咽喉,迫使她不得不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高仰起脖颈。 紧接着,两道粗韧的丝线横贯过她的腋下,将她那一对在惊恐中起伏不定的乳肉紧紧勒起,丝线深深勒进腋窝与脊背,红白交织间,瞧着近乎凌虐。 龙灵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怪物,倘或要死,她也要死个明白,鼓起勇气,她终于回头望了一眼。 帷幔被风掀开了一角,帐子里那个男人坐了起来。 他一身白色寝衣,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的胸膛,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五官像是被谁用手指抹去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龙灵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鬼丝蓦地齐齐收紧,将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度羞耻的姿态拖向那座不知何时变得如墨池般漆黑的床榻。 龙灵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彻底掰开,鬼丝不仅勒住了她的四肢,更有一根细韧的丝线从她后腰垂下,恶意地从她那处从腿心那处从未被惊扰过的幽径穿过,最后拉紧固定在床头的金柱上。 第二章梦中被恶鬼奸了(微H) 此时,龙灵被以一种极度张扬放浪,大门洞开的姿势五花大绑在鸳鸯褥上。 身上的喜服在鬼丝的绞杀下,如落花般寸寸碎裂,露出如羊脂玉般白皙颤抖的胴体。 她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里,两根丝线绕过她的腋下,死死勒住那对乳肉,女孩十八岁的身体已经长开,乳房白腻浑圆,如两只倒扣的瓷碗,嫩粉的乳尖颤巍巍地立着。 那恶鬼就坐在她面前,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视线落在那对瑟瑟发抖的酥胸上,幽冷的磷火里翻涌起暗沉的颜色。 鬼丝没有给龙灵任何喘息的机会,几十根细丝同时缠上了她的乳尖,有的绕着乳晕的边缘打转,有的轻轻勒进乳尖顶端那道细缝里,有的攀上顶峰轻轻拉扯,反复摩擦、震颤,高频抖动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直击她的尾椎,逼得她忍不住挺起胸脯,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些堵在嘴里的鬼丝趁势滑进了喉咙深处,不深不浅地卡在吞咽的位置,让她想呕又呕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破碎的哭吟。 “呜……唔唔……”龙灵哭叫挣扎,酥麻带电的快感顺着乳尖直冲颅顶,她的腰不自觉地往上挺,似要躲开那些鬼丝,又似把胸脯送得更近一些,送进那恶鬼的视线里,送进那些纠缠不休的细丝里去。 鬼丝很快发现了新的猎物,缠在她腿心那处的丝线,钻进亵裤的边缘,极恶劣地探进了那片羞臊的幽谷。 龙灵猛地夹紧了双腿,那恶鬼指尖虚虚一拨,缠在脚踝上的鬼丝立刻收紧,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一双白腻的长腿被粗暴地拉扯到极致,膝盖被迫狠狠对折向肩膀。 由于这极度拉扯,龙灵本就松垮的亵裤无声滑落,堆迭在腰际,整个下身完全敞了开来,娇艳欲滴的蚌就这么露了出来。 龙灵能觉出他的视线在那方寸之间流连,那是一处极其干净浑然天成的白虎穴。 两瓣肉褶如初生的花苞,在冷硬的姿势下被迫向外翻开,露出内里娇嫩的软肉。因方才鬼丝的磨蹭与惊恐的冷汗,那处缝隙早已微微湿润,透着一股如兰似麝的甜香。 随着龙灵急促的呼吸,那抹粉嫩肉芽在空气中轻轻瑟缩,蜜露顺着窄窄的缝隙溢出,挂在最下方的褶皱处,欲落不落,那里没有一根杂草,平滑如镜的阴阜被鬼丝拉成半透明的粉色,内里包裹的弧度若隐若现,诱人深入。 那恶鬼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声,他看着那片被撑开到极致正无助吐露芬芳的窄口,控着鬼丝化作数道细小的触须,精准地贴上了那两片颤抖的肉褶,在那熟透了的红肿小核反复拨弄。 “瞧瞧,这秦家的小媳妇……竟是天生的名器。” 龙灵哭得嗓音暗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清白,在那双看不见的眼中,被一点点蚕食殆尽。这种近乎自戕的姿势,将她身为书香门第千金的所有尊严,都在这瞬间彻底撕个粉碎。 不要看……求你…… 龙灵在心中绝望地呐喊,无奈被堵住的喉咙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她能感觉到亵裤褪去后,那一处空荡荡的寒凉,紧接着便是无尽的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是读过《女则》的,是准备为那个死鬼秦大少守一辈子活寡的,可如今,她却以这种淫邪大开的姿态,被一个不知名的恶鬼审视,这种从脊梁骨蹿上来的耻辱感比刀割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自己不仅被看光了,甚至在那恶鬼贪婪的视线中,她的身体竟升起一种诡异的悸动时,自厌的情绪几乎让她想要当场死去。 一股灼热的流体正顺着窄缝缓缓溢出,蜜露挂在那两瓣颤抖的肉褶边缘,随着她的抽泣,摇摇欲坠地滴落在鲜红的褥子上。 那恶鬼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指尖勾起一根鬼丝,在那早已湿得不成样子的穴口处,若即若离地拨弄了一下。 “哦?已经这么湿了?” 龙灵的热泪沾湿了脸颊,身体无力地发抖。 那恶鬼并不急于在这具温软的皮囊上索取什么,他深谙“慢火煎鱼”的阴刻。 鬼丝慢条斯理地攀上去,沿着那道细缝一寸一寸下滑,滑到那个湿濡的小口处,灵巧一钻,激得粉穴淫汁狂泌,那鬼丝裹上一层滑溜溜的液体,变得越发灵活,像一条蛇入了水,在她腿心翻涌起来。 更多鬼丝疯狂涌向那里,丝线并不粗重,却有着跗骨之蛆般的灵性。 几根缠住大腿最嫩的皮肉,轻轻拉扯着往两边翻开,把那道紧闭的缝隙彻底扯开。 几根在她腿心那颗小花蕊上反复拨弄,有时轻如鸿毛拂过,有时重得恨不得将那颗小豆碾碎,逼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上弹。 还有几根更细的,在那口紧窄的嫩穴处进进出出,像是绣花针在最柔嫩的绸缎上不知疲倦地挑弄。 龙灵只觉那一处像是生了根的痒,从骨髓里洇出来,化作一股股粘稠滚烫的蜜露,顺着粉红的缝隙溢了满地。 嗯……不……不要…… 肉体的快感是一场违心的背叛,在那鬼丝的玩弄下,那穴居然生出可耻的痉挛。每一寸内壁都被鬼丝上的细小倒刺刮弄着,模拟着一种并不存在的贯穿。 龙灵惊恐地感觉到,下头那张嘴此刻在不知羞耻地翕动着,贪婪地吞吐着那些阴冷的鬼丝,空虚感越来越强烈,逼着她下贱地求他讨要什么。 龙灵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叫了,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嘴里那些堵着的鬼丝终于被抽了出去,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嗯……啊……啊……” 这声音破碎、尖细,带着腻味的讨好,落入龙灵耳中时,比惊雷还要震悚。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样放浪形骸的呜咽出自自己喉间,那不是她的声音,那是身体里蛰伏的一个妖孽,在受了那恶鬼的手段后,正不知廉耻地向着施暴者摇尾乞怜。 那鬼丝恶劣地在她要命处猛地一戳,声调陡然攀升,一股灼人的热浪铺天盖地地扑来,红潮瞬间席卷了她全身,透着一股熟透了的靡艳。 “噗滋……噗滋……” 娇艳的肉褶源源不断吐露出粘稠透明的汁水,因着那双腿正对折压在肩膀上,那些蜜露甚至来不及滑落,便在阴阜上汇聚,洇透了身下的红绸。 “呵呵。”黑暗中传来男人的嗤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玩弄。 那恶鬼的身影微微前倾,指尖勾起一根被蜜水浸透的鬼丝,带起一道银亮的长线,“湿透了,这里很舒服,对不对?” 龙灵在那笑声中抖得如风中残叶,被看穿,被彻底玩弄的屈辱让她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 可在男人的嘲弄中,她那处禁地疑似受了鼓励,吐露出的蜜液愈发汹涌,在那一方窄小的空间里,泛滥成一场无法自拔的罪孽。 那恶鬼显然是乏了猫捉老鼠的戏码,指尖挑动,原本如烟如雾的阴气陡然凝实,化作漫天索命的罗网。 他是要把这具鲜活的皮囊生生拆解了吃下去的。 只见数顷银白鬼丝分作两路,一路蛮横地缠上那对受惊的白乳,一圈圈勒进软肉里。丝线在那颤巍巍的乳尖上反复绞弄、研磨,将那两粒红豆勒得近乎滴血。 龙灵只觉胸前像是坠了两团冰火,每一下震颤都叫她神魂俱裂,偏又生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麻痒。 另一路鬼丝则更显阴毒,它们拧成一股指头粗细的绳索,在龙灵那处泥泞不堪的窄口前略作停顿,便像毒龙钻心一般,狠狠戳了进去。 “啊啊——!” 龙灵猛地仰头,那鬼丝不是实物,却比实物更知晓如何折磨皮肉,千万根细如毫发的触须在内壁肆意张开,如吸盘,如利齿,将那娇嫩的肉褶刮得翻涌开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扩张,也是极度的虚无。 那恶鬼立在重重红帐后,发出一声低促的喘息,随着他指尖狂乱的动作,龙灵只觉身下肉穴像是被烧红的铁棍反复搅弄,又像是被数千只冰冷的舌头同时舔舐。 下身那物没入太深,每一次顶弄都似乎撞在了魂灵最深处,龙灵哭着摇头,娇嫩的内壁被磨得红肿,灭顶的快感却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不多时,粘稠的蜜水便如决堤的春洪,一股股喷薄而出,将那方寸之地的红绸洇得透湿,泛起一股子腻人的冷香。 就在这欲海没顶的刹那,龙灵觉着身子轻了,像是一张烧成灰的宣纸,被风一吹,悠悠地荡到了半空。 她低头一瞧,又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她瞧见了自己那具在床榻上支离破碎的肉身。 那是怎样一副淫靡的图景啊。 她那具平日里连指尖都不轻易示人的矜贵身子,此时却被冰冷的鬼丝呈一个淫荡下贱的姿势对折着。 双腿被狠命地压向肩膀,脚丫高高翘起,亵裤早已不知去向,千万丝线凝成一股指头粗细的狰狞绳索,正像毒龙钻心一般,在那窄口里疯狂地进出。 那肉身在抽搐,双拳死死抓着被褥,每一次那虚无的巨物撞进最深处,那具身体都会猛地挺起胸脯,发出一声近乎乞怜的娇啼:“嗯……啊……不行……求您、放过我……” 那副淫液乱喷、蜜穴狂绞的狼狈模样,被龙灵看得清清楚楚。 她瞧见自己眼角挂着的泪,瞧见那恶鬼模糊的影正贪婪地俯下身去……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那是一件被恶鬼玩弄、拆解,彻底沦为欲奴的祭品。 “砰!” 一声闷响,龙灵睁开眼,眼前的红帐、恶鬼、紫烟瞬间化作飞灰。 晨曦透过雕花木窗冷硬地打在她脸上,她并未躺在那张柔软的鸳鸯褥上,而是像一件被丢弃的物件,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身上衣衫是齐整的,额角忽然传来钻心的剧痛,她下意识伸手一摸,发现那里肿起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青紫疙瘩。 大约是昨夜新婚突遭大变,惊悸过度,晕倒时生生磕在了床沿的踏脚凳上。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哪有什么恶鬼缠身? 龙灵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才刚一动弹,一股子难以启齿的黏腻感径自从小腹深处窜上来。 那种异感…… 龙灵的身体僵住了。 下体肉穴像是还陷在昨夜那场荒唐的残梦里,湿得一塌糊涂,黏黏腻腻地流过大腿,流得她面红耳赤,更令她心惊肉跳的是,那股诡异的余韵还在,正一抽一抽地收缩吐水。 龙灵红着眼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住那股子令人羞耻的悸动,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周遭。 喜房内依旧,可就在离她不足三尺的红毡毯上,躺着那个被扶进来冲喜的秦大少。 他仰面朝天,身上那件崭新的吉服在晨光下红得刺眼,龙灵的目光在那一处定格,随即,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个男人,竟然是七窍流血! 干涸的乌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嘴角蜿蜒而下,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画出了几道诡异的墨痕,死鱼般的眼睛堪堪瞪着屋梁,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景象。 “啊——!” 那声尖叫太凄厉了,震得停在枝丫上栖息的小麻雀簌簌飞走了,龙灵顾不得下身的狼狈,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扶着墙根几乎呕吐。 “三姨奶奶!”门外等候多时的丫鬟听得这声惨叫,哪里还顾得上礼数,“砰”地一声,沉重的木门从外被推开。 第三章清白的身子被谁毁了 破门而入的是个圆脸的小丫鬟,本是奉了沉老夫人的命来瞧瞧“新妇承恩”后的动静,谁知脚尖刚踏进院里,便听到新娘子的尖叫声。 她抬眼一瞧,秦霄声整个人扭曲地翻在床沿,半个脑袋垂在空处,七窍流血,瞧着已是不中用了。 她连滚带爬过去探了探秦霄声的鼻息,脸色瞬间煞白,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嘴里喊着:“大少爷、大少爷不好了——” 春草是在乱糟糟的人声中挤进来的,冲进喜房时,龙灵正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瑟缩在墙角,满脸的泪痕和额头那块骇人的青紫。 春草心肝儿肉地叫着,忙用那条半旧的斗篷将龙灵裹了个严实,连拖带抱地将人弄出了这间透着死气的血屋子,又问了几个婆子该怎么处置,才将龙灵安置到了西跨院的一间厢房里。 “小姐,不怕,不怕了,咱先歇会儿。”春草颤着声,自己的手也抖得像筛糠。 龙灵靠在引枕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脑子里全是梦里那恶鬼俯身而下的虚影。 那处……那处梦里被鬼丝反复戳弄的地方,还随着她的呼吸一抽一抽地发紧,黏糊糊的汁水隔着薄薄的底裤,竟洇出了一小片湿痕,贴在腿心,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昨夜那场荒唐事。 “春草……我要沐浴、我要沐浴。”龙灵紧紧抓着春草的手说:“现在就要,快去烧热水。” 春草只当她是嫌弃沾了秦霄声的血气,没敢多问,急急忙忙奔向厨房。 浴房里,水汽氤氲,将那扇磨砂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白毛汗。 龙灵反锁了门,颤着手解开胸前的盘扣,喜服滑落在地,堆迭在脚踝,露出一副如白瓷般细腻却布满红痕的胴体。 她站在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吓得屏住了呼吸。 镜里的女子,眼尾含春带泪,那是被极致快感反复冲刷后的余韵,视线下移,她惊恐地发现,那一对原本稚嫩的乳肉,此刻反常地挺翘着,乳尖红肿得厉害,顶端那一圈乳晕泛着充血的绛紫色,活像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吸,研磨了一整夜。 龙灵颤抖着指尖,轻轻在那顶端点了一下。 “唔……”一声细碎的娇啼脱口而出。 不过是轻轻一碰,一股酥麻的电流便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带得她腿根发软。 龙灵惊恐地蹲下身,大腿撑开的瞬间,她瞧见那窄窄的缝隙正不知廉耻地张合着,粉嫩的肉褶被折磨得外翻,正晶莹剔透地往外吐着不知名的蜜水。 不不不。 这不可能。 那个梦,那个梦…… 龙灵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那个荒唐的梦被她生生压在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她不信鬼神,她只信这世上的恶人,她爹能为了三百大洋卖了她,这秦家的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个死鬼丈夫?不,他那副骨头架子,连喘气都费劲,绝不可能有这种把人弄坏的力气。 那是谁?会是谁?谁有那个胆量那个本事敢进秦大少的新房? 不管是谁,她都要杀了他。 龙灵抓起放在浴桶边的手巾,拼命搓洗,不得把这层皮给揭下来,可无论她怎么搓,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痒却越洗越深,像是嵌进了血肉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最后她蹲在浴桶里,把脸埋进膝盖,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身体,怎么就这般莫名其妙地毁了,她这个苦主,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哭了一会儿,龙用手背擦了擦脸,低头再看的时候,发现侧腰的位置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极淡的红色,形状像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浅得像用毛笔蘸了胭脂在水里涮了一下再轻轻点上去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龙灵伸手摸了摸,那花瓣不疼不痒,皮肤下面是平滑的,什么也没有,像是长在皮肤里面的。 她皱了皱眉,想不通这是什么时候弄的,也许是昨夜摔倒时磕的?她没往心里去,这具身子已经够奇怪的了,多一片花瓣少一片花瓣又有什么区别。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龙灵还没穿好衣裳,就听见前院响起了哭声,成片成片的哭声呜呜咽咽地汇在一起,听着便觉毛骨悚然。 春草跑出去打听,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喘着气说:“小姐,来人了,秦家旁支的二房三房都来了,好多人,乌泱泱站了一院子,说是要给大少爷……给大少爷办丧。” 龙灵换了一身素白厚绒旗袍,额角的疙瘩用热鸡蛋敷过,淤紫已经消了,她拿起细粉薄薄铺了一层,见瞧不出端倪,才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来,又别了一朵白绒花在鬓边,看着镜子里那朵白花,她忽然觉得讽刺得很。 昨天她还是新娘子,今天就戴上了孝,这大概是天底下最短命的一桩姻缘。 “春草,你过来。”龙灵坐在床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棂。 春草端着姜茶刚进门,就被自家小姐那阴沉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额头的伤还疼?” “春草,你老实告诉我。”龙灵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如冰渣子,“昨儿夜里,从我昏过去到今早你进门,这屋檐底下,到底有谁来过?” 春草一愣,忙不迭地摆手:“小姐,您胡说什么呢?大门是老太太亲口吩咐落了死锁的,钥匙就在王嬷嬷手里攥着呢。” “死锁?”龙灵冷笑一声,“那窗户呢?那后窗连着假山,若是有人翻进来……” “哎哟我的亲小姐!”春草急得跺脚,“那窗户是从里头闩死的,今早我进去扶您的时候,那闩还好好地横在那儿呢。除了您跟……跟那位爷,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呀。” 龙灵指甲深深掐经肉里。 窗户是死的,门是锁的。 可自己腿心还没散去的红肿、那乳尖刺目的齿痕,又是谁留下的?难道真是那个死鬼秦霄声回光返照?或者是…… 不,一定是有人有钥匙,老太太……或者秦家那些不安分的叔伯。 她闭上眼,绝望感袭上心头。 龙灵跟着春草往前院走的时候,路过东厢房,门大敞着,几个丫鬟婆子跪在门口烧纸钱,烟雾缭绕,纸灰像黑色的蝴蝶在风里打着旋儿。 她往里瞟了一眼,看见秦霄声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床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盖了一块黄布,两只手交迭在胸前,指甲青紫,看得她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而床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青灰色的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不清是什么模样什么表情。 春草在龙灵耳边小声说:“奴婢才刚打听的,那就是少奶奶。” 龙灵多看了那女人一眼,正巧她转过身来,两人女人的视线无声地撞到一处,林氏的面容算不上好看,五官平平,胜在一股子端庄沉静的气度,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三姨奶奶,秦霄声的第三个老婆,那第二个呢? 她把这个疑问压在舌根底下,等走过了东厢房的走廊,才低声问春草。春草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把半个时辰前打听到的抖了个干净。 原来在她之前,秦霄声已有过两房,少奶奶是个隐形人,生了两个女儿,早已看破红尘般守着佛堂;二姨奶奶两年前生了个死胎,当场就疯了,去年秋天跑出去的,到现在也没找着,有人说看见她跳了河,也有人说她跑回娘家了,反正人不见了,秦家也没报官,就当没这个人似的。 龙灵仔仔细细听完,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在走廊的石板路上。 春草赶紧扶住她,龙灵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的蝴蝶已经磨得看不出翅膀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少奶奶还活着,二姨奶奶疯了下落不明,她是第三个,嫁进来第二天就成了寡妇,这大概也算一种本事,只是不知道这本事能保她活多久。 第四章被亡夫的表哥看湿了 议事厅在秦宅的中轴线上,是整座宅子最大的厅堂,平日里用来待客、议事、办红白喜事。 龙灵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缩在最后面,挨着门边的椅子坐下,春草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像两只误闯进来的麻雀,大气都不敢出。 厅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沉老夫人,七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紧实的圆髻,脸长得瘦长,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灯笼,把这满屋子的人都照得透透的。 她旁边站着的女人是王氏,秦霄声的生母,大房长媳,并不管事,生得极寡淡,面色也有些苍白,话亦不多。 沉老夫人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矮胖身材,下巴迭了两层,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团花缎面袍子,腰间挂着玉佩荷包,一应俱全,像年画上的财神爷。 这是秦家旁支的二房,人称秦二爷,做粮食生意的,这几年借着秦家的名头发了不少财。 他对面坐着的是三房的人,四十不到,高挑身材,一张脸瘦得像刮过的骨头,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阴恻恻地坐在那里,他右腿是瘸的,手边拄着一根黑漆拐杖。 龙灵在闺中时就听父亲提过一嘴,这位秦三爷早年在军队里待过,后来腿受了伤才退下来,性情阴鸷,不好相处,秦家上下没几个人敢跟他说话。 三房的人来得不多,除了秦三爷自己,就只有两个贴身伺候的老妈子。 丫鬟们哭着烧纸钱,几个旁支的婶娘围在灵堂门口叽叽喳喳,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厅里的人听见: “霄声这一走,大房那两千亩水田可怎么办?老太太年纪大了,总不能自己管吧?” “可不是嘛,还有城里的三间铺子,每月的进项可不是小数目。” “依我看啊,该归大房的还是归大房,可大房就剩两个丫头片子,将来还不是……”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剩下的话烂在肚子里,变成几声意味深长的咳嗽。 龙灵坐在角落里,把这些话一句句都听进去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一根根白得像葱管,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干净得不沾一点尘世的灰。 她想,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她这个三姨奶奶的存在,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一个冲喜的穷丫头,死了丈夫,连堂都没拜过,名不正言不顺的,有什么资格分家产? 她倒是乐得被忽略。 快到正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仆从跑进来,在沉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沉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不一会儿,院门口响起好几个步伐整齐的脚步声。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清秀,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礼帽。 他一进门就把帽子摘了,夹在腋下,目光扫了一圈厅里的人,最后落在中间那具棺材上。 秦霄声的尸体已经从东厢房移到了前院,装进了一口沉阴木棺,棺材盖还没合上,露出那张盖着黄布的脸。 来人是钟清远,沉老太太胞姐家的二少爷,二十四岁,在军阀手下做幕僚,据说很得宠,他身后跟着两个便衣卫兵,腰里别着枪,黑黝黝的枪柄露在衣襟外面,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人是带着枪来的,最好别惹。 那厮走到棺椁前,绕着转了一圈,忽然停下,弯着腰,凑近棺材里那张盖着黄布的脸,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动作不大,却让厅里好几个人变了脸色。 钟清远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棺材另一头的少奶奶林氏身上,眉毛一挑,笑得有些玩味:“表嫂,霄声兄这死相,可不像是病死的。” 那个原本抽抽噎噎的女人,当即冷了脸:“二少爷,秦家治丧,说话还请留几分体面,霄声的身子,外头谁不知道?” 钟清远哂笑一声,目光在灵堂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龙灵那张被白绒花衬得愈发娇艳的脸上,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惊艳。 “这位……就是新娘子?啧啧,当真是人间绝色,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龙灵被他那黏糊糊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意识仿佛被拖回昨夜那场迷乱的梦中。 是他吗? 此人唤少奶奶嫂子,瞧着年轻力壮,又是军方的人,若他想潜入新房,秦家谁敢阻拦? 一想到这里,龙灵只觉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忙往椅子里缩了缩。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钟清远忽觉没趣,便带着他那一班人先行离开,他前脚赶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那声音在民国二十三年的小城里是个稀罕物,街上跑的还是黄包车和马车,能开得起汽车的,整个城也数不出几家。 厅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几个靠近门口的仆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然后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脸上露出一种又敬又怕的表情,慌慌张张地往两边让开。 秦家的人忽然一个个站起来了,连秦二爷那个圆滚滚的身子都从太师椅里撑了起来,秦三爷拄着拐杖也站直了,几个旁支的婶娘更是整了整衣襟,捋了捋鬓角,脸上那副争家产的嘴脸忽然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恭恭敬敬的表情。 沉老夫人倒是一动不动,只微抬下巴,像一尊终于有了活气的佛像。 龙灵只能跟着赶紧站起来,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偷着眼往门口看去。 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厅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款步而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不像是来奔丧的,倒像是来巡视自家的领地。 那身黑西装剪裁得极其阴毒,每一处线条都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长腿迈动间,裤褶处泛起一股子厚重而矜贵的缎子光泽。 这身皮相,倒像是从哪本描金绘彩的洋派画册里生生裁下来的,精致得叫人觉着不真实。 他已是过三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熟透了的时候,周身透着股子被金钱与权力浸淫出的矜贵。 龙灵不敢看他的脸,连忙垂下头,生怕叫人看见了编排他不守妇道。 “姨奶奶。”男人走到沉老太太跟前,微微欠身,声音低沉磁性,却如昆仑碎玉,听不出多少哀恸。 “清岚啊,你可算来了。”沉老夫人这才站起来,虚扶了下他的手臂,混浊的眼里竟挤出了两点泪,“霄声走得急,昨儿大喜,今儿大丧……这秦家的债,老婆子压不住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秦家没了秦霄声,需要一个能撑场面的人,而这个人,她选中的是钟清岚。 钟清岚微微垂了垂眼,嘴角带着一个谦逊的弧度,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凉薄:“姨奶奶言重了,清岚不过是个替人算账的,秦家的事,自有您做主。” 替人算账的。 龙灵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替人算账”是什么意思。 他在英国开的一家洋行里做买办,管着整座上海的进出口贸易,手底下几百号人,连英国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在沉老太太面前,他说自己是“替人算账的”,谦卑得滴水不漏,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你只看见鞘上的花纹,看不见刀刃的锋利。 沉老夫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之类的客气话,便坐了回去。 寒暄了几句,钟清岚的目光终于动了,慢条斯理地在厅里转了一圈,落到角落龙灵脸上。 龙灵就缩在人群后头,像是被这满屋子的白幔生生挤到了影子里。她低着头,从钟清岚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那一截凝霜赛雪的脖颈,颤巍巍地折出一个卑微的弧度。 她不敢抬头,一双眼只死死地盯着钟清岚那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旗袍,料子不算单薄,松松裹在她那细弱的骨架上,越发衬得那身段像是一支刚出水的白藕,在衣衫里摇摇晃晃,透着股子伶仃的、随时会被折断的危险。一头乌压压的发,只用了一根素簪简单挽起,鬓边别着一朵白绒花。 在钟清岚眼里,这女孩子实在是单薄得过分了。 那旗袍领口紧紧扣着,严丝合缝,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瞧上去是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那是种像碎瓷片一样的可怜,扎在手心里是疼的,可若是不狠命揉碎了,倒真显不出它的贵重来。 他隔着金丝眼镜,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灵在那视线的剐蹭下,只觉得后脖颈子那块细肉登时一阵紧缩,仿佛昨夜那些鬼丝又从地影里钻了出来,让她的脸蛋在刹那间红了个透,像是一抹在这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偷生的桃花色。 她原本死死盯着那双漆黑锃亮的皮鞋,可那目光太沉,压得她脊梁骨发酥,龙灵的手在旗袍上狠命揪了一把,才颤巍巍怯生生向上一撩眼。 这一抬头,正正地对上了钟清岚的眼。 隔着那一层薄薄泛着冷光的金丝镜片,钟清岚的眼神绝不是一个表哥瞧弟媳该有的样子。 那目光太深也太烫,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围猎,在这端方清冷的皮囊下,藏着一头正舔舐着利齿的凶兽,镜片后的眸子漆黑如墨,倒映着她那张红白交织受惊过度的脸。 按理说,她一个刚死了丈夫的新寡妇,不该这样直直地看一个陌生男人。 可龙灵就是觉得自己的魂灵像是被那双眼给吸了进去,那是一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虽是隔着斯文的镜片,却无声无息地在她脸上、唇上、甚至是那紧扣的旗袍领口处反复逡巡。 龙灵努力平复心绪,想从他的目光里寻找一丝昨晚那个毁了她清白的真凶的蛛丝马迹。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薄薄的嘴唇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品评一件已经落入掌心的玩物,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了。 是他吗?会是他吗? 龙灵的心跳乱了节奏,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觉得昨夜梦里那处被“鬼丝”撑开的酸软感又在这一瞬,羞人地复苏了。 更可怕的是,他正在朝自己走来,她飞快地垂下羽扇似的睫毛,连呼吸都带了颤。 第五章在亡夫灵前被其他男人逼问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会错意了。 钟清岚不是朝她,是朝她旁边那个正在抹泪的林氏。 他在林氏面前站定,语气温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可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不出温度:“弟妹节哀,霄声的身子骨我一直是知道的,这桩婚事本就不该,既然办了,落得如此结局,也算天命。” 他提到“这桩婚事”的时候,眼角余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在龙灵脸上轻轻擦了一下,一触即离,可龙灵被那一眼扫过的半边脸忽然烧了起来,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烫得像被火舌舔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那个眼神…… 竟然和梦里那个按着她乳尖、恶意玩弄她腿心的恶鬼重迭在了一起。 龙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腿之间那股子早已止住的蜜水,微微地悸动了一下,龙灵吓了一跳,忙夹紧腿,迅疾把头垂下去。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钟清岚在和别人说话,在和林氏、秦二爷说话,沉老夫人说话,那些话语像隔着水传来的,听不真切,缠在耳畔的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龙灵攥紧手指,在心里告诫自己:你疯了?别想了,他是秦家的贵客,是来奔丧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是秦霄声的未亡人,是新寡的姨奶奶,你要守孝,要避嫌,要把这身素白的旗袍穿够三年。 然而身下那处,全然违背主人的意愿,像一张不知餍足的小嘴,在那一方窄小的隐秘里,独自回味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凌辱。 钟清岚已然转过身去,留给龙灵一个修长而冷峻的轮廓。 那头发梳成时兴的大背头,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规尺量过一般,一丝不苟地贴伏着,发根处修剪得极干净,露出一段微冷劲瘦的后颈,在那雪白的衬衫领口上方,被黑西装那一圈肃穆的线条死死框住。 这种近乎洁癖的整饬,在他身上却催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紧绷的张力。这种克制到了极致的雄性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叫龙灵在那清冷的背影里,竟读出了一丝令人心惊肉跳属于男人的野蛮。 她被自己吓到了,赶忙闭上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一炷香后,众人散去,偌大的议事厅只留下沉老夫人与钟清岚,隔着那道透不进光的百花落地屏风,龙灵瞧见一老一少两个剪影。 老夫人苍老的身躯陷在红木太师椅里,不紧不慢地喝着龙井茶,而钟清岚垂首立在身侧,镜片后的神色隐在阴影里。两人交谈的声音极低,只隐约漏出几个“水田”、“压不住”、“那丫头”之类的词碎。 龙灵心口没来由地一缩,她不敢多待,拉着春草低头退了出来。 当日下午,秦宅上下被一股子凄风苦雨笼了严实。 灵堂设在前厅,为了压住秦霄声那横死的戾气,沉老太太命人挂了足足三层的白幡。北风一过,那些白绸子在半空乱舞,活像无数条吊死鬼的舌头。冥币焚烧后的黑灰随着烟气在梁柱间打转,扑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焦苦味。 龙灵跪在蒲团上烧纸,从午后一直跪到日头偏西,膝盖底下的蒲团换了三个,每一个都被她跪得扁扁的。 她往火盆里添了一沓又一沓的纸钱,那些黄纸在火舌里卷起来,变黑,化成灰,热气扑在她脸上,可秦家的人心,在这死人面前散得比那那些烟气还快。 秦二爷说铺子里账目出了漏子,带着管事匆匆溜了;秦三爷盯着那口棺材,阴鸷的眼神恨不得从秦霄声身上刮下一层油来,随后也拄着拐杖“笃、笃、笃”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大少奶奶林氏守了一会儿,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手里牵着大小姐,怀里抱着二小姐,两个丫头小的哭大的闹,林氏手忙脚乱地哄,添了几张纸钱就赶紧走了,连烧完都等不及。 龙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女人嫁进秦家也该有七八年了,生了两个女儿,丈夫死了,她大概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要管孩子,应付亲戚,在这堆豺狼虎豹中间站稳脚跟,哪里有空哭。 几个旁支的婶娘嚼够了舌根,各自散去用饭了,走的时候还在议论: “听说三姨奶奶娘家只陪了一口破木箱,啧啧啧。” “可不是嘛,三百块大洋买来的冲喜媳妇,这还没圆房呢就守了寡。” “你们说,她克死了大少爷,会不会被赶出去?” “别瞎说,大少爷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是她克的......”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过来,龙灵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火盆里添纸。 灵堂里渐渐冷清下来,成了一座被人遗弃的孤岛。 守灵的丫鬟起初还有五六个,后来一个说去添炭,一个说去如厕,一个说肚子疼要去吃药,三三两两地走了。 龙灵知道她们只是借口罢了,谁愿意守着一个死人过夜呢?尤其这个死人死得不明不白,七窍流血的,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脊背发凉。 到了下午四点钟,连春草都被支去了厨房取热水,说是老太太要喝参汤,厨房里人手不够,让她去帮忙。 这前厅,便只剩下一口沉重木棺,和跪在蒲团上柔弱无依的龙灵。 棺材盖半合着,那是为了让死者“透气”入轮回的规矩,龙灵不敢抬头,可那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在寂静中放大了无数倍。她总觉得,那合了一半的木盖缝隙里,正有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她。 外头忽然起了风,没头没尾来得蹊跷,白幡被吹得乱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挽联也从墙上被揭了起来,上联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啪地贴在了柱子上,下联直接飞出了灵堂,不知落到了哪个院子里。 龙灵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灵堂里空荡荡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活人,那些丫鬟们走了就没回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龙灵不禁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纸钱掉了几张,飘到地上,被风吹得到处跑。 正要起身去捡零落满地的纸钱,忽然在这个时候,龙灵听见一阵皮鞋踩地的声音。 抬头望去,原是钟清岚逆光踱来,他那身黑西装被光照得有些发虚,倒显得那副身架子愈发宽阔。 钟清岚并没有看她,甚至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径直掠过火盆,走向棺木,皮鞋踩在纸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他在棺椁前站了几息,将手慢条斯理地搭在了秦霄声脸上的那块黄布上。 龙灵张着嘴,想喊他住手的话差点脱口。 她想说,死人脸上的布不能随便掀,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掀了不吉利,会招东西。 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毫无避讳地掀开了那块黄布,露出底下秦霄声那张开始泛起紫斑的脸,七窍的血迹被擦拭过,留下了一层洗不净的乌青。那双眼依旧瞪着,死相极惨。 钟清岚定定地瞧着那张脸,良久无言。 片刻后,男人薄唇轻启,吐出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龙小姐,你过来。” 龙灵一愣,手里捡起来的几张纸钱被她捏得变形,她不想过去,一点都不想过去,棺材里那张脸已经够吓人的了,再看一眼,只怕要被吓晕过去。 再则,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不该跟一个外男离得太近,更何况是在灵堂这种地方,可她不敢不从,钟清岚是沉老太太请来的人,是秦家的表亲,是她在秦家立足需要仰仗的人,她不能得罪他。 龙灵战战兢兢的起身,一步三挪地蹭到了棺材边,离钟清岚远远的,中间隔了至少三步距离。她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棺材里的死人,也不敢看旁边的活人。 “站近些,站那么远能看见什么?” 龙灵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两步,离他只剩一步距离,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不浓,恰到好处地裹在她周围。 “秦霄声暴毙时,你在他身边?”钟清岚侧目来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在询问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是。”龙灵点点头,觉得光点头不够,又补了一句:“他喝完合卺酒,呕了口脓血,便倒地不醒。” “为何不立刻喊人?”他鼻梁上横着那副镜片冷冷地反着灵堂里的惨白火光,将那双眼衬得深不见底。 “因、因为,我也……吓晕了。”龙灵顿时没了所有底气,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他吐血之前,可有与你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 龙灵忆起秦霄声那七窍流血的死状,胃里一阵翻涌,嗓音颤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他话都没说几句,就想靠过来,我推了他一下,他就倒了。” “只是推了他?”他撤步逼近,那身黑西装像是一道倾颓的铁幕,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龙灵复又点点头,明明所言句句属实,偏生在那双金丝眼镜后的深潭里,龙灵觉着自己像是被剥净了,赤条条地摊在冬日的冷阳底下。 “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奇怪的声音没有,不寻常的东西…… 她怎么说得出口。 第六章尸旁惊变,指下生春 灵堂的烟火烧升腾得有些毒辣,熏得龙灵一阵气短,正斟酌着字句,却见那原本已经死透了的秦霄声,喉咙里竟传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紧接着,那具僵硬的尸体,右手猛地往上一抽,在那半合的棺材盖上挠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在龙灵脑子里炸开了,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不知道那是尸僵缓解后的肌肉痉挛,还是神经未梢的残余反应,她只知道一个死了快一天的人忽然动了手指,这在她十八年的生命里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像被人从膝盖后面猛地踹了一脚,整个人朝前扑去。 面前就是那口敞着盖的棺材,里面她那个死人丈夫那张面目狰狞的脸正在离她越来越近,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龙灵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那股腐臭即将贴上她面门的刹那,一只有力的臂膀横空出世,狠狠箍住她的细腰。 那条手臂极有力,隔着衣服,龙灵都能感觉到他小臂上贲张的肌理,钟清岚不只是扶住她,顺势往回一勾,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进了那袭黑西装的影子里。 她的腰一向敏感得厉害,平日里春草帮她系腰带都要惹得她发笑,如今被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全力箍住,带着一种亵玩的狠劲,五指揉着衣料生生掐进了她腰侧最软最娇嫩的腻肉里。 龙灵听到他西装底下那颗跳动得沉稳却充满杀机的心脏,以及那股子成年男人的燥热。 这一撞,竟像是把昨夜那场荒淫的残梦给撞碎了,下体莫名其妙的毒瘾,在这一刻借着这看似正经的搂抱,疯了一般地席卷全身。 “唔……”龙灵的一声轻吟还没出口,便被那种极度的羞耻感给生生掐断。 钟清岚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向下压去。 他掌心宽大灼热,顺着那玲珑的腰线,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挺翘的臀尖,温热的大掌在那紧绷的衣料上来回游弋。 那种触碰,在此时化作一把干柴,投进了她那早已被鬼火点燃的身体。 在这一方狭窄紧绷的禁锢里,她那处不争气的淫穴如潮汐般决了堤,黏湿湿地贴在最嫩的那处肉褶上。 好想死,好想就此死去。 她一个死了丈夫的新寡一年,被一个外男搂在怀里,身体居然湿成了这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那条手臂倒是撤得极快,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紧箝,不过是出于绅士最合乎礼法的体恤。随着那冷冽的檀香味退开半寸,他稳稳地松开了手,指尖连她丧服的边缘都没多摩挲半分,得体得简直叫人挑不出刺来。 钟清岚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当心。” 龙灵连忙站稳,却还是乱了阵脚。 她忙整饬好衣衫,心有余悸地看了那口棺材一眼,“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必害怕,死人的神经抽搐罢了。”这话说得极淡。 龙灵的心跳还是紧张得难以平复,一半是因为那个死人,剩下一半是……因为他。 “龙小姐受惊了,若是疲累,还是去后屋歇着吧,这里交给下人便是。”钟清岚斯文地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她脸上一掠而过。 “多、多谢。”龙灵低下头,声若蚊呐。 末了,他没再说什么,步履从容地走出灵堂。 龙灵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混合着纸灰的空气,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一身素净的衣衫,腰侧那块被他的手指掐过的地方,棉布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手掌的余温还烙在那里,带起一阵潮热,生生烫进骨头里。 入殓的仪式在午后走完了,按老规矩,死者要在祠堂停够七日,每日添香、烧纸、守灯,不能断人,头七的守灵尤其要紧。 龙灵不信这些,她爹抽大烟抽得家徒四壁的时候,她什么鬼神都不信了,要是真有鬼神,哪能让好人遭殃坏人快活? 但是,她人微言轻,不敢不信,至少不敢在秦家人面前露出不信的样子,所以她跪得端端正正的,腰背挺得笔直,低着头,看上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未亡人。 灵堂背靠一片竹林,风一吹过,竹叶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若换做平时,倒是个听竹的好去处,可此刻听来,倒像无数个冤魂在窃窃私语。 而堂内,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布成了个玄妙的方阵,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齐齐向后仰去,拉扯出无数诡异的残影。 那口黑漆漆的木棺就摆在正中央,龙灵跪在棺尾,麻木地给火盆添纸钱,深冬入夜寒冷入骨,还好有这火盆暖身子,视线越过火盆里翻飞的纸灰,正好能瞧见灵位上的那幅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假山前,眉目清俊,唇角带笑,那是一张温润儒雅的脸,像极了那个名动京城的才子。 然而龙灵一闭上眼,脑子全是昨夜那个七窍流血、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骷髅鬼。 春草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跪在她身后,收着嗓子说:“小姐,我听王嬷嬷说,那画像是大少爷二十岁时请人画的,后来病得脱了相,沉老夫人伤心,便不许府里再出新的画。说是要让大少爷走的时候,也是全了这副体面的相貌。” 龙灵默不作声,看着那画像,心底泛起一阵自嘲。 这秦大少长成翩翩公子也好,长成骷髅鬼也罢,左右自己都是那个命运,由不得她说了算。 林氏带着两个女儿跪在左侧,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送。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那双眼空洞洞的,泪大概已经流干了,偶尔掠过两个瑟缩的孩子时,也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麻木。 两个小姑娘缩在母亲怀里,大约是见惯了父亲发病时的狰狞,此刻对着棺材竟也生不出泪来,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惊恐地盯着那些随风乱舞的白幡。 沉老夫人端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低垂着眼帘,嘴里念念有词。 “既然入殓了,便要守得干净些。”沉老夫人忽然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龙灵腰际扫过,“霄声生前最是个讲究人,如今虽走了,你也别教他走得不安稳。” 龙灵心里一紧,低头应声,她已经跪了一天,膝盖已经麻了,麻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两条腿像是借来的,不再属于她。 她试着把重心从膝盖挪到脚背上,想着缓解一下,可稍稍一动,麻意就像无数根针从膝盖炸开,扎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发生了那种事情,她连那个淫贼的影儿都摸不到,如今还要为那个死鬼守灵,大抵是龙家造孽太多,报应全在她身上了。 “嗒。” 一声极轻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龙灵抬头一看,视线死死锁在棺木顶端。 只见原本干爽的沉阴木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婴儿拳头大小的水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顺着棺木的纹理缓慢向下滑行。 林氏也听见了动静,她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屋顶漏雨,秦家这老房子有些年头了,明儿叫管家找人修修。” 龙灵心中疑窦丛生,外面一没风二没雨,哪来的漏水? 正疑惑间,供桌上那两根足有儿臂粗的白蜡烛火苗,毫无预兆地齐齐向棺木方向倾斜一点。那火苗被拉得极长,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吸了一口,片刻后又恢复了直立。 龙灵打了个寒战,双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第七章鬼爪揉奶,灵堂逼奸 夜寸寸下沉,子时将近。 龙灵困得眼睛发涩,眼皮像挂了铅块,一个劲儿地往下坠。 沉老夫人已上了年纪,终究是撑不住了,由着王嬷嬷扶着回了院子。 林氏拉着两个昏昏欲睡的孩子也跟着起身,临走前,特意看了龙灵一眼:“妹妹辛苦,我带着孩子先去侧厢歇一歇,下半夜再来替你。” 龙灵只好尬笑着答应了,她可不敢指望后半夜会有人来替她。 偌大的灵堂瞬间空旷了大半,除了两个负责添油的丫鬟,便只有春草和小翠。 小翠是老夫人今儿个特意指派过来的,说是怕龙灵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丫头生得干瘪,一双三角眼转起圈来却十分机灵,她借口去给角落里的长明灯添油,实则寻了个阴影处,抱着胳膊缩在那儿打起盹儿来。 春草也熬到了极限,脑袋沉沉地往旁边一歪,靠在了柱子上,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只剩龙灵一个人孤零零地跪着。 四周实在太静了,长明灯的火苗还在摇,幅度越来越小,像是灯芯烧短了,火没了力气。供桌上的香燃到了尽头,龙灵撑着身子上前添了三炷。 正要往回走,忽然间又听见“嗒”的一声,屋檐又在落水了。 龙灵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 没有雨水的清冽,也没有尸水的腐臭,是一股子化不开的墨味。 屋檐怎么会滴墨? 没等她想明白,灵堂内那四十九盏长明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齐齐掐灭,火苗先是向着棺木的方向疯狂倾斜,随即“噗”地一声,彻底陷入了黑暗。 龙灵吓了一跳,差点失声尖叫。 “春草?小翠?”龙灵颤着嗓子唤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身后的脊梁骨处,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猛然窜起。 凌晨十二点,阴气最重。 龙灵觉察到,原本空荡荡的身后,突然多了一道冰冷的影子,一双冰冷的长臂,无声无息地从背后环绕了过来。 一道阴冷,像是嗓子里堵满了陈年老痰的声音,在龙灵的脑后幽幽响起:“娘子……” 龙灵吓得面无血色,僵在原地。 “昨夜……你为何要推我?爷好伤心。”那个声音凑得更近了,直接贴上她的耳朵,像条毒蛇一寸寸爬过她的脑子。 龙灵脑海里全是秦霄声七窍流血的死状。 难道昨晚不是秦家的活男人……真的是秦霄声? 他因为死得冤,所以魂魄不散,连断气了都要爬回来索要他那未尽的新婚之夜? “不……不是我害的你……”龙灵艰难地咽着唾沫,牙齿打颤:“是你自己……” “嘘。”那个东西发出一声戏谑的轻响,冰冷的手指覆上那截细嫩的颈项,流连片刻,随即蛮横地向下滑动。 由于守灵,龙灵并未穿那件层层迭迭的旗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棉布丧衣。那只手轻而易举钻进了她的衣襟,直接抓住那对不安的乳肉。 “唔……”龙灵紧紧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既然去了那个世界,为何非要缠着她不放? “今儿下午,钟家那小子摸你了对不对?”那声音带上点狠戾,手上的力道加重,在那对奶肉上粗暴地揉捏起来,“淫妇,他摸你的时候,你就想男人了?” 姓钟的? 龙灵在混沌中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下猛地一震。 这鬼竟然知道下午钟清岚搂她的事? “他摸得……有我舒服吗?”那鬼爪猛地一收,死死捏住了龙灵的胸脯,冰冷的指尖在乳尖上狠狠一捻。 “啊!”龙灵把下唇咬出了血珠,也拦不住那声带着哭腔的娇喘。 “你这副身子……真脏啊。” “被钟清岚摸了一把,就流了那么多骚水……瞧瞧,现在那里……是不是又湿了?”那鬼阴恻恻地说着,鬼爪顺着龙灵的腹部一路向下滑去。 侧腰那枚红花瓣在鬼气的催动下,正疯狂地叫嚣着灼热。 “秦霄声,是你吗?求求你……放过我……” “秦霄声?这也是你能叫的?”那鬼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嘶哑:“我是你的夫……你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既然昨晚没做完,咱们现在……继续……” 那截冰冷的指尖,像毒蛇一样,一点点朝龙灵下体那处幽径探去,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几乎要呕吐出来。 “反正都是死……既然嫁了……就陪我下去吧……”阴气森森的低语变得粘稠而恶毒。 鬼爪勾住了亵裤边缘,正要往下一拽,灵堂一角的小翠见鬼似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鬼啊——!走开!走开!” 是小翠。 那丫头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连滚带爬从阴影里跳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挥舞着,将身边的油壶撞翻在地。 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这死寂,龙灵身后的阴冷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束缚感像是一阵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吹得无影无踪。 “呼——” 灵堂内的四十九盏长明灯,竟又在同一时间重新燃起,虽然依旧微弱,却足以照见每一个角落。 龙灵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拢紧了散乱的丧服。 她惊恐地回头看去,背后只有空荡荡的墙壁和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白幡,哪有什么鬼影? “小姐?小姐您怎么跪到地上去了?”春草被惊醒了,揉着眼睛,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扶她,“哎哟,这小翠发什么疯,怎么把油壶给打了?” 龙灵死死抓着春草的手,手指青紫,嗓子干哑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在刚才被那鬼手抓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五指抓痕。 墨迹!那是墨迹! 龙灵的睡意彻底荡然无存,终于熬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林氏带着一群打着哈欠的下人来接手。 她换了一身新丧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甚至还抹了薄薄一层脂粉,大概是为了遮住熬夜的憔悴。走进祠堂,给秦霄声的灵位上了香,然后才转过身来看龙灵。 龙灵那张惨淡如鬼,看得她心头一惊,心疼地叹了口气:“我这一下子睡迷了,妹妹守灵辛苦了,霄声在天之灵,怕是也该感念的。” 龙灵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少奶奶客气了,应该的。” 林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指挥丫鬟们添香、换水、整理供桌,忙忙碌碌的,把灵堂弄出了几分活人气。 龙灵像一具行尸走肉,由春草搀扶着,一深一浅地穿过秦家曲折的回廊。 回到西跨院时,她几乎是摔进床榻里的。连外罩的丧服都顾不得脱,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怕极了,害怕一睡着,那个恶鬼又会侵入她梦中。 没想到昨夜那个手段恶劣,将她玩弄得下身红肿,水流不止的畜生,竟是那个死透了的病秧子。 一想到这儿,龙灵身上就冷得厉害,再厚的被子都带不来任何一点暖意。 可这具身子实在是太累了,她需要休息,需要好好休息。 屋子里一时极静,春草在外间守着,那燃了一半的檀香在香炉里慢吞吞地旋着烟,像是一道催命的符。 龙灵拼了命地瞪大眼,想在那白亮亮的日光里寻几分周全,眼皮子却像是坠了两块沉甸甸的铅。 垂一点,又挣扎着掀开一点。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那窗格子的影儿在眼前晃动,她心里一万个求告着别睡,无奈那意识已经像是一只断了翅的蝶,在层层迭迭的白幔与阴影里,不可救药地往下坠。 龙灵果然又沉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梦。 又是那层层迭迭的红帐,从虚空中垂落,无风自动。 “唔……”龙灵低吟一声,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极度羞耻的姿态。 几缕鬼丝悬吊着她的手腕,双手高举过头顶,足尖被迫踮起,身上那件丧服在梦境的迷雾中变得薄若无物,紧紧贴合每一寸曲线。 那个姿势,让她的胸脯被迫高高挺起,身上衣服非但没挡住春色,反而让白花花的奶子在薄绸下若隐若现,顶端两颗小乳尖颤颤巍巍地立着,红彤彤的娇艳欲滴。 “谁……出来……”龙灵忍着泪意,声音颤抖。 第八章被恶鬼吸奶吸到喷水(微H) “嗒、嗒、嗒。”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红纱阵中响起。 龙灵湿着眼,看见一道身影从虚无中缓缓走来。 那人一袭玄黑长袍,墨发及腰,随意地披在身后,面容依旧像是蒙着一层雾气,只不过这一次,龙灵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在雾气后透着幽幽冷光,正意态闲闲地欣赏着面前这具婀娜的女体。 那鬼步步逼近,伸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野蛮地揪住龙灵一侧嫩乳,指尖掐住那粒乳尖。 “呜呜……不要……”龙灵那声娇啼被他指尖的力道生生碾成粉末。 隔着布料,粗砺的触感在那处娇嫩顶端狠狠研磨,像是在揉搓一颗熟透了的红豆,要把那丁点儿红晕逼出水来。 丝绸在他的狠劲下被拽出一个凌乱淫靡的褶皱,将那处被惊扰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鲜活。 那是隔靴搔痒般的折磨,比赤裸相对还要叫人心惊肉跳。 “真美。”那恶鬼赞叹一句,声音分明是诱人沉沦的低磁,却无端让龙灵浑身汗毛直竖。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龙灵想要后退,手腕上的鬼丝猛地收紧,让她不得不被迫挺起胸脯,将那团奶肉更深地送入他手中。 他没有回答,松开娇乳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颈项,那张模糊的脸凑了上来,薄唇如恶狼般贴上了她的颈侧。 “嘶——” 龙灵痛呼一声,这恶鬼啃得暴力又凶恶,尖锐的齿尖抵在她细嫩的皮肉上,反复蹂躏,直到在那雪白的颈项间留下一个个紫红的吻痕。 他仿佛在那雪白皮肉上搜寻着什么,一旦嗅到那一丝令他不快的气息,便要用齿尖狠狠磨过。 “疼……放开我……”龙灵哭着摇头,被束缚住的身体无助地扭来扭去。 那恶鬼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是不满,冷冷哼了一声,他并未急着剥下那层碍眼的素白,长臂一揽,将她扣进怀里。 那一瞬,冰冷的触感瞬间封缄了龙灵所有的感官,他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暖气,除了森森寒气,便只剩属于男人的压迫感。 隔着几层衣物,他胯下一根极长极硬,透着股阴冷死气的肉刃,如怪物般存在,正蛮横地挤进龙灵腿间,在那道窄缝里来回厮磨。 “秦大少……秦霄声!”龙灵耻辱地哭出声:“人鬼……殊途,您何苦、何苦还要纠缠我这残破的身子……” 那男鬼动作一顿,随即一声充满了轻蔑与玩弄的嗤笑在龙灵耳畔炸响:“卿卿,你竟觉得我是秦霄声那没出息的丑鬼?” 什么? 龙灵泪眼汪汪地望着他,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 “你、你不是秦霄声?”她心头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她。 如果他不是秦霄声,那他是谁?哪个鬼能有这通天本事,将她困在这一方梦境里肆意玩弄? 那男鬼似乎并没打算解释,他的耐心在龙灵提及“秦霄声”三个字时便已告罄。 他指尖轻轻一挥,原本悬吊着龙灵的鬼丝化作齑粉,她惊呼一声,身子软绵绵地跌落下去,落入了一方柔软得陷进去的红色床榻。 这床榻极大,四周垂着如流苏般的鬼影。 他欺身而上,玄黑的袍袖掠过龙灵鼻尖。 那是一种摄人心魂的压迫感,龙灵被他紧紧按在怀里,胸脯贴着他冰冷的胸膛,隔着那层薄薄轻纱,那根淫物重重擦过她下方那处穴洞。 “啊啊……”太霸道了,敏感之处被他这么一戳,龙灵实在顾不得矜持,叫得有些放浪。 男鬼不再满足于那层衣物的阻隔,大手揪住龙灵的衣襟,往两边一侧,贴身的衣服在他手里撕成碎片,龙灵赤裸地呈现在他眼中,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河蚌,无助地张开。 他的长发垂落在龙灵肚腹上,手掌像有魔力,每经过一处,都会留下一酥麻的痕迹。 他的吻也是近乎劫掠的冷,先是衔住了那张微微开合的红唇,不急着深入,只用那微凉的薄唇在那娇嫩的瓣肉上反复研磨。 那吻虽是克制的,也透着股子阴鸷的狠劲,将龙灵那点儿破碎的求饶声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随即,湿冷的吻顺着她削尖的下颌游移而下,舌尖像是一条狡黠的冰蛇,在那一截凝霜赛雪的脖颈上掠过。 龙灵在他冷冽气息的包裹下,只觉脊梁骨发虚,腿心那片嫩肉还在被他那根怒涨的阳元无情地碾磨着,皮肉相贴,两片花瓣被蹂躏地蜜汁狂吐,带出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水声。 极冷与极热在那方寸之地激烈地交锋,龙灵觉着自己的灵魂都被那根淫棍给磨散了,身子在他怀里不可救药地瘫软了下去。 他的吻并未停歇,一寸寸向下滑去。 修长的玉颈下,那一双乳肉生得玲珑雪白,顶端两粒嫩尖受了凉,正可怜巴巴地挺立着。 那男鬼喉结重重一滚,眸子暗得惊人,猛一低下头,咬住了那粒羞答答的乳尖。 “啊——!” 龙灵疼得仰起脖颈,可怜地低泣。 他的唇啃噬劲头,齿尖在红晕上反复研磨,舌尖灵活地在要命的乳尖疯狂打转。 他显然不满足于这点儿微末的甜头,整个人如疯魔了一般,大掌托住那团雪白的乳肉狠狠向上托起,恨不得将整只奶子都塞进嘴里去。 由于吞得太深、太狠,他的轮廓几乎陷进了那片腻人的雪色里,喉咙发出如野兽进食般沉闷而急促的吞咽声。 那团软肉被他那股森冷的力道反复折磨,吸得变了形状,仿佛真的要被他拆吃入腹,化作他腹中一团热辣辣的淫欲。 “轻些……呜……要咬坏了……” 龙灵一双小手无力地抵在他肩上,男鬼充耳不闻,只一味地在那处雪丘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牙印。 那股要把她全身精气都从这乳尖处吸干的疯魔劲,叫龙灵在那极致的痛与痒中,下身已然被他磨得软烂的穴竟又喷出了一股热乎乎的黏液,全浇在那根肉茎上。 她一双失了焦的杏眼对上他冷冰冰透着色欲的眸子,在那无尽的沉沦中,龙灵任由他将自己这具身子,从唇齿到心尖,一点点地拆解吞噬。 第九章被指奸到晕厥(微H) 红帐如浪翻飞,将那一床春色遮得半明半昧。 重重迭迭的影子里,一白一黑两具身体紧紧交迭、缠绕,寂静的虚空中,只余下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吮吸声。 那是恶鬼在贪婪地采撷着那对娇嫩的乳肉,将那一腔温热的骨血连同羞耻一并吞吃入腹。 龙灵手指攥着他的墨发,一声声娇吟不再是单纯的惊恐,在那男鬼极致的撩拨下,被逼出来腻人的浪叫:“嗯……哦……不要……” 男鬼并不理会她的挣扎,那只透着死人般青白色的长手,顺着龙灵那被蜜水打湿的腿根一寸寸摸下去,一把扣在了那处早已泥泞不堪的腿心。 那一掌给得极重,厚实的掌心严丝合缝地压在挺立的阴蒂与湿软的肉缝上,重重地横向一揉。 “唔唔——!” 乳尖还被他含在嘴里,双重刺激让龙灵猛一弓腰,脚趾在床褥上蜷缩。 那种感觉太荒谬了,那手掌分明是男人的骨架,指节硬挺、有力,偏偏冷得像是一截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寒玉。 在他狠戾的摩擦下,蜜水被挤压得顺着指缝滑落,揉出一阵阵湿腻的“咕唧”声。 男鬼显然很满意她身子诚实的反应,倒是很乐意再添上一把火。 那张模糊的面孔埋在她乳间,吐息冷得龙灵直打哆嗦,那只手指在那湿淋淋的窄缝处打了个转,随即向上一顶,“噗呲”一声,整根钻进了那口正疯狂翕动的湿穴里。 “啊……啊哈……” 冷硬的异物感顷刻间填满了她,可怜的小口被那根指头残忍撑开,惊得那处媚肉疯了似的收缩。 他并不怜香惜玉,根手指像是要在里面搅碎什么,指节抵着那处最娇嫩、最怕疼的软肉,狠命一勾。 “啧啧——” 一声淫靡清晰的水响在寂静的屋内炸开。 他抽送的频率渐快起来,手指在蜜口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离都带出大片粘稠晶莹的蜜露。 龙灵在那阵阵破水声中叫得可怜极了,双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精悍的腰身,在那双大手肆意的凌辱下,龙灵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风暴里被打碎的孤舟。 “不要了……求你、求你……” 龙灵的求饶声在那冷硬的律动中碎成了浪花。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些微细的纹路,正一下又一下,粗砺而无情地刮过她敏感到极点的肉壁。那处不争气的小嘴贪婪地缠住那根冷冰冰的手指,每一寸媚肉都在吮吸。 龙灵都觉得灵魂像是被那冰冷的温度给冻碎了,随即又在那剧烈的摩擦中生出一股叫人绝望的渴求。 那恶鬼的脸虽然还是模模糊糊糊成一片,可他那具强壮、冰冷、充满压迫感的男人身体却沉沉地压着她。 他抽插的速度愈发暴戾,指节撞击在那处通红肿胀的肉口上,带起汹涌的粘稠水雾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把龙灵这一汪春水搅得天翻地覆。 “呜呜……轻点……” 梦境开始变得混沌,龙灵哭着向他讨饶,双手又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后颈,试图从这冰冷的怀抱里汲取一点点虚妄的安稳。 头脑沉沉浮浮,她感觉到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告诉我,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一边在那不断流水的窄口疯狂进出,一边贴着她的唇瓣逼问道。 “是……是你……”龙灵哭得梨花带雨,腰肢本能地迎合着那凶狠的抽插,“你是……谁……” “记住我的名字。”男鬼的声音磁性中裹着一丝慵懒,在梦境即将崩塌的刹那,他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嫩奶。 “我叫师蘅。” 最后一次深插,他用指腹狠狠按住了那块极乐的嫩肉。 龙灵的瞳孔瞬间涣散,身子在这一瞬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一声脱力的尖叫。 蜜穴在一阵颤抖过后,如山洪暴发般,滚烫的蜜液喷涌而出,悉数浇灌在他指尖上。 她在极乐中彻底晕厥过去,而那恶鬼,仍不依不饶地握着那处红肿的肉穴,享受着那场因他而起的潮汐。 “呼——” 龙灵从床上惊起,大汗淋漓。 梦里红纱翻飞的旖旎尚未褪尽,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男鬼清冷的声音,他在她耳边喊她“卿卿”,指尖在花穴翻江倒海的劲道,即便在这暖和的晌午,依然让她浑身发虚。 “唔……” 龙灵刚一动弹,便觉得腰窝酸软得像被谁生生折过一般,四肢软得像不是自己的,而更令她羞窘欲死的,是腿心那一股子滚烫黏腻的异感。 迟缓地动了动身子,龙灵颤抖着伸手摸向大腿根。 亵裤果然湿透了,湿得甚至可以拧出水来。 她掀开被子低头一瞧,原本素白的锦褥上,竟然湿了巴掌大的一块。 是那个男鬼留下的。 龙灵捂着脸,在寂静的午后,感受着私处还在一抽一抽的酸胀,强压住心底的悸动,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办?被色鬼缠上了,应该怎么办? “小姐?您可算醒了。” 外间传来春草急促的脚步声,帘子被掀起一角,春草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见龙灵支着身子发愣,忙放下盆子过来扶她,“您这一觉睡得可沉,方才老太太身边的王嬷嬷都来催过一遭了,说您是新媳妇,纵是守灵辛苦,也该给长辈请安,总是不好误了时候的。” 龙灵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避开春草探寻的目光,声音细若游丝:“知道了……备水,我要更衣。” “哎哟我的好小姐,这时候哪还来得及沐浴啊?”春草一边拧着温热的帕子,一边嘴碎地念叨,“别愣着了,小姐,快些。” 春草过来扯被子,龙灵惊得忙自己翻身下床,掩耳盗铃般将那块湿痕藏在皱巴巴的被褥深处。 龙灵赶紧把春草支开,生怕她看到自己衣衫下羞臊的身体。门一被带上,她便站在床榻边,褪下衣物,借着铜盆里那点热水,胡乱地擦拭着身体。 对原本应该安静蜷缩的乳肉,此刻反常地挺立着,乳头红肿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反复被谁含在嘴里细细咂了一晌午。 而腿心那处……那两瓣嫩肉被磨得有些合不拢,龙灵咬着唇,用毛巾在那湿软的缝隙里反复擦拭。 每一次擦拭,都像是自亵。 被指尖拓宽了一点的窄口,可耻地吐出了更多的蜜液,噗滋噗滋地响。 “淫妇……我是淫妇……” 龙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那抹还没散去的红潮,衬着鬓边那一朵素白的绒花已经散了,要掉不掉地别在那里,显出一种下贱待人采撷的媚态。 更让她心惊的是,腰侧那瓣红莲印记。 原本只有一瓣,此时那第二瓣也隐隐现了形,颜色还是很浅,正散发着一种只有恶鬼才能嗅到的甜香。 第十章气色红润的秘密 秦家的上房设在整座宅邸风水最正的核心。 龙灵一路低着头,只觉得两腿发软,尤其是腿心那处,梦里被那恶鬼拓宽过的内壁还没完全收缩,每迈一步,亵裤细密的料子便会不可避免地磨蹭到那一处红肿。 那种隐秘的磨蹭,让那些刚被压下去的潮意又蠢蠢欲动地从小腹深处窜了上来。 进了屋,沉水香扑面而来。 沉老夫人半卧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屋子里烧着铜炉,暖烘烘的,透着一股陈腐的香火气。 龙灵换了一身月白色立领旗袍,下摆用银丝绣着暗纹,外披一件雪色厚绒披风,走起路来不显臃肿,反而摇曳。 “妾身给老太太请安。”她盈盈拜倒,姿态谦卑地跪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由于双腿张开的角度,那一处尚未消散的潮意再次顺着大腿根滑落,龙灵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在一寸寸崩塌,她像是一个熟透了裂开了口的桃子,正把最私密的香气,一点点散发在这个本该庄严肃穆的堂屋里。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沉老夫人的声音慈祥,她微微侧身,对着空空如也的侧首座挑了挑眉。 “是。”龙灵应声告了坐,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昨儿守灵,辛苦你了。” “老太太言重了,灵儿既然进了秦家的门,守着夫君,是本分。” “好孩子。”沉老夫人忽然坐直身体,伸出那只枯如鸡爪的老手轻轻拉过龙灵之手。 龙灵不喜外人触碰,瑟缩了一下。 沉老夫人大概没有察觉,轻拍着她的手背,凑近了些,那股子香火气直冲龙灵的鼻腔,“昨儿晚上……没受惊吧?让你一个新寡守着霄声,如意做事欠妥。” 林如意便是秦霄声的正房大老婆。 龙灵心里猛地一紧,脸上连忙挂起一抹笑意:“少奶奶带着两位小姐也不容易,这都是龙灵该尽的义务。” 沉老夫人欣慰地瞧着她,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龙灵无法,只得僵着脖子抬起头。 她那一双原本清冷的眉眼蒙着一层薄薄春水,面颊上的红晕即便是在白粉的遮掩下也透着股子靡艳,分明是刚承过恩宠的娇妾。 沉老太太盯着她瞧了片刻,那只枯槁般的老手上探,去扶龙灵鬓边的一丝乱发。 被她这么一碰,龙灵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浑身汗毛倒竖。 她总觉得老太太那双混浊的老眼里,有一道锐光,正顺着她领口紧窄的旗袍,一路摸到了她那处还一缩一缩吐着水的腿心。 “呵呵,倒是个有福气的长相。”沉老太太的手在龙灵脸上摩挲了一瞬,触感冰冷且黏腻,“昨儿守灵一夜,我原以为你会累得脱了相,谁成想,这气色竟比昨儿还要红润不少。” 龙灵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抓着膝头的手猛一收紧,几乎要在指关节处捏出青色来。 因何红润?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被梦里的恶鬼生生吮出来的,被那指尖磨出来的,被那种羞于启齿的快感生生逼出来的淫红。 “许是……许是这屋子里炭火烧得旺。”龙灵慌乱地解释着,眼神躲闪。 “兴许吧。”沉老夫人呵呵笑了几声,话锋一转,“你婆婆昨夜告病,今儿你是见不着的。她那身子骨,比霄声生前还要弱,不过呀,她那屋里虽满是药味,却是个极会养人的地方,等过两日她松快些了,你再去瞧她。” 龙灵表面应着,心里浮起一丝疑云。 王氏她只在昨儿议事厅见过一面,一看就是个长年缠绵病榻的药罐子,哪有什么药香养人的道理。 沉老夫人又拉着她说了些秦家的家规,大多是些女子要守贞,要三从四德的话。龙灵如坐针毡,膝头都被她攥出一道道细褶子,觉得这些话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她腿心那片过度开垦的花蕊还带着酸胀感,胸口密密麻麻全是吻痕,却要坐在这里听一个老媪教导贞操。 “好了,我乏了,你且去灵前帮忙吧,霄声虽走了,可这大房的名头不能弱。” 沉老夫人终于放话,龙灵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起身告退。 穿堂风呼啸而过,将龙灵那一身薄汗吹得透凉。 她走得极快,腿心那处被磨得更狠,火辣辣的胀麻感如潮水般涌来,逼得她不得不放慢了步子,两道柳叶眉深深皱在一起。 “慢点……小姐,您慢点。” 春草在后头紧跟着,眼看着龙灵那原本端庄的步态变得有些扭曲,叫人看出股令人面红耳赤的摇曳,活像是那杨柳在风里失了骨头。 龙灵半点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沉老夫人那句“气色红润”。 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还是自己暴露了什么? 龙灵不敢细想,刚转过回廊,正要往西跨院的小径扎进去,视野里突兀地闯进了两道挺拔的身影。 龙灵脚步猛收。 走在左侧的,是刚从议事厅退出来的钟清岚。 他只着一身炭黑色的三件套西装,衬衫的立领笔挺而冷硬,正低头翻着手里那迭账目,镜片后的眼眸半垂着,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而在他身侧,并肩而行的是他的弟弟钟清远。 比起哥哥的禁欲与矜贵,钟清远则像是一把出了鞘带着血腥味的蛮横军刀,显出另一种极端的张扬。 那身草绿色的军装扣子散开了两颗,歪戴着军帽,腰间扎着牛皮腰带,将那截劲健的腰肢勾勒得极具侵略性。 他歪着头,不知在跟哥哥低声说着什么,眼底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龙灵想躲,可回廊狭窄,已是避无可避。 “小表嫂。”钟清远率先开了口,大概是常年吸烟,嗓音略显粗粝,他那双眼,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野狗,亮起了一抹令人极其不适的暗光。 钟清远停住脚,眼神像是一把烧红的钩子,肆无忌惮地在龙灵那身紧致的月白旗袍上钩划。 “给……二位请安。”龙灵垂下头,死死咬着唇,双手交迭在小腹前,施了一礼。 她刚低垂下头,钟清岚也停住了步子。 他并未像钟清远那般出声,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里的账本,随后抬头,隔着那副金丝眼镜,看似无意地扫了龙灵一眼。 那一眼冷而深沉,目光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先是掠过她鬓边微乱的发丝,然后是那截泛着红潮的玉颈,最后在那紧裹着丰盈胸脯的衣襟缘停留了片刻。 龙灵抬起眼便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的视线交汇,让龙灵觉得自己不仅是皮肉,连灵魂都被这个男人给洞穿了,整具身体像是被生生剥光了,丢在了舞台的聚光灯下。 他在看什么?还是已经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也闻到了她双腿之间散发出的骚味? 那一抹凌厉的视线像极了梦里那恶鬼按住她下颚时的冷意,龙灵腰侧那两瓣还没完全显形的红莲在这一眼之下,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猛烈地灼烧起来,带动着下身那朵花口疯狂地收缩、吐露。 “唔……” 一股热浪从小腹深处如惊涛骇浪般涌出,她腿根一软,那原本就在勉力支撑的身体,在这一眼之下,彻底丧失了力气。 脚下不知是被哪块凸起的青砖绊了一下,还是单纯因为下身那阵灭顶的异感带走了所有的神智,龙灵整个人惊呼一声,身子朝前猛地栽去,连紧跟在身后的春草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眼看着那张俏脸就要撞上冰冷的朱漆柱子,斜刺里,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掌稳稳地捞住了她的臂弯。 “小心。” 钟清远轻笑着,力道极大,他顺势往前一跨,几乎将龙灵半个身子都搂进了怀里,呼吸里全是浓烈的烟草味和男人的汗味。 他借着搀扶的动作,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锁在龙灵因为惊吓而剧烈起伏的胸脯上。 “放手!”龙灵惊恐地尖叫一声,身体不知怎的涌出一股生理性的反胃。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了钟清远的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好春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哟,小表嫂气性还挺大。”钟清远戏谑一笑,那笑容宛如恶狗。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龙灵,在他眼里,这个小寡妇此时的模样简直是极品。 眼尾通红含泪,一身素白的旗袍裹着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段,明明是个守寡的烈女,又莫名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刚被人狠狠疼爱过的媚气。 尤其是那双腿,即便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也能看出她内里在发抖。 钟清远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愈发下流地往龙灵的小腹下面扫去。 “清远。”一道冷彻骨髓的声音蓦然地响起。 钟清岚缓缓抬头,他眉骨生得极高,在那副金丝眼镜后打下两道冷硬的阴影,叫人摸不着那镜片后的深浅。 “闹够了没有?”两片薄情的嘴唇微微抿着,抿出了一痕嫌弃的利刃样。 “哥,我这不是怕小表嫂摔着嘛……”钟清远嘿嘿一笑,眼神在触及钟清岚那阴鸷的目光时,乖乖闭了嘴。 钟清岚转过头,再次看向龙灵。 她正被小丫鬟扶着,缩在柱子后头,衣衫微乱,眼底全是惊惧,他看着她那副狼狈而又诱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阵躁动至极的戾气。 他冷冷一转头,对钟清远丢下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清远耸了耸肩,临行前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在龙灵那湿润的眼眸上剐了几眼,这才转过身,吹着口哨跟着钟清岚大步离去。 龙灵瘫软在春草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不觉间,后背又起了一层冷汗。 她心里陡然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秦宅,还真是饿殍遍野啊。 第十一章钟清岚住进隔壁 午后的阳光虽然亮得晃眼,却始终透不进秦宅那些纵横交错的深巷。 龙灵走在青砖铺就的小径上,只觉得浑身乏力,腿根处,因为方才在回廊受了钟家两兄弟的惊扰,不仅潮意未消,反带起一阵让她心惊肉跳的酥麻。 那男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只是冷瞧了她一眼就让她心神荡漾了。 唉…… 龙灵实在不愿再去多想。 她不想回西跨院,也不敢去那透着死气的灵堂。 她总觉得秦霄声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正透过那道细缝,死死盯着她旗袍下摆处那抹湿痕。 “小姐,您当真不去灵前守着了?这若是传到老夫人耳里……”春草一边替她整理着发鬓,一边面露担忧。 “我不去。”龙灵攥紧了冰冷的手心,嗓音颤得厉害,“我身子虚,在那阴风口站不住,你去灵堂替我告个假,就说我头风犯了。我就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散散气。” 说是散气,其实是逃避。 春草告退后,龙灵漫无目的地往前踱去。 秦宅的院落极深,穿过重重垂花门,越往后走,喧闹的纸灰味便越淡。 龙灵不知不觉间,已经绕过了精致的后花园,走进了一处被高耸的院墙隔绝开来的荒僻之地。 这里似乎曾是秦家百年前的旧居,断壁残垣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龙灵刚踏进月洞门,脊背就猛地窜起一股阴冷的凉意。 她站在月洞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这种地方,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来的,保不齐有什么蛇虫鼠蚁,刚要离开,余光瞥见在这一片荒芜之中,立着一口被一块巨大青石死死压住的枯井。 这口井十分诡异,方圆三尺之内,阳光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断了,空气中凭空生出了一层薄薄的,经久不散的雾气。 龙灵站在几步开外,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地拢紧了披风,正欲转身离开,耳畔突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细微压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被井壁和石头过滤了无数遍,只剩下一点点残渣。 她竖起耳朵,侧着头,屏住呼吸,才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喊“救命”。 救命?! 龙灵后脊背一阵发凉,可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绕过那些枯死的花木,踩过那些软绵绵的烂草,一步一步朝那口井走过去。 雾气越来越浓,到了井边的时候,已经没过了她的脚面,她低头看那块压住井口的青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变成了干枯的黑色,像被什么东西常年浸泡,把青苔泡烂了。 龙灵蹲下身,把耳朵凑近石板的边缘。 “救救……我……” 这一次她听得真切,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被谁死死掐住了脖子,从那巨石下的缝隙里幽幽地钻了出来。 龙灵惊得浑身僵硬,这枯井下怎么会有人? 龙灵又慌又怕,心中疑窦丛生。 不经意间,似乎瞥到那枯井缝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凑近细看,是一丝颜色鲜艳的红绒线。 那红绒线的成色极好,即便是在这荒废已久的地方,依然闪着一似妖异的光泽。 龙灵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把那丝绒线轻轻扯了下来。 “谁在那儿?” 一声凄厉而又苍老的呵斥在身后炸响。 龙灵惊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将那红绒线攥进了掌心,整个人失了魂似的转过头,只见沉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月洞门下,那张干瘪如老树皮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正阴森森地剐在龙灵身上。 “三姨奶奶,这后院地气杂,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王嬷嬷快步走上前,那股陈年的香火气里夹杂着一股子霉味,熏得龙灵头晕。 “嬷嬷……我听见井底……” “姨奶奶听岔了,不过是风穿过井缝的哨音,这院子不干净,以前死过不少不安分的丫鬟,老夫人交待了,不许旁人靠近,咱们快走吧。”说着伸出手就要来扯龙灵的手臂。 “大房刚没了人,您可得自重些,若让老夫人知道您在这些不干净的地方晃荡,怕是连西跨院那个位子,您也坐不稳了。” 龙灵被她拽得踉跄,心底那股寒意越烧越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枯井,青雾缭绕间,那块镇魂的巨石似乎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西跨院。 龙灵回到厢房,浑身脱力般坐在红木大床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丝红绒线。 她盯着那抹妖异的红,脑子里如乱麻般缠绕着。 那口井底下到底有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秦家要用上百斤的青石板把井口压住? 王嬷嬷为什么那么快就出现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一样? 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问谁? 小翠?那丫头看着倒是机灵,但未必会说真话。 龙灵甚至想起钟清岚,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看起来无所不知的样子,可能问他吗? 她一个新寡,跑去问人家表哥家里为什么有一口藏了女人的枯井,这话说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笃、笃。”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让龙灵惊得险些跳起来,她连忙将那根红线塞进枕头底下。 “小姐,是我。”是春草推门而入。 她从前厅带话回来,说老夫人体恤龙灵身子不适,让她好生歇着,不过夜里的守灵是万万不能耽搁的,这是顶要紧的规矩。 龙灵一听这话,整颗心瞬间跌入低谷。 不过,春草的下一句话又让那颗心生猛地狂跳起来。 “小姐,刚才奴婢瞧见,咱旁边那间厢房已经打扫出来了,王嬷嬷亲自盯着,说是表少爷也被安排住进了西跨院。” “表少爷?哪个表少爷?” “就是钟家那位大少爷,老夫人说,这些日子秦家账目乱得厉害,大少爷刚走,外头那些吃人的债主和铺子里的掌柜都盯着呢,非得让表少爷在宅子里住下,帮着平一平家里的老账,跟咱们屋,也就一墙之隔。” 龙灵脑子里“嗡”的一声。 西跨院。 这院子本就不大,回廊九曲回环,钟清岚要住进来就这意味着,夜里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在梦里被那男鬼折磨出来的呻吟,都有可能穿透窗纸,钻进那个禁欲男人的耳朵里。 一想到钟清岚,龙灵便觉得浑身像是着了火。 “他……他答应了?” “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春草一边倒着热茶,一边嘀咕,“这位表少爷也是古怪,明明钟家在城里有的是洋楼公馆,偏要在这满是丧气的宅子里挤着。刚才我路过,瞧见他在廊底下看书,那身板,站得比庙里的神像还直,瞧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龙灵没有接话,她死死咬着下唇,右手不由自主地隔着旗袍,隔着衣服摸向侧腰那朵已经开了两瓣的红莲。 那里的灼热感似乎因为听到了“钟清岚”三个字,而愈发变态地活跃起来。 一丝危险的直觉在龙灵心底升起。 钟清岚那种人,看起来绝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平账”才会住进这阴气森森的秦宅。 秦家人放着正经八百的客房不安排,为何非要让他住进更偏远的西跨院?况且,这里还住着她一个身份暧昧的寡妇…… “小姐?您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莫不是这头风又重了?”春草摸了摸龙灵的额头,惊叫道,“哎呀,怎么烫成这样?” 龙灵抹了把自己的脸,的确很烫。 她寻了个由头随便把春草打发了,解了衣衫缩回被窝瑟瑟发抖。 屋里灼灼燃烧的炭盆并未带来一丝暖意。 第十二章女鬼索命(微恐慎入) 夜色从院子四四方方的天地一点一点渗进来,起初只是青灰色的天边多了一抹暗蓝,后来那暗蓝像墨汁滴进了水里,迅速洇开,把整片天空都染透了。 自打入夜起,龙灵的心就像是悬在万丈深渊边上的一根细丝,摇摇欲坠。戌时的更鼓声已经隐隐约约从远方传来,那是该去灵堂守夜的信号。 她坐在桌前,手里的象牙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残羹,半碗白米饭,竟被她从天光微亮扒拉到了月上柳梢头。 “小姐,该走了。”春草在旁小声提醒,手里的披风已经抖开了。 “……我头疼。”龙灵放下筷子,按着太阳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春草,再去给我倒杯热茶,我这心口跳得慌。” 她在拖,每多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待一秒,她便觉得离那阴森的灵堂远一寸。可秦家的规矩重过天,她是新丧的姨奶奶,这灵床前的位置,她逃不掉。 等到了灵堂,龙灵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原本该在这儿操持的下人们全不见了,昨日还在这儿假惺惺掉眼泪的小翠,此时也不知被谁支到了哪儿去。整个灵堂空旷得令人胆寒,唯有几盏豆大的长明灯在阴风中垂死挣扎。 “怎么只有咱们啊?”龙灵紧紧攥住春草的手,指甲几乎抠进了那丫头的肉里。 春草也是茫然地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应该啊。” 主仆二人在灵堂里战战兢兢地呆着,没过一会儿,就有丫鬟过来传话。 说是两个姐儿夜里突发了高热,嘴里净说胡话,大少奶奶实在走不开,今夜只能劳烦龙灵多担待了。 这借口拙劣得连春草都听出了不对劲。 “小姐,秦家在搞什么名堂?这么大的灵堂,就留咱俩?”春草一边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一边缩着肩膀四下张望。 龙灵的冷汗顺着脊背涔涔往下淌。 灵堂里,四十九盏长明灯火苗如豆,被不知从哪儿灌进来的过堂风吹得东摇西晃,投在墙上的影子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幢幢鬼影。 “小姐,您这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春草往火盆里投了一迭纸钱,被那乍起的火光惊了一下,担忧地看向龙灵。 “春草,你听着。”龙灵回过头,死死盯着春草:“今晚,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离开我半步!哪怕是尿急了,也得给我憋着!你要是敢睡过去,我……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春草虽然也觉得这祠堂里阴森,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想安慰自家主子,“这儿是大少爷的灵堂,大少爷生前虽然病弱,可也是读圣贤书的体面人,哪能惊扰了自家人呢?” 龙灵苦笑。 秦霄声?不,这宅子里想吃掉她的,何止一个死人。 夜色凝重,时间一点一点地磨了过去。 龙灵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春草,春草起初还精神着,跪在她身后,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圆,警惕地打量着灵堂的每一个角落。 刚过亥时,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一只被瞌睡虫咬住了后脑勺的小鸡。 龙灵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春草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说“没睡没睡”,可没过一炷香的工夫,她的头又垂了下去。 龙灵心里着急,又不能一直拧她,拧多了春草虽然不睡,但也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可怜。 她只好一边烧纸一边跟春草说话,说些有的没的,说着说着,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像一把把撒出去的纸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 子时,该来的还是来了。 灵堂内的温度陡然降下来,带着湿意的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角落里,刚刚还在添油的两个小丫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蒲团上空空荡荡,连她们用过的那只油壶都不见了踪影。 龙灵吸了吸鼻子,忽然间闻到一股怪味。 是桂花香。 粘粘稠稠,味道浓得腐朽,带着股陈年头油味,像是有人在瞬间打碎了一瓶劣质香脂,浓烈得让人欲呕。 龙灵皱了皱眉,十二月寒冬,哪来的桂花? “春草……你闻到了吗?”龙灵回过头去看身后的春草,话刚说完,眼前的景象便开始迅速模糊,扭在一起。 龙灵眼睁睁看着春草的身形越来越淡,像是融化在雾气里的一抹残影。火盆里的火光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周围那些白色的经幡无风自动,在黑暗中疯狂舞动,拉扯出无数道惨白的残影。 “春草!春草!” 龙灵尖叫着伸手去抓,入手的却是一片虚无。 春草不见了,甚至连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材也消失在了浓雾中,层层迭迭的白幔无穷无尽地落下来,将龙灵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龙灵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早已酸软不堪的腿此时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恐惧地察觉到,在那些飘荡的白幔后头,有一道目光正恶狠狠地咬着她的后颈。 “嘻嘻……” 一声凄厉尖细的笑声在左侧响起,那根本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有人的长指甲在那干枯的木板上生生划过,刺得龙灵耳膜生疼。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白幔之后,一抹红影一闪而过。 “谁?是谁在那儿?” 龙灵惊恐地尖叫着,在那片白茫茫中摸索。 她的绣花鞋不知跌到了哪里,赤着的一双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嘻嘻……嘻嘻嘻……” 那笑声还在继续,笑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又笑一阵,鬼影像是猫戏老鼠一般,总是在龙灵即将崩溃的边缘闪现。 一会儿是半截残破的红袖,一会儿是披散如乱麻的漆黑长发,一会又露出那双眼球翻白,满是怨毒的鬼眼。 龙灵吓得魂不附体,扶着柱子逃命似的往门口的方向挪,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生怕那个鬼物从白幡后面扑出来。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那道鬼影阴恻恻地在她面前的白幔飞快掠过,从布帘后面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快得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片残破的一角,摇摇晃晃地荡着那两条恶心可怖的长舌头。 “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女鬼的声音猛然逼近,龙灵一抬头就看见女鬼从梁头垂下半截身子,整张脸藏在长发后,只露着一双翻白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龙灵。 “你的皮真白啊……剥下来……做我的喜服……嘻嘻嘻……” “啊!” 龙灵脚下一软,吓得差点左脚绊右脚,也顾不得方向,拨开那些缠人的白幔,没命地往黑暗深处跑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下的路从平整的青砖变成了湿滑的泥地,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女鬼在后头拼命追赶,嘶哑尖利的叫声灌满她整个脑子。 龙灵只觉自己似乎撞开了一道虚掩的门,冷风倒灌,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月洞门、枯死的花木、塌了半边的屋顶、还有那口枯井。 她费劲跑了半天,居然跑到了白天来过的那处荒废院落。 夜里的枯井比白日恐怖百倍,那块压在井口的巨石被推开了一角,正微微悬空,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白天龙灵在这儿只觉得阴冷,可此时,一股混杂着腐烂尸肉,陈年泥垢和冲天怨气的恶臭,从那窄窄的缝隙里冲天而来,那味道,简直是人间地狱。 脚下不知踩中什么东西,一阵刺痛从脚底板传来,龙灵膝盖一曲,瘫软在地,后背抵上冰冷的井圈。 龙灵惊吓过度,双眼瞪直,她听见无数“嚓嚓”指甲抓挠石壁的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一百只老鼠同时在啃骨头。 她已经感觉那些手正缓缓往上爬,从井底爬到到井口,石板剧烈震颤一下,仿佛底下成百上千的鬼手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嘻嘻嘻……找到你了……” 女鬼幽怨的声音贴着耳畔,龙灵不敢回头,只觉那股寒气贴上了她的后背,桂花香和腐臭味混在一起,熏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还不等她闭上眼睛,那女鬼已经无声无息贴着脸飘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怎样可怕的脸啊,是一张被水泡得浮肿变形,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的鬼脸。 两只眼睛黑洞洞的,眼珠子不知掉到哪去,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那张血盆大口半张着,露出里面肿得像条死蛇的烂舌头,一说话,臭味扑鼻而来:“你这副身子……真香啊……” 女鬼伸出两骨节扭曲,指甲脱落了一半,鸡爪子一样的鬼手,直直地朝龙灵的脖子掐过来,“他喜欢你、他喜欢你……我要撕了你,让他看看,你这皮囊下……是不是也长着一颗黑心!” 鬼气如刀。 龙灵只觉呼吸被生生掐断,肺部由于缺氧而产生剧烈的火辣感,她喘不上气,眼前开始发黑,阴气从咽喉处瞬间传遍全身,冻结了她每一处血液,脑袋被搅成一团浆糊,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想,她大概要死了。 嫁进秦家第三天,死在了一口枯井旁边,被一只不知道哪来的恶鬼掐死。 她爹拿到了三百块大洋,不知道是不是又去吸大烟,春草不知道有没有事,沉老夫人大概会叹一口气,说一声“命苦”,然后打发人买一口薄棺材把她埋了,连头七都不会有人给她烧纸。 就在那女鬼的鬼爪只差一点便刺入龙灵大动脉,一道金光从黑暗中破空而来。 那金光不过是一枚铜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击中了女鬼掐在龙灵咽喉上的那只爪子。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声的尖叫,鬼爪上的黑气像被火烧了一样,滋滋地冒着白烟,整只手瞬间缩了回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弹开了三尺远。 “滚!”男声凌厉,无上威严。 龙灵喉咙一松,禁锢的力道消失了,空气一下子灌进来,呛得她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捂着脖子,弯着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还在发黑,她模模糊糊中她看见那只女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抽飞,重重地撞在旁边一颗歪脖子老树上,化作了一缕黑烟。 第十三章英雄救美,顺便占便宜 浓雾散开,幻境已然支离破碎。 龙灵瘫坐在泥地上,五指死死扣住领口,那里还有被鬼气侵蚀后的余痛。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胸口上下起伏不定,丧服的衣襟在方才的挣扎中散开了两颗盘扣,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白腻。 脚步声一下一下在耳畔响起,龙灵惊惧地侧过头,余光里先是映入了一双玄色的鹿皮短靴,那是极讲究的做派,不沾半点尘埃。 顺着靴子往上看,一盏摇曳的西式油灯破开了青色的薄雾,暖橘色的光晕在暗夜里划出一圈暖色。 在看到钟清岚湛蓝色长衫的一角,心头那根紧绷到快要绽裂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那种绝后余生的脱力感,教她连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冷汗。 她的头发散了半边,白绒花歪在一边,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和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想站起来吧,腿却像两根煮烂了的面条,怎么都撑不起身子,这就算了,方才脚底板还被一块碎瓷片划破了,刺出一点血,一阵钻心的疼。 钟清岚弓了弓身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往上提,给她足够的时间和力气自己站起来。 龙灵勉强站好,惊魂未定,嘴唇发抖,牙齿打颤,她用力咬住了下唇,才勉强止住了那阵哆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说:“多、多谢……” 钟清岚松开手,视线下扫,落在她的裸足上。 那双细白莹润的赤足就这样踩在泥土里,月光清惨惨地照下来,映得那足背愈发白得惊人,只是她的右足看上去不大妙。 足底应该有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混着泥点子,她不大敢站稳,那只伤脚只能可怜巴巴地勾起,脚趾因为痛极而蜷缩,在夜色中轻微地颤栗。 他皱了皱眉,把油灯往她脚边凑了凑,马灯晃出一圈昏黄而暧昧的光,男人那副金丝眼镜后,两道深邃的目光如影随形,一寸不挪地钉在那只血色斑驳的赤足上:“伤得不轻,回去要好好处理,免得感染。” 龙灵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把脚往后缩了缩,藏在了裙摆底下。 女子的足本就私密,被一个外男这样打量,不免觉得难为情,她赶紧岔开话题,望向他时,眼睛里还汪着一层没有干透的泪光,“钟先生,那个……那个女鬼,您知道她是谁吗?” 钟清岚提着灯,光影在他金丝眼镜后掠过,照得那双眼愈发深不可测。他微微摇头,语调平平,薄唇轻启:“秦家这座宅子盖了百余年,冤魂杂乱,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怨种。” “那……它还会再来吗?”龙灵一想起那双几乎掐断她脖子的鬼手,呼吸便又乱了。 钟清岚斜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那截泛着红痕的颈项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模棱两可:“阴物避阳,今晚阳气虽弱,但既然惊动了活人,今晚它是不敢再露头了。” 今晚不会了,那就是说,明晚、后晚、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有可能,这只恶鬼不定会在哪个角落里等她。 龙灵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像被人攥了一把,缩得紧紧的,疼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她回过头,惊肉跳地看向那口枯井,雾气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井沿上,那些抓挠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可她知道,它们还在底下,只是暂时安静了,像野兽吃饱了,舔着嘴唇,等着下一顿。 “这枯井……”她顿了顿,咬了咬牙,把那个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这井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我来的时候,闻不到什么味道,也没这么可怕,可是刚刚……” 钟清岚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那张寡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刻薄劲儿:“这大宅门里的女人,命轻如纸,投井的、跳河的、被塞进去的……溺毙的亡魂太多,这水便干了,只剩下这股子阴魂不散的怨气。”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教龙灵脊背发凉。 一句话道尽了这朱红大门后的血泪,在这儿,女人的命贱如草芥,投入井中,也不过这枯井里添了一具白骨,再正常不过。 她本想再说两句,又觉着在这种地方说话委实惊悚,此地不宜久了,试着往前迈一步,刚一使劲,脚底板的伤口便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无法走路了?”钟清岚微微蹙眉。 龙灵羞赧地把头低下去。 钟清岚看着她那副狼狈而又……的模样,眼里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他并未多言,将手中的油灯递给龙灵,长衫下摆微微一扬,躬下身去,一手揽过她的膝弯,一手护住她的脊背,轻轻松松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啊……先生,使不得……”龙灵惊呼出声,手中的灯影一阵乱颤。 钟清岚并未理会她那点微末的抗拒,甚至连眉眼都没抬一下,迈开长腿,步履稳健得惊人。 “西跨院离这里少说也有半里路,你一只脚怎么走?就是蹦回去,天亮也到不了。”他淡淡说着,双臂环着她往上颠了颠。 龙灵那具娇小纤细的身子,被迫严丝合缝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那双受了惊,赤裸且沾满泥血的双足,可怜兮兮地悬在半空,无助地晃动,愈发显得那足踝细得仿佛他一只手就能轻易折断。 他的手臂太粗太硬,箍在她绵软的腰肢与腿根上,像是两道无法挣脱的铁镣。男人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檀香味混杂着浓郁的雄性气息,劈头盖脸地将她淹没。 她像是个误入巨兽领地的小兽,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嵌在怀中。 从龙灵的角度望去,他的下颌线如刀刻般凌厉,金丝眼镜的边缘掠过一抹冷月般的残光,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随着他平稳的脚步,一寸寸挤压着龙灵稀薄的呼吸。 两人紧贴的皮肉间,隔着几层料子,他怀里的热度像是一团烧不尽的暗火,透过衣衫洇进她的肌肤里,小脸不觉间又红透了 “没想到钟先生,还有这等本事。” 龙灵终究是受不住这粘稠得发腻的沉默,她努力稳住破碎的声线,想扯出一个得体的借口,以此来掩饰自己正因为那双大手的揉捏而阵阵发软的腰肢。 钟清岚听了这话,脚步未停,喉底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震动顺着他宽阔的胸膛直接传导到龙灵脊背上,酥麻得叫她指尖微蜷。 “本事?”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忽然停住了步子,在一处阴冷无人的抄手游廊下站定,“龙小姐指的是哪种本事?” 这话问得暧昧,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上细细研磨过。 龙灵心尖一颤,她原本以为他会接下那句客套,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准备,却没料到他会把这句疏离的奉承,生生拽进这粘稠阴冷的暗处,揉碎了,再还给她。 当她仰起头,撞进他那双眸子时,却发现钟清岚那张矜贵斯文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清清冷冷的表情,如神祇般高洁的姿态,反倒让龙灵觉得自己像是个藏在阴影里的思想龌龊的小贼。 她握紧手里的油灯,清了清嗓子:“就是那枚铜钱,您是怎么做到的?” “钟家祖上曾是御用的镇魔师,虽说到了我这一辈,这名头早没落得只剩下几本旧书,但这点吓吓小鬼的功夫,还是有的。” 龙灵听着他这番话,心里那股子敬畏又浓了几分。 她见过钟清岚在秦家议事厅里跟沉老夫人说话的样子,谦逊、周到、滴水不漏。 也见过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目下无尘的样子,矜贵、冷傲、让人不敢直视。 可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提着油灯,走在深夜荒废的院落里,一句话就吓跑了一只恶鬼,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时顺手赶走了一只偷吃花蜜的蜜蜂。 他到底是什么人?洋行买办?镇魔师的后人?秦家的表亲?沉老夫人的外甥? 这些身份迭在一起,让她越看越模糊,越看越觉得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油灯提在她手里,光照着前方的路,也照着两个人的影子,龙灵不敢抬头看他,她的脸离他的下巴不过一拳的距离,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喉结的轮廓,下颌的线条,还有他那副在灯光下反着暖光的金丝眼镜。 等他绕路抱着自己快要走到西跨院时,龙灵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对了,春草!春草还在灵堂。” “你那个小丫头?她已经回院子歇着了。” 龙灵重重松了口气,随即又顾虑起另一件事:“那守灵的事……” “我已着人去替了你的缺,秦家的规矩,是定给活人看的,死人不会计较你这一晚的空缺。”钟清岚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龙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不曾想钟清岚办事竟如此周全,龙灵自然千恩万谢。 她不知道钟清岚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安排好这一切的,他既要赶过来救她,又要安顿春草,还要找人替守灵堂,可他偏偏就做到了,做得不动声色,做得像是顺手为之。 第十四章因为你最香(微H) 夜风从回廊的两头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龙灵赶紧用手护住灯芯,火苗在她掌心的阴影里稳了下来,橘黄色的光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从荒院到西跨院的路,要走上好长一段时间,可被钟清岚抱着走,这条路似乎缩短了一大截,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清楚,西厢房的游廊已经到了。 这里的红灯笼晃得再厉害,也没有了那种阴森的感觉。而廊下底下站着一个人,缩着肩膀,两手抄在袖子里,正焦急地往这边张望。 是春草。 那丫头见钟清岚抱着龙灵出现,惊得长大了嘴巴,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过来,却也识趣地没吭一声。 钟清岚将龙灵稳稳放下,借着灯火,瞧见她左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块小小脏污,在那白瓷般的肌肤上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他似乎是个有洁癖的人,盯着那块脏污看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递到了龙灵面前。 ”擦擦。”他虚虚指了下她脸上那块痕迹。 龙灵羞极,接过那块手帕,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摸上去还带着一点他的体温,暧昧的气息让她神魂一荡。 “多谢……”她攥紧了手帕,双颊泛起一阵比晚霞还娇艳的红云。 钟清岚打量着她眼下那两团淡淡的青影,忽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致的琥珀色小瓶。 “南洋带回来的安神药。”他将瓶子塞进她手里,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掌心,“睡前闻一闻,或者点入熏炉里,能助你……睡个好觉。” 龙灵双手捧过,似乎除了“多谢”二字,她再也说不出更多。 他并未多留,提着油灯转身,湛蓝的身影很快便隐入了夜色深处。 室内燃着一支细弱的红烛,火苗在那细瓷灯罩里惊悸地跳动着,春草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才算把龙灵这副残损的“玉架子”收拾妥帖。 龙灵换上了一身薄绸寝衣,春草利索地剪了纱布,撒了些金创药,把她足底受伤的皮肉上细细包扎好,又扶着她一寸寸挪到了那张红木架子床上。 “你也去歇着吧。”龙灵嗓音微哑。 春草欲言又止,终究是退了出去。 门轴合上以后,龙灵陷进那层层迭迭的锦被里,她并未合眼,从枕下摸出了那个琥珀色的小药瓶。 她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冷冽香气在被窝里幽幽地弥漫开。 那味道有些辛辣,又带着点沁人心脾的苦,像极了一个男人不带情欲却又处处是勾引的眼神。 龙灵把脸埋进枕巾里,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今夜发生的事情,还没想明白钟清岚怎么就那么突兀那么凑巧地出现在那里,那药瓶大概真有安神的作用,眼皮已经越来越沉,像是有两座小山压在了上头。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混沌温热的黑暗,裹着她的四肢和躯干,像是泡在一缸温水里,舒服得让人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舒服渐渐变了味,从骨头缝里开始往外冒热气,捂得她浑身冒汗。 龙灵在昏沉中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蹬到了脚边,身体里的燥热渐有决堤之势,伴随着下腹处一阵阵如蚁啮般的奇痒,逼得她在黑暗中难耐地扭起身子。 很快她便惊恐地发现,方才换上的寝衣不知何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赤条条白花花的皮肉在那冰凉的锦缎被褥上反复厮磨。 两条白腿绞在一起,用被角狠命地抵住那处嫩穴,想要缓解那股子钻心的痒意。 不够,远远不够。 因过度渴望,腿心源源不断地分泌蜜水,将身下的床单洇出一片湿冷水渍,反而激起一阵让人更加疯狂的空虚。 被子夹在腿心搅成一团乱麻,她呜咽着,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直到抹到一抹冰冰凉凉的存在。 那东西冷得入骨,却又润如寒玉,在这灼热的梦境里简直是救命的甘霖。 龙灵半闭着眼,想也没想忙将自己那对滚烫的乳肉贴了上去。 她如痴如狂地在那微凉的表面反复蹭动,娇嫩的乳尖在那冷硬的触感下被挤压、揉搓,迅速硬挺如豆,颤巍巍地绽放。 “唔……好凉……”龙灵眉头舒展,娇娇地叹息,正想将整个人都嵌进那抹清凉里,那“东西”却忽然动了。 竟是具男人的身体。 一双苍白而有力的大掌重重覆上她那对娇乳,粗糙的指腹如闪电般劈开了龙灵的神智。 那手五指张开,一只手就能罩住她整个乳房,掌心贴着她的乳尖,将那一团软肉全握在手里。 她的身体认识这双手,身体比脑子更诚实,诚实地挺起了胸,把乳尖往他的掌心里送,鼻腔里挤出一声细长淫靡的吟哦:“啊……哈啊……” 在那大手的揉捏下,龙灵彻底丢了魂,主动分开了一对发颤的玉腿,攀上他精悍的腰身。 那痒意在体内愈发放肆,龙灵的神志早已溺死在了一片潮红里。 她那紧致的肉壁在非人的折磨下,淅淅沥沥地吐着蜜水,隔着那层的料子,在那根生铁般硬挺的欲根上疯狂地厮磨。 “嗯啊……求你……帮帮我……”龙灵咬着下唇,腰肢扭动得如同断了骨头,那对挺翘的臀尖在男人跨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 她晓得那个男鬼又来了,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硬挺的轮廓与她湿热泥泞的窄缝反复碾压,每一次磨蹭,都带起粘稠的水响,以及让她灵魂震颤的快感。 她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全部都揉进这抹冰冷里,为了止住那教人发疯的痒意,她伸出小手去摸索紫涨的源头,在那根跳动不休的巨物上急切地按压。 师蘅在阴影里浮现,听着耳边令人面红心跳的水声,缓慢垂头,玩味地瞧着身上发骚求欢的女人。 他是个极有耐心的猎人,慢条斯理的手指在那片皮肉上巡梭,每掠过一处,便点起一簇让人羞惭的野火。 他低下头,那张瞧不清五官的脸,带着冷冽的气息,生生衔住了那粒乳尖。 乳尖色情地翘着,他用力吸吮,在软肉上留连,薄唇含着乳首打着圈儿反复挑逗,龙灵的身子在他身下战栗如风中落叶,娇喘连连。 “嗯……嗯……啊哈……” 男人并不急,慢吞吞地沿着平坦的腹部吻了下去,一串湿冷的吻印在上面,最后,长指拨开腿根,薄唇落在那个吐水不止的花穴。 “啊……不……脏……” 龙灵的细腿刚想并拢,转瞬便被他那铁箍似的手臂死死撑开,长舌在溢着潮水的花蒂上恶作剧般打了个旋,搅得蜜液狂泄,在那片血脉喷张的啧啧水声中,将那道嫩缝舔得淋漓不堪。 “不不不……啊……” 龙灵的手死死抠住床沿,师蘅听着那声音,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他将整张脸埋进那片泥泞里,唇瓣一张,直接含住了整个穴口。 灵巧的舌尖猛地往里一钻,像是在探索一处湿软的幽穴,在那紧致的内壁上反复刮蹭。 他吸得极狠,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龙灵崩溃的呻吟,薄唇在湿穴上反复张合,将那处禁地舔弄出了熟透了的艳色。 粘稠的吮吸声灌满龙灵整个脑子,她只觉得灵魂都被那双阴冷的唇给吸了去,腰肢拱起,脚尖绷直,眼睛沉得睁不开,只能任由这恶鬼埋首在自己的最隐秘处,品咂着一汪又一汪甜浆。 龙灵被蹂躏得几乎没了人色,那一双长腿摇摇晃晃地架在他的肩头,下体过度敏感,窄口红肿得像是一朵开败的牡丹,正不住地往外淌着蜜露。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快感的浪潮里哭叫着发问:“为什么……为什么……秦家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把我关在这里,这样作践我……” 师蘅听了并未立刻答话,只是发出一声低沉阴鸷的轻笑。 他的鼻尖抵在了那道红缝上,对着那处沾满了他欲液与她蜜水的泥泞,重重地吸了一大口。 一瞬间,腥甜的香气在他肺腑间炸裂开来。 “呼——” 他吐出一口混浊的热气,气息直接喷在龙灵最敏感的阴核上,激得她身子猛地一缩。 “因为你最香。” 第十五章求生求到被插烂(H性虐慎入) 师蘅那条猩红的舌头趁着她哭喊的空当,又一次钻进花口里,一旋一挑,大掌拖着她的臀,吃得酣畅淋漓。 龙灵猛然惊觉,自己那处被他称作“香”的地方,竟因为他这一句浑话,再次不争气地喷涌出一股滚烫的蜜浆,悉数浇在了他脸上。 他并不嫌弃,张嘴接住,汁水在花口横溢,被那灵巧的舌尖全部卷进口内。 龙灵在他狂热的吮吸里彻底软了骨头,身子无可奈何地攀上极乐的浪头,又重重跌进绝望的谷底。 “你每次都这样……”她的手死死揪住枕帕,紧闭的双眼里沁出了屈辱的泪,在这片如梦似幻的地界,她分不清是他对自己施了法,还是她骨子里的自甘堕落。 “在这张床上把我当成泄欲的玩物……然后呢?等我干枯了,是不是就要把我丢进那口井里了?” 似乎龙灵的话令他不快,他狠狠吸了一下那颗动情充血的小阴核,弄得龙灵尖叫一声,腰肢剧烈挺起,险些在那灭顶的快感中高潮。 “丢进井里?我怎么舍得?”他低声呢喃,冰冷的手掌顺着她颤抖的腿根一寸寸摩挲而上,最后掐住那截不堪一握的细腰。 “秦家的女人确实多,也不过是枯骨红粉,没半点意思,唯独你……”他凑到她耳畔,吐息里满是他痴迷的热气:“隔着三重院子都能勾得我神魂颠倒,把你丢进井里,岂不是糟蹋了这身好不容易教出来的浪气?” 他再次低下头,咬上她那处犹自抽搐的花心,在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水声里,含混不清地呢喃:“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师蘅含着那小核猛吸,舌尖在那顶端最敏感的一点如狂风骤雨般打转。 “啊——!” 龙灵腰肢弹起,大腿内侧的软肉疯狂痉挛,那种被衔住命门的感觉,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理智,让她在排山倒海的潮汐边摇摇欲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眼角噙着泪花,嗓音支离破碎,“难道我活该被你们这些脏东西……活活玩死吗?” 师蘅在那一汪盈盈蜜水中抬起头,那张瞧不清五官的脸在阴影里依然笼罩着让人胆寒的邪气。 他停下了掠夺,掐住她的腰,翻身而上,将微凉的唇温柔又残忍地贴上她的雪乳,“你该庆幸,我有这副能让你发浪的本事,否则,你现在已经成了井沿上的一抹红粉骷髅了。” 他一只大手忽然探下,在蜜汁横流的花道口重重一按,龙灵疼得蹙眉,很快又在那按压下流出一泡更热的汁水。 他缓缓抽出长指,指尖挂着几丝半透明的粘液,看着龙灵那张被自己咬得惨白颤抖不止的樱唇,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让我猜猜,你是想被井底那些赃物生吞活剥呢,还是想在这张床上……求我弄死你呢?” 没等龙灵反应,他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她双颊的软肉,施力一捏,龙灵被迫张开双唇,两根沾满她骚水的手指,便粗鲁地探进她温软湿润的口腔。 “呕——!” 强烈的异物感直冲喉咙,甜腥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引得她生理性反胃。 龙灵拼命地挣扎,喉头滚动着想要呕出那股令人窒息的耻辱,可师蘅哪里会给她半点机会。 他按在龙灵颚骨上的手猛地发力,将她的脸逼得微微变形,两根修长的指节压住了她那柔软抗拒的舌面。 “咽下去。” 男人的指腹在她的舌底与上颚间来回刮蹭,将粘稠的淫液强行抹在她柔软的口腔壁上。 龙灵被他按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屈辱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嗯?这么嫌弃自己?” 师蘅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在她口腔里肆意地搅弄了一下,指节甚至故意顶撞到了她喉根处,逼得她眼球充血,却又被他强行禁锢着,连一声完整的抗议都发不出。 龙灵泪流满面,终是没忍住咬住那两根在喉间作祟的长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将它咬断,贝齿没入皮肉,诡异地没有感觉到温热的血流出,像咬在一块寒冰上。 师蘅动也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够了么?”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模糊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显出漠然的神情。手指依旧在她喉根的软肉上恶意地画着圈,冰冷的压迫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龙灵最后的反抗生生溺死。 渐渐地,她那股拼命的狠劲儿泄了,口腔的咬合力一点点松散下来,最后,只能像只被驯服的幼兽,舌头在他手指下讨好般颤动,口涎顺着嘴角溢出。 “真乖。”师蘅满意地低笑,将手指抽了出来。 龙灵努力睁开眼,盯着面前那个朦胧的影子:“那只女鬼……你认识的,对不对?” 师蘅原本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的一缕湿发,闻言,修长的指尖一顿,欺下身,脸几乎压到了龙灵的鼻尖上,“嗯?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龙灵喘着气,让朦胧的神志努力挣扎出一线清明,哑声应着:“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性命?” 师蘅冷冷一笑,笑声里盛满了讥诮,大掌不紧不慢地顺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肋骨滑下,停在那处犹自翕动的腿心,整个包住,重重一拧。 “哦?刚刚不是还骂我脏东西吗?”他凑近她耳边,含住她的耳垂,探出舌尖沿着耳廓舔了一圈,语调尽是嘲弄:“怎么这会子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了?” 龙灵在他恶意的揉捏下颤了颤,体内的潮热紧跟着反扑上来。 “求生之举……难道还分高贵下贱吗?”她自嘲地低喃,主动分开双腿,将那处被玩得贪婪渴望的花穴在他胯骨上磨了一下。 两条藕臂攀上他的脖子,将那张脸拉了下来,张口衔住他的唇瓣,生涩地舔弄,吮咬,龙灵颤声说着,“只要能活着……你要我怎么求你,我都认了。” 师蘅的面孔藏在阴影里沉郁得骇人,他像是被那句“不分高下”的求生词给激怒了,又像是被勾起了深藏在骨子里属于恶鬼的本性。 他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一团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阴气迅速凝聚。 那黑气在眨眼间化作一根狰狞恐怖,触手生寒的假阴茎,那东西生得极恶,其上布满了如血管般的狰狞纹路,即便只是悬在半空,也人脊背生寒。 龙灵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师蘅大手扣住她的细腕,嗓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龙灵耳畔:“既然求生,那就做得彻底一点。” 话音未落,他大手已经扣住龙灵那截不堪一握的细腰,力道大得差点将那身细嫩皮肉生生折断。 龙灵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那股蛮力翻过身去,以一种极尽羞辱,如畜生般跪伏的姿态,被迫趴在他身下方寸之地,臀部高高翘起。 “不……不要……” 龙灵察觉到了透骨的寒意正抵在自己那处淫汁泛滥的穴口,男人没有丝毫怜悯,冰冷不清的脸隐在她的脊背上方,手指一勾,那根森森鬼气的假物,顺着那一摊淋漓的蜜水,凶恶地刺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的内室。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不是活人那般温热的胀满,而是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铁杵,生生劈开了那处娇嫩的肉褶。 它太长、太冷,几乎是一路顶到了宫口,带起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龙灵恍惚中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劈成了两半。 “不、不要……好痛,快拿出去……”龙灵指甲攥紧床单,在他身下哭叫挣扎。 师蘅却像是上了瘾一般,在那尖叫声中握住假物,在那处被他折磨得血丝隐隐的花穴里残暴地抽插搅弄。 “咕哝——” 孽根在龙灵甬道里横冲直撞,捣弄得毫无章法,内壁被强行撑开的声响惊心动魄。可怜的花道被男人搅得如同熟透了的烂果子,在那根鬼气森森假物的进退间,不由自主地外翻、痉挛。 每一次抽离,都勾带着大股粘稠液沫,淫汁已然泛滥,飞溅在鸳鸯被褥上。 在这场非人的凌辱中,龙灵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根淫物钉死在了床榻之上。假物上每一道诡异纹路,都在她敏感到极点的嫩肉上反复研磨、刮蹭,带起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脊梁骨打颤的酥麻与剧痛。 那东西搅得极深,不仅将她体内莫名的潮红尽数捅破,更是在那方寸之地翻江倒海,把一汪本就淋漓的春水生生搅成了白沫。 “噗噗”的抽打声如雨打芭蕉,龙灵如一叶在怒涛中漂泊的孤舟,随着那假物凶狠的顶撞而破碎地摇曳,她最后的一丝神志似乎也溺死在了这场暗无天日极乐里。 第十六章假物入体,真阳在手(微H) 起初,那根粗硬冰冷的假物强行捅进娇嫩的肉缝,那种被撑裂的钝痛让龙灵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皮肉正被钝刀反复锯割。 可随着假物一次次狂暴地抽插,她湿热的穴肉渐渐把冰冷的棒身焐得滚烫,原本火辣辣的撕裂痛感,竟在反复摩擦中慢慢化作陌生而强烈的快感。 “唔……嗯……”龙灵紧绷的下颚有了松动的迹象,一声声哀痛,在一次次深入的顶弄中,莫名被染上了一层黏腻的颤音。 师蘅加快频率,假物在紧致的内壁间疯狂滑动。 “噗嗤……噗嗤……” 淫水四溅,水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快感让她抛下自尊,为了追逐深处的磨蹭,在假物抽离时,腰肢本能地向上送去,用湿泞的骚缝,将它死死绞住。 “好……好怪……呜……” 痛感虽然还余留着,但俨然已扭曲成快感的燃料,就像被烙铁狠狠烫过后的肌肤,痛到极处,反而生出一种更下贱的渴望。 她想要被更粗、更深、更猛地贯穿。 师蘅瞧着她这副浪样,寥寥牵动唇角,加大力度,死命往里捣去。 “啊啊……太深了……” 被这般粗暴地操弄,龙灵眼底的泪光变得迷乱,呻吟婉转,花道深处本该是死物的痛源,此刻却如同被电流激过,酥麻得让她小腹一阵阵痉挛。 龙灵攥紧床单,扭着腰把臀部往后送,迎接他更深更重的抽插,那种感觉不再是单纯的快慰,更似山洪暴发般的倾泻。 在假物抽送了百来下后,龙灵腿根狂抖,内里积攒已久的蜜露如喷泉般狂泄,她便哭叫着到达巅峰。 龙灵双眼失了焦,瞳孔涣散得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抓在锦被上的手颓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她像一朵被暴雨打烂的梨花,在最后一次剧烈抽搐后,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软绵绵地陷进了那堆浸透了淫水与汗液的鸳鸯褥子里。 师蘅半跪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怀中这具几近揉碎的娇躯,发出一声又低又沉的冷笑,不由分说捞起龙灵那只脱力的小手,按向自己胯下那根肿胀不堪的东西上。 龙灵偏头看去,只一眼便如遭雷击,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她第一次越过那层薄薄的料子,真真切切地直视这孽根。 在昏黄摇曳的烛影下,它狰狞得像是一头破土而出的凶兽,通体呈现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紫红色,粗壮得连她的一只手都几乎拢不过来。 “这……这是……”龙灵吓得连呼吸都忘了频率,嗓音碎得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从未想过,真实的男根竟会比那根假物还要可怖。 上面青筋暴起,虬结如龙,正隔着皮肉疯狂地跳动,最前端的龟头肥大红肿,在那处正对准她的马眼处,还挂着一滴粘稠的浊液。 它就那样高高翘着,直勾勾地怼到她眼前,龙灵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如入火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迫在那根狰狞的孽根上一点点收拢。 师蘅宽阔的胸膛压了下来,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微微侧首,薄唇恰好贴在她耳垂上,缓缓含住那一点软肉。 “乖……”一声极低哑的嗓音灌入她耳蜗里,激起一阵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战栗。 “摸摸它,疼疼它。”他含糊地呢喃着,舌尖在她的耳廓内侧扫过,大手覆上她的小手,带着她一下一下地撸动那根勃发的巨根,“伺候舒服了,今晚便饶你一命。” 那是一个恶鬼给予的可怜施舍。 龙灵听着那句在耳畔回荡的命令,掌心下那根硬物跟随他的喘息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顶端吐出的清液全蹭到她虎口的嫩肉上。 她被强按着在那紫红色的青筋上摩挲,真实的男根太热、太硬,烫得她手指打颤,又被他逼着去讨好、去“疼爱”这狰狞的巨物,每一次掌心的起伏,都像是在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师蘅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控着假根再度刺入她滑腻不堪的肉缝,龙灵被插得蹬足哭叫,彻底沦为了在这孽海中沉浮的玩偶。 粘稠的搅水声变了调,师蘅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催动假物在汁水泛滥的蜜穴里搅弄。那东西前端重重磨过宫口,每一记深顶都像是要把她仅剩的魂魄从身体里撞出来。 “慢些……求你……要烂了……”她仰着脖颈,眼尾那抹潮红已蔓延到了耳根。 上方是极致的手热,下方是入骨的内寒,她没能坚持太久,在师蘅一次比一次蛮横的顶弄下,汇聚成了将要没顶的洪流。 他的欲根在龙灵掌心里胀大到了极致,像是要生生撑裂那一层薄皮,而假物忽地在那最深处狠狠一旋,带起一股搅碎灵魂的阴狠劲儿。 “啊——!不要……” 淫水失禁般狂喷,浇得被褥上到处都是,龙灵显然又到了。 她那截细腰终是支撑不住,软软地塌了下去,眼前黑白交错,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龙灵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耳边喘着粗气说: “离那口井远一点,离秦家人远一点。” “记着,只有我能救你的命。” …… 嫩穴被一插到底的酸胀感,即便一觉睡到第二日,依然如跗骨之蛆般残留在每一寸褶皱里。 龙灵猛地从被窝里坐起,还没等意识完全清醒,先发了疯似的去拉扯衣襟。 锦被滑落,露出那身藕色的寝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冷地贴在背脊上,透着一股子难以启齿的腥甜与靡烂。 她颤着手指去摸腰侧,看到那枚红莲印记,昨夜还只是浅红,眼下却像是吸饱了精血,颜色深得触目惊心,几乎要化作一汪凝固的血痂。 昨夜的每一个细节,变成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皮影戏,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他化出那根邪恶的假物一次次贯穿她,他强迫她握住那根紫涨不堪的东西,还有她自己…… 她竟在那般粗暴的凌虐中,低声下气地乞求活命,像一条摇尾乞怜的母狗,主动在那恶鬼的怀里求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在逼仄的卧房内。 龙灵的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火辣辣的疼。 她死死攥紧床单,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是龙灵,曾也是书香门第的千金,怎么就沦落到这副地步?在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脏东西面前,连一丝尊严都没有了? “下贱……真是下贱……”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门被轻轻叩响。 “小姐?您醒了吗?” 第十七章女鬼奸尸(重口慎入) 春草的声音透过窗棂穿进来,带着着小心翼翼,显然是察觉到了屋内的异样。 龙灵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那乱作一团的呼吸,把那股子屈辱感硬生生咽进肚子里,“进来。” 春草打帘子进来,见龙灵脸色惨白得吓人,忙不迭上前,似想起什么,问到:“小姐可是哪儿不舒服?昨夜奴婢瞧您睡得极不安稳,又是叫又是喘的,真真把人吓坏了。” 龙灵心虚地移开眼,只觉腿心火辣辣的疼,被那假物撑开顶了一整夜的后果,连坐姿都得小心翼翼。 她忙让春草从后门偷偷找个靠得住的,去南街药铺买两斤雄黄,再称一斗老糯米。若是有人问起,就借口说屋子里生了虫,要熏一熏。 这一整日,龙灵死守在西跨院,一步也不敢跨出去,任凭灵堂那边派了几个婆子来请,她只管往美人榻上一歪,说是昨夜守灵受了风寒,病体孱弱,见不得生人,更受不得风,怕过给长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些婆子只能讪讪而退。 等春草把雄黄和糯米买回来,龙灵亲自动手,将雄黄和着酒,在那门槛、窗棱、床脚,一处不落地细细抹了一遍。 那辛辣刺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卧房,熏得人流泪,她才觉得踏实。 她又翻出了那个垫在箱子底部的红木妆奁,里面层层包裹着一件旧物,那是她母亲临终前在法源寺给她求的护身金符。 平日里怕这金物太扎眼,生怕会被不还好意之人盯上,她一直不敢戴。 现在,她顾不得这些,赶紧将那枚红绳穿着的护身符死死挂在脖颈上。 她知道这些雄黄、糯米或许挡不住那个能穿墙过壁的恶鬼,但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在这世道,死很容易,活着却难,难道真要坐着等死,下去陪秦霄声,或者……那只恶鬼吗? 下午的日光稀薄而混浊,像是一层蒙了尘的黄纸,贴在窗棂上,教人喘不过气。 龙灵死守在屋如坐针毡,心底总泛着一种不祥的预兆,那恶意像几条毒蛇,正无孔不入地往屋里钻。 到了申时,原本该进来换茶水的春草却迟迟没了动静,她唤了几声,进来的却是那个生了一双三角眼的小翠。 “春草呢?” 小翠低着头,端上一盏热茶:“回姨奶奶,春草姐姐方才在老夫人屋里伺候,不留神摔碎了那只青釉开片的笔洗,王嬷嬷发了话,罚她去后头的庑房刷三天的恭桶。” “刷恭桶?”龙灵脸色煞白。 春草行事一向稳重,怎么会偏偏在今天,在老夫人跟前出了岔子?更何况春草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好端端的跑到老夫人面前伺候什么? 她想去寻,可想起昨夜那恶鬼的警告,那股从骨子里散出的寒意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眼下自身难保,只能在这西跨院里枯坐着,盼着天黑前那丫头能回来。 这份忍耐到了入夜,终是被彻底撕碎。 春草还是迟迟未归。 龙灵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心里的不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拼命地往外爬。 她让小翠去打听,小翠去了半个时辰,只带了一句话回来:“春草姐姐早刷完了,管事嬷嬷说她已经走了,可不知道去了哪里。” 龙灵听得手心冒汗,手里死死攥着母亲留下的护身符,缩在被窝里,在心里默默为春草祈祷。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龙灵不敢阖眼,盼着盼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竟变得黏糊糊、沉甸甸的。 “小姐……救我……小姐……”一声若有若无的哀鸣,猛地穿透了梦魇的边缘。 龙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听,那声音又响了,嘶哑,惊恐,绝望得泣血,分明就是春草的声音,似乎正从那深不见底的暗处飘来。 “春草!”龙灵再也顾不得什么枯井恶鬼,随手扯了一件斗篷披上,提着盏纸灯笼,忍着脚底未愈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外头阴风怒号,吹得回廊里的风灯左右摇晃,走廊幽长,那灯笼里的火苗随着她的脚步剧烈跳动,照得墙上的影影绰绰像无数狰狞的鬼手。 龙灵顺着那若隐若现的呼救声一路疾行,方向竟是直指后园。 路过一处窄小的假石洞时,龙灵的脚尖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瞧,那是春草的一只绣花鞋。 鞋面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印,鞋尖歪扭着,诡异地正对着一个方向——灵堂。 “不……不要……”龙灵腿根发软,昨夜那红衣女鬼的影迹还在这条路上游荡,可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春草啊! 她一咬牙,提上裙摆,没命地往灵堂跑去。 灵堂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白幔在风里如长舌般卷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龙灵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潜了进去,将身子隐在巨大的廊柱后面。 灵堂静得怕人,没有春草,没有守夜的家丁,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那几盏幽蓝的长明灯在风里摇晃,映得供桌上的祭品透着股青紫色的腐败气。 龙灵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又闻到那股香得发臭的桂花味。 龙灵心道不好,不敢出声,灯笼高高举起,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柱子、供桌、蒲团,什么都没有。正要搜寻,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棺材旁的帷幔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龙灵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帷幔,透过帷幔边缘的一条缝隙,她看见了棺材的一角,依旧是半开的形态,像一张恶嘴,指引她靠过去。 龙灵双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知不觉中,她已走了过去,伸出手,用指尖挑开了那道白布,烛光透了进去,照亮了棺材里的景象。 廉价的桂花味劈头盖脸砸过来,在幽幽的烛火下,龙灵看清了那足以摧毁她所有认知的画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跨坐在秦霄声的尸身上。 那女鬼的红衣已经烂了大半,后背全是狰狞可怖的尸斑,她骑在秦霄声尸体上一扭一扭,随着律动,残破红衣如同一滩流动的血。她双手死死掐住秦霄声僵硬的肩膀,正低着头,用那张烂脸疯狂亲吻着秦霄声青紫的死人脸。 龙灵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体内的血都凝固成了冰渣,理智被撕得粉碎。 更教人胆寒的是,秦霄声那具冷透了的尸体,竟有了违背天理的畸变。 他胯下那处高高翘起,又紫又肿,像一根腐烂的肉棍,正被女鬼溃烂发臭的下体整根吃进去,一起一伏地套弄着。 “滋……咕啾……滋……咕啾……” 诡异粘稠的水声在幽暗中响起,龙灵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女鬼每一次坐下,龙灵都能清楚看见秦霄声的死根被她的穴肉包裹,带出混着黑血和尸水的黏液,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流。 女鬼野蛮地摇晃腰肢,在那具死尸上面发泄淫欲,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呵呵……少爷……你的根……还是这么硬……明明已经死了……还想操我……” 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动作,腐烂的屁股用力往下砸,撞得秦霄声僵硬的尸体发出“啪啪”的闷响。 棺材被她摇得“嘎吱嘎吱”地晃,两具死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龙灵面前恶心地交媾。 “呕——” 龙灵咬住手背,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画面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一点一点割开她的头盖骨。 龙灵的理智即将崩溃,女鬼原本埋在秦霄声颈侧的脸,像是一条嗅到了生人味儿的毒蛇,缓缓地扭了过来。 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下,青灰色的死皮紧紧贴在骨架上,唯有一双翻白的瞳仁,隔着几重摇曳的白幔,阴测测地钉在了龙灵躲藏的阴影里。 “嘻嘻嘻……” “找……到……你了……” 第十八章衣冠禽兽的生理反应 女鬼那双怨毒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死龙灵,随着她的话音,腰肢变本加厉地扭动起来,在一声声粘稠的“咕唧”声中,秦霄声那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被森森鬼催生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那是一幕极度荒诞且亵渎的死后淫戏,色情、恶心、恐怖,令人作呕。 龙灵浑身的血都冷透了,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张在烈日下曝晒的薄纸,只要那女鬼再近一分,她就会被那股冲天的怨气彻底撕碎。 “啊——”惊叫声已到了嗓子眼,龙灵手里那盏纸灯笼像是受不住这股子阴风,火苗猛地一窜,眼看就要落地惊动了那对“野鸳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那手掌力道蛮横,将那声足以惊动恶鬼的尖叫掐断在喉咙里,龙灵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带得向后跌去。 生死一线,龙灵恐惧到了极点,下意识以为又是哪路恶鬼索命,张嘴就要往那掌心最厚实的软肉狠命咬下。 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防备,虎口猛地发力,卡住了她的下颚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逼得她不得不张着嘴,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是我。”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畔,那人猿臂一展,动作极霸道地扣住她的细腰,连拖带抱,将她整个人生生攛进了廊柱转角那片浓稠的阴暗里。 龙灵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那是一具充满了活人气脉,沉稳如山的躯体。 惊惶间,龙灵借着那点残存的微弱火光,拼命回过头。 钟清岚那张清雅如画,又透着点冷硬的脸庞猝然撞入她的视线。 金丝镜片后那双瑞凤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堂里的动静。 他没有低头看她,紧贴着她后心窝的体温像是烧红的烙铁,将她那点被吓散的魂魄强硬地禁锢在这具温文尔雅的躯壳之间。 “别出声。”他俯下身,“她们只看得见和秦家有血脉牵扯的人,只要不出声,守住一丝生气,她们找不到你。” 龙灵拼命点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帷幔外头,那场荒诞而肮脏的“交合”已到了疯魔的地步。 “嘶——拉——” 秦霄声的寿衣被女鬼撕碎了,她尖叫着,将那具死人尸身从棺材里扯了出来。 “砰”的一声,尸体沉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在那层迭的白幔后,龙灵透过缝隙,看到了这辈子最令她作欲的一幕: 秦霄声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女鬼生生拗断了他的四肢,以便摆弄出各种承欢的姿态。 本该入土为安的尸首,此时像是一个被拆解了的布娃娃,在那红衣鬼影的律动下,被翻来覆去地摆弄。 黑紫色的尸水顺着那被拗断的伤口渗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腥臭的痕迹。 女鬼肆无忌惮地亲吻着那腐烂的皮肉,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阵粘稠的血肉碰撞声。 “大少爷……你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女鬼的呻吟声渐渐拔高,叫得撕心裂肺,大有把房顶都掀翻的架势。 龙灵早已吓破了胆,满脑子都是那红衣女鬼起伏的残影,小腿抖得像筛糠一般,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只能软绵绵地陷在钟清岚的怀抱里,汲取着这唯一一点属于活人的体温。 钟清岚的手劲极大,左手封死了她的尖叫,右手则稳稳地横扣在她的腰侧,长指陷进她细软的腰肢里,半是禁锢,半是安抚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抱里。 不知不觉,在那片足以溺毙活人的死寂中,一股异样的潮热渐渐在两人紧贴的皮肉间升腾。 大约是贴得太近了。 龙灵感觉到了,钟清岚的心跳正在加快,连带着他周身那股浓烈的檀香味都变得极具侵略性,顺着她的颈窝一路钻进肺腑,弄得她浑身发酸,腰肢也跟没骨头似得,软塌塌地贴在他身上。 龙灵夹了夹腿根,感觉腿心正升腾着一阵她完全控制不住的潮热。 昨夜刚被那男鬼采补过的身子本就敏感,腰侧红莲竟也诡异地发烫发热,更令人难以启齿的是,后方男人的身体也有了些危险的变化。 他本该细不可闻的吐息声,正一点点变得混浊且粗重,气息不再是儒雅的轻拂,而是如同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正贴在她的后颈处,一下接一下地喷吐着沉重的热力。 龙灵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这一扭,实在太要命了,她后腰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胯下那块鼓鼓囊囊的巨物。 那处,俨然变成冷硬且硕大的肉刃,正气势汹汹地抵着她的腰窝。 龙灵并非不懂人事的雏儿,每晚在梦里被那恶鬼那样玩弄,又怎会不知那是何物? 她一张惨白的小脸刹那间爆红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这秦家的宅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前有恶鬼与死尸在亵渎神灵,后有…… 那个看似斯文谦和的男人,竟然也在这种死地,对她产生了不堪的反应。 钟清岚此时的姿态极具迷惑性,即便胯下那处狰狞已将西裤顶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清冷的。 他微微低下头,将薄唇凑到龙灵那只烧得通红的耳尖旁,轻轻吐出一句话:“冒犯了,生理反应。” 他的语调风轻云淡,嗓音偏沉,听在龙灵耳中,比灵堂里的鬼叫还要惊心动魄。 她已然羞得不能自已,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沸水里的虾子,耳根子热得要滴出血来,脑子里乱哄哄地响成一片,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她哪见过这种阵仗?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应该是关起门来的闺房秘语,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居然能将这般下流的行径,说得像是在点评一桩公事那样体面。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回头,更不敢应声,前有厉鬼亵尸的惨状,后有那根凶器贴着软玉温香肆意妄为。 那种感觉极怪,明明是冒犯,可在他温热霸道的气息环绕下,她连一丝一毫推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她那具不争气的身子,在钟清岚这般抵触下,变得更加酸软、更加泥泞,因而产生一种被他“钉”在廊柱上的错觉,身后男人那份冠冕堂皇的儒雅,将她最后一点理智都搅成了一滩春水。 第十九章百年难遇的梦魇鬼 月光被云层掩了大半,廊柱下的阴影愈发浓稠,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雄鸡发出了第一声嘹亮的啼鸣,破晓的信号到了。 “不——!” 灵堂作怪的红衣女鬼发出一声惨叫,灵体在那声音里迅速收缩、枯萎,那道红影在那惨淡的晨光中,如同一缕轻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烟消云散了。 翻飞的白幔无力地垂了下来,灵堂恢复了死寂。冷风倒灌,带走了最后一点桂花香。 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唯有秦霄声那具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尸首,歪歪斜斜地瘫在供桌前的青砖地上。 他的关节诡异地扭曲着,那张死人脸血肉模糊,死状之惨,令人发指。 钟清岚终于松开了手。 龙灵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腿软得一丁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直接跪坐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她大口喘气,眼底全是未散的惊恐与羞愤。 钟清岚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那身已经有些褶皱的西装四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恢复了惯常冷淡克制、毫无波动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用欲望死抵着龙灵,恨不得在这死人灵前就将她办了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龙小姐受惊了。” 他走上前,规矩地伸出一只手,衣冠楚楚的模样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灵堂阴气重,这种场面看多了伤身,我送你回房。” 龙灵看着那只递过来的那只手,骨相清隽,指节凌厉,想起刚才它带给自己的战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颤抖着把手递过去,软着膝盖被他从地上扶起来。 回房的路上,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回廊里的灯笼已经熄了。 龙灵觉像是一截被暴雨淋透了的败柳,身子虚浮,脚上的伤隐隐作痛,全靠钟清岚那条有力的铁臂勾着她的腰。 起早当值的粗使婆子们已在穿廊里走动,钟清岚走得很有技巧,带着她避开了昏沉的灯影,专挑那些长满了苔藓的窄巷走。 龙灵被他半扶半抱着,他身上的檀香味不断钻进鼻腔,将那股残余的尸臭扫荡干净,剩下一丝富有侵略性的清香。 进了屋,钟清岚松开手的刹那,龙灵膝盖一软,险些一头撞在梨木案几上。 “当心。”钟清岚眼疾手快地再次捞住她的臂膀,将她稳稳地安置在罗汉榻上。 屋里没点火,冷飕飕的空气直接灌进来,钟清岚转身去桌边,拎起冰冷的茶壶,倒了一盏隔夜的凉水,递到了龙灵手边,“喝一点,定定神。” 龙灵颤巍着接过,垂下头,看着那盏子里微微晃动的水光。 她满脑子都是那红衣女鬼扭动的腰肢和秦霄声那咯吱作响的骨节,那种恶心感从胃里直往喉咙口翻涌。 眼泪终于是没忍住,“啪嗒”一声跌进水里。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她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钟清岚,“我才进这宅子三天,这些脏东西,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想起春草至今生死未卜,龙灵用力攥紧杯子。 钟清岚并不接话,信步在房间踱了一圈,顺手拉开了屋角的格子窗,清晨那点惨淡的曦光漏了进来,照得他侧脸的轮廓格外锋利。 他斜倚着门框,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手指捻出一支烟,在盒盖上轻叩了两下。 火柴划过的“滋啦”声,橘红的火星一闪即逝,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唇缝里溢出,渐渐模糊了他的眉眼。 “龙小姐若是不想再撞见那些东西,下午挑个光照好的时候,在门楣上悬一面八卦镜。”钟清岚吐出一口烟,语调冷淡平实,“一定要是桃木托底的,镜面朝外,正对着院门。” 龙灵抬起沾着泪痕的眼,神情呆滞:“有用吗?能挡得住那些连棺材盖都压不住的怪物?” “对那些怨气浅的,能挡上一时。”钟清岚掸了掸烟灰,灰白的碎屑跌落在青砖地上,瞬间失了形骸,“也够逃命了。” 龙灵怔怔地看着他:“那要是……怨气重的呢?” 男人侧目看了她一眼,深抽一口烟,没有答话。 “春草……春草被罚去后院,现在还没回来。”龙灵强撑着转开话题,不敢再去对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既然你说你能镇魔,能不能帮我找找她?” 钟清岚将烟蒂在窗沿上按灭,“你那小丫头,若是命重,天亮了自然能摸回来,若是命轻……这种事,谁也给不了你准话。”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反让龙灵心里升出更重的不安。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钟清岚却不再停留,提着那盏早熄灭的灯,推门而出。 外面晨光终于大盛。 春草像被这座宅子整个吞掉了。 龙灵不敢合眼,从熹微等到日头爬到正中,那扇门始终没有被人推开。 她让小翠去管事房报了失踪,管事的倒是痛快,当场点了一个粗使婆子和两个护院,说是去后园和庑房一带找找,找了大半日,只带回一句“没见着人”。 龙灵坐在窗边,瞧着窗外那抹渐次的昏黄,心里的凉气就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湿苔藓,一点点爬上了脊梁骨。 若是再等下去,待到这天色黑透,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便又要在这宅子里登场了。 龙灵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拢了拢头发,披上一件素白斗篷,挪到门口时她又停住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人去敲钟清岚的房门,意味着什么? 她管不了那么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人戳脊梁骨,怎么也比坐着等死强。 龙灵咬了咬牙,拉开门闩,撑着脚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房门,挪到隔壁门前。 钟清岚的房门被她叩响了,廊上的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龙灵站在那儿,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进来。”钟清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龙灵推门而入,干燥的檀香顺着大开的房门扑了她满脸,教她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微往回落了落。 钟清岚正坐在那张堆满了账册的宽大案几前,身上只剩下一件西式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工整地挽到肘间,露出一截颜色苍白线条硬朗的小臂,修长漂亮的指间夹着一支钢笔。 似乎没料到来人是她,钟清岚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账本上掠过,最后落在龙灵那张憔悴的脸上。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龙灵垂下头,绞着手指。 钟清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龙灵急促地在那张圆墩上告了座,脊背挺得僵硬,屋里的檀香味浓得让她觉得自个儿像是进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把那些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腌臜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从新婚夜里秦霄声那张变了形的死人脸,到后来梦里那漫天漫地的红帐子。她说起那个恶鬼是如何在梦里折腾她的身子,那些冰冷的鬼丝如何像蛇一样缠在她的乳间和腿根,还有那些教她羞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入侵。 “一连三天,他每晚都来,大概是在梦里吸我的精气吧。”龙灵的脸颊烧出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对了,我腰间长了一朵莲花,每在梦里受一次罪,腰上那朵花就开得更艳几分。” 钟清岚听得仔细,抬手摘下金丝眼镜,随手搁在案几一角,没了遮掩,他的眼神显得越发幽深莫测。 待龙灵说完,他放下手中钢笔,略一思量,道:“你说的这些,我曾在旧家谱的残篇里瞧见过几笔,约莫是叫梦魇鬼,极为稀少,百年难遇。” 他目光顿了顿,落在龙灵煞白的脸上:“你梦里撞见的那个,怕就是这个。” 龙灵双眼含泪:“那我是不是……没得救了?” “那朵红莲,不知可否方便让我瞧一眼?” 龙灵侧眸瞧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确定小翠不在近前,才缓缓起身凑到了案几旁,披风取下,颤抖的手搭在旗袍侧边的盘扣上,指尖在布料上索绕了半天,终于是狠下心解开了最底下的那两颗。 第二十章上了贼船 这一觉,龙灵睡得并不安稳,许是得了钟清岚的庇护,师蘅并没有来,而入梦的,是另一种叫她恨不得当场死去的东西。 梦境顺着她的记忆,又毫无征兆地滑回了那间阴风阵阵的灵堂。 还是那一地惨白的纸钱灰烬,还是那几盏如豆的昏暗长明灯。 可这一次,场景竟诡异地颠倒了过来。 龙灵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四肢僵硬得像是在泥里泡了许久的死木。 她低头,惊觉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本该在秦霄声身上的大红寿衣,那隐隐能闻到一股干涸的尸臭与桂花油香混在一起,令人作呕的味道。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她正骑在秦霄声的尸体上,变成了那个红衣女鬼! 尸水在青砖地上蜿蜒成粘稠的黑线,她的腰正骑在那根死物上节律扭动着,在腐肉与骨骼之间摩擦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些黏液渗进她的亵裤,她被迫做出那种下流,主动承欢姿态。 尸体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是在回应她的侵犯,又像是在嘲弄她的体面。 龙灵拼命想挣脱这具躯壳,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她绝望地抬起头,想在灵堂里寻找钟清岚的身影,不料,正撞上了一道阴毒的目光。 那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女人,此刻竟优雅地站在她之前偷窥的位置,像个局外人般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龙灵说不上为什么,意识在告诉她,那个女人正是屡次戏弄她吓唬她的那只女鬼。 她的脸不再血肉模糊,换上了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又透着股死人气的脸。那双怨毒的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刺穿了眼球,钉进她脑髓里。 女鬼抬起纤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嗓子里炸开,龙灵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 冷汗将后背的衣衫浸得透透的,她下意识地看向暖阁外。 屋子里还是只有那昏黄如豆的孤灯,外间传来一阵细微的茶盏轻磕声,钟清岚的身影在帘外晃动了一下。 龙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擦起火来。 帘钩轻轻一响,一只清隽凌厉的手挑开了半截帘影,将梦里的腥臭血水生生推远了些。 钟清岚并未跨入内室,只立在昏暗的暖阁外。 外间的油灯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神情莫测。 只听他低声询问:“惊梦了?” 龙灵身上黏腻得像裹了一层湿透的旧布,气喘得厉害,喉咙干涩得连一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钟清岚没再多问,径直跨进了暖阁。 龙灵这会儿看清了他。 金丝眼镜摘下了,那双瑞凤眼依稀跳跃着一丝暗流,脸还是那张清冷的脸,可此刻看起来似乎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微微躬下身,两手撑在龙灵身侧的褥子上。 指节陷进软绵绵的被褥里,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狭小空间里。 “满头是汗。”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擦过龙灵的脸颊,“梦见什么了?叫得那样惨,嗯?” “梦见……梦见我成了那女鬼……” 龙灵身子一缩,避开他的指尖。 “您别……这样看我。” “怎样看你?”他低沉地笑了,另一只手绕过她的侧脸,抚上了龙灵汗湿的后颈,强硬地迫使她仰起头来。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平日收敛的侵略性再也藏不住,直白得令人心惊。 “您……您放开我……”过于羞怯的声音湿漉漉的带着颤,龙灵像一只被捏住了软肋的雀儿。 “在这样的地方,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学会怎么借力。” 男人的回答有点答非所问,那只手顺着她的颈动脉缓缓收紧。 她原本是想躲的,这句话来得及时,龙灵听来有些说不上来的触动。 在生死边缘走了几遭,若不是他频频出手相救,只怕眼下埋入地里的就是自己了。 她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刚从噩梦里挣出来的潮意,声音已经软了下来:“您为何要这样护着我?” 钟清岚盯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俏脸,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指,一寸一寸理顺她散在额前的碎发,“这宅子太脏了,看着这么一朵娇花在这儿受摧残,让人心疼。” 他顿了顿,指腹在她脸颊上留恋,“总归是,要怜香惜玉的。” 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一缕青烟从外间飘进暖阁。 光影摇晃间,墙壁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迭在一起,分不清谁依附着谁。 钟清岚的指腹停在她下颌处,冷眼瞧着她这只受惊的鸟雀在掌心里扑腾。 “不妨与我说说,梦里,你可看清她了?” “您……您怎么知道?” 钟清岚没有回答,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影下投下一片阴翳,避开了她那满是探寻的目光。 那只扣在她后劲的手掌并未放松,掌心温热,将属于活人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 这力道倒不至于弄疼她,只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示意她不必再追问缘由,只需听话。 龙灵咬着唇,那种被禁锢在旁人羽翼下的无力感,让她甚至不敢再往后退半步。 “我……我画给您看。” 她从软榻上爬了起来,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泛黄的账册下抽出一张生宣,铺在桌面上,随后蘸了些研好的墨,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 钟清岚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了一片潮湿的檀香气里。 男人看着龙灵的手在纸上游走,那狼毫笔在发抖,线条断续,不成章法。偶尔,他会伸出手,指尖覆上她的手背,帮她稳住那几根发颤的线条,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勾出形状。 这动作在外人瞧来,端的是儒雅体贴,只有龙灵知道,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令她在这方寸之间,连逃离的缝隙都寻不到半点。 “笔要拿稳。” 钟清岚的热气喷在颈间,龙灵的手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力道描摹,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孔。 笔尖描到瞳孔处,龙灵手腕一僵,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只阴冷的眼似乎正透过纸背,死死地盯住她。 钟清岚手指轻轻一挑,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生宣从桌面上拈了起来。他垂眸端详着,纸上那张艳丽而诡谲的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妖娆。 “大概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要你替她完成,总不能无缘无故纠缠你。” 龙灵被纸上的墨色晃了眼,下意识回眸,望进他深沉的眼里。 “可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去哪儿替她找什么心愿?” 钟清岚将画纸举得略高了一些,任由纸上的墨迹在微凉的夜风中晾干。 灯油在灯盏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爆裂声,火苗跳了跳,把他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据我所知,秦家这些年,死了不少人,既然她让你看见了这张脸,总不会是来找你闲聊的。” 他顿了顿,瞳孔里映出那一豆微弱的烛火,“死人比活人有耐心,但也更贪婪。” 龙灵一愣,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浮现一抹惊惧:“您的意思是,让我去调查?” 钟清岚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案边缘,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不是,我只是觉得,要么等她来找你。” “要么……你先找到她。” 龙灵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这秦家的宅院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在这井里找一个索命的鬼,与自己跳下去又有什么分别?可若是不动,横竖都是个死。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至少死得明白不是? “不,我不想等死。” 她转身面向他,衣料轻轻擦过他的裤腿,带着一丝让人心烦意乱的潮湿香气。 “先生……您会帮我吗?” 钟清岚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张宣纸,回眸对上龙灵那双犹带泪花的眼睛。 男人漂亮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这笔买卖的斤两。 他没有急于解救佳人的热肠,只有冷眼看戏的从容。 良久,他才轻飘飘吐出一句:“你需要我吗?” “需要。”龙灵回答得干脆,“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便从那笔烂账查起吧。”他唇角懒懒地往上一勾,算不上笑,只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那畜生既然连秦霄声死了都不肯放过,想必有些牵扯。” “秦家这种大族,死个把人容易,但抹掉银子的来路难。买棺材、请和尚做法事、封口费,每一笔都要从账房出银。” 龙灵忽然觉得他那双眼睛像是一把算盘,把她在这宅子里的价值和生死算得清清楚楚。 钟清岚俯身,在她耳畔低语,那嗓音像是一根细软的绳,一点点勒紧了她的神经,“夜里子时,是守卫最松的时候,我带你去账房。” “今夜?” 他直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领口,那点笑意浮在面上,隔着层薄雾似的,不近人情,也不肯真心。 “不想快些知道真相吗?” 第二十一章账房暗处被他吻了(200收藏加更) 子时,阴风肆虐。 龙灵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缩着肩膀,半步也不敢离钟清岚太远。 他一手提着一盏马灯,另一只手稳稳地拢在龙灵的腰后,看似得体,实则牢牢将她拖在自己身侧。 账房在西侧偏远,钟清岚带着她在一扇门前停住,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把铜钥匙,“吱呀”一声推开。 屋内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樟木柜,柜门上贴着黄纸标签,标着年份与门类,密密麻麻地排过去,像是秦家百余年积累下来的每一笔亏心账,都在这间屋子里静静地发着霉。 两人只能借着那盏马灯在柜门上一寸寸搜寻。 龙灵掀了兜帽,仰头扫视那些标签,很快便锁定了《内宅丧葬明细》那一排。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颤抖地划过,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两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挨着脑袋,近到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对,眼睛熬得发红。 然而,折腾了半个时辰,结果竟是一无所获。 秦霄声房里这几年,明面上根本没有死过任何一位通房妾室。 钟清岚站在她身侧,目光掠过那堆杂乱的册子,修长的食指在旁侧的一摞书册上轻轻一敲。 龙灵心领神会,抽出了另一本压在最底下的账册:《内宅女眷月例与胭脂账》。 她翻开泛黄的毛边纸,借着微弱的马灯,逐行逐列地核对那些日常开销,某月某日,支月例银叁两,某月某日,领胭脂二钱、桂花油一瓶,墨迹工整得像是一本流水账。 可越往下看,越觉得那股子桂花油的香气从纸面上幽幽地渗出来,直往她鼻孔里钻。 秦霄声房里的人丁在账面上排列得清清楚楚,四个通房,一个小妾,四个通房的名下多是些寻常开销,偶尔添一支银簪子、裁两身新衣裳,唯独那个叫云娘的小妾,每月的记录极其规律,月例银子按时支取,胭脂水粉的采买从来不落,其中桂花油出现的次数最多,几乎每隔二十天便有一笔。 龙灵的指尖在那叁个字上顿住了,她抬起头,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两跳。 “桂花油,那夜在灵堂,我闻到的就是桂花油。” 钟清岚伸出一根手指,顺着那行记录一路往下划,指尖在叁年前的七月那一栏停住了,轻轻点了一点。 云娘的月例银子、胭脂水粉的支取,在那一月戛然而止,后面便是大片的空白,再也没有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遣散时的盘缠,也没有死后的丧葬费。 龙灵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立刻抽出了同月份的《药材采买账》,借着微光仔细辨认那蝇头小楷。 七月上旬,账房给云娘抓了大量的安胎药,连续抓了十二天,从未间断。 可到了七月下旬,笔锋一转,买药的名目突然变成了一大笔极其昂贵的药材。 “生魂草吊命,止血药续命,虎狼药止疼,”龙灵嘴唇发白,她仰起脸看他,眼里那两簇火苗烧得又水又亮,“这是打胎,为何……” 钟清岚头也没抬,只冷冷哼了一声。 龙灵忍着惧意,顺着账本继续往后看。 紧接着,在八月初的《杂项开支》里,秦家花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采买了整整数十斤生石灰。 那名目上写得冠冕堂皇—— “填埋西院枯井,防虫防瘴”。 龙灵捏着账页的手指一点点泛起青白。 她脑海里瞬间掠过那天夜里被女鬼追至荒废院里听到的那些古怪声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她死死咬住嘴唇,在一页页往前翻找的日子里,她发现,几乎每一年,都有几份关于生石灰的消费。 而在这几年间,秦霄声屋里前前后后七八个通房,最终竟都是这样以“病故”或“送回娘家”为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口枯井……难说没有玄机啊。 钟清岚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镜片后那双眼睛沉静如水,连一丝波澜都不肯施舍。 龙灵心惊肉跳,这线索似乎又将她引到那口枯井去。 她脱力般软下身子,总觉得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是这个结局。 像戏台上跑龙套的,连脸都没露清楚便被赶下场去,一卷草席,一抔黄土,不知哪年哪月才有人想起来问一句:哦,那个姓龙的丫头呢? 恐惧如同一把泡了水的棉花挤满她整个胸腔,就在这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那一瞬,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 “咔嚓……咔嚓……” 像有人用指甲在木器的漆面上反复刮挠。 声音的来源很近,近在咫尺,就在她身侧那张堆满了账册的长案上。 龙灵猛地抬起脸。 那把算盘,竟无风自动起来! 马灯的火焰噗地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温度已经不对了,彻骨的寒冷像被人把五脏六腑掏空,往里灌了井底的水,凉从骨髓里往外渗,皮肤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她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向桌前那本摊开的账册上,纸页簌簌翻飞,发了疯似的荡漾起来。 龙灵吓了一大跳,踉踉跄跄站起身子。 惊觉账册的每一个扭曲爬行的文字似乎都汇聚成一口黑洞洞的枯井,一只干枯的死人手猝不及防从里头探了出来,直接伸长攥住她的手腕,仿佛只要把她扯进去,便万事大吉了。 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寒冻得浑身一僵,面色惨白,喉咙里压着一声将要破茧而出的惊呼。 “啪!” 钟清岚反应极快,未见他如何作势,直接伸手覆住龙灵的手背,手掌向下一压,一股无形的力道在掌心流转,那枯手及账本刹那间在他手里化作寸寸齑粉。 账本被毁,怨气冲天而起,一声凄厉尖叫在账房四壁之间反复碰撞,最终化成一股阴风,在屋子里打了个转,把桌上剩余的几本账册掀翻在地。 “屋里怎么有动静?” 龙灵惊恐地朝门口望去,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伴随几盏灯笼的火光,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急促挪动。 糟了! 这是把人引来了。 钟清岚一言不发攥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拽离了原地。 沉重的实木书柜挡住了最后一丝惨淡的月光,龙灵惊魂未定,眼前画面飞速跳动,喘息还没出口,钟清岚已将她生生拽入书柜与他胸膛之间狭窄的夹缝里。 周遭的空气顿时窄得可怜,身前是他那具冷肃的躯体,像一堵挡风的墙,严丝合缝地倾轧下来,浓郁的男性气息夹杂着常年熏染的檀香,排山倒海地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光线委实昏暗,龙灵在那逼仄的夹缝里,拼命地想要辨清他的神色,可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他隐在暗处,神情模糊得像一张死板的剪影,唯有他侵略的气息变得愈发张牙舞爪。 她只能感觉到那副金丝眼镜的冷硬反光,在暗影里微微一闪,像是夜行野兽的瞳孔,叫人猜不透那镜片后到底藏着冷漠还是算计。 她心跳得乱了节奏,正要侧过头躲开,下颚却冷不防被他一只大手扣住,不等她发出半点声响,男人的身体便如泰山压顶般覆了下来。 唇齿间多了一份温热,龙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点仅存的清明被这股子浓重的气息熏得散了架。 她想退,后脑与腰肢统统被他一双大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分毫。 黑暗将两人彻底吞噬了。 第二十二章众目睽睽之下被吻到腿软 隐身术在他唇齿间施开时没有任何华丽光芒或是符咒闪烁。 王嬷嬷带着几名壮丁推门而入。 眼前的黑暗被一阵突兀的黄晕撕开,几盏白纸灯笼在两人的藏身之处外晃起,王嬷嬷手里提着的灯笼火光,透过书架底部的缝隙,在两人交缠的脚边反复横扫。 龙灵看见了王嬷嬷那张脸,褶皱横生,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浑浊的老眼正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屋内的狼藉。 “账本乱成这样,定有贼人潜入。” 顿了顿,又是一声: “仔细找找。” 脚步声随即密了起来,橐橐有声,一步一步往里逼近。 灯笼火光在书架间反复横扫,每晃过一次,便叫龙灵的心脏紧缩一次。 龙灵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许是睁得有些过了头,瞳仁里怔怔地映着那几道来回游荡的灯光,映着书柜缝隙里一闪而过的衣角,映着王嬷嬷那张老脸凑近来又退开去的轮廓。 她一步都动不了,一声都发不出。 钟清岚在她身上施下禁制,此刻正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把她与外头的世界彻底隔开。 近在咫尺,却如隔云端。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强吻的惊异飘忽得有些不真实。 刚才那些人晃过来时,灯笼擦着她的脸而过,荒诞得有点叫人发笑。 然而她此时笑不出来,因为钟清岚的吻还在。 说起来,她至今也没弄清楚这吻究竟是如何开始的,她只记得黑暗将她整个人淹没的那一瞬,他的大手扣住了她,不重,精准得不像是仓促之举,像早已有所图谋,水到渠成地落在她唇上。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大概是为了叫她不出声,是术法,是必要,是可以解释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却不知从哪一刻起,这个解释便站不住脚了。 他的薄唇起初只是冷冷地贴上来,不带丝毫温存地封住了她的唇瓣。 可渐渐地,这静止的压迫变了味。 他呼出的气息被体温熏得滚烫,两片薄凉的唇瓣开始细细地厮磨,那股温热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去,搅得她舌根发麻,原本死寂的檀香气多了些活人的贪婪,把这暗室里的暧昧气味催得越发浓稠。 没等她回过神,这个吻便彻底失了章法,她早已无路可逃。 龙灵不知道自己一会儿是该推开他还是一巴掌掴到他脸上,只是目前这种境地,她似乎做什么都不合时宜,更可怕的是,她连挣扎的心思都随着那个吻消失殆尽了。 钟清岚察觉到她的失神。 他感觉得出来,那一刻她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地偏了,注意力越过了他,不知落向何处,像一只小雀鸟,趁他不备,悄悄飞去了别处。 他不喜欢这个。 扣在她后脑的手指蓦地收紧了,没有商量的余地,迫使她仰起脖颈。 那个角度叫她脆弱,叫她整个人都只能依附于他,像折断了茎的花,不得不朝他倾过来。 钟清岚趁着她细细呼气的刹那,那舌头凶狠地闯入,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长驱直入地钻进她的口腔,在那湿润间横冲直撞,肆意扫荡。 那力道强得惊人,压得她舌根泛酸,舌尖仓皇地试图往后缩,他不会允许,急急地追上来缠住了,卷住她的小舌来回碾压,疯狂汲取她口中的香甜。 龙灵的身体在钟清岚的侵犯下慢慢软了下来,连舌尖都不再往后缩,只怯生生地停在原地,任由他翻搅、吮吸、辗转碾压。 外面那个矮个子家丁扯了扯王嬷嬷的袖子,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龙灵听不真切,王嬷嬷提着灯笼还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又一圈。 钟清岚在这个节骨眼停下,两人鼻尖蹭在一起,呼吸暧昧地纠缠,他唇上沾着一点濡湿,在灯影完全退去的那一瞬微微泛着水光。 男人垂着眼看她,嗓音贴着她的嘴唇吐出来,震得她整个人又酥又麻。 “闭眼,专心。” 话音刚落,他的吻再度不容分说地压下来。 这回连半点斯文都散尽了,舌头凶残地搅弄她口中的津液,把她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什么女鬼、什么账本,全都在这股霸道的热浪中熏得发酸发馊。 舌尖的纠缠让她连换气都成了奢望,变成一只被捏在掌心的飞蛾,连挣扎的力气也被一点点吸干。 “唔……先生……” 好不容易挤出一点音节,气声也多过实声。 “不要……”龙灵换了口气,眼尾已经有些红了,“有人。” 好不容易咬到的肥肉,他怎会放过她? 男人的唇并未完全撤开,悬在她唇珠不过寸许的位置,急促粗重地喘息着,若有若无地蹭着她,耐心地玩弄她因羞耻而泛起的战栗。 “别怕,”按在她腰间的大手已经滑向他觊觎良久的翘臀,用力一抓,“他们看不见。” 龙灵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两颤,终于阖上了。两扇薄薄的眼帘像是两道放下了的闸门,在它们合拢的瞬间,她对外界的最后一丝感知也被切断了,身边好像只剩下他的唇、他的手、以及她自己那颗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 脚步声渐渐远了,灯笼光慢慢退出去,账房重新归于死寂,但这死寂比刚才阴风过境的呼号更让人透不过气。 室内依稀残存着方才的动荡,连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脸红心跳,连呼吸都带着股难以名状的的黏腻。 钟清岚吻得好过分,像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 他那一贯清冷矜持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野蛮的侵略,搅乱了她的呼吸,干扰了她的判断,强硬地禁锢她一切挣扎的余地,让她即便在泪眼朦胧的迷惘中,视野里也只能盛下他一人那不可一世的轮廓。 龙灵早已失了魂,膝盖酸软如泥,若非那只精壮的手臂如铁箍般死死扣住她的细腰,她怕是早已瘫在砖面上。 钟清岚拥吻着她跨了出来,扫开了案上碍事的账册,金丝眼镜摘下,随手丢向漆黑的角落,将她半抱半拎地压上了桌面,欺身而至,阴影如山峦倾颓,将她彻底困锁。 “钟、唔……不、不可以……放开我……” 龙灵双臂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可在这冷厉的男人面前,这微弱的挣扎显得如此可怜,连求饶都带了七分勾引,欲拒还迎的软语落在男人耳里,俨然是催情的引火线。 “乖,出声了再把他们引来,你我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的薄唇依依不舍地从她唇瓣上滑开,留下一片湿凉,一路往下,轻蹭着她耳后的软肉。 这是一种温吞且黏稠的折磨。 舌尖在耳垂勾勾舔舔,径直探进了耳廓,湿意顺着娇嫩的耳道直钻进去,激得龙灵半边身子都酥了下来,搅得满脑子都像灌了水。 龙灵只觉头晕目眩,耳边除了他粗重的喘息,便只剩下那阵让人羞耻到骨头里的水声,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彻底搅了个粉碎。 她呜咽着想要往角落躲避,却正中了他那设好的圈套,将自己送得更深。 他顺势压得更低,薄唇顺着颈线一路向下,一口咬开了领口那几枚繁琐的盘扣,寒凉的空气伴着他灼热的呼吸同时袭入,令她浑身战栗如筛。 龙灵伸手想推开这具滚烫的身体,他似早有预知,大手反手将她两只胡乱挥舞的小手擒住,扣在头顶的旧木案上。 亵衣的束缚被他随手扯开,露出一大片莹润如玉的肌肤,挣扎间,亵衣不慎滑落,一只白花花的奶子便摇摇晃晃地跳出来,他动作从容而恶劣,叼住了那一点挺立的嫣红,用力吮吸。 “唔——!” 奶尖被他舌头卷着,在口腔内被反复揉磨,吸得她一股热流自下体泄出,身体越发地抖起来。 “一直在抖,很怕我吗?” 他暂时拉开了寸许距离,大手将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捧入掌心,月色清冷地勾勒出她满眼的泪光。 “我不介意你的眼泪弄湿我的衣服。” 他低低地哄着,语调温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死,可那双眸子里跳动的火光却贪婪得惊人,“不过我更希望,这些水是从别的地方流出来的。” 亵裤早已被她那不受控制的湿意浸得沉甸甸的,贴在皮肉上,难受得令人发疯。 钟清岚的掌心顺着她裙摆的开衩探了进去,指腹蹭着她浑圆腿肉一路向上游走,隔着那层湿漉漉的布料,悍然包住了那片隐秘的肉峰。 他慢条斯理地揉搓着,凑近她的脸庞,他声音带喘,喷着热气,弄得龙灵骨酥体软。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这样……” 那只手掌没有片刻停顿,隔着布料,摸索到动情充血的小花蕾,不轻不重地勾挑,玩弄。 第二十三章被他用巨根抽屁股(微H) 窗棂的冷月光漏了进来,一格一格地裁在地上。 屋内,一阵阵湿冷的咂弄声在账房里回荡。 津液在唇齿间被用力吸吮,男人的舌头蛮横地绞缠进来,将龙灵口中的温热汲取干净,贪婪地索求,搅得空气里那股子陈年墨香都变了味,他像是要把她的三魂七魄都顺着这口水声吸出来。 钟清岚的手掌宽厚滚烫,在龙灵那白虎穴一下一下地揉按着,肉蕊早已被他磋磨得硬极,像是一粒刚冒头的嫩芽,受不住这疾风骤雨般的拨弄,在他的指尖下没命地一颤一颤。 龙灵只觉自己像是被潮水没过了顶,无助地在桌面上战栗,呻吟被他衔在嘴里,化成了一声声凄凉的求饶,含着那种半是惧怕半是欢愉的哭腔,求他莫要再往下走。 “这么美的身体,难道没有想我吗?” 钟清岚凑在她耳畔低语,那声音被情欲熏得喑哑,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的心尖上缓慢地拉过。 他并不急着攻城略地,那颗小珠子被他恶意地用指缝夹住一旋,直教她眼前黑了大半。 龙灵呻吟着,满眼凄楚,颤声求告:“先生……求您,不要这样……” 钟清岚充耳不闻,忽然失了耐性似的,手上猛地使力,拎着龙灵的细腰将她整个人翻了过去。 那一瞬间,她的脸重重地压在账册残页上,身上那件遮羞的斗篷被他像撕扯废报纸一样扯下,委顿在潮湿的地砖上。 男人温暖沉重的身躯从后贴了上来,手指灵活地解开她大腿侧的盘扣,抓住那条湿透的亵裤,往上一勾,布料顿时深深陷入她肿胀的肉缝里,将两片花唇挤得鼓起,那模样既淫靡又可怜。 他借着月光,垂眸望着,喉结上下滚了滚,语带嘲弄:“欲拒还迎,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边说着,他一边抓着那条小裤前后拉扯,反复磨蹭着她娇嫩的肉缝。 布边一次次刮过小核,磨得她浑身发软,腿根不住颤抖。 龙灵咬住下唇,发出可怜的呜咽,却止不住腰臀本能地向后轻扭。 他俯下身,鼻尖在她的后颈处贪婪地嗅吸。 龙灵只觉得那处的皮肉快要烧起来了,羞愤交加,只听他在耳畔满足地喟叹:“你身上好香……若我不这样对你,怎么把那些被你引来的邪祟压下去?” 这是什么混账道理? 龙灵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被那片粗粝的绸缎磨得竟连半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啜泣着。 可她的哭声只换来男人更狠的动作。 他攥着亵裤的力道加重,来回拉扯间,那肉缝被勒得一张一合,淫水被挤得淋淋漓漓。 她越是挣扎,布料便陷得越深,将她最隐秘最敏感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他灼热的视线与掌控之下。 热液又喷了男人一掌心,钟清岚大手一探,粗暴地扒下那片障碍,扯到膝弯,露出她雪白丰盈的臀丘与早已泛滥的幽处。 他两根长指毫不怜惜地戳进淫荡的小穴里,湿热柔软的穴肉立刻贪婪地裹了上来,层层迭迭地吮吸着入侵者。 龙灵浑身一颤,喘出声的全是娇泣。 他的手指粗鲁地抠挖,搅动大量淫水,不听话的小穴在男人的玩弄下一股股热液不受控制地往外喷涌,溅湿了他的整个手掌。 “瞧瞧,”他低笑,“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凑近她红透的耳根,玩味地舔舐。 龙灵的脸死死压在桌面上,哽咽着摇头说不是,没有。 雪臀本能向后高高抬起,像一头被驯服却仍带羞耻的雌兽,迎合着他的玩弄。 小穴被戳得“咕啾咕啾”作响,淫水越喷越多,几乎像失禁般一股股涌出,将他的手掌与小臂尽数打湿,黏腻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穴口收缩得厉害,一阵阵痉挛着死死咬住他的手指,仿佛恨不得将他整只手都吞进去,榨出更多更烫的汁液。 钟清岚眯起眼,呼吸渐重,那根早已青筋暴起的粗物隔着西裤,正狰狞地抵在她湿淋淋的穴口外,蓄势待发。 他再也按捺不住,拉下裤链,将那根肉刃弹了出来,重重地塞进她并紧的双腿之间。 巨物一陷入她湿滑柔腻的腿缝,便被两团丰腴腿肉紧紧夹住。 “感觉到了吗,它很想你。”他伏在她耳根处呢喃:“比上次更想进去。” 提到上次,龙灵羞得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心跳快得要破腔而出,下意识想要逃跑挣扎挪动。 在男人看来,她扭得极媚,臀肉左旋右转,时而用力向下压,时而轻轻抬起又落下,股沟恰好夹住他已然勃发的阴茎,在他最敏感处缠绕不休。 越是挣扎,那臀便扭得越发放荡,肉浪一阵阵漾开,将他整根粗长都裹进柔软的臀缝间,上下套弄般地蹭着。 男人舒服得眯起眼,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哼,阴茎被她丰满的臀肉反复挤压,愈发胀大,毫无保留地抵在花口处。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探下去,狠狠掐住那团雪白软肉,任她如何扭动,都逃不出他的掌心,腰身一挺,缓慢用力地抽送起来。 “啊——不要……” 龙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在抵抗中狠狠地取悦了他。 每一次顶撞,茎身都将她腿根的软肉挤得变形,龟头一次次小穴,带起大股淫水。 汁水被蹭得“滋滋”作响,她的腿缝被男人操得一片狼藉,龟头不时撞上阴核,磨得她浑身剧颤,几乎趴不住。 “好紧……” “腿都夹得这样浪,还说不要?” 他越操越狠,腰身如狂风暴雨般撞击着她的臀肉,啪啪声响彻幽暗的室内。 阴茎在腿缝间抽送得越来越快,龟头一次次撞开湿滑的穴口,他并没有急着冲杀,只在入口处凶残地顶撞,把她逼得魂飞魄散,湿缝吸附着他,半推半就地迎着那不速之客。 “小妖精……”他哑声笑骂。 龙灵脸颊烧得通红,口中仍低低挣扎着“放开我”,腰臀则在扭动的间隙,越发卖力地向后撞去。 钟清岚享受着这份媚态,舒服得几乎要低吼出声,他的喘息逐渐失控,忽地拔出性器,握住它随即松开手。 啪—— 一声淫靡的闷响,性器如一条被激怒的蟒蛇,重重甩打在她臀丘上。 肥美的臀肉被打得剧烈一颤,荡起层层诱人雪浪,瞬间浮起一抹红印。 龙灵浑身一抖,火辣辣的痛意混着羞耻的快感,从臀上直窜入心底。 她死死咬住唇,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也止不住那被打得发颤的股肉仍在微微抽搐。 他再次握住它恶意地抬起,又一次重重甩下。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臀丘连着花口被打得又红又肿,颤颤巍巍,两团肉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淫水顺着她腿根不断淌落,被打得浪水四溅。 “不想试一下吗?嗯?” 话音刚落,钟清岚借着那处湿润重重蹭了一下,将那硕大的冠头直接顶开了那道紧闭的门扉,蛮横地挤进一个头。 “啊——” 那被生生撑开的剧烈胀痛瞬间将她击溃,龙灵惊叫一声,眼泪抽抽搭搭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求饶:“先生……不要、不要在这里……求求你……放了我吧……” 第二十四章下次不会管你哭不哭 钟清岚那一贯平静的眸子里,头一遭洇开些许血丝。 大手兜住了龙灵那截细伶伶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月光如霜,照见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哭得像是一枝开败了的梨花,颤巍巍地挂着雨露,可怜得叫人心软。 他瞧着她那双满是惊惧与委屈的眼睛,心底忽地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障,乱糟糟的情绪如同那案上翻飞的废纸,搅得他原本冷硬的肝肠竟也软了半分。 到底是这阴森森的鬼地方吓破了她的胆。 他想,总不能叫这小东西,把这种事当成了往后的梦魇。 钟清岚喉结重重一滚,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人焚化成灰的燥火,忍着一腔欲望,撤出阴茎,反手将女孩儿从桌上捞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护进怀里。 那动作,实在动人情肠,倒叫龙灵生出一种两人正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错觉,与方才那猛兽般失控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了,不弄了,把眼泪收回去,莫要再哭了。” 男人低低的嗓音压下来,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指腹去揩她眼角的泪花。 龙灵靠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只剩木然,听着他同样剧烈沉重的震动,一时间竟有些神魂离位。 这男人变幻莫测,前一刻还要将她拆骨入腹,这一刻却又将她这样怜惜地拢在胸口。 她嗅着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分不清哪个才是那个斯文皮囊下的真疯子。 “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龙灵。” 钟清岚低低地叹了一声,似是在笑自己的没出息。 “为了护着你,让你安心,我已经退了一步。可你倒好,就这一滴眼泪,竟把我所有的脾气都浇灭了。” 男人扶着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双瑞凤眼隔着暗影,目光灼灼地将她锁死,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调情意味:“不过,这笔账我可记下了,今天算是我自讨苦吃,但下次……” “下次要是再惹我乱了阵脚,你总得找个法子补偿我,到时候,我可不会再管你哭不哭了,明白吗?” 龙灵愣怔地仰着头,脑子里乱哄哄的,听得云里雾里,却在那股威压之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钟清岚钟清岚瞧着她那副呆样,那薄唇微微一挑,“吻我。” 又愣了愣,回过神来吓得龙灵往回缩了缩脖子,方才那些翻云覆雨的滋味还在身上烫着,哪敢主动往虎口里送? “怎么?” 钟清岚那张儒雅矜贵的面孔凑近了些,笑声里藏着钩子,又稳又狠地勾在她的心坎上。 “若我来的话,那就不是轻轻碰一下这么简单了,嗯?” 龙灵又被这半哄半逼的姿态架到了悬崖边上,已是别无退路。 她深知这男人的危险,咬了咬下唇,终于横下一条心,颤抖着合上眸子。 她像是要把这条命都赔进去一般,小心翼翼地送上去,如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微凉的薄唇。 只是浅浅地一碰,还未尝出滋味,她便想逃。 这世上的买卖,哪有只许进不许退的道理? 钟清岚那只扣在她后脑的大手向下一沉,他那双薄唇在她浅尝辄止的一碰还未散去时,便不容分说地反客为主,将这个浅浅的试探,生生撕成了一个如海潮般灭顶的吻。 出了账房,那股要把人骨髓都冻透的阴风,竟似受了什么惊,退避叁舍。 龙灵重新拢好衣衫,双腿之间方才纠缠留下的潮热,还在阴魂不散,不住地提醒她方才在账桌上的放浪,羞得她耳根发烫,不敢抬头。 她战战兢兢地缀在钟清岚身后半步,低着头,只敢盯着他那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龙灵不敢多瞧,生怕看久了,便会在那件熨帖无褶的西装大衣下,会看见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把她按在这廊下吃干抹净了。 途经荒院,四下里林木森森,枝桠如同干瘪的鬼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抓挠,远处的猫头鹰啼叫一声,那声音直往人的耳膜里钻。 龙灵脚下一滞,往后瑟缩了一下。 前方的男人便似脑后长了眼,步子应声顿住。 他回过头来,走近龙灵几步,侧过身贴向了她的耳朵。 “灵儿,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龙灵摇着头,还是不敢看他。 男人微微俯身,温凉的唇瓣几乎碰着她耳边的绒毛,吐出的字眼冷飕飕的,句句不离鬼神:“你有没有发现,那些鬼祟似乎不是什么人都缠的。” 龙灵被他这话里的寒意冻得身上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又道:“像你这样,阴气沾得重,又是这宅子里新进门的……更何况,你这身皮肉,干净得实在太过招人。”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猛地从枯枝间钻了出来,呜咽着穿过林子,吹得枝叶发出“沙沙”的钝响,在那阴翳里,仿佛真有几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歪着头,对着他们窃窃私语,发出一阵阵听不清内容的窃笑。 龙灵吓得惊叫一声,想也没想,猛地缩进男人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是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钟清岚终于敛了眉眼,单手横过她的腰间,半拉半抱地将她拥住。 手掌在她脊背上轻拍着,全然是掌控者的姿态,眼底的幽光,比这夜色还要深浓几分。 到了厢房门前,夜色愈发沉重。 钟清岚停了步,那股凛冽气息稍稍收敛了些。 他稳稳地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指尖顺势抚过她鬓边几缕被汗湿的碎发,又极其耐心地将其理顺,别至耳后。 “你若实在怕得厉害,我留下来陪你?左右我是不介意的。” 龙灵哪里敢应?她连抬头看他一眼的胆量都欠奉,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羞怯又慌乱地后退半步,声若蚊蝇地丢下一句“不必了”,便踉踉跄跄地推开门,跌进那漆黑的厢房内。 “吱呀——” 木门闭合,将外头的月色和那个男人的目光一同斩断。 龙灵浑身瘫软,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气息一口一口乱撞出来,连带着心跳也失了章法。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宽了衣,又是怎么手脚发软地爬上床的。 满室寂寥,龙口脑子里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败絮,尽是些方才在账房里纠缠的影子。 他那样一个人,冷峻矜持,甚至带着文人的精明,竟会对她做那样的事。 被褥里带着一丝凉意,可她只要稍稍夹一夹腿,潮热立时如鬼魅般又涌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已经在太多场梦里见过自己这副身体的反应了,可今夜不一样,今夜不是在梦里,她清清楚楚地醒着,每一寸触感都真实得无从抵赖。 太荒唐了。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与他,本该是这出戏里最不该凑到一处的两个角色。 她不是应该怕他的吗?她从一开始就是怕他的。 在议事厅里他第一次隔着金丝镜片看向她时,那道目光便叫她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非善类,他身上那股子被金钱与权力浸淫出的矜贵底下藏着一头正在舔舐利齿的凶兽。 她怕他怕得连跟他对视都不敢,每次他靠近,她都觉得自己的领口扣得不够紧,觉得他的目光正在一层一层地剥掉她的衣衫。 可偏偏,这世道诡谲,偏偏也是这个人,在她被那阴冷的怨气逼得走投无路时,一次次像尊煞神似的,将她从那更可怕的东西手里拽出来。 她无法否认,她确实在钟清岚怀里感受到那种东西。 安心。 一个寡妇,在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男人怀里感受到了安心。 这句话本身就像一记耳光,抽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钟清岚说的不错,她的身体不仅不排斥他,反而……很喜欢。 思及此,龙灵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张男人的脸从脑海中驱逐。 不对,不行。 她是秦霄声的女人,是这大宅里有名分的小妾。 龙灵这样告诫自己,却也不免觉得这个借口,弱得像一张沾了水的纸,连她自己都瞒不过去。 她在这深宅里早就成了无根浮萍,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可言?这具身体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残灯如豆,灯芯“哔剥”炸开一朵微弱的灯花,很快又被屋里阴森的夜气压得黯淡下去。 龙灵的意识便随着那点残火,一点一点地沉入泥泞的深处。 梦里,又回到了那间账房,这一次,钟清岚并没有放过她。 第二十五章梦里骑错人了?(H) 账房里一丝光亮也无,唾液在两人的口中交缠,湿漉水响臊得人脸红。 一线银丝在他稍稍撤时被拉扯出来,又随着他下一次的欺身而再次黏连在一起。 龙灵被吻得眼神迷离,口中一片汪洋。 梦里与现实很像,又很不一样。 因为她正十分放浪地跨坐在钟清岚腿上,旗袍被撩到大腿根,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凝脂。 男人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妥帖地裹着他精瘦的身骨,可偏偏是这冷冰冰的布料底下,藏着一根骇人的滚烫。 那根蛰伏已久的凶器完完整整地嵌在她的花穴里,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尺寸大得有些惊人,即便她曾被师蘅的假物操弄过,也不曾觉得如此难以承受,刚一没入,便将她撑得满满当当。 一阵撕裂般的胀痛从花心泛上来,痛得她指尖一蜷。 痛是痛极了,被填满的充实感又叫人酸软得打颤。 龙灵小手攀着他坚实的肩膀,为了适应这份蛮横的充实,只能顺着那根巨大的轮廓,试探着扭动起纤细的腰肢,一下一下地向下吞吐。 吞入,拔出,再狠狠坐下,撞得下方汁水淋漓,痛意与欢愉掺杂在一起,叫人分不清究竟是折磨还是快活。 “啊哈……先生……太粗了……” 她媚眼如丝,鬓发散乱,双腿无力地夹紧他的腰身,仰起泛着潮红的脸颊,主动将那截温软的舌尖探送回去。 不似他掠夺时的凶狠,带着几分讨好与撩拨,沿着他薄薄的唇线轻轻舔舐,随即滑入他口中,主动与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嗯……” 钟清岚被她勾引得低喘,他稳稳端坐,看着她在自己怀里被折磨得腰肢微颤,双瞳涣散。 “粗还吞下这么多,贪心。” 接吻的间隙,他嘲弄地发出声音,她下方动作越来越快,甬道被巨物撑到极致,随着扭动发出阵阵淫靡的拍击声。 龙灵被他吻得双眼翻白,任由这满口的香涎与下方的潮湿,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女孩终究体力欠佳,不过几下蹲起而已,一口气还没喘匀,腰肢便在那阵酸麻中彻底失了力气,瘫在他肩头如一滩春泥。 他似嫌她动作慢了,那只箍在她后腰的大掌忽而用了狠劲,猛地往上一提,再不留情地疯狂顶弄。 “嗯啊……不行、慢点……” 男人的操干毫无章法,将她那口骚穴顶得死死的,直冲花心。那处泛滥成灾,淫水顺着他粗硬的昂扬滑出,淋漓而下,将他的西裤也洇湿了一大片。 钟清岚感受着甬道里贪婪的吸吮与绞紧,儒雅皮相下的戾气,很快被这淫靡的动作彻底剥落了开来。 他并未急着释放,箍紧了她的腰,让她被迫在这根硬物上起伏,慢悠悠地开口:“刚才不是哭得很凶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自己坐上来扭了?” 她被撞得身子乱颤,脑中如同一团浆糊,咬着红唇否认:“嗯唔……不知道……我没有……” 男人被她内里那阵痉挛夹得闷哼了一声,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探下,径直摸向那处正咕叽咕叽往外冒着热水的湿软穴口。 指尖在肉唇上恶劣地一捻,感受着满手黏腻,钟清岚冷笑道:“流了这么多骚水,还说不要?” 好羞辱的一番话,龙灵臊得恨不能就此死在他怀里,身子却由不得她做主。 媚肉被干得火辣辣地疼,又止不住地淌下淫水来,她连衣襟都快扯破了,颊边挂着两行泪,哀哀地求着他:“钟先生……别说了,求您……” “求我什么?” 那根灼烫的硬物在穴底顶了顶,嗓音凉薄:“求我停下,还是求我快点?” 他干得随心所欲,双手扣紧了她的细腰,发狠地往上撞,那股绝对的掌控力哪里是她那一丁点可怜的摇摆能比的? 腰胯摆动,频率又重又急,撞得她腹部阵阵发麻,连呼吸都碎成呻吟。 “啊哈!唔啊……不……” 龙灵被这阵狂风骤雨般的顶弄顶得仰起头,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被撞出了窍,甬道内淫水淋漓,被粗根抽得在暗处溅起涟漪。 她那点微薄的羞耻心,全在这阵撞击声里,被踩进了泥里。 钟清岚虎口卡住她纤细的颈项,不容她闪躲,强行压下来迎上他的吻,霸道又凶狠,用力吮吸着她红肿的唇瓣,将津液卷入腹中,声音含混地从唇齿间流出来:“说,是不是喜欢极了我这样?” 被他那般凶狠地吮吸了一轮,龙灵两片娇艳唇瓣红肿不堪,软塌塌地撑着,合也合不拢,那点小舌便痴痴地露在外面,失了神似的,挂着水光。 瞧着那可怜又淫荡的小模样,钟清岚拍了拍她的脸。 “说话,卿卿。” 凶悍的阴茎在内敛翻搅,把她整个人搅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惨白。淫水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两人相连处狂乱地涌出来,溅得桌面上全是黏腻水渍。 她在这种蚀骨的羞辱中彻底丢了魂魄,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的软肉,只能攀着他的肩,声泪俱下地喊着:“喜欢……喜欢……啊啊……喜欢先生……” 为了快意,腰肢狂扭,不知廉耻。 他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暗涌翻滚,大手掐住她的腰窝,在这极尽淫靡的姿态里,压低了嗓音问:“乖,告诉我,谁在用你的骚缝?” 龙灵的理智像被抽干了似的,连羞耻都成了奢望,她只能应承:“是……是先生……是先生在用……” 他听了这话,满意地低笑,凶器整根拔出,再猛地撞入花芯,引得她发出一声极度骚浪的尖叫。 “再求我一次,我就让你舒服些。” 他坏得很,故意在花心处重重碾过,似猫抓耗子般玩弄她的身体。 甬道被碾得痉挛,她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年,顾不得什么羞耻,什么矜持,只求他能给那一寸寸被磨得火辣的软肉一点点解脱。 那截露在唇间的小舌无力地卷了卷,眼波荡漾,卑微地乞求:“唔……先生,求您……弄坏我……” 一切都在兴头上,捂起的热浪快把两人都烧起来。 龙灵在这虚假的温存里溃不成军,她以为眼前是那个在悬崖勒马时替她拭去眼泪的先生,便软了身段,红唇泄出娇媚的轻啼:“先生……清岚……” 那声软糯的呼唤才刚在齿间转了个圈,不仅没添暖意,反而直接戳破了这重重幻境。 身下的体温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内里那根原本滚烫的凶器,更是陡然变得冰寒刺骨,冷得她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龙灵睁开眼只看见师蘅那张面孔模糊的鬼脸正隐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双眼睛里,正勾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叫得真浪,原来你这么会伺候人。” “只可惜,你认错人了。”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龙灵浑身的血液瞬间被抽干,她惊恐万状,挣扎着要从他身上抽离。 师蘅哪里肯,把她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分毫。 “放开我!放开!”她带着哭腔挣扎,那力气在鬼魅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第二十六章教你伺候男人的本事(微H羞辱强制深喉) 师蘅顺着她跨坐的姿势,将身子逼近,一张青白鬼气的脸就要贴上她的鼻尖。 “怎么?在别人的怀里就软成了一滩春水,见了我就怕成这样?” 男人眼里全是龙灵看不懂的笑意,手指在下方相连的缝隙处轻轻摩挲。 “坏丫头,心眼倒多,不想着好好守寡,整天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让我瞧瞧,这骚穴,被干成什么样了。” 师蘅讥讽地瞧着她的下体,那根插在她体内的假物既无男子的体温,也没有血肉的跳动,全凭着她滚烫的骚水,一层层、密密实实地将它包裹住。 “瞧你这副浪荡样,费了这许多力气,不过是伺候了一根死物。” 他俯下身,鼻息贴上她汗湿的鬓角,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不堪。 “小嘴叫得好听,身子也骚得要命,若是叫你那清高的情哥哥瞧见,不知该怎么笑话你?” 龙灵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将这张鬼脸撕碎。 她的羞愤在男人眼里不过是小猫伸伸爪子,假物被师蘅的念力引得在内壁深处碾磨,又激得她小穴一阵痉挛,抽搐着吐出一大股骚水,将它吸得更紧。 他玩味地看着那处因为水多而溢出的湿痕。 “真是不知羞耻,被一根死物填着,也能流出这么多水来,嗯?你这副身子,是不是天生伺候人的命?” 一股怒血直冲龙灵脑门,屈辱与愤恨彻底盖过了恐惧,龙灵扬起手,一巴掌带着她所有力气,便要结结实实地朝他脸上掴去。 师蘅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她的巴掌还没沾到他的头发丝,就被一只大手在半空中稳稳钳住。 男人没用上半分力气,轻轻松松将她扯入怀里。 “好凶,恼羞成怒了?” 他贴在她的耳畔,凉薄的唇含住她的耳垂,一只手向下滑去,在那处被假物撑得红肿的穴口狠狠一按,带着她娇小的身体在那物什上重重一撞。 假物狂戳肉壁,龙灵惊叫一句瘫软在他怀里,娇躯抽搐,呻吟变成一串破了音的哀叫。 “打啊,怎么不打了?”他在她耳边轻笑,“你那双手,留着伺候我正好,打人,不是暴殄天物么?” 龙灵的眼眶蓄满厚厚的水珠,屈辱地把脸撇过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他。 师蘅倒也不恼,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扭转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听闻你今儿夜里,跟你的情哥哥去了账房?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告诉我,查出什么名堂了?” 龙灵恨恨地瞪着他,贝齿咬破了唇瓣,一声不吭。 “没查到?”师蘅微微眯起眼,手指在她的小花蒂上揉了一把,“不过也是,光顾着偷情了是不是?” 龙灵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此刻看上去糟糕透了,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上边下边都在湿漉漉地流水。 她抽泣着,牙齿打颤着骂出一声:“混蛋……你要这副身子,拿去便是,用不着这样羞辱人。” 师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又浪荡入骨的模样,眼底的戏谑非但未减,反而越发浓重。 欣赏她抽抽噎噎地哭了一阵,小丫头不知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碎光一闪,扯着他的衣角,不管不顾,理直气壮地追问:“春草在哪儿?秦家到底在掩盖什么?” 师蘅挑了挑眉,“哦?你是想跟我做交易吗?” 龙灵只恨恨地盯着他,眼里没有惧色。 他掐住她的下巴,挑起眼来看她。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见长,真以为我贪你这两口骚水,就能任你讲条件了?” 龙灵抬着下巴,鼻腔哼出一声冷嗤:“鬼做成你这样也真够无耻的。” 师蘅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笑了起来。 他长久地凝视她,看透了她外强中干的把戏。 长袖一拂,身子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慵懒地陷进账房的阴影里。 “很想要答案是不是?”语气凉薄,没有温度,“跪下。” 龙灵惊讶地抬眼,想不到他会这么说。 “求人要有个求人的姿态,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来换。” 龙灵一双杏眼倔强地剜着他,怎么也不肯折下这身傲骨。 “想让我跪?做梦!” 师蘅连身子也懒得挪一下,长指一弹,几缕灰白如雾的鬼丝便从阴影中吐出,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肢与手腕,根本不容她反抗,便将她整个人生生从他身上扯了下去。 “扑通”一声。 双膝狠狠磕在青砖上,龙灵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要命的是,那管一直含在体内的假物,在这一记重重落地的撞击下,毫无防备地往上一顶,直戳进深处媚肉。 “啊……嗯啊……” 顶得太深,又把那口小花穴插得喷出蜜汁,在青砖上聚起一小滩。 龙灵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跪倒在他脚边。 这下子真就任人宰割了,男人抬起皮靴,鞋尖轻轻抵上她泛红的下巴,抬高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来。 “这才乖嘛。”他唇边的笑意轻薄阴冷,“瞧瞧,现在连求人的姿态都有了,还谈什么骨气?” 收回了抵在她下巴上的脚,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勾,他那一身宽大黑袍便向两边大敞开来,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让龙灵触目惊心的是,他胯下那根狰狞可怖的巨物。 紫红血管如盘根错节的藤蔓般虬结在上面,柱身直直地翘着,龟头上泛着一层淫靡水光,散发出一股腥浓的压迫感。 “过来。”男人对龙灵勾了勾手指,“教你点新鲜玩意,往后,也好拿去伺候你的情哥哥,如何?” 龙灵一时有些恍惚,不明白他这出戏究竟要唱到哪一出,缩着脖子想要逃离。 鬼丝先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勒住她的腰肢与膝弯,她根本无力抗拒,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 “唔!” 额头擦过他的大腿,龙灵整张脸被迫埋入男人大敞的双腿之间,可怜的小脸被按在男人腥膻的性器上摩擦。 “唔……不要……” 龙灵脸蛋紧贴那处,巨物顶端渗出的些许黏液,悉数蹭在她的嘴角与鼻尖,一股腥臊的气息瞬间霸占了她的感官。 她想要避开,后颈那只手如铁铸般稳固,将她的脸死死锁在他胯间,身子扭动,小手推拒抵抗,实则让阴茎越蹭越舒服。 师蘅并不满足,粗喘着将那凶物挤入女孩檀口,用力捣了进去。 阴茎粗暴地抵入她齿缝,直插喉管,龙灵忍不住干呕,夹得他又胀大一圈。 这番行径与凌虐无疑,师蘅并不怜香惜玉,粗根强硬地研磨滑嫩小舌,发泄着积攒过久的欲望,龙灵脸颊被顶得变形,嘴角几乎撑裂,涎水黏黏糊糊地泌出,喉咙被男人占据,咽不下去,只得顶着舌让它流出。 “乖,再深一点,小嘴用来做这种事,爽吗?” 男人不轻不重地抓着她的发,压着她的脑袋,让茎身探入大半,喉结舒爽地直滚动,眼神愈发迷离起来。 八百年了,总算让他尝到一丝男人的滋味。 一旦开了荤,便不知轻重起来,一股脑儿朝她脆弱的喉咙直捣而去。 “……唔、咕……混……” 龙灵含糊不清地咒骂,泪水大颗大颗坠落在他膝盖上。 第二十七章秦家的秘密? 夜深人静,账房内正上演着一场毫无尊严的酷刑。 龙灵宛如一件被彻底拆散的旧物,瘫软在男人脚下,被迫承受着这双重凌迟。 身下假物坚硬无比,似有了灵性,在潮热的包裹一下下狠命贯穿着。 冰火两重天,在她内里激烈交锋,激出阵阵令人难堪的水声,在青砖地上蜿蜒成一片泥泞。 上方更是万劫不复。 师蘅不给她半点喘息的空隙,用她的口腔当成了极尽羞辱的工具套弄。 肉茎在他手中,借着她的力道,在她的唇齿间蛮横地研磨,撑开她的喉关,抽动直抵深处,顶得她干呕连连,泪水失控。 “呜……唔……唔唔!” 龙灵连一个囫囵的字也吐不出,唇角被撑得发白,涎水渐有决堤之势,顺着下巴流下,弄脏了衣襟。 师蘅冷眼瞧着她这副左右受敌的惨状,卑劣地又被她取悦到了。 他偏要在这节骨眼上,故意重重按住她的后脑,向身前猛地一撞。 “呃——!” 龙灵脑子里“轰”的一声,好似炸开了一朵烟花,身下那物深刺入骨,而上方冰冷直抵咽喉。 他存心将她往绝路上逼,力道重得像要将她的魂魄揉碎,假物在她夹紧喉咙的间隙,骤然触到了她的命门。 龙灵浑身剧烈抽搐,脊背向后弓成了一道凄艳弧线,一股热流挤着它喷薄而出,却又因着过度收缩的痉挛,将那死物绞得更紧。 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淌,砸在他的长袍上,龙灵最后一丝清明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空壳,任凭这幽魂摆布。 她眼前下起大朵大朵白花,视线里,几缕漏进账房的月光,扭曲成了狰狞的怪影。 肺里憋闷得快要炸裂,喉管深处水声黏腻,随着男人愈发粗重,近乎癫狂的喘息,这惨绝人寰的凌虐,终于“铮”地一声,生生扯断了。 龙灵只觉得自己的叁魂七魄都轻飘飘地荡了起来,在无边无际的窒息中,她彻底溃散了意识,软绵绵地委顿在男人脚边。 她依稀记得,在最后,男人似乎怜爱地拖住她脏兮兮的小脸,在她耳畔叹息着说:“真乖,只要你足够听话,秦家掩盖的秘密,我自然会一点点喂给你。” 再次醒来,似乎又是新的一天。 龙灵在一阵极度虚脱中睁开眼,喉咙像吞了炭灰,火辣辣地疼,眼皮肿得像核桃,酸涩得难以睁开。 双腿间酸软难当,任残留着被异物贯穿的肿胀感,每挪动一下,都在无声地凌迟着她单薄的自尊。 昨夜那场荒唐的劫难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 一想到那恶鬼假扮成钟清岚的模样,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将她的尊严踩在脚底,龙灵便觉比死还难受。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洇湿了枕头。 她胡乱地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正欲起身,目光随意一扫,猛地顿住了。 床榻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扇。 拿过来摊开一看,只见扇骨残缺不全,焦黑的边缘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借着微光细细看去,那残破的扇面上,还用金粉歪歪扭扭地描着半句残缺的戏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词儿她是听过的,是《牡丹亭》里的旧调。 龙灵哪里有心思去揣摩这戏词里的断肠意,这柄破扇是那男鬼留下的秽物,一时怒从心头起,龙灵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槅门掷去。 “啪嗒”一声闷响,扇骨撞在门板上跌落。 她以为这样便能将那耻辱一并砸碎,不知不觉,腰间那瓣红莲印记,竟又隐隐地灼热起来。 辰时。 龙灵在那灵位前跪着,趁着更换供果的空档,她瞧见一个圆脸盘的小丫鬟,生得倒是一团和气,眼底没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戾气。 龙灵垂下睫毛,掩去眼底的精明,只作出一副被这深宅大院吓破了胆的柔弱模样,拉着那小丫鬟,软语温言地攀谈起来。 那小丫鬟倒是个胆小又藏不住话的,听她问起秦家的旧事,面色先是一白,随后便忍不住往龙灵身边凑了凑,将压在嗓子眼里的实情一股脑儿全抖落了出来。 原来那云娘原是南曲班里的招牌,在生下那死胎不久后,便在后院里疯了,后来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失踪了去。 大宅里的人全当她死了,连个牌位也不给立。 小丫鬟又战战兢兢地叮嘱龙灵千万莫提这个名字,说老太太早下了死令,谁敢犯忌便是剥皮抽筋的下场。 龙灵听得心尖发冷,果然与她猜想的无异。 可怪就怪在,她云娘肚子里的孩子明明是被人生生打下来,怎会被粉饰为死胎呢? 那女鬼怨气那般重,不用细想也知道定是在生前遭了非人的虐待。 龙灵只觉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看来秦家的诡事跟那口枯井脱不了干系,自己应该介入这桩因果吗?如果那个女鬼,再找上门来,若没有钟清岚相护,她又当如何呢? 从灵堂那冷飕飕的阴翳里钻出来,龙灵还得打起精神,按着规矩,去给大房的当家主母王氏请安。 因着王氏常年礼佛养病、图个清幽,居所被安置在秦宅西侧一处偏僻的跨院。 虽是大白天,也是门扉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龙灵站在廊下,拢了拢斗篷,看着院子里晾晒着几簸箕奇奇怪怪的药材,一股子浓重的苦涩药味泛滥开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若是在这苦味里多咂摸几下,能发觉分明夹杂着一丝腥膻。 那是一种久不见阳光,发了馊的血肉气味,阴森森的,顺着鼻孔直钻进五脏六腑,叫人直犯恶心。 整个院子都空空如也,连个洒扫的丫鬟婆子都不见,在这讲究派头的大户人家,主子门前竟连个伺候的都不留。 龙灵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敢多想,只能收敛了眉眼,小心翼翼地叩门,方才挑帘而入。 屋内烧着铜炉,把整间屋子烘得失了时令。 外头是寒冬腊月,这屋里却是一种反季节的燥热,叫人两颊发烫,呼吸都带上了干涩的焦气。 王氏半卧在贵妃榻上。 龙灵垂着眼睛上前,屈膝跪下,视线落在地板上,却不妨碍她将周遭收进余光。 王氏的一双绣鞋歪倒在榻边,鞋尖朝外,鞋面上有一痕新鲜的水渍,尚未干透。 “妾身给夫人请安。”她声音平稳,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地磕了头。 王氏没有叫她起来。 沉默拖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听见那头传来一声轻描淡写的“嗯”,懒洋洋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过神来。 龙灵悄悄抬起眼皮,打量了王氏一眼。 第二十八章骚缝操烂了没有? 说是养病,这面色却...... 常年不见光的苍白是有的,病骨支离的架势也是有的,然而那苍白之中,两颊各沉着一团酡红,透着股子说不清的妖异。 身上衣衫也穿得极其单薄,这寒冬腊月里,旁人恨不得裹上叁层棉,她这个称病不出的病人,穿得像个刚过初夏的娇俏妇人,领口处系得并不仔细,松松地搭着,半点端庄也无。 古怪,实在古怪。 王氏半阖着眼,并不急着叫她起来,任她跪在地上,懒懒地开口:“听说你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我原想叫人去瞧你,又怕扰了你养病。” 她顿了顿,睁开眼在龙灵那张低眉顺眼又分外娇俏的脸上流连,“如今看着,气色倒还好。” 龙灵低着头,“叫夫人挂心了,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已经好多了。” “风寒。” 王氏把这两个字慢慢咀嚼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动,“霄声刚走,你就病倒了,也是伤心所致。” 她叹了一口气:“可怜见的。” 龙灵忽然觉出一点心惊肉跳,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纹丝不动,只管做出一副温驯的样子,余光里似乎瞄见内间珠帘轻轻晃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耳朵尖尖竖着,迅疾往那处扫了一下,在那珠帘影影绰绰间,似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快得叫人疑心是看花了眼。 “在看什么?” 王氏的声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龙灵心虚地抬眼,对上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比脸色更清醒,黑沉沉的,藏着些什么,叫人摸不准。 “不敢,”龙灵垂下眼帘,声音平顺:“只是瞧见帘子动了,怕有穿堂风,夫人病着,吹不得凉。” “不碍事。”王氏看了她一眼,重新躺回去,阖上眼睛,语气已经回到了最初那种漫不经心,“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打发的意味,清清楚楚。 龙灵应了声“是”,老老实实地叩头,起身,退到门边。 转身的那一刻,她偷眼朝那串珠帘瞥去。 帘子不动了,里头的暗处也沉静如初,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可龙灵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正垂涎欲滴地插在后颈上,叫她一步一步退出去,退过门槛,退进廊下的冷风里,才算松了一口气。 那腥膻的气味,混在药香里,跟着她走出了院门。 夹道的白粉墙重新夹住了她,那线天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脚边,照不热人。 龙灵低着头走,绕过廊角那处堆放杂物的药房时,夹道里刮来一阵冷风,就在那阴影最浓的地方,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掌,猛地扣住她的腕子。 龙灵惊叫一声,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一股蛮力扯入夹角,后背重重撞上青砖墙上,她吃痛地皱眉,抬起眼想看是哪个混账,一张满是酒气的面孔便贴了过来。 是钟清远。 “小嫂子走那么快做什么?” 那厮目光贪婪,跟野狗一般,从她那张惊惶的脸,一路毫不遮掩地溜到她胸脯上。 手腕上的劲道叫她挣不开,龙灵别过脸去挣扎着低喝:“你放开!钟少爷,请自重!” 钟清远哪里肯听,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欺,把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他歪着嘴角,眼底浮着一层浑浊的笑,语气越发下流。 “瞧瞧这双水灵灵的眼睛呐,盯得哥哥这心里直发痒。” “秦霄声那个短命鬼,怕是连你这旗袍的盘扣都没摸过,就两腿一蹬去了阴曹地府吧?” “啧啧,新婚头一夜就当了俏寡妇,这得多冷清啊?” 那只手不怀好意地摸上龙灵的下巴,故意来回磨蹭。 “秦霄声那个废人没福气受用,他在地底下受罪,你在这阳间守活寡,这大半辈子的寂寞,你熬得住?” “你敢动我,老太太绝不会放过你!” 龙灵屈辱地瞪他,心想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老碰到这种脏东西。 钟清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俯身凑近,喷出一口热息:“老太太?你进门就克死了主子,在家里就是个丧门星。老太太现在留着你,那是没腾出手来,等丧事办完了,你猜她会把你卖到哪个窑子去?在这秦家,你连块擦脚布都不如。” 龙灵恨极,抬起脚来狠狠朝他脚背上跺去,想让他闭上臭嘴,却被他先下手为强,一记膝盖抵住。 “别在这儿跟我装贞洁烈妇,”钟清远冷笑,“我可是听说了,你没少跟钟清岚眉来眼去,看他在外头一副道貌岸然的样,私底下是不是也跟哥哥我一样,恨不得把你这旗袍给撕烂了?” 听到钟清岚的名字,龙灵心跳乱得失序。 想起昨夜种种不堪和温存,脸颊便不可抑制地浮起一抹酡红。 钟清远见她反应剧烈,眼底的淫邪更甚,伸手去拉扯她的衣领,语气放肆:“哟,脸红了?看来被我说中了,那斯文败类果然尝过味儿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种读书人家的女儿,表面清高,骨子最骚。钟清岚那货,平时在老太太面前装得跟圣人转世,背地里还不是惦记着小弟妹的床榻……” 说着,大手顺着旗袍的开衩处蛮横地往里探,肉墙般压上来,两片嘴唇不干不净地往她颈窝里乱拱。 “让哥哥瞧瞧,你这骚缝是不是早被他操烂了?” “滚开!畜生!” 龙灵挣扎剧烈,双腿乱踢,有些气力平时使不出,非得到了这份田地才知道自己原来有。 她挣开被压住的那只手,手往发间一探,将那根银簪攥在掌心,反手便刺了下去。 刺啦一声。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鲜血顿时如注般喷涌而出,钟清远吃痛撤手,低头去看,手腕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清远。” 一身凌厉的喝止冷不丁从暗影里扎出来,直戳在人心口上。 龙灵循声望去,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被拉长。 堆迭着成排沉重的漆木箱子前,那男人便逆着光站在那儿,身姿挺拔,仿佛与这阴冷的天地隔绝开来,镜片在光影里折射出一道冷光。 可他却并不走近,连半个多余的眼风也未曾分给缩在角落里的龙灵。 他的视线只钉死在钟清远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像是在看一只坏了规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畜。 “秦家还没出头七,长兄尸骨未寒。” “怎么?是嫌外头的人不够嚼舌根,要替钟家扬名立万?还是非要叫祖宗睁开眼,好好看看你这副上不得台面的丑态?” 男人声音平平,不怒自威。 他还未真正走近,钟清远那满身嚣张气焰,立刻像破了洞的纸灯笼般泄了个精光。 他吃痛地捂住血流不止的腕子,面色惨白地往后瑟缩,嘴里不肯讨饶,强挤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大哥,这、这可冤枉死我了!” “我……我不过是瞧见内院绕来绕去像个迷宫,看她晕头转向的,好心想给她带带路,谁成想这臭娘们不识好歹,竟拔了簪子扎我!” “带路?” 钟清岚薄唇勾着一抹讥诮。 慢条斯理地踱到二人中间,宽肩窄腰的身形横在那里,将龙灵整个人挡在身后,隔绝了那道不堪的视线。 “她是秦家的人,即便是个玩意儿,也是刻了秦家名字的玩意儿,轮得到你来带?” 龙灵抱着手臂,缩在墙角,听到这句话,两扇密密的眼睑颤了颤。 钟清远拿着手指恨恨地指着龙灵,神情癫狂:“哥!我是你弟,你竟为了那臭丫头这样羞辱我!” “滚回前院跪着。”男人的眸光沉了下去,指了指夹道外头。 “在秦家的丧事办完前,再让我瞧见你这副尊容在内院晃荡,我就打断你的狗腿,送你回老家吃冷灶,这一辈子也别想再回城里混世。” 知道他说一不二,钟清远吓得魂飞魄散,连疼都顾不上了,捂着腕子踉跄了一下。 龙灵望着钟清远屁滚尿流地走了,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被人拿竹竿追打的野狗,慌不择路,脚步声踢踢踏踏地消失在廊道深处,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偷眼去瞧钟清岚,只觉得这个男人每一次都是这样,冷眼旁观,叁言两语,将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心思搅得乱糟糟的。 第二十九章不如让我一个人玩 酒气散得慢,没了形还留着味,在这窄窄的夹角里悠悠地吊着,一时半会儿还不肯走。 钟清远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廊道深处,把沉默还给夹角。 钟清岚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不急不躁地慢慢走近。一步,两步,把龙灵一点一点地逼向身后那堵青砖墙。 没有钟清远那种横冲直撞的粗野劲儿,那种反倒好对付,爪子一伸,簪子一扎,血一流,人便退了。 钟清岚不同,他不动声色,优雅从容,无懈可击,偏偏就这样把人困住了,困得连挣的力气都使不上。 龙灵后背贴着墙,抬头仰视着眼前的男人,手里的发簪攥得死紧,簪尖朝外,姿态是戒备的。 然而那戒备在他面前委实撑不住场面,像一只炸开了毛的猫儿,爪子是亮出来了,底气已经虚着。 钟清岚瞧她这小模样,笑得凉飕飕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温柔还是揶揄的意味,像是真的觉得眼前这副色厉内荏的画面有几分好看。 他微微低下头来,把脸凑得极暧昧。 “怎么?吓坏了?对别人那么凶,还知道亮爪子?” 龙灵眼眶一热,方才那番惊吓、委屈、惶恐,一股脑地积在眼底,这会儿松了劲,便往上涌。 她抿着嘴,只是看着他,眼里那点水光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叫人心疼。 “还生气呢?”男人的声音软了一分。 “若实在觉得吃亏……这儿有现成的人选。” 钟清岚神情戏谑。 “要不要踢我两下报仇?我站着不动,随你出气,嗯?” 这句话落下来,龙灵承认心里是有几分触动,然而那感觉刚冒了个头,便叫另一样东西压了下去。 她想起他方才当着钟清远的面说的那句话—— “即便是个玩意儿,也是刻了秦家名字的玩意儿。” 玩意儿。 好苦的叁个字,苦得让她连脾气都不敢使出来。 她在这座宅子里低眉顺眼地活着,见人赔笑,见事忍让,走一步看叁步,把自己缩成一个最小的靶子,原来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两兄弟手里的一件器物。 今日这个拿来把玩,明日那个顺手摸一摸,谁也没想过要问一句她姓什名谁,她从哪里来,她心里头装着什么。 那苦涩的感觉在舌尖绕了一圈,龙灵终是咽了下去,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敢。” 钟清岚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不强硬,也不给她拒绝的余地,把那张别开的脸转了回来。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那块细嫩皮肉,那里被钟清远的手指钳过,此刻泛着一片浅浅的红,像一块白瓷上蹭上去的污渍,叫人看着不舒服。 “灵儿,”他叹息似地低语:“受了委屈可以与我诉苦,若不是我来得巧,你这身衣裳,怕是要被他撕烂了。” “我……我没有想让他……” 龙灵小声争辩,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旁的事来。 那男鬼,夜夜那般羞辱她,那些腌臜的话,那些叫人无地自容的事,若是叫这个人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也觉得她很下贱? 愁绪漫上来,比方才更深,她低下头,盯着脚尖,把那点慌乱压进暗处。 钟清岚的手转而移到脸颊,掌心贴着那块尚有余温的皮肤,轻轻托着。 “我知道。” 他停了停,声音重新回到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字字句句都不曾声色俱厉,又极重极冷。 “他不过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若他那双手脏了你的眼,要不……我帮你把那只手也废了,出出气,嗯?” 男人声音低磁,从头顶落下来,让人脊背生寒,说的是自己的胞弟,语气却像在说一只踩死了也无妨的虫子,冷漠里头有一种叫人辨不清的东西,是真的无情,还是另一种更深的偏袒,叫人辨不准。 龙灵敛了眉眼,将手里那支发簪攥了又攥。 “不必了,他是你弟弟。” “弟弟又如何?”男人眼底一片凉薄:“谁叫他不知死活,来欺负你。” 男人略略倾身,宽阔的胸膛便将夹道里那点子微薄的灰光挡了个严严实实。那股子浓厚的侵略感,顿时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逼得龙灵退无可退,后背死死嵌在青砖缝里。 她只能仰着脸看他,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被冷风裹着,侵进鼻腔,怎么也散不开。 龙灵鼓足勇气,怯怯地试探:“先生,您刚才在二少爷面前……说的那话,是不是真心的?” 难以启齿,那个问题卡在喉咙里,说出来反而叫自己更难堪。 “真的也觉得我只是个……玩意儿吗?” 钟清岚目光幽暗,俯身凑近她,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将她的脸收进了一个模糊的倒影里。 “是不是玩意儿,”那表情似笑非笑,坏意十足,“昨夜在账房,你不是最清楚吗?” “嗯?” 他是漫不经心,弄得龙灵连呼吸都乱成一团。 “如果在秦家,谁都可以把你当玩意儿来玩弄……那不如,只让我一个人玩。” 钟清岚把薄唇压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啄吻着,初时不过是浅尝辄止,像是在逗弄一只笼中雀,渐渐地,便多了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微微抬起眼,“你觉得呢,灵儿?” “你果然跟他一样。” 龙灵羞恼上来,抬手去推他,手掌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犹如蚍蜉撼树,动弹不得分毫。 她红唇微张,发出一点娇嗔,温软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唇,带着连自己都不自知的勾引。 钟清岚被她撩拨得心头一动,一把揽住她的腰,含住她的唇,将这个吻深深地压下去。 在这肃杀的冬日暗巷里,这吻压得极重。 他专注地汲取她的气息,贪婪又失控,霸道得不讲理。 龙灵微微战栗着,唇齿间全是他渡过来的味道,与她的气息暧昧地交织在一起,她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昨夜之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龙灵不敢回应,也没有拒绝的勇气,就那样呆呆地任他掠夺。 他的舌尖细细地描摹她的唇线,缠绵,耐心,把她那点残余的恼意一寸一寸地磨散了。 漫长的唇齿相依过后,男人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喘着粗气,玩味地咬了咬她发烫的耳垂,惹得她缩了缩脖子。 “一样么?那你怎么不拿簪子扎我?” “我……” 龙灵涨红了脸,那个字吐出来便再也续不下去了,她低着头,被他问得满脸通红。 钟清岚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娇怯模样,也不再逗她,伸手将她指间那支发簪抽出来,随手丢弃在地上。 未等龙灵回过神来,他已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一把握住她沾着血污的手腕,低头仔细地为她擦拭着指节上的血渍。 “扎个人而已,怎么把自己弄得满手污糟。” 他蹙了蹙眉,又责备又怜惜地说:“像这种无耻的东西,要扎就扎脖子,懂么?” 龙灵怔了怔,“那是杀人。” “杀就杀了,没事。” 他轻描淡写,仿佛人命在他眼里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龙灵语塞,垂眼盯着地上那根被弃如敝履的旧发簪。 钟清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她头上只有那一两件寒酸的旧银器,眉头一皱,温言道:“回头我给你买个干净的,赤金累丝的,或是嵌宝的,全都换成新的,任你挑,好不好?” 龙灵摇了摇头,抽回手:“不用了。” “那你要什么?” 龙灵抬起头,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敛了神色,正色道:“我想要先生今晚陪我去看看那口枯井。” 钟清岚眸光微闪,应得痛快:“可以。” “不过……”男人薄唇微勾,那眼神又变得意味不明,“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您想怎么样?” 龙灵猛地警惕起来,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他那样,怎么看怎么危险,保不准在给她挖陷阱等她自己跳进去。 男人直起身子,斯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半晌,他低头睨着她:“想好了再告诉你。” 第三十章打扮成狐媚子来勾引 用过了午膳,日头稍暖一些,龙灵便歪在贵妃榻上,锦被半掩着身子,眼睛阖上了,人却没睡着。 脑子里不消停,翻来覆去总也撵不走那个男人的影子。 那吻像是一场潮湿而阴冷的伏击,至今还黏在她唇瓣上,挥之不去,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尖一颤一颤地。 “明明是个玩意儿……” 她把头埋进攒花枕里,喃喃自语。 那股轻贱的屈辱感还未从骨头缝里褪去,可每每回想起他俯身逼近时的眼神,浑身的血液便又不由自主地跟着发烫。 那个男人,人前何等正经,何等端方,眉目之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造次的清冷,怎么一沾了她的身子,就从圣人变成了饿狼? 这世上的男人,果然是不能看皮相的。 越想越羞臊,她把脸埋进枕里,闷着,想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 然而压是压不下去的。 正自羞恼间,门被推开了。 小翠提着两盏红纱罩着的辟邪灯走进来。 “叁奶奶,老太太吩咐了,说夜里西跨院那边阴风重,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叫奴婢给您送两盏灯来,搁在床头压压惊。” 小翠把灯稳稳地搁在桌上,她并不急着走,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直往龙灵脸上勾。 “奶奶这气色倒是不错,想必是缓过劲儿来了。” 语气还是妥帖的,只是字字过了刀。 龙灵听出了那话里的刺,她只觉得无趣,脑子全让那个男人占满了,哪有功夫跟这小丫头片子较劲。 她懒怠地摆了摆手,随意说了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子时将近,外头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纸灯笼乱晃。 龙灵站在梳妆镜前,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着有些疯魔的事。 拉开最底层的暗抽屉,挑出一件压在箱底许久的旗袍。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缎子,上头用极细的银线暗绣着几朵曼陀罗。 穿上身,对着镜子照了照,旗袍掐腰极紧,将她那段如柳条般柔弱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又取过那盒被冷落已久的胭粉,为自己上了妆。 水红的胭脂在白嫩的脸上晕开,平添了几分艳色,让那张本就娇俏的脸,添了许多妖艳的生机,在这暗夜里显得尤为刺眼。 龙灵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她在做什么?是为了让那个男人多看她一眼么? 反正女人的一生,在这乱世里不过是一场豪赌,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自己当作筹码,抛得干脆些。 斗篷罩上,灯盏提起,她转身要走。 然而镜中的倒影没有跟着动。 她分明已经侧过了身,那镜中的人却还站在原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 龙灵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再定睛看去,灯影摇晃,镜中的倒影又恢复了正常。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被秦宅里的死气折腾得太过紧张,便推门走了出去。 秦宅夜里的规矩,她已摸得七七八八。 巡更的脚步声有定数,灯笼的光有路数,她贴着墙根,很快就摸到钟清岚的房门前,灯缝里透出一线光来。 心口怦怦乱跳,龙灵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门扉“吱呀”开了一道窄缝,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掌猛地自门缝里探出,五指扣住她的手腕,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将她生生拽进了屋。 “砰”地一声,房门在身后死死闭上,将外头的夜色隔绝。 龙灵惊呼未出,手中的灯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 身上斗篷被他一把扯下,随手丢弃在角落里。 黑暗中,只听见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与她自己惊惶如鹿撞的心跳。 龙灵惊慌地抬眼,想借着那点模糊的灯影看清他的眉眼,却被迎面撞来的胸膛逼得没了气性。 男人似等不及一般,双臂一收,一把将她按在门板上。 他没有给她半点适应的空当,连一两句试探的废话都省了,重重的吻直接压了下来。 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所有的矜持浇得透湿。 长舌破门而入,凶残地卷走她躲闪的香舌,啧啧水声不绝,口水顺着唇角交缠溢出,拉出晶亮丝线。 钟清岚吻得极霸道,手底下更是不规矩。 顺着她被旗袍紧裹着的腰线肆意游走,从纤细的软腰一路向下,抚过那一轮浑圆的翘臀,大手用力一握,狠狠揉捏臀肉,揉得变形又松开,绸缎底下,是她颤栗的皮肉。 而他胯下那根早已勃起的巨物,正隔着衣料,剑拔弩张地抵在她小腹上。 良久,男人终于稍稍松开她的唇,贴在她唇上,低低地喘息,呢喃里带着叁分讥诮,七分情欲:“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来找我?” 说罢,看了她两眼,越看越觉得心痒,也不容她回应,便再度封住她的唇。 龙灵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唇瓣红肿湿亮,鼻息间全是他的浓烈气息。 她羞怯地伸手推抵他的胸膛,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推也推不开。挣扎了几下,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的吻极青涩,笨拙地回应他的掠夺。 舌尖与他轻轻相触,马上被他更凶狠地卷住吸吮,只能发出呜呜咽咽,任由他将自己吻得神魂颠倒,眼中水光潋滟,软在他怀里,被他胯下巨根威慑着,颤栗不止。 等他亲够了,意犹未尽地退开半寸,鼻尖仍贴着她,缓缓从她细白的颈侧一路嗅到柔软起伏的胸脯。 “好香。” 他低低叹道,说起话来又变得十分下流。 “秦霄声那短命鬼若瞧见他刚进门的小媳妇,扮成这副狐媚样子来勾引我,非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这小浪蹄子不可。” “别……别说……” 龙灵脸颊烧得通红,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眼睫颤颤。 “为什么不说?” 钟清岚轻笑一声,低下头含住她锁骨上那块薄薄的细嫩皮肉,轻轻一嘬,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暧昧的印记。 他抬起眼,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 “嘴上涂了什么?” 拇指粗鲁地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 “没、没有……” “没有?”钟清岚抬高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看着她被他吻得晕开一片的唇脂,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薄的弧度。 “那我倒要好好尝尝,是不是藏了蜜在里面。” 说罢,他又一次低下头,贪婪地含住她红艳艳的唇,舌头强势地探入她口中,肆意搅弄吮吸,把她口中每一分甜软都榨出来,细细品尝。 第三十一章隔着亵裤顶豆(微微H 钟清岚的吻没有半点斯文可言,粗暴,狠厉,龙灵被吻得骨头发酥,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渐渐发软,后背贴着门板,一点点委顿滑落下去。 他不容她逃离,大手顺势一托,稳稳抓住她的臀,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大步往里走了几步,将她扔在靠窗的桌案上。 窗外的天光惨白,照得满桌凌乱。 桌案上原本摊着一堆账册,她这一屁股坐上去,惊动了底下的纸页,几本账簿顺势滑落,掉在地上,散乱不堪。 钟清岚看都不看一眼,皮鞋直接踩了上去,将那些替秦家算得干干净净的清白账簿,狠狠踏在脚底。 俯下身,手掌钻进旗袍侧边的开叉,沿着她光滑的大腿一路摸上去。 指尖温度灼人,缓缓抚过细腻肌肤,越往上越是放肆。 龙灵被他摸得腰软坐不住,两腿紧紧夹起,正好将他的手掌夹在腿心。 那处隔着一层薄薄绸布,已是潮热一片,湿意藏也藏不住,黏腻地沾湿了他的掌心。 钟清岚玩味地笑出声,声音暗哑而危险。 “这么快就湿了?”他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滚烫,“小浪蹄子。” 他故意在那一团湿热上轻轻按压,揉弄她那处还没碰就已经泛滥的骚缝,水意在他的触碰下越发汹涌起来。 龙灵羞得恨不能咬他一口。 她实在想不透。 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分明是留过洋的读书人,怎么那些轻薄的字眼,竟能张口就来? 矜贵的皮囊与骨子里的浪荡,在她看来简直是南辕北辙。 那些风月场上的混账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带半点羞赧,反倒像是一种赏玩。 这世道真是变了。 那男人正在用手指隔着亵裤,缓缓戳下去。 绸布轻薄,被他两根手指用力按压,深陷入她鼓胀的肉缝之中,隐隐透出两片肥美花唇的形状,连中间那道湿滑的缝隙都清晰可见。 似乎这半遮半掩的模样他更为喜欢,隔着这层阻碍,在那点软肉上,故意地勾挑起来,时轻时重,或绕着那粒硬挺的小核打圈,或用指尖轻轻弹压。 龙灵娇气极了,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戏弄? 雪白的腿根不住发抖,眼角已泛起泪光,看上去随时都要哭出来。 “呜……不要……先生……” 嘤嘤低泣地求饶,双腿夹得更紧,将他的手指深困在湿热之中。 亵裤湿得透亮,被他手指戳弄得完全贴在嫩肉上,勾勒出淫靡的轮廓,挑逗时带出更多淫水,顺着布料边缘渗出,沾湿了他的指节。 钟清岚看着她这副娇弱又下流的模样,把她抱到怀里,低低笑出声,指尖依旧不饶人地在她肿胀的骚豆上反复揉按,声音性感地贴在她耳边。 “这么娇气?不过用手指碰碰,就要哭了?” 龙灵泪眼朦胧,身子软得几乎要滑下去,抵抗不住他在最羞耻的地方肆意玩弄,那粒被他逗弄得又红又硬的小豆,在他的指尖下颤颤发抖。 “嗯……说好的,今晚有正事。” 声音从他脖颈间钻出来,被熏得软绵绵的,半点底气也无。 “正事?” 他把鼻尖抵在她耳后,贪婪地嗅了一下,嘴唇贴上耳垂,轻轻蹭来蹭去。 “这不就是最要紧的正事么?”他温热的吐息全扑在她的颈窝里,“在这宅子里,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是真的?” 龙灵颤了颤身子,耳垂被他含在唇间轻轻吮咬,酥麻的感觉直窜到心底。 想反驳,喉间溢出的只是娇喘,身子软成一滩春水,腿心湿得不成样子。 男人呼吸粗重,伸手拉下裤链,放出那根勃发到极致的巨根。 那物尺寸傲人,青筋盘绕,色作深紫,柱身上翘,狰狞得像一柄蓄势已久的凶器,沉甸甸地弹出来,散着一股令人眩晕的阳刚热气。 他双手托住龙灵的腿弯,粗鲁地将她一双长腿抬高并分开,将她那处泥泞完全暴露在他灼灼的视线下。 大手握着巨根,眯着眼挺动腰身,隔着那层湿涔涔的亵裤,对准那粒小豆子,重重撞了上去。 “唔——!啊……” 龙灵的大腿被他夹在肘弯上,狂乱地哆嗦起来。 钟清岚冷眼瞧着她,指节慢条斯理地挑起她散落的发丝,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故意放慢动作,龟头在亵裤上缓缓研磨、画圈,将她肿胀的骚豆子压得扁平,又猛地用力一顶。 绸布湿得透亮,贴附在嫩肉上,被他粗壮的性器顶得深深陷入肉缝,穴口一张一缩,淫水被撞得不断渗出,把他的龟头也染得湿亮。 钟清岚眼底欲色浓得化不开,托着她不住颤抖的双腿,将她下身抬得更高,让那根巨物更加肆无忌惮地顶撞,碾磨那粒可怜的小豆子。 “啊……不要……那里不行……呜……” 她哭喘求饶,眼眶热泪已经蓄满,无路可逃,被撞得喷泉狂涌,腿根痉挛不住。 龙灵只觉得,自己真要被这个坏人给欺负死了,把她逼到此处,任他把玩,像个没骨头的物件,在这阵阵潮热中,一点点被他揉碎了去。 实在受不住这番折磨,娇怯怯地伸出小手,慌乱握住那巨物。 柔软的掌心刚一贴上去,便被那惊人的热度与硬度烫得轻轻一缩。 她手指勉强合拢,即便如此,根本握不住那可怕的粗度,只能无力地环着,五指被他顶端渗出的黏液弄得又湿又滑。 龙灵檀口微喘,尽力找回自己的气息。 “先生答应过的,陪我去看枯井,不可以反悔。” 钟清岚双臂一撑,将身子重重压下,把她单薄的身子圈禁在怀中。 那张脸,狂乱的欲色尚未散去,目光倨傲地锁在她的脸上,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学会用这招拿捏我了?知道我舍不得让你失望?” 龙灵被他那三分凉薄,七分浪荡的眸子盯得面红耳赤,受了蛊似的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呆呆地仰头望着他。 失魂落魄,以至于她竟没察觉到,自己掌心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钟清岚垂下眸子,瞥了一眼那处正被她温软小手把玩的地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暗芒。 微微倾身,哑声:“怎么,握上瘾了?还不把手松开,嗯?” 龙灵如梦初醒,羞窘地松开手指,却因太急,指尖无意间刮过他敏感的龟头,引得他低哼了一声。 揉着掌心的滑腻,忸怩不安地将手缩到身后,一张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忙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一眼。 钟清岚敛了神色,拉上裤链,将那根满是肉欲的东西藏在里面,慢条斯理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襟。 屋里骤然静了下来,他垂眸,望着坐在案头的女孩儿,眼底那抹欲色已经敛尽,换上一幅清俊克制的模样。 瞧着她那副衣衫半褪、双眼泛红的娇弱模样,轻叹了一声,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俯下身子,长指一粒一粒将那旗袍的盘扣仔细扣好,几步走开,拿起那件斗篷,抖了抖,披在她的肩上,将她那细弱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弓下腰身,稳稳当当地将她抱下来。 双脚触及地面,龙灵身子还有些发软,顺势倚在他的胸膛上。 外头的冬风吹得窗棂作响,屋内檀香浓郁。 第三十二章枯井白骨,女鬼示警 腊月的夜风沉甸甸的,压着人的肩头往下坠。 龙灵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缩在钟清岚身后半步,绕过那处月洞门时,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了。 上一回她就是在这里,被那个唤作云娘的女鬼一路追赶,追得她魂飞魄散,险些命散于此,如果不是先生…… 龙灵脚步顿了顿。 “怕了?” 钟清岚没有回头,声音淡淡,随口一问。 “没有。” 龙灵紧了紧斗篷的领口,把那点发虚的心气压下去,强撑着跟了上去。 荒院还是那副破败光景,杂草如乱发般疯长,几蓬干枯的荆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那块压在井口的青石板,依然死死地嵌在原处。 钟清岚站定在井边,冷眼瞧着那块石板,右手虚虚往上一抬,结了个手印。 龙灵只听见一阵沉闷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那块青石板,少说也有上百斤,竟在他的手势下震颤起来,继而慢慢向一侧滑开。 石板擦过井沿,发出粗砺的一声长响,惊起了藏在枯树梢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进夜色里,叫声远了,才消失干净。 井口露了出来。 一股冷风从井底倒灌上来,石灰粉气味呛人,混着陈年腐质的腥臭,熏得人一阵眩晕。 龙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便被一只手稳稳揽住。 回眸一看,男人那张俊脸近在眼前。 “别怕,我在。” 这声音低磁,是他平时说话惯常的语气。 龙灵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连那股腐气似乎都淡了几分。 他揽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短弧。 龙灵只觉脚下一轻,心脏猛地悬起,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举起来。 她小手攥紧了钟清岚的衣襟,将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借着那一点温度来抵御这夜里的寒凉。 钟清岚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护得密不透风。 两人缓缓落入井底。 马灯的火苗在坠落的气流里剧烈摇晃,险些熄灭,被钟清岚随手一道术法定住,重新稳了下来。 那一小片暖黄光晕,在井底的黑暗里撑开来,照亮了脚下干涸破裂的淤泥,照亮了斑斑驳驳的井壁,也照亮了地面上铺得厚厚,已经板结成硬壳的生石灰。 龙灵站稳了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绣鞋。 鞋底踩在石灰壳上,微微下陷,印出一个浅浅的鞋印。除此之外,她周身上下没有沾到半点脏污,那些石灰粉与腐质,被一道无形之力隔在三寸之外,连衣角都未曾碰到。 她抬眼看了钟清岚一眼。 他不言不语,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将马灯交到她手里,自己大步上前。 龙灵跟在他身后,从地上捡了一段枯枝,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面那层板结的石灰壳。 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一层,又一层。 看得出这口井荒废已久,是一锹一锹被填上的。把什么东西往深处压,压得严严实实,不叫它见天日。 龙灵拨开第三层的时候,看见了骨头。 头骨,肋骨,腿骨,盆骨……交迭得毫无秩序。 龙灵蹲下去,拿灯凑近,看清了那骨盆的形状。 宽而浅,是女人,远不止一个。 她一具一具数下去,数到后来已经乱了,十来具,或者更多,骨头迭着骨头,石灰盖着石灰,分不清哪一根属于哪一个人,也分不清她们是哪一年死的,以什么方式死的,死之前是什么神情。 “真的在这里……” 这个答案她早料到了,可亲眼见证,还是骇得人魂飞魄散。 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证明了这些年死在秦家的女人,远远不止秦霄声房里明面上的那些。 究竟是怎样沉重的罪孽,才造就了这口枯井?这些女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龙灵俯下身,哆哆嗦嗦地往深处翻,马灯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石灰壳里层层迭迭的白。 片刻,她的眼睛被一样东西抓住了。 一片碎花布,夹在两具骨骸之间的石灰壳里,颜色被石灰浸得发白,但那个细碎的花样还在。 龙灵认得那块料子。 春草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个花色。 手里的枯枝掉在地上,她几乎是扑上去的,双手往里刨,石灰粉扑了她满脸,呛进喉咙里,眼眶被熏得发酸,她全然顾不上,一具一具地扒开,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找。 没有春草。 找到手软,找到眼前发花,依旧没找到春草。 扒到最后,龙灵的肩膀渐渐垮下来,跪在那片石灰壳上,马灯的光摇摇晃晃,照着满地的白骨。 春草不在这里。 这说明她至少没有像这些无名的女人一样,被人用石灰封在井底,成为某一年的一堆白骨。 可她在哪里?她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活着,为何从失踪那日起就再没有出现过,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如果死了,那又埋在什么地方?谁经手的?谁知道?又为何要残忍杀害她身边唯一的人? 为什么? 重重疑云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闷得龙灵喘不过气。 钟清岚自她开始翻找骨骸起,便立在身侧,负着双手,那挺拔的身形将井口漏下来的那点子寒飕飕的月光与冷风悉数截在后背。 龙灵正扒拉着,指尖忽然触到一处湿冷生硬的物事,底下登时传出几声细碎的脆响,仿佛是有什么陈年的机关被惊动了,又像是地底下的冤魂翻了个身。 钟清岚眉眼倏地一变,他猿臂一展,猛地将龙灵从骨堆边拽了起来:“走!” 这一声尚未落地,马灯里的火苗像被谁一口冷气吹成了死灰,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兜头盖脸将井底吞了个干净。 龙灵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钟清岚还握着她的手腕。 井底的空气在刹那间全变了味儿。 那股腥气变得极度粘稠,俨然化作无数看不见的鬼祟,从四面八方同时往中间挤压。 阴气极重,浓得几乎有了实质,像潮水一般,从斑驳的井壁、惨白的骨堆、甚至脚下的生石灰里同时翻涌而出。 那些原本死寂的骨头,竟在黑暗里齐齐发起颤来。 “咔……咔……” “嗡——" 耳膜猛地一震,龙灵脑子里白光乱跳,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跌跪在骨堆里。 那阴气犹如无数双冰冷下流的手指,顺着她的裙摆撩过大腿内侧,拂过胸口,甚至阴毒地往隐秘处钻。激得她体内生出一股子羞耻的燥意,腰间那朵红莲印记更是阵阵发烫。 “到我身后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适时扣住了她的肩,将她从地上托起,轻轻推到身后。 龙灵跌坐在地,惊魂未定间,瞧见钟清岚身前凭空炸开一团冷光。 那光从下至上打到他脸上,将他素来端方雅致的面孔,生生照得诡异莫测。 他脖颈上的青筋成片凸起,像是一丛在皮肉下游走的紫青长虫,在皮肤下疯狂窜动,撞击着皮肉,试图破体而出。 他抬起右手,五指如钩,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两人身前生生撑开,挡住了那些如疯狗般扑咬而来的黑雾。 钟清岚的脸色在蓝光下愈发红得妖异,咬紧下唇,额角渗出的汗珠也是冷的。衣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似乎有千百只冤魂在暗处撕扯他的衣角,要将他拖入那万劫不复的骨窟。 龙灵心惊肉跳,这些阴气,分明是冲他来的! “钟清岚——” 马灯扑的又灭了一次,这回连那团冷蓝色的火也一并熄了,整个井底彻底陷入死寂。 龙灵在黑暗里喊他的名字,声音叫井壁一层一层地弹回来,空洞而漫散,没有人应她。 直到,一点细碎的声响近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石灰里爬行,拖着朽坏的骨头,一点一点,挪到她脚边。 “龙灵……” “龙灵……” 又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桂花味。 那声音幽怨得像是一根冷铁丝,绕在脖子上勒。 龙灵猛地回头。 “谁!” 那声音答不上来,只是那气味越来越近,还未等龙灵回过神,一只冰冷灰白的手便从骨堆下直直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裙摆。 “走……” “快走……” “离开……离开……” “他——不——是——” 那声音支离破碎,透着无边急切。 还没等龙灵咂摸出味儿来,半空中忽然卷起一阵戾风,夹着一股森然的气息,瞬间将底下的气流绞得稀烂。 “闭嘴。” 钟清岚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冷到了骨髓里。 第四十八章肉刃封口,胯下恩宠(微H) 这一路走来,秦宅的青石板路仿佛成了刀山火海。 龙灵架着钟清岚的身子,只觉他整个人似一尊刚从炼炉里夹出来的铁佛,灼人的体温隔着几层衣料,将她的肩头烫熟了去。 更让她羞愧的是,男人腰胯间那根粗物,正随着踉跄的步子,一下一下沉重地顶在她后腰。 力道凶悍,蛮横得不顾她的死活,仿佛下一秒便要戳破衣衫,直接掼进她的蜜穴里。 好容易挨到了房门口,龙灵刚腾出手推开一条缝,背后忽然一阵风起,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推了进去。 “砰”地一声,房门合紧。 男人宽阔的胸膛从后头欺了上来,将女孩儿密密实实地兜进了怀里。 他呼吸又粗又沉,火灼过似的,一寸寸逼近。 龙灵被他抱得紧紧,只能感受到他全身滚烫的欲火,正如狂潮般将她彻底淹没。 “灵儿……” 气息喷在颈侧,激得龙灵缩了缩脖子。 “那是极阴之地的死气。” 钟清岚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只管低头在那截细白如瓷的颈侧搜刮,时而吮、时而咬,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生生种下一个个暧昧的红印子。 “为了把你从那堆脏东西里摘出来,我体内的阳火被反激了……现在它烧得我经脉都要断了。” 他大掌横过她的腰际,另一只手却牵引着龙灵那只冰凉的小手,缓缓朝下探去,最后强硬地按在那高高鼓起的硬包上。 “你摸摸……它疼得厉害。” 龙灵被他带得神智恍惚,手指被他按在那里,隔着长裤,揉弄那根跳动不休的巨物。 好可怕的形状,搏动得又凶又急,活脱脱是一条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破壳而出的妖龙。 钟清岚被她小手这么一握,久旱逢甘露一般,舒服地低哼出声,那声音酥麻入骨,听得龙灵耳根子一阵阵发软。 那里似乎越揉越大,直往她怯怯的手心里戳,硬度和形状莫名她心慌意乱,腿心渗水,无法抽回手。 “呼……感觉到了吗?”钟清岚喘息着低语:“再忍下去,这一身修行……真要废在这儿了。” 龙灵被他那灼热的阴茎吸走了魂魄,竟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轻擦过顶端那处正不断吐着水的地方。 黏液将布料浸透,那里又烫又湿,被她蹭得龟头兴奋一颤。 “嗯……” 喘息越发性感,眼尾都泛起潮红,将他那张清贵的脸洇染出一种邪气。 性器在裤中凶狠地跳动了一下,又往她掌心顶了顶,无声地渴求更多。 男人忽然使力,将她单薄的身子扳了过来,大手捧起那张惊惶未定的小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不复往日缠绵,隐隐带了股疯劲,他不断啃咬细嫩唇瓣,囫囵地喘出几个字:“不是故意欺负你……” “我都是为了你才受这份罪,你说,该怎么谢我?嗯?” 他不耐地伸手,掀掉她的斗篷,刺啦一声,粗暴地扯开了她领口那排盘扣。 龙灵刚想开口讨个饶,他已掐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来承受他的索取。 舌头凶狠地在内里搅弄,把她脑中多余的心思又给搅成一团浆糊。 什么枯井,什么白骨,什么女鬼,什么春草,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的眼里只有这个强势占有她的男人。 直到吻得龙灵双腿如败絮般绵软,再也站不住脚,钟清岚才微微撤开身子,大手牵着她的指尖,按在自己腰带上。 “解开。” 屋内未及点灯,唯余一星半点月光漏进窗格,在这昏暗里,人影都变得扭曲。 龙灵指尖打颤,在那繁复的扣结上反复纠缠,怎么也解不开那道死结。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肩上,将她沉重地按了下去。 龙灵在他的掌控下,竟然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就这么愣愣地跪在他胯下。 她手指抖得不像话,试了几次,皮带扣眼始终纹丝不动。 “解不开……” 嗓音里带了哭腔,怯弱地望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男人。 “索性就这样解。” 他沉声说着,大掌揉乱了她精心挽起的发髻,几缕乌发散落,掩不住她卑微蜷缩的轮廓。 皮带扣终是不堪重负地崩开,男人那狰狞本性瞬间失去了束缚,充满热浪与野心,“啪”地一声,重重扇在女孩儿娇俏的小脸上。 满是淫欲的味道,龙灵吓了一跳,下意识偏头躲开,可下颚旋即被一只大手掐住。强劲的力道逼得她不得不正视那根青筋暴起的粗物。 钟清岚望着那张小巧秀美的脸,眼底的欲色越来越深。 这小东西跪得这样乖,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真是看得他心里痒得不行。 便握着自己粗长丑陋的巨根,热烫烫地贴在她细小的脸庞上。傲人的尺寸从下巴一路横到发迹,被压得只剩一点缝隙。 他故意让性器在她脸颊上恶劣地蹭过,从嘴角划到耳根,来回摩擦,留下道道黏稠晶莹的浊迹。 “张嘴。” 声音冷漠矜慢,膝盖若有似无地顶了顶她那就软得没骨头的身子,冷眼瞧着她在自己胯下瑟缩发抖。 “灵儿,井底那些女人,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是我给了你活路。” 男人俯下身段,逼近她那颤动的眼睫。 “你是聪明的,知道该怎么报答救命恩人吗?” 第四十九章阳具扇脸,樱唇吞根(微H) 那紫胀粗壮的肉茎横在她面门前,几乎盖住了她整张脸,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连喘息都是他荤腥的味道,一下一下,“啪啪”地在她脸上拍出几道淫靡水光。 龙灵心里惊涛骇浪。 她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本也是书香门第养得娇娇贵贵的闺秀,如今却要像最下贱的娼妓一样,跪在男人胯下,含……含那样污秽的东西。 她眼眶发热,羞耻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成灰。 可仔细一想,在这不见天日的旧宅里,退路早被堵死了。 龙灵挣扎着,末了,还是抬起眼,撞上了钟清岚的目光。 那男人在冷眼赏玩她的卑微姿态,那股子傲然睥睨的威压,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来得更折辱人。 罢了,至少,他还算是个怜惜自己的人。 龙灵乖乖地张开樱红小嘴,将那颗鸭卵般粗大的龟头含了进去。 龟头将她的窄口塞得满满当当,阴茎宛如泡在温泉里,将他的神经轻轻浸没。 钟清岚垂下眼帘,镜片后,眸色被情欲染就。 那抹小嘴红红,只含住前端,便开始生涩地吮吸,力道又轻又笨,时而太浅,时而又因紧张吸得太重,稚嫩的小香舌在冠沟处胡乱舔着,卷得毫无章法。 正是这份青涩,显得无比美味,将钟清岚刺激得胸膛起伏不定,腹肌如石块般绷紧。 “嗯……” 男人舒服得眉心舒展,眼尾却迅速泛起潮红。 阴茎在她温热湿润的小嘴里不安分地乱跳,凶狠地撞着她,急不可耐地想要更深地占有她。茎身在她唇间跳动得极凶,颤得她口水乱吐,拉出长丝,从下巴垂到胸口。 龙灵被顶得轻咳,眼角泛起泪花,努力含着,小嘴笨拙地前后挪动,舌尖舔着马眼和冠下棱线。 樱唇又紧又热,吸得毫无技巧,偏吸得他腰眼阵阵发酸。 “呃……舌尖贴过来,舔这里……” 钟清岚扣住她后脑,强忍着没有立刻操进去,只低低地哼着,任由女孩儿的唇舌将自己逼得越来越疯。 越是生疏,便越是淫荡。 她越不会,便越让他血脉偾张,欲火焚身。 偏偏这女孩儿是不懂的,不懂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 她跪在那儿卖力地伺候着,把阴茎吸得水声四起,仰起小脸,眼珠子湿漉漉的,那么怯生生地望着他,从被塞满了的缝隙里,挤出一声细弱的询问。 “先生……这样……会舒服点吗?嗯……” 那语气与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无异,既怕做错,又怕不够讨好。 明明是被他按着跪在地上,嘴里含着男人最下流的东西,还这样乖巧地仰头问他舒不舒服。 钟清岚低头睇着她。 他在这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漫长人生里,见惯了贪婪与腐朽,现下平白多出了这么一桩新乐趣。 他看着她在自己腿间挣扎、讨好,心里生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这世间顶好的玩物,从来不是那些明码标价的宝贝。 他想,他是定会好好地“疼爱”她的。 “舒服……你若一直这样乖,我便多疼你些。” 他满足地应了声,大手发狠地按住她的后脑,猛地往前一挺,让那根粗物又往她口中深入几分。 “呜——!” 龙灵被这蛮横的贯入顶得颈项后仰,喉口一阵痉挛,眼意瞬间被逼了出来。 “你这副样子跪在这里,若是让那些死在井里的女人看见,她们该羡慕你,还是该咒你呢?嗯?” 他低头俯视着她因窒息涨红的小脸,凉薄地冷笑,腰间力道陡然间又狠了叁法,每一下都直抵关口。 “先生……唔唔……” 口腔连着喉咙整个被他塞满,龙灵吐不出完整的话,面前世界被他撞得摇摆不定,津液止不住地流淌,一丝丝垂下来晃晃荡荡。 她是在这儿受苦的,只是那淫荡小穴被男人羞辱得春潮泛滥,将内绸洇得透湿,粘糊糊地贴在肉缝里。 龙灵受不住这份难耐,两条腿磨蹭着绞了一绞,这个下流的动作,被钟清岚清清楚楚地收入眼底。 钟清岚劈手将她从地上捞起,大步往里迈去,将她摔在床上,两下撕开了她身上的旗袍,也将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扯尽。 随手摘下眼镜丢弃在身后,扯掉龙灵胸前那枚护身符时他眼底划过一抹冷意,随即坐在床沿,轻而易举将龙灵兜进怀里,让她背着自己跨坐在腰腹上。 第五十章夹紧腿缝挨操,小嘴含住堵荤话(微H) 皮肉相贴,冰火交融,情潮汹涌。 龙灵迷瞪瞪地靠在男人滚烫的怀里,他身架子生得高大,愈发显得她身形伶仃,小雀鸟似的,细弱可爱,偏偏她方才吃肉棒吃得满脸湿痕,瞧着淫浪极了。 钟清岚大手拢住她那双玉腿,让裹满她津液的孽根,楔进女孩儿湿滑紧闭的腿缝里。 “夹紧了,好孩子。”声音是温柔磁哑的,但诱哄更多,“莫叫它跑出来。” 紫胀的性器被潮意浸透,钟清岚双手扣住她的腰胯,缓缓拖曳,在她腿缝间一下一下地进出。 似觉这般的摩擦仍不够深入,他大手掰开她并拢的双腿,膝弯挂着他的双臂,将那两瓣臀丘用力分开。 龙灵低低惊呼,却已无力阻挡,整口美穴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两片娇嫩花瓣被淫水泡得红肿外翻,中间粉红湿亮的肉缝完全敞开,阴蒂傲然挺立着,像一颗被雨水打湿的红豆,颤颤巍巍。他低下头,目光赤红地盯着这淫靡的一幕,握住自己粗长的肉棒,以那紫红滚烫的龟头对准她敞开的穴口,用力地蹭了上去。 “啊……” 龙灵穴口被蹭得一缩,足趾瞬间绷紧。 龟头又热又硬,带着前液,在她湿滑的肉缝间大力来回研磨,顶得那嫩肉微微凹陷下去,又被淫水滑开,她雪白的腿根颤抖不止,更多淫汁便从敞开的穴口涌出,尽数涂抹在他狰狞的龟头上。 水声黏腻,羞得她偏过头去,杏眸半阖,樱唇微启,似邀似拒。 他低头便衔住那送上来的小嘴,舌尖纠缠,吮得她气喘吁吁。 钟清岚腰身摆动得越发下流,龟头一次次挤开她的花瓣,沿着湿亮的肉缝从下往上重重一顶,又从上往下狠狠一压,像是要将她整个娇嫩的穴口都磨得熟烂。 那粒嫩豆儿屡遭蹂躏,激得龙灵浑身打摆子,被磨得哭吟连连,那处不争气的泉眼更是决了堤,汁水淋漓地淌了一地,浸透了男人的小腹和大腿。 他喘得极重,在窄小的缝隙里越撞越凶。 这一番颠簸,把两只浑圆的乳儿被撞得上下乱飞,嫩尖儿在昏暗里翘生生地立着,刺得他双眼通红,呼吸粗重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终是没忍住,大手覆上其中一团雪乳,狠狠抓住,手下半点怜香惜玉也无,揉圆搓扁,将那肉团捏弄得变了形,恨不得将那娇奶捏出水来。 她吃痛又酥麻,探着香舌发出低吟:“嗯啊……疼……” 他大舌凶狠地勾缠住她的小舌,搅得一腔温软尽是他的气息,趁着喘息的当口,他贴着唇瓣,言语下流。 “你那烂烟鬼父亲,不是把家底吸塌了么?拿什么喂你这两团没用的骚肉?” 他用力掐着那嫣红的顶端,用力一拉,扯着整只,轻轻一晃。 “瞧瞧,喂得这般大,成日藏在衣裳底下晃晃荡荡,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是专门备下,要勾引我的?” “别……别说这些……” 龙灵从未尝过这种姿势的羞耻与折磨,腿心的潮意在男人放肆的言语里流得愈发汹涌,她想让他莫要再说这些荤话,声音落进钟清岚耳里,不过是顶好一剂催情药罢了。 敞开的骚穴被他磨得又红又亮,穴口一张一翕,淫水拉丝般不断溢出,涂得两人交合之处一片狼藉,他一边贴着花瓣横冲直撞,一边变本加厉地掐着那尖儿上的嫩肉,冷声逼问: “是不是害怕我?” “是不是觉得我……同那井底那些脏东西一样可怕?” “都是要扒你的皮,吸你的髓……” “你说,我是不是比鬼更坏些?嗯?” 每问一句,便顶得更深更狠,撞得她身下水声一片。 龙灵被他逼得心慌意乱,娇喘连连。 走投无路,她再也受不住这些羞人的字眼,只能主动含住他肆虐的舌尖,生涩地吮着,试图用这点温软去堵住那些教她无地自容的荤话。 这番主动的讨好,只换来男人更凶的笑意,他低哼一声,大手更加用力地揉捏那团雪乳,将她的腿并在一起,腰腹发力,一轮急促狂乱的抽插,将她整个钉在身上,似要将她连魂魄一并撞散。 第五十一章被浓精灌了满嘴(微H) 龙灵的神智在这皮肉纠缠中碎了一地,花蒂连着穴口,整片娇嫩,被男人的巨根磨得火烧火燎。 这滋味,竟比梦里那只鬼祟的假物还要教人招架不住。 女孩儿的呻吟渐渐转作低泣,腿缝间一片狼藉,蜜穴吐水,疯狂翕动,高潮近在眼前。 “啊——要到了……要到了……” 她的呻吟被他吞进唇舌之间,吻得难舍难分,高潮被粗根直逼出来,淫水彻底失禁,穴口一边吸着阳具,一边喷出热流,汁液顺着抽送的茎身,飞沫似地往外溅,喷得他小腹大腿尽是水痕。 “呼……呼……” 龙灵蜷在男人怀里两眼翻白,腿根剧颤,真是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身上被她的春潮浇了个透,被那嫩口吮吸的滋味只感觉要将他魂魄一并吸出。 趁她高潮后失神恍惚之际,大手拎起她的胯,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一声惊呼卡在龙灵嗓子眼,已被他按住后脑勺,那根狰狞欲爆的肉棒对准了她的脸。 “灵儿,救人救到底。” 钟清岚一手扶着沾满她淫汁的阳物,在她受惊微张的缝隙,直接一贯入喉。 “呕——!” 那巨根直接冲破了她的喉管,堵得她无法呼吸,脖颈都被顶得微微鼓起。 “唔唔……咕……不……” 钟清岚大抵是疯了,不再顾忌这具娇躯是否承受得住,大手锁死她的头,腰部疯了似地耸动,阴茎撞破她无法示人的禁区,一冲到底。 龙灵被插得泪流满面,双手无力地推着他的大腿,却只换来更深的贯穿。 性器在她喉口狂捣,红唇紧裹茎身,舌头被迫卷缠其上,喉间不断发出“咕啾、咕啾”的下流声响,口水拉丝般滴落在他腿根。 男人全身肌肉绷紧,指尖死死陷进她乱发里,沉重的喘息在撞击中戛然而止,阴茎在喉间最后一次攮入,终于是没能坚持太久,在窄径里彻底溃了堤。 “唔——!” 精液又腥又浓,狠狠灌入喉口,龙灵痛苦地闭上眼,喉头被浓浆生生抵住,一股射完又是一股,将口腔塞得满满当当,连半点换气的缝隙都没留。 龙灵拼了命地想要吞咽,喉管颤动,可那量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没完全咽下,反夹得男人呻吟连连。 “嗯……卿卿,做得很好……呼……” 龙灵不清楚他为何要夸自己,卖力地迎接他的馈赠,即便如此,那些来不及入喉的精沫依然顺着被撑得变形的唇角,溢了出来。 钟清岚紧闭着眼,在一喷而空的失神中,仍死死按着她的脸不肯放。享受着被她紧紧裹挟,被她不得不全数承接的快意,任由浓精在她口中翻搅,直到每一寸黏膜都浸透了他的味道。 等他终于从极致快意中缓过一口气,大手才微微松开她的发髻。 龙灵身子后仰,跌坐在锦褥上,那张小脸已狼狈得不成样子。 乌发散乱,泪痕纵横,脸颊染满潮红与汗意,樱唇被操得红肿发亮,嘴角还挂许多白浊。 她满口都是男人的阳精,咽又咽不下,吐又不敢吐,只能呆呆地含着,那双水盈盈水眸抬起来,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日里清冷矜贵,如谪仙一般的钟清岚,此刻双目赤红,额发汗湿,唇角勾着餍足又残忍的笑意。 那一瞬,她竟觉得他这副掌控生死的姿态,与梦里那个与她纠缠不休的厉鬼极其重合。 一样的阴冷执着,一样的凶狠贪婪,一样想要将她的魂魄连皮带骨一并啃食干净。 龙灵被自己这可怕的念头吓得心头一颤,身子不由自主地轻抖一下。浓白精液挂在嘴角,她忘了卷回去,任它缓缓滑落,拉出淫靡丝线,滴在乳沟里。 她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眸中惊惧与余韵后的迷乱交织,艳极,也脆弱极了。 钟清岚喘息稍定,低头望见她那副狼狈却娇艳欲滴的模样,他心头一软,那孽根又生出新的欲火,伸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搂住那具犹自轻颤的柔软身子。 “怎么了?”男人嗓音沉哑,大掌轻轻抚着她汗湿的脊背,“嗓子疼不疼?” 龙灵愣愣地点头,眸中闪着水光,喉间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把那张沾了污腻的小脸抬起来,摩挲着那被掐红了的下颚。 “嘴张开,我瞧瞧,莫不是刚才使力太重,伤了里头。” 龙灵顺从地张开樱唇,露出湿润的口腔,里面一片狼藉,残留着浓稠白浊,舌尖上也沾满了他的味道,湿热黏腻。 钟清岚眸光一暗,再不克制,低头便覆了上去,凶狠地勾住了那截想要退缩的小舌,深深吸吮起来。 “唔……!” 龙灵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躲闪。 第五十二章脏成这样还装矜持(微微H) 他怎么可以…… 她满口都是他刚才射出的东西,又腥又热,他半点不嫌弃,像品尝什么甘露般吮得啧啧有声,将那些浊液尽数卷进自己口中,与她的津液搅在一起,再渡回她唇间。 龙灵羞得几乎要哭出来,身子扭动着想逃,被他捏着下巴逃不了也避不开。 湿滑的舌头不死不休地缠着她的,压着她的舌面,肆意舔舐、扫荡,把她里里外外吃个干净。 龙灵呜咽着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嘴唇被吻得溢出混合着两人体液的银丝,尽数滴在她雪乳上,淫靡得不成样子。 钟清岚却吻得更深,喉间发出满足的低哼,仿佛这样掠夺她的羞耻,便是他此刻最大的乐趣。 龙灵被他的舌头搅得头昏脑涨,鼻腔全是那些色情的味道,呜呜低泣着,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一推,总算将他稍稍推开半寸。 她慌忙捂住自己红肿不堪的小嘴,指尖颤抖,掌心沾着未干的白浊。 “下流……” 声音又软又哑,羞愤交加。 “你……你怎能如此下流!” “满嘴都是……都是你自己的……却还来……来舔我……” 话未说完,她耳根通红一片,唇间浓腥的味道仍在舌尖缠绕,咽不干净,又不敢当他的面吐,只能死死抿着唇,鼻尖轻哼,似恼似怨。 钟清岚被她推开,不怒反笑,伸手想将她重新捞回怀里,被她扭身躲过,只捉住她一只纤细的手腕轻轻摩挲。 大掌覆上她肩头,指腹缓缓下滑,捏住那团软乳,声音低哑地逗她:“这是恼了?方才不是还乖乖张嘴让我瞧么?” 他凑近她耳畔,热气喷洒。 “你嘴里那些,可都是我给你的,喝的时候不嫌弃,现在怎么……” 龙灵被他一句话呛住,不知如何争辩,只能拿眼睛瞪他,似嗔似泣,娇态毕露。 钟清岚起身挑亮了灯芯,借着一点微光,低头扫了眼怀里的女孩儿。 她赤身裸体,小脸精液斑斑,雪乳上星星点点痕迹,腿根也是滑腻一片,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男人蹙了蹙眉。 “好脏。” “要不要我抱你去净室洗洗?” 龙灵闻言,心头一慌。 这夜黑风高,四下寂静,若此刻孤男寡女同去净室,实在太惹人怀疑,更何况,他们才做了那样的事…… 龙灵轻轻摇头。 “不必……这会儿出去,怕被人撞见。” 钟清岚也不强求,自顾自穿好衣服,披了件斗篷,便推门而出。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拎着一桶热水,沉甸甸地折了回来。 他将木桶搁在床边矮几上,拧了热巾,坐在榻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龙灵羞得缩成一团,被他不容分说地按住,先是细细擦拭她脸上的脏污,又顺着雪颈往下,擦过胸脯,将那两团被揉得青红的软乳仔细抹净。 待擦到她腿间时,龙灵终于忍不住,双腿本能地想要并拢。 “不要……那里……不要你碰……” 钟清岚大手一按,将她纤细的腿弯强行分开,粉嘟嘟的肉缝露得彻底。 “脏成这样,还由得你使性子?” 钟清岚盯着那处,心底暗暗冷笑,这小丫头大抵有什么奇怪癖好,他不过稍稍强硬了些,这小骚洞又开始湿淋淋地吐水,看得他眼眸越来越深。 他捏着热帕子,故意覆上整个花户,按住那柔软一团,重重揉了一把。 “啊……” 龙灵小腿乱蹬,脚趾蜷缩,足背绷得紧紧的,发出呻吟:“不要……先生……那里好脏……别揉……” 他置若罔闻,手上力道不减,将那热帕子裹着花户来回揉按,拇指隔着巾帕故意按压那粒嫩豆儿,揉得又重又慢,淫水被挤得更多,湿了半截锦褥。 她臊得无地自容,手指攥死床单,泪眼朦胧地哀求,却只换来男人更深的低笑与更凶狠的揉弄。 “瞧你这不争气的模样,”钟清岚低啧一声,有些看不起她,“刚才不是叫得很浪么?现下倒想起装矜持了?” 龙灵不敢吭一声,感觉这个男人拿住了她所有把柄,反不反抗都显得她心虚似的。 热水换了两次,他便这样坐在床头,将她从头到脚、从脸到私密之处,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那模样,像在擦拭一件珍爱却被自己弄脏了的玉器,眼中既有餍足,又有隐隐的占有。 龙灵心跳如擂,只能软软地任他施为,身子如一滩春水般瘫在他臂弯里,娇喘细细。 第五十三章捏着他玩肿的乳尖私自怀春 待一桶热水褪了温,浑身的泥泞总算被抹了干净,钟清岚将女孩儿抱回榻上,龙灵扯过他的锦被,紧紧裹住自己赤裸的身子,被男人大手揽入怀中,被窝里全是他身上私密的味道,熏得她心慌。 钟清岚的那只大掌依旧不安分,毫不客气地覆上她一只雪乳,在掌心慢慢揉捏。 指尖时而拨弄那粒被他欺负得红肿的樱尖,时而整个儿抓住,捏圆压扁,玩得兴味盎然。 另一只手则探进被底,握住她圆润的臀丘。 “灵儿,”他贴着她的耳根,热气喷洒,“夜深了,宅子阴气重,不如留下来……陪陪我。” 说话间,那根始终未曾真正偃旗息鼓的巨物,正抵在她臀缝之间,不轻不重地磨蹭着。龟头硕大,湿滑吐水,顶戳那方窄口,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荒唐的一夜,他还没尽兴,也不打算放过。 龙灵浑身一颤,腿间又隐隐发热。 “不、不成……” 窗外夜色已深,若留到天明,小翠察觉她彻夜未归…… 越想越心惊,趁着钟清岚这片刻的松懈,龙灵猛地从他怀里挣开来,慌慌张张地摸索着散落在地的衣裳,麻利地往身上套。 裙裾凌乱,襟口也未系好,便要逃离这张沾满罪孽的床榻。 “这般急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钟清岚支起半边身子,露着大片精壮胸膛,半明半暗的火光衬得他那副风骨凛冽的皮囊愈发邪性。 刚下床榻,一双铁臂便从身后环住她。 钟清岚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膛紧贴她后背,那根坚硬滚烫的阳物隔着衣料,毫不掩饰地顶在她后腰上。 他低声在她耳畔道:“明天记得来找我,嗯?” 龙灵身子僵住,心神慌乱,她既不敢拒绝,也不敢应承,只低低地“嗯”了一声,趁他手臂稍松,她便一溜烟似的逃出他的怀抱,披上斗篷,哆哆嗦嗦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身后,钟清岚站在门边,望着她仓皇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像一抹见不得光的阴魂,龙灵贴着回廊的阴影,缩头缩脑地溜回自己屋里。 路过后罩房时,她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 小翠屋里的烛光还亮着。 这丫头,竟还没睡下? 龙灵心头微微一跳,也顾不得许多,只觉得浑身冷得发颤,忙拢紧了领口,一闪身进了自个儿的屋门。 把自己摔在床榻上,心房里有一只疯鸟在撞,咚咚作响,龙灵闭上眼,脑子里像一锅刚揭盖的粥,翻腾个不停。 那个男人做的事,一桩一桩,不请自来,怎么都撵不走。 按说这种事,她是该又羞又恨的,哭死过去才算数,偏偏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硬是寻不出半点厌恶来。 反而,很喜欢…… 欢喜他的亲吻,欢喜那大掌掐在她嫩肉上的粗暴,欢喜被他像件泥塑玩具般任意揉捏、肆意摆布,甚至喜欢……他那根嚣张胀紫的大肉棍。 这念头一出,龙灵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顺着被沿滑了下去,隔着亵衣,摸着自己。 胸前那红豆一点,已经硬生生地立了起来,想着那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指尖偷偷捏了一下翘尖的乳头。 “唔……” 忍不住发出一点细微呻吟,吓得她赶紧缩回手,一双玉腿死命地往中间夹了夹。 这一夹,却是“渍”地一声,两股间黏糊糊地又湿了一片。 怎么……又流了? 方才明明已经流了那么多,难道自个儿真叫他那张作孽的嘴说中了,骨子里生来就是个离不得男人的小浪蹄子? 龙灵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心里千头万绪,一会儿是钟清岚那双猩红的眼,一会儿是井底那白森森的骷髅。 她把他赠的小药瓶和帕子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捂在心口,想着想着,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的神智拖拽进了深不见底的梦魇之中。 第五十四章被捏爆的残魂 意识沉沉浮浮,冷得厉害。 龙灵睁开眼,发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在无边黑暗里拼命往前跑。 肚子沉甸甸的,坠得她腰都直不起来,她气喘不止,扶着腰低头去看,肚皮高高隆起,那副模样,是怀了足月的相。 她顾不得疑惑,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处荒废的院落,一口长了青苔的古井横在面前。 还没等她转过身,身后的黑暗里便压上来几道阴森的人影。 追上来的,是王嬷嬷和两个粗使婆子。 王嬷嬷那张老脸扭曲可怖,手里正端着一碗热药,两个婆子手里则攥着麻绳。 龙灵死死护着肚子,脚底发软地往井沿上退,张开口,吐出的却是个全然陌生,凄厉的妇人嗓音:“这是大少爷的骨肉!老太太为什么要对秦家的血脉痛下杀手!” 王嬷嬷冷笑一声,“二奶奶,老太太开了金口,这个孩子您不能带走,您去了那边,可要跟阎王爷讲明白,老太太这么做,全是为了秦家啊!” 随即一声吆喝:“动手!” 那两个粗使婆子如同恶鬼般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她的膀子,将她的头猛地往后一折。 那碗苦药不由分说地顺着喉咙灌了进来,火辣辣地烧穿了五脏六腑。 龙灵只觉一股极寒死气罩着她的天灵盖往外抽,巨大的吸力捆住了她的手脚,将她整个人掀过了井沿。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龙灵身子猛地一震,灵魂便被撞出了那具躯壳。 在半空中,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具正往井底坠落的身体。 那张脸,赫然是云娘! 龙灵眼前猛地一黑,只觉自己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站了许久,冷得骨头缝里都渗出了潮气。 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却是冷冰冰的青砖井壁,脚下是干涸的淤泥,头顶一圈窄窄的天。 她落在了井底。 面前是云娘的残魂。 这一回,她面目完整,站在那片死气里,喉咙艰难地蠕动着,拼尽了全力挤出几个破碎音节。 “走……离开……离开……” 又是这句话,她到底想说什么! 龙灵一急,上前想要拽住她。 “离开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秦家到底在密谋什么?这井底有什么秘密?” 云娘没有回答,只死死地盯着龙灵的脸,眼里忽然流出两行血泪,昂起头,凄厉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秦霄声——!秦霄声——!” 这个名字来来回回卡在她嗓子里,直到喉咙忽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生生断在这里。 云娘目光越过龙灵的肩膀,盯着她身后某处,目眦欲裂,拼命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似乎想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什么字。 那个嘴形刚刚显现,虚空里,横出一只巨手,将云娘单薄的残魂攥在掌心,“咔嚓”一声,宛如捏碎了一只雏鸡般。 红光四溅,残魂化作漫天的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龙灵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衣裳叫冷汗湿透了,手按着心口,心跳乱得厉害。 左手心似有什么异物,龙灵迟疑地摊开五指,只见那根从枯井旁捡回来的红绒线正死死地攥在掌心。 未及细看,那线便在她眼皮子底下,一寸寸地枯萎,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工夫,烟消云散。 云娘那张面孔阴魂不散地盘踞在她脑海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亲眼看见云娘的残魂被生生捏碎。 有人在杀人灭口,哪怕她成了鬼,那个人也不许她开口吐露半个字,云娘未尽的话又是什么? 离开?离开秦家,还是离开谁? 那杀害云娘的人又是谁?谁能一次次驱使这般手段,对一个冤死的残魂赶尽杀绝? 一张轮廓深邃,清贵内敛的面孔蓦地闯了进来。 钟清岚。 这名字如同一道天雷,劈得龙灵整个人如遭重击。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不能当真的。 对,一定是假的。 昨夜在井底只是一场意外,他只是以为云娘会害了自己,为了护她周全,才不得不…… 对,一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是这秦宅唯一疼她的人。 龙灵失魂落魄地抠着手指,试图用疼痛来驱散心底钻心的冷。然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却早已顺着骨缝,一寸一寸缠上心口,越收越紧。 窗外,天边已隐隐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灵堂方向传来沉沉木鱼声,一声声敲在人天灵盖上,直把那点残存的睡意敲成齑粉。 龙灵这一醒,便再难睡下,只拥着被子在床上枯坐,看那窗棂纸从漆黑变成惨白。 卯时一刻,小翠推门进来,看见龙灵正坐在床缘发怔,眼睛睁得大大,不知在想什么。 “叁奶奶,您还没起?” “老夫人请了城外南山净慈寺的高僧来做法事,全家都得过去跪经呢。” 小翠的声音隔着层雾气钻进耳朵,龙灵回过神,胡乱应了一声。 她这一夜没睡好,眼下洇开两道淡淡青痕,梦里那股寒意黏在骨髓里,怎么都剥不干净。 龙灵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珍珠粉,又挑了盒最艳的胭脂,在眼角眉梢处晕了晕,试图遮掩那份大病初醒般的憔悴。 最紧要的,是脖子那里。 她挑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滚边旗袍,盘扣扣到最上头,严丝合缝地勒住脖颈,也将昨夜男人留下的那几道淫靡红痕,连同她心底那点羞耻,一并捂得死死的。 第五十五章端方君子在假山后兽性大发 待收拾妥当,外头天色已经亮了。 灵堂外白幡招展,被晨风一扯,哗啦啦响得人心惊肉跳,像是无数条游魂在半空里甩着长袖,招引着活人入局。 秦霄声死了第六天了,明朝便是入土归山的日子,南山净慈寺法号宏忍的高僧,带着一众灰袍和尚,在阴森森的灵堂里坐了镇。 木鱼声、诵经声,与那苦涩的烛火味绞在一起,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秦家上下几乎全到了,各房的主子奴才,黑压压跪了一地,每个人脸上都扣着张木然面具,也不知心里打着什么鬼胎。 钟家兄弟作为客居贵客,自然也是要在场主祭的。 龙灵跪在最后一排,低着头,默念着佛号,本想做个隐形的人,可那目光却像是有自个儿的主意,在那晃动的烛火里,一眼便锁定了钟清岚。 他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体面模样。 黑色条纹西装穿得笔挺,衬得身条修长,立在那群臃肿的秦家人里,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矜贵,像把随时会出鞘的寒刃。 镜片后的眸光清冷如旧,侧脸在晃动的烛火里勾勒出深邃且凛冽的轮廓,与秦家二爷颔首寒暄时,唇角甚至带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任谁瞧了,都要赞一声端方君子,风度翩翩。 叫人怎么也想不到,他昨夜是怎么用那张薄唇下流地吐出那些令人腿软的话。 龙灵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扎在地砖的缝隙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看。 想是这么想,魂儿总是不长记性,被勾引着往那挺拔的身影上撩。 钟清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每当她的视线探过去,他的目光便越过重重人影,在香烟缭绕的虚空里与她碰个正着。 好深不可测的眼神,带着钩子,轻轻一扯,便把她昨夜在那床榻间如何婉转求饶、如何满口污浊的狼狈与欢愉,全数勾到了明面上。 龙灵如坐针毡,生怕被哪个眼尖的妯娌瞧出点猫腻来,连忙低下头去,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有半炷香的功夫。 木鱼声“笃笃”地回荡,直往人的脑仁儿里钻。 “笃——” 这一声响得突兀,带了丝金石崩裂的戾气。 最前头那老和尚手中的木槌,竟平白无故地裂开一道细纹,经声戛然而止。 这节骨眼上,供桌上那几盏从不熄灭的长明灯,似受了什么惊吓,火苗猛地摇晃开来,“呼”地蹿高了半尺,幽荧荧的一团火,把灵堂里这些秦家人的脸,全照成了一张张涂了绿漆的死人皮。 一阵阴风不知从哪处砖缝里钻了出来,在白幡间横冲直撞,猎猎作响。 几个和尚的面皮齐齐地抖了抖,其中一个猛地抬眼,死死盯着祠堂后方那深不见底的暗处,豆大的冷汗在光亮的脑门冒出来。 “继续念。” 沉老夫人苍老暗哑的声音斜斜地劈了过来,强行关住了众人的惊惶。 她闭着眼,拨弄佛珠的手指稳如泰山。 和尚们面面相觑,背脊生寒,也只得重新垂下头去。 龙灵跪在最末,只觉得那股子阴冷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云娘在消失前,那双暴突的眼珠子里倒映出的恐惧,那模样,就像是瞧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正立在她的身后。 龙灵哆哆嗦嗦地打了个鸡皮疙瘩,不敢细想。 法事拖了一个多时辰,经咒声灌进耳朵里,搅得龙灵胸口泛起阵阵恶心。 中间歇息的当口,秦家的女人们叁两凑在一起嘀咕,龙灵趁着乱,悄悄挪动双腿,借口透气,猫着腰溜出了那处透不过气的灵堂。 一出那道沉重的朱红大门,风便活了。 她信步往后花园走,刚绕过那迭影假山,脚尖还没站稳,冷不防身后一道阴影欺近,一只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假山石后。 龙灵惊得身子一颤,鼻息间已满是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她心头一松,知道是他,便也没怎么挣扎,身子软软地靠了过去,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嫩柳。 钟清岚松开捂在她唇上的手,也没想过放开她,欺身而上,将她抵在太湖石上,高大的身形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里,连一丝天光也不肯漏给她。 龙灵喘息未定,吐出一小团白蒙蒙的雾气,抬眼撞上他镜片后那双黑眸,里面正灼灼烧着一汪叫人骨头酥烂的暗火,黏糊糊,烫人得紧。 “先生……您怎么……” 龙灵刚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男人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冷哼,俯身凶狠地噙住了她的樱唇。 唇舌交缠的一刹那,龙灵万分惊骇,刚想伸出手去推他,手腕子刚一动,便被一只大掌轻易捉住,高高按在头顶粗糙的石壁上。 龙灵呜咽着扭动身子,见她不配合,他吻得越发凶狠。 捏着她下巴,逼她仰起脸来承受,薄唇恶狠狠地吮咬着她樱红的下唇,直将那两瓣唇瓣抿出熟透的浆果色,随后,大舌便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卷着她那截怯生生,直往后缩的小香舌用力吸吮。 “唔……哈啊……” 呼吸被剥夺,两人的热息在寒冷的空气里纠缠成一团白雾,津液在窄小的齿缝间被搅得水声四起,钟清岚的舌尖在那窄小的齿缝里横冲直撞,直扫得她满口都是他的气息,龙灵被吻得眼冒金星,浑身绵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般。 想起一墙之隔的灵堂里,她那名义上的丈夫还没入土,她这个小寡妇却被丈夫的贵客压在假山后,亲得衣衫凌乱、双腿发软。 第五十六章亡夫灵前被掌掴淫穴到潮吹(微H) 冷风顺着脖颈那勒得死紧的领口缝隙钻进来,极致的羞耻感化作一股电流,直直地往下三路钻去,激得她那本就敏感的花户里,竟隐隐渗出了湿意。 “别……别亲了……要、要被人瞧见了……呜……” 终于让她逮着个空隙,红着眼求饶。 钟清岚这才微微撤开些许,禁锢着她的身子半点没挪开。 看着她那双被欺负得泪汪汪的杏眼,呼吸又粗又沉。 大手顺着她掐得极细的腰线往下一滑,隔着旗袍面料,在她那两瓣浑圆挺翘的臀峰上发狠地捏了一把,直将那丰腴的软肉揉搓得变了形。 “先生……!” 龙灵羞愤欲死。 “这是白天,还在外面!” 钟清岚冷笑一声,大手包着臀肉又死命捏了一把,捏得龙灵疼得娇啼一声。 “白天怎么了?外面怎么了?不能亲你?还是不能摸你?” “你……你先放开我……” 龙灵不敢看他,目光慌乱地在泥地里打转。 “躲我?”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没有……” “没有?”钟清岚低头瞧她,冷笑一声,“那为什么刚才在灵堂,只敢偷眼瞧我?” 他凑得极近,薄唇贴着她颤抖的小耳朵,喷洒热气。 “灵儿。” “昨夜在我怀里,喷那么多骚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般躲我?” 他慢条斯理地挑拨着龙灵好不容易捂死的羞耻,昨夜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荒唐,被他用这般平淡清冷的调子说出来,简直比扒光了她的衣裳还要让人难堪。 “你!胡说什么!” 龙灵脸红得耳根滴血,双腿直打摆子,偏偏这男人坏透了,还故意低下头,将湿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不紧不慢地磨她:“不是你在我床上浪叫,含着满口精液求饶的时候了?嗯?” 钟清岚瞧她这副又怕又软,欲拒还迎的凄楚模样,激得他骨子里的恶劣劲儿全翻了上来。 他那只不守规矩的大手,已然掀开了她白色旗袍下摆。 掌心贴着光溜溜的大腿一路上滑,仿佛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隔着那层被情汗浸湿的薄绸亵裤,直接按上了那处肉缝,弧度隆起,隔着布料,整个握住,花口的滚烫与潮湿直烫入他掌心。 龙灵在他的禁锢下不安地扭动身体。 “这里……这里是灵堂后院……不要这样……” “怕什么?又没人会看见。” 钟清岚低低笑着,微微屈膝,将她一条玉腿强行往外拨了拨,逼得她将那方窄窄的花户更贴合地迎上他的掌心,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那粒充血胀大的豆子上,大圈揉按起来。 盯着她被情潮熏得红扑扑的脸蛋,三根长手指并拢,在那蓄满骚水的花户上轻轻拍了拍。 水声响起,肥嫩的穴唇被他掌心拍得一颤,早已泛滥的淫水经这一拍,更是止不住地外泄,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淌出,浸湿了大片亵裤与他的掌心。 钟清岚状似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么多汁水……你说实话,是不是刚才在前头跪经的时候,听着那老和尚敲木鱼,你就已经在那儿对着我发浪,偷偷吐水了?” 龙灵被他玩弄得敏感不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我没有……” “没有?” 男人眸色愈深,故意伸出整个手掌,先是在她腿心重重按了一记,随即两指勾住亵裤往旁边猛地一拉。 浸满淫水的薄稠被粗暴地扯到一旁,那口湿亮肥嫩的骚穴敞开着露在眼前,花瓣被拉扯得微微外翻,穴口正一张一翕,蜜汁不断溢出,顺着雪白的腿根蜿蜒而下。 这一幕刺得他眼红,大掌直接扇了上去。 “啪!” 巴掌声清脆响亮,回荡在冬园里,那一下又重又准,肥穴被扇得凹陷下去又弹起,淫水四溅,飞沫般溅到他的手背与她颤抖的腿根。 “啪!啪!啪!” 接连几下,毫不留情,水声四溢。 私密处受此无情掌掴,龙灵腿根抖得站都站不住,被反复扇打的嫩穴又酸又麻,又痛又痒,一股股热流喷溅而出。 “唔……啊……!” 即便她死捂着嘴也压抑不住浪叫。 “先生……啊哈……不、不可以这样……求您……” 钟清岚镜片后的眼底一片猩红,精壮的胸膛压着她的娇乳,鼻尖蹭上她烫红的脸颊,看着满手蜜液,唇角满意地勾了勾。 “若不是想我想得紧了,这里怎么能湿成这副浪样?怕是亵裤都兜不住这股子骚情,你说,是不是天生就欠男人这么治你?”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更重,扇得她整个花户火辣辣地疼,又舒爽得几乎要高潮,逼得她骨头缝里都泛起酸软,整个人虚脱般地往他身上倒。 她既怕这荒唐的一幕被人瞧了去,名节尽失,偏生身子又不争气,被他熟练的手指撩拨得浑身发痒,两股之间水势汹涌,随着他手掌起落而溅成飞花。 巴掌拍在熟透的肥肉上,虽是激起了一阵阵皮肉叫嚣的麻痒,可那股子渴进骨髓里的燥火,终究是隔靴搔痒,穴口空虚地吮吸,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五十七章粗口威胁,被先生扇到乱喷(微H) 情火把龙灵烧得神智涣散,底线渐渐被磨得稀薄,她哭得鼻尖通红,一双小手失了章法,半是推拒,半是死命揪着他西装的领口,将那挺括的料子揉得尽是褶皱。 “先生……嗯啊……我……我受不住了……” 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哭腔软软,哀求细细:“求你……别再这样了……想要……啊哈、我想要……” 她哪还记得什么贞洁礼义,只知道那处被掌掴得红肿高烧的骚穴又热又空,生出千万只噬骨毒蚁,啃啮着她每一根神经,痒得她魂儿都要被勾出来。 钟清岚听着那含糊不清的讨饶,寥寥牵了下嘴角,他爱极了她这副主动求欢的浪样。 “要什么?这时候倒舍得开口了?” 他语调依旧清冷,手底下的动作下流得教人想一头撞死。 大掌高高抬起,在她眼前故意顿了一瞬,随即收拢指缝,照着那粒嫩珠,结结实实地扇了上去。 “啪!” 正中红心。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龙灵把脸深深埋入男人怀里,蒂珠被这掌风扇得剧烈颤抖,一股灭顶的电流顺着脊髓直冲天灵盖,搅得她眼前白光炸现。 “啊……唔啊啊——!” 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蚌肉在这一掌之下痉挛收缩,一腔积攒已久的骚水,如决了堤的春汛,失禁一般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喷溅。 钟清岚垂眼睨着她,瞧着这朵攀附在假山石上的白山茶,如何在他掌下被生生揉烂、绞碎,渗出那些骚腥勾人的汁水来。 光天化日之下,这一身的素缟白衣,也遮不住她眼里横冲直撞的淫意,那表情,只剩一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迷乱。 钟清岚心里那抹阴鸷,被此情此景填补得无比妥帖,像是一场经年的旱灾,终于等来了一场劈头盖脸的暴雨,虽是冷冽,却也痛快到了骨子里。 大掌仍覆在花户上,瞧着那口被扇得糜烂的窄缝,正在他指缝间不住地翕张着,骚水打着旋儿地往外喷。 他漫不经心地按揉着,延长她高潮的余韵,让把最后一滴骚水也尽数泄在掌心里。 “哭什么?” 男人贴着她汗湿的鬓角,在这呵气成霜的冬园里低声哄着:“不是想要吗?我这不是给了你?瞧瞧,喷得这样厉害……连石缝都给你浇湿了。” 龙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那处被打得又红又肿的嫩穴余韵未消,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她既羞得想死,又被高潮后的虚软裹挟,在这冻死人的天候里,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前,呜呜咽咽地抽泣,像一只被主人欺负狠了却又离不开的小兽。 “为什么不来找我?” 钟清岚把那张小脸从怀里拉出来,在那双红唇上恨恨地咬了一口,眼神如刀,刮着她布满红晕的面皮。 “我等了你大半宿,你却缩在屋里当贞洁烈女?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嗯?” 龙灵如梦初醒,原来他今天这般恶劣为的是这个。 还未及开口辩解,男人忽然发狠,将她的身子猛地往上一提。 龙灵那双绵软的腿被迫凌空勾着,脚尖在虚空中徒劳地划拉,男人那根憋闷得青筋狂跳的孽根,隔着衣物狠狠抵住她喷水不止的穴口。惊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身子害怕地往后缩,被他更紧地按住。 “说话不算话,你说,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语气有些狠辣,压抑着暴戾,仿佛她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他真能在这佛门法事后,生生地把她这把娇嫩骨头给折了。 龙灵被这股子杀气震得发懵,两眼包着泪,只剩了喘气的份儿,满腹委屈、满身淫靡,在那一刻全成了哑巴。 钟清岚盯着她这副可怜相,眸色微微一暗,似乎发现自己言重了。 渐渐收敛了些,把她抱下来,重新低下头,这回那唇瓣贴上来,倒有了几分假惺惺的温柔,舌尖细细地、怜悯地舔过她那被吮得红肿的唇缝,声音低哑:“下次若再不来,我就当着秦家人的面,把你昨夜如何含着我求饶,又如何被我灌了一嗓子浓精的样子,仔仔细细说给他们听……好不好?” 这不是情话,分明是催命符,惊得龙灵腿心骤然一缩,本已快要平息的浪潮,在他手指的恶劣揉按中再次翻涌而起。 她已是没了主意,只能任由他在花户上重新搅动、揉按。指尖生了钩般,在红肿的肉褶里缓缓挑逗。 龙灵咬着袖口,被他挑逗得又一次失去了神志,身子痉挛着弓了起来。一股滔天热流顺着脊梁骨乱蹿,她哆哆嗦嗦地又攀上一次绝顶,花缝儿一张一翕,吐出的蜜液将钟清岚的袖口都染得透湿。 他这才总算作了罢,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远处,那断了气的木鱼声终于接上了,法事歇息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尽了。 钟清岚身上的狂乱与戾气,似乎在这木鱼声里退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喷在龙灵潮红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未散尽的腥甜。 末了,男人他伸出手指,揩去她唇角那一抹腻白水光。 “脏死了。” 声音充满嫌弃,大掌抚上她凌乱的裙摆,拉上她的小亵裤,一一扣好盘扣。 她那满眼含春、眼波欲流的模样,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 钟清岚瞧着,喉结滚了滚,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小腹处隐隐作祟的邪火,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串细小的骨铃。 “伸手。” 龙灵这会儿正失魂落魄,乖乖地抬起了一截手腕。 男人大手抓住她的腕子,将那截红绳串成的铃铛一圈圈缠了上去,最后仔细系了个死结。 龙灵晃了晃手腕,只见铃铛在晨风里摆动,内里连半点闷响都发不出来。 “这是……” “传音铃。” 钟清岚的声音低了下去,镜片后的眼光掠过那串红绳,语调冷清:“城外有些俗务,我明后两日要离开秦宅一趟。” 龙灵心尖儿缩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要走?” 钟清岚捕捉到她眼里那抹惊惶,眉宇间浮起几分真切的笑意:“这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了……” 龙灵把头别过去,嘴硬得像块石头。 钟清岚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忽明忽暗,终是没忍住,再次张开双臂,将这截嫩柳般的身躯狠狠地揉进怀里。 “灵儿。” 他伏在她的发旋处,气息滚烫。 “这宅子不安生,若是遇见了什么应付不来的危险,就摇这串铃铛。” 龙灵被他那宽阔的胸膛震得耳朵发麻,听他继续道:“无论我在哪儿,都会回来寻你。” 龙灵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困惑,仰起脸,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脸庞,而他只在那最后的一瞬,俯身贴住她的耳垂,语带轻佻地落下一句勾魂的话:“好孩子,今晚记得再来,我给你留了门,洗干净些,莫让我等太久。” 第五十八章秦霄声的烂裤裆 低沉的尾音还黏在耳际,他便已退开身去。 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袖口,又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 不过是两息的工夫,他身上下流的欲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长身玉立,风骨凛冽,又是那个不沾风尘的钟家大少爷。 望着他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走远,龙灵孤零零地靠着太湖石,直站了有半盏茶的工夫,才觉得浑身的力气一点点回了笼。 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手腕上那串骨铃,心口里那只疯鸟,不知疲倦地咚咚撞着,撞得心底可耻地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在龙灵瞧不见的角落,假山另一侧,一截青色裙角无声地缩了回去,掩入那片枯槁的梅影之后。 龙灵在假山后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将那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活心按回胸腔。 周遭冬景肃杀,冷风刀子般打在脸上,却驱不散她一身欲盖弥彰的燥热。 腿根酸软,两股间湿得厉害,那一汪被钟清岚生生扇出来的骚水,此刻冷透了,黏答答凉飕飕地糊在腿心,冷意直往肉缝里贴。 这湿冷叫人腻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自己是如何被那个体面的客卿按在石壁上欺负得浪叫连连。 好不知羞耻。 咬紧了下唇,把那点不堪的呻吟全都咬碎在齿缝里。 瞧瞧四下无人,龙灵才哆哆嗦嗦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又低头将旗袍那一排银亮的盘扣从上到下理了一遍。确定瞧不出破绽,才敢顶着这副失了魂的皮囊,绕过假山群,快步往灵堂方向赶。 哪想刚绕过九曲回廊,一角青色裙影便晃到了跟前。 小翠那模样像是专程出来寻人的,见了龙灵,那双细长眼睛在龙灵脸上打了个转,又钩子似的,往她衣襟处刮了刮,立时堆起一脸故作担忧的假笑迎上来。 “三奶奶?您方才去哪儿了?奴婢寻了您好半天。” 龙灵心头一紧。 “我……灵堂里闷得慌,出去透了口气。” 吐字发虚,莫名想要侧过脸去,不大愿意直视小翠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哦——” 调子故意拉长,视线化作尖针,不着痕迹地往龙灵的唇上搜刮。 两瓣樱桃小口,被男人吮得微肿的痕迹还未消退,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刚在哪个暗角里受了男人的滋润。 小翠笑吟吟地开口:“三奶奶脸怎么这样红?” 龙灵被她这一句话问得心惊肉跳,唯恐从小翠那两片薄薄的嘴皮子里再蹦出什么教人没脸的话来,只匆匆应了一声,便擦着小翠的身子往灵堂里走。 直到跨进门槛,龙灵后脑勺上都还觉得有道冷飕飕的视线黏在那儿。 直觉告诉她,小翠那蹄子,怕已经觉出了什么。 不,不会的。 秦家这么大,假山后面又是个死角,哪有那么巧。 更何况这深宅大院里,谁能料到她会和客居的钟先生,在亡夫灵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越是安抚自个儿,心里越是乱得像一团,脚底下的步子也不觉加快了。 然而一进内堂,一腔惊恐竟又化作了满心空落。 鬼使神差,龙灵下意识抬眼,穿过那一层层招魂的白幡,往最前头望去。 钟清岚已经不在了,方才他站过的位置空空荡荡,仿佛从未在那里停留过。 他竟真的走了,龙灵心里突地一落,像是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一块地方,叫人硬生生掏去了一坨肉,漏风得紧,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后头几个烧纸的婆子正围在角落里偷懒,大抵是这差事太冷,几个人挤在一处,眉飞色舞地嚼着舌根。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啐道: “你小声些,小心叫那老妖精听见,拔了你的舌头。” “怕什么?主子们都在前头哭经呢,谁管咱们?况且现在全府上下,哪块地缝里不传大少爷那点烂事?” “也是,大少爷那死法……啧啧,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回听说这种‘福分’。” 龙灵原本想避开,可听见“死法”两个字,膝盖像是被鬼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背对着她们跪在蒲团上,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听那天抬尸的阿四说,大少爷被抬出来的时候,裤裆里全是黑血,脏透了哩,那腥臭味,也不知道新奶奶是怎么忍住跟他呆一晚上的。” “你说,咱大少爷会不会是惹了什么狐仙精怪的,让人家给吸干了?” “呸,什么狐仙,我看是屋里那几个不安分的玩得太狠了,这不,报应来了?” “可不是?不想想大少爷这几年玩了多少清白姑娘?” “说来也怪,大少爷身子骨明明是个痨病鬼,偏那档子事倒凶得很,也不知道,那弄起来有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倒听说,他这两年天天吃那些烧心的虎狼药,什么鹿血、人参、海狗肾,跟流水似地往院里送。那一身精血全靠药吊着,补得跟个火炉子一样,夜夜折腾不休,最后这不是把自己给烧干了?” 婆子们越说越下流,发出一阵暧昧又短促的怪笑,声音被烟火气熏得沙哑难听。 “还有啊,跟你们说一桩新鲜的,昨儿半夜,还有人听见后院那位小寡妇在叫水呢,那声浪,隔着墙都能听见。” “哎哟,这才死了男人几月啊?坟头草还没长出来呢。” “年轻小媳妇嘛,干柴烈火的,谁守得住?就是不知……那挑火的人,是谁家的。” 几人压低声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火盆里的纸钱被笑声震得火星四溅。 龙灵听得面红耳赤,在心里一阵唏嘘。 她知道她们嘴里的“小寡妇”不是自己,秦家这两年像是犯了什么太岁,正值壮年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横死,二房的次子三月前也是忽然暴毙,娶进门的新媳妇才没多久就守了空房,整日里冷清清地住在偏院。 只是,她们口中那个吃虎狼药的大少爷,她那个短命鬼主家…… 秦霄声的死相她是见过的,七窍流血,给她吓得不轻,只是当时过于害怕,倒也没去留意他裤裆里有什么东西。 这事必有古怪。 第五十九章洗干净送去挨操 龙灵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压回心底。 正愣神间,一股子怪异的味道从前头飘了过来。 那味儿,既不是和尚们点的烟香,也不是黄表纸烧出来的青烟气,反倒极干、极枯,倒像是扎纸铺子里,那些用来糊人糊马的竹篾和宣纸,被那不知名的阴火燎了一下,散出来的死人香。 龙灵微微蹙起蛾眉,抬眼瞧去。 正前方,秦叁爷正慢吞吞地直起腰,坐在那把圈椅上。 他今儿个穿了一身深灰色长衫,脸色白得透青,连脖子根儿也是一层油腻腻的粉白。 龙灵没瞧出多大问题,却越看越觉得古怪,那股干瘪的纸灰味,似乎正从他身上一丝丝溢出来的。 龙灵后背一寒,惊出一身白毛汗。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秦叁爷忽然缓缓将脖子扭了过来,冲着龙灵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怪笑。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血,一双眼珠子死死地凸着,黑漆漆的,里头没有半分光。 一股寒气陡然从脚底板直窜心头,龙灵本就害怕,一时间心里的惶恐更重了几分。 “笃——笃——笃——” 沉寂片刻,木鱼声再度响起,声声沉钝,一下下敲在心上,令她心惊胆战,浑身打冷颤。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了。 法事散了,喧嚣了一日的经声木鱼声也沉了下去,这宅子反倒显出一种教人心惊的死寂 龙灵回到屋时,心中余悸未散,心里头总晃荡着灵堂里那股子阴恻恻的纸灰味。 可只要那金丝眼镜后的一双冷目在脑海里一闪,白日里假山后的荒唐便如蛇信子一般,嘶嘶地舔舐着她的骨头缝。 尤其是男人那句—— “今晚记得再来,我给你留了门。” 清清冷冷的调子,一字一句,简直比他掌掴在那处嫩穴上的力道还要重,钩得她骨头缝里都在泛酸。 一想起,便觉着腿心被蹂躏得糜烂的花户里,又有新生的潮意在往外冒,温热的一小滩,像不知廉耻的泉眼,随时准备迎接男人的野蛮侵犯。 “叁奶奶,水烧好了。” 小翠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低声唤她。 龙灵“嗯”了一声,垂着眼往净室走。 室内热气缭绕,氤氲得像是一场大梦,水面上浮着几片残红。 龙灵褪下衣衫,铜镜里,那具身子莹白如雪,白日里被钟清岚在那太湖石上掐揉过的地方,到现在还像是火燎过一般,泛着一股子病态的潮红。 腰肢是酸得要断了,尤其是昨天夜里,两团雪乳被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狠命糟蹋过,这会儿两粒嫩尖儿受了热气,竟又自个儿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她不敢细看这副被情欲揉烂了的皮囊,匆匆迈进木桶。 热水漫过肌肤的一瞬,龙灵舒坦得险些叹出声来。 她闭着眼,任凭热气侵蚀着每一个毛孔,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全是钟清岚,以他白日里如何将她那处弄得浪潮滔天,水漫金山为甚。 耳根骤然烧得发烫,她连忙捧起热水往脸上狠泼,试图泼散那些不知羞耻,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欲念。 偏偏越压,那念头越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净室外忽然传来小翠幽幽的声音:“奶奶?” 龙灵慌忙回神,“怎、怎么了?” 隔着屏风,小翠轻声道:“夫人命人送了新衣过来,说您今日哭灵受了累,让您换身干净的去去晦气。” 王氏?龙灵心口一跳。 待到小翠放下衣裳退了出去,龙灵赤条条地跨出浴桶,目光落在那套新衣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月白色的旗袍剪裁得极险,腰线收得紧紧的,而那一身水红的小衣更是艳得近乎下流,正中那对交颈鸳鸯拿银线勾勒得栩栩如生,在那灯火下直晃眼。 这哪里是寡妇守孝的装束?倒像是……勾男人才会穿的玩意儿。 耳根子这回是彻底红透了,更教她心惊的是,那件小衣的尺寸,竟贴合得分毫不差,多一分则宽,少一分则紧。 王氏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她,怎么会知道她那里隆起的大小?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很快被钟清岚那张冷淡的脸给撞碎了。 他说了等她。 龙灵抿着唇,终是伸手勾起了那抹艳红。 旗袍上身,镜子里的女人,乌发半湿,两乳被勒得挺拔傲人,细腰一掐便能折了,在那串骨铃无声的颤动中,龙灵披上斗篷,一头扎进了夜色。 第六十章他不告而别留下的索命局 净室离钟清岚的屋子有些距离,一路上静得出奇,连声猫叫都没有。 龙灵裹紧了斗篷,急匆匆地穿过回廊,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走着走着,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又爬上了后颈。 路过一间偏院时,她余光瞥见那窗纸后站着个影儿。 那影儿细长惨白,一动不动地贴在棂子上,轮廓扁平得教人发指,半点活人的起伏也瞧不见。 一阵寒风猛地扫过,窗纸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那影子被风一吹,整张脸竟像是被压烂的纸盒,扁扁地塌了下去,随后又晃了一晃。 纸人! 龙灵浑身的血都凉了,再一眨眼,那窗后已是漆黑一片,什么也没了。 她哪里还敢停留,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直到瞧见那熟悉的房门,瞧见里头透出一丝橘色火光,她才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夜风穿廊而过,龙灵拢紧斗篷,踩着一地被灯笼映得惨白的月光,轻手轻脚地停在了钟清岚房门前。 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迟疑了半晌,到底还是在那漆红木门上轻叩了两下。 “先生?” 无人应答,那声音在冬夜里传开,转瞬便被冷风扯得稀烂。 龙灵咬了咬唇,又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钟清岚……” 依旧无人应答,她心头那点不安慢慢浮了上来。 他该不会……已经走了? 这算什么? 白日里他明明还抱着她,在假山后那样凶狠地玩弄她,逼着她今晚过来,如今却要不告而别吗? 该不会这男人当真只是拿她当个消遣,玩够了就拍拍屁股做负心贼吧? 她到底是没忍住,伸手一推,那门竟是虚掩着的,轻飘飘地就开了。 屋里没开窗,不知哪儿来的冷风,直往脖子里钻,案上那一豆烛火颤颤巍巍地跳着,将屋里照得影影绰绰。 龙灵放轻步子迈进去。 “先生?” 她又唤了一声,只有几声回音残响。 空气中残留着钟清岚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只是混在冬夜的寒气里,淡到几乎快散了,显见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心里很失落,她满心欢喜准备去赴一场幽会,到了地方,只留这个给她? 龙灵绕过屏风,视线往那桌案上一扫。 上头摊着几卷绘了洋文与算数的图纸,旁边压着半张地图,以及几张烧了一半的黄符,还有几枚铜钱排成了某种古怪的图案。 瞧着不像正经商人的屋子。 龙灵微微蹙眉,正欲细看,她浑身的血忽然凉了半截。 不知何时,屋角那面泛着青光的铜镜被挪了位子,斜斜地歪在那儿,正对着她的脸。 龙灵被吓了一大跳,脚步踉跄退了半步,心口发寒。 就在这一瞬,镜子里突兀地多出了一个影。 那是个穿着灰布大褂的老头,面皮枯得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两只眼窝深陷进去,黑黢黢的,正阴恻恻地立在她身后。 龙灵呼吸骤停,猛地回头! 身后除了一团乱晃的残影,什么也没有。 再看镜中,那老头还在,甚至冲着她缓缓咧开了嘴,露出一个龙灵永生难忘的笑容。 龙灵浑身寒毛”唰”地一下炸开,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上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谁……谁在那里?!” 那老头不吭一声,只用那双如死鱼般浑浊的眼珠,黏糊糊地在龙灵身上打转。 那眼神,像是挑拣牲口,又像是瞧着什么稀世的宝货。 下一瞬,镜面无端泛起涟漪,那张枯树皮般的鬼脸,一点点从镜面里浮了上来,离她不过寸许。 龙灵玉容褪尽血色,拔腿想跑,大抵是那妖物施了法,她的双腿半寸也挪不动。 “就是你啊……” 声音沙哑、粘稠,在耳膜上死命地拉扯。 “小美人……啧啧,怪不得他那么宝贝……” 老头那只枯如鹰爪的手掌已然探到了她的肩头,就在这生死一线的节骨眼上,龙灵腕间那串一直如死物般的骨铃,冷不丁地颤了一下。 “叮——” 老头脸色大变,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住。 下一秒,那串一直沉寂无声的骨铃,似活了一般,在细腕上疯狂震动起来。 “叮铃——叮铃——!” 屋里的残烛“轰”地烧成了惨绿色,火苗蹿起半尺高。 那老头脸色已然剧变,尖叫着往后缩去。 几乎同一时刻,案上那几枚铜钱像是得了军令,腾空而起,裹着一道猩红夺目的幽光,狠狠撞向那面铜镜! “咔嚓!” 脆响声中,镜面裂开无数蛛网,那老头阴森的面孔在裂纹中被扯得稀烂,惊怒交加地吼道:“魂铃……他竟把魂铃给了你!疯子……真是疯了……” 镜中深处,诡异地浮现出一双猩红的血眼,隔着重重碎片,冷冷地盯着那老头,戾气冲天。 老头惊惧之际,整面铜镜彻底崩碎,无数残片四散飞溅,屋内的阴风怒号,灯火在那一瞬间被黑暗吞没得干干净净。 “我还会回来寻你的……你跑不掉……” 怨毒的声音随着风声渐悄。 波澜散尽,龙灵脱了力,软软地跌坐在地砖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唯有腕间那串骨铃还在轻轻晃动,发出一声声极低极轻的余韵,仿佛有人隔着万水千山,隔着阴阳两界,在轻轻抚摸她的手背,回应着她的恐惧。 第六十一章死鬼下葬不得安生 秦霄声出殡这日,天阴得厉害。 卯时刚过,秦家大门轰然洞开,十几个披麻戴孝的家丁分列两侧,手里举着哭丧棒,一路”噼啪”地撒着黄纸,风一卷,纸钱像活了似的,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灵柩从正厅缓缓抬出。 龙灵跪在人群后头,抬眼望去,只觉那口黑沉沉的棺材说不出的古怪。 太轻了。 虽说秦霄声的遗容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但起码也是成年男尸,加上厚重木棺,少说也得七八个壮汉才能稳稳抬起。 可眼下那几个抬棺的家丁脚步虽沉,肩膀却并不如何吃力,那口漆黑的庞然大物在半空中悠悠晃晃,看得人毛骨悚然。 更怪的是,没有味道。 秦霄声死了整整七日,虽说这冬日里天寒地冻,可棺木在灵堂里闷了七天,任凭多少檀香纸灰去盖,也总该有股腐味。 龙灵下意识翕了翕鼻翼,没有。 心里一阵阵发毛,指尖在袖子里死死攥着,她只能安慰自己: 兴许是天寒地冻,尸身早被冻成了冰坨子,抑或是秦家使了什么不入流的秘法镇住了尸。 前头哭丧声震天,偏偏那哭声假得像是一出荒诞的折子戏。 几个房里的女眷拿雪白的洋绉手帕掩着脸,干嚎得百转千回,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比戏台上的青衣还要卖力。 而帕子底下眼睛分明是干的,滴溜溜地四处乱瞟,这瞒不过龙灵的眼睛。 人生在世,活的时候是个戏子,死的时候倒成了这群未亡人装点门面的布景。 龙灵目光转了一圈,心头又是一凉。 王氏没来。 身为秦霄声的生母,这等出殡的大事,她居然在昨夜“突染风寒”,称病闭门不出,只派了身边那个老嬷嬷守在灵前,冷眼瞧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龙灵觉得指尖一点点失去了知觉。 她总觉得,秦家上上下下这百十来口人,好像并不真的在乎秦霄声的死活。 他的死,似乎是一场按部就班的仪式,众人各司其职地演着戏,只盼着赶紧把这出烂戏唱完收场。 长龙似的送殡队伍终于出了宅门,歪歪扭扭地往西山坟地挪去。 路上阴风不断,漫天飞扬的白纸在半空打着转。 到了城隍庙门前,那是个极宽敞的风口,阴风一卷,卷得人睁不开眼,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绑得严严实实的棺索,毫无预兆地断了一根。 整口棺木猛地往下一坠,失去平衡,重重地斜在半空。 “啊——!” 几个抬棺家丁脸都白了,顾不得肩膀上的疼,吓得纷纷往后退。 周遭那虚情假意的哭声骤然哑了。 龙灵的耳朵格外灵便,隐约间,似乎听到棺材里传出一声细响。 “咯吱——” 还没仔细分辨,那声音已经顺着她的耳门缝儿直钻进脑髓里去。 龙灵吓得打了个哆嗦,默默搓着双臂。 前头负责念经的老和尚骇得脸色煞白,手抖得像筛糠,连嘴里的木鱼槌都掉在了泥地里。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破了音地狂喊:“压棺!快压棺!拿黄表纸压住四个角!” 几个胆大的家丁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棺木的边缘,用备用的粗麻绳重新在木板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系得死紧。 那之后,送殡队伍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先前的假哭干嚎也彻底绝了迹。唯有那漫天的纸钱在风里飞舞,落在黑沉沉的棺木上,一路往西山深处走去。 下葬折腾到午后才算落了停,等众人拖着泥泞的步子折回到秦宅时,天色已是灰蒙蒙的一片。 龙灵在那坟地里跪了半日,两条腿早就冻得没了知觉,麻木得像是两条支在地上的木棍,唯有一颗脑袋,被这寒风刮得越来越清醒,清醒得有些发冷。 秦霄声不对劲,这秦家的大门小户,更是不对劲。 她坐在官帽椅上,目光散乱地盯着炭盆里明灭的红火。 婆子昨日在灵堂后嚼的烂舌根,像是一群驱不散的绿头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尤其是那几个字眼:虎狼药,纵欲,裤裆流血。 秦霄声真的常年背着人吃那些烧心的鹿血、海狗肾? 想来也是,他生前那副痨病鬼的骨架子,早被酒色掏空了,偏生在房事上有种飞蛾扑火般的凶狠。 莫非,他真是在外头作践够了,生生把自个儿的精血给掏了个干净? 这念头一旦生了根,便如老藤般在心头蔓延开来,连带着梦里云娘那副凄惨惊恐的模样,也似有了个现成的注脚。 若是秦霄声真有那种秘而不宣,凌虐女人的癖好,云娘那样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在这深宅大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硬生生被折磨成了个疯婆子,倒也不算稀奇。 可转念一想,这里头又横着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既然秦霄声死于纵欲,云娘肚里那个孩子,便是这秦家唯一的香火命脉。 老太太平日里把秦霄声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若云娘怀的是秦霄声的种,也该把那肚子当作金疙瘩供起来,又怎会狠心到那般地步,不惜下红药打胎,对一个可怜孕妇赶尽杀绝呢? 莫非……那孩子压根不是秦家的骨血? 通奸。 想起昨夜梦里,云娘那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 不对。 龙灵百思不得其解,心思就像是一团乱麻,越想理顺,缠得越紧,勒得她心尖发疼。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骨铃,红绳衬着雪肤,静悄悄的。 在这吃人的大宅子里,她仿佛正赤着脚踩在一根悬空的红绳上,前头是万丈深渊,后头是索命的厉鬼。 而钟清岚留给她的这点温存,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另一道催命的符咒? 她想得痴了,浑然不觉炭盆里的火,已悄悄燃尽了。 第六十二章小叔子给准嫂子下药? 夜色是从秦宅的墙根儿底下一点点洇开来。 门前那两盏白惨惨的引魂灯被挑得极高,风一吹,火苗在白纸里挣扎,映在门楣上,倒像是一双熬得通红死不瞑目的鬼眼。 今夜是头七,是秦霄声的回魂夜。 老人常说,人死后这第七夜,魂灵是要回来的。 他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喝了半碗迷魂汤,总还惦念着阳间那点未了的念想,非得最后回来再看一眼。 若是生前受了冤屈,或者是死得太不痛快,阴魂便会在门槛上留下半个泥脚印,在床榻边压出一道褶皱,甚至在那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扭曲的惨脸。 为了安抚这位不安分的“归客”,秦家依着老例,在花厅里摆了丰盛的回魂宴。 长长的花厅里,八仙桌上盘盏交错,热气腾腾的酒菜冒着油光。 龙灵缩在最末席的角落里,手里攥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白饭。 实在没胃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旁人看了,没准会以为她伤心得肝肠寸断,毕竟,这席面,实在热闹得紧。 二房那几个平日里就掐尖要强的女眷,此刻压低了嗓子轻声调笑,珠钗乱晃。 尤其是二房那位新寡了没多久的少奶奶,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滋润,雪白的颈子侧边,大大方方地露出一抹暧昧的红痕。 偏生她像是浑然不觉,又像是故意卖弄,端着酒盏时,那段颈肉便那么大喇喇地在灯火下晃悠,晃得人心神不宁。 龙灵瞧得心口发凉,只觉这宅子里的女人,没一个正常。 她正兀自失神,身侧那点昏黄的灯影忽然被一道浓重的阴影给盖住了。 “小嫂子,怎么只吃白饭?莫不是嫌这厨子的手艺太粗,入不了口?” 龙灵一惊讶,抬头瞧见钟清远不知何时竟挪到了她身侧的空位上,心里先自翻了一阵恶心。 该来的此时不知在哪个暗角里筹谋,偏生这讨债鬼总是这般阴魂不散地乱晃,没的惹人讨厌。 钟清远今夜倒是一反常态,一身深色西装熨帖得寻不出一丝褶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那抹轻浮的笑都收敛了,换上了一副谦谦公子的斯文样。 “前几日,是我酒后失了德,唐突了嫂子。” 他慢条斯理地替龙灵斟了半盏酒,声音在那嘈杂的宴席里,像是一条滑溜的小蛇。 “我这人呐,年轻气盛,有时候做事不懂得分寸,吓着了嫂子。今儿个趁着霄声兄回魂,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这混账东西计较。” 龙灵没去碰那酒盏,对这男人,她一直是戒备的。 “二少爷言重了。”她轻声回绝,“我不胜酒力,这酒还是免了吧。” “不过是庄子上送来的果子酒,甜滋滋的,不醉人,小嫂子今儿个受累了,喝一口暖暖身子。” 钟清远笑吟吟地,执意把那酒盏往她手边推了推。 龙灵依旧垂眸摇头,不搭不理。 他倒也不恼,只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半眯着眼瞧她,不紧不慢地在龙灵那截被月白旗袍包裹的细腰上打着转。 “你倒是真怕我,怕得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龙灵不答话,眼睛只盯着碗里那几粒白饭,心口又不知缘由地颤了一下。 觥筹交错间,不知是不是错觉,龙灵总觉得今晚这花厅比往日更冷,风也是邪门,分明关严了门窗,却仍觉有冷飕飕的信子在后颈窝里舔。 小翠就着这股冷风穿过席间,眉眼描得极细,款款走到龙灵跟前,弯腰福了福,那腰身塌得极低。 “三奶奶。” 她将一盅白瓷描金的热汤轻轻搁在龙灵面前。 “您今儿跪了大半日,老太太特特吩咐厨房熬了这安神莲子羹,说是每房都有的一份。您趁热多少进些,免得夜里虚汗多,睡不安稳。” 龙灵本想推拒,这些日子她对这宅子里的水火都存了疑,可她抬眼一瞧,这花厅里的女人们竟都在低头喝着。 小翠又搬出了“老太太”这尊活佛,话顶到了嗓子眼,若是不喝,倒显得她不敬长辈。 龙灵迟疑了半晌,到底还是接过了那银匙。 莲子羹熬得极火候,绵软得入口即化,还真有几分好喝。 厅外的风愈发猖狂了,东边侧门不知何时被吹开了一道缝,许是受不住这阴风的纠缠,“砰”的一声重重扣上了。 龙灵往那瞥了眼,似乎瞧见门外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只当是仆人在外守着,也就没当回事。 第六十三章春药发作,被亡夫腐尸与小叔子逼奸(500收藏加更) 莲子羹下肚时还不觉什么,待过了半盏茶工夫,龙灵便觉出了不对。 胸口发闷,脸颊潮热,耳根子红得要滴血,连带着小腹最深处,也像被火苗子狠狠燎了一把,烧得她几乎坐立不住。 这滋味……太熟悉了。 那一夜在梦里,她也是这般被烧得骨软筋麻,小穴痒得她恨不得把那处的皮肉抓烂了,去求那男鬼狠狠地折辱她、贯穿她。 如今,这股子欲火卷土重来,竟比那夜还要凶险。 欲火如洪,瞬间决了堤。 腿心早已是一片泥泞,只不过在椅子上捱了这么一小会儿,那汪不争气的骚水,正不受控地从被钟清岚调教熟了的缝隙往外淌。 亵裤被浸湿,冰凉地贴着火烧火燎的肉缝,激得她险些在满堂宾客前泄出一声娇啼。 龙灵猛地抬眼,视线隔着几重摇曳的残烛,死死钉在了小翠身上。 那丫头正替人布菜,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缓缓解了眉眼,冲着龙灵斜斜地笑了一下。 果然是她! 汤里有毒,是催情药!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钟清远方才那副守株待兔的模样,这整出戏,原是为她这具皮肉搭的台子。 心脏狠狠往深渊里一沉,不能待在这里。 满堂的人,不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正睁着眼瞧着她这块生肉入瓮。 龙灵强撑着那双软得像面条般的腿,扶着桌沿,死命站了起来。 “我……身子不适,先回房歇着了。” 声音发飘,掩不住轻颤。 席间的人正忙着在那油汪汪的酒肉里讨快活,除了几个婆子撇了撇嘴,倒也没人去难为一个守灵守得丢了魂的寡妇。 唯独钟清远。 他放下手中的银杯,挑着眉调笑道:“小嫂子慢些走,黑灯瞎火,小心脚下。” 龙灵哪敢回头,裹紧了斗篷,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龙灵跌跌撞撞逃出花厅,肃杀的东风刮在她烧得火辣辣的皮肉上,并未得到半点解脱。 旗袍被冷风吹得生凉,身子在里头一寸寸熔化。 两条腿像泡在了陈年酸醋里,软得发颤,亵裤湿透,变成钩子,狠狠拨弄着汁水泛滥的骚肉。 小腹空落落地抽搐,药力催出强烈渴望,那种酸麻,那种燥痒,从骨髓里一点点往外顶。 她竟有些恨自己,恨不得能从路边随便捡根木棍,或是拿自己的手指,去堵住那不知廉耻翕张的骚洞。哪怕是把这身皮肉捅个对穿,也强过这百爪挠心的滋味。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渗出血腥气,借着这一点微弱清醒,逼着自己往西厢跑。 穿过曲折长廊,廊下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里晃得跟上吊的人影似的,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一惊一乍地蹿动。 龙灵觉得,后头有东西。 “啪嗒。” 粘稠的滴水声,像是谁拎着一桶烂泥,走一步,滴一滩。 黏糊糊、湿漉漉的。 龙灵的后颈一寸寸僵成了石块,她不敢回头,那股浓稠的血腥味,俨然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劈头盖脸地蒙了下来。 直到那声音在她耳后落了听。 “龙灵……” 那嗓音干枯含混,幽幽地在身后炸开。 龙灵猛地旋身,魂魄险些从天灵盖里惊飞。 月色惨淡,照见回廊尽头立着个血糊淋拉的东西。 那是秦霄声,或者是他不甘入土的淫邪残魂。 他半边脸已然烂得露了骨头,发黑的血顺着七窍汩汩而下,那双眼珠子却凸得厉害,正死死盯着龙灵被药性蒸得起伏不定的胸口。 怨毒、贪婪、令人作呕。 “我的……妾……” 他歪着那折断了似的脖子,拖着一地的血痕,一寸寸挪过来。 龙灵吓得肝胆俱裂,腿心一阵紧似一阵的骚情却不合时宜地翻涌,逼得她险些瘫软在地。 正不知如何是好,长廊那一端,另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意态闲闲地逼了上来。 “小嫂子,你跑什么?” 钟清远轻叹一声,似乎没看到秦霄声那死鬼。 “那药若没男人消火,是会烧穿肠肚的,让我疼疼你,好不好?” 前有索命腐尸,后有吃人恶狼。 龙灵被夹在这进退维谷的窄巷里,眼前阵阵发黑。 “别过来!” 她想也没想,拔下鬓间银簪,簪尾死抵在自己颈上。 “你再过来,我就一簪子扎下去!我死也不叫你们这群畜生如愿!” 钟清远眯起了眼,像是在估量这小娘皮的胆色。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那血淋淋的秦霄声发出一声刺耳尖笑,猛地腾空扑了上来。 龙灵知道,若是等在原地,今晚要么成了钟清远的玩物,要么成了秦霄声的祭品。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借着那股被逼入绝境的蛮劲,竟提着银簪,朝着钟清远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钟清远淫笑一声,刚想张开双臂将这美色笑纳,却不料龙灵在临身的一瞬,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钟清岚教过她的狠招。 “嗤——!” 尖锐的簪尾狠狠划过钟清远那截养尊处优的脖颈,鲜血瞬间溅了出来。 钟清远吃痛,嗓子里挤出一声闷哼,条件反射地偏头后退。 龙灵借着这一下,整个人狠命撞进他怀里,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使力将他推开,趁他踉跄的工夫,夺路而逃。 后头扑来的秦霄声残魂,似乎闻到了新鲜人血味,脚步生生顿住了,一双漆黑的眼珠,钉死在了钟清远脖颈上那道正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就这一滞的工夫,龙灵已冲出了死局,踉踉跄跄地朝西厢狂奔而去。 第六十四章幻想被先生大肉棒贯穿的滋味(微H编推加更) 龙灵一头撞进屋里,回手把门“砰”地关上,后背抵着门板,胸脯在旗袍下几乎要破茧而出。 她顺着木门一点点瘫软下去,莲子羹里的药性,借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奔逃,此刻终于彻底发作。 好热,热得她想把这层人皮都给剥了。 尤其是两腿之间,骚穴又烫又痒,痒得抓心挠肝,偏又空虚得要命。 方才一路逃命,亵裤不住地摩擦着肥美花户,激得骚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顺着股沟往外滋,把整亵裤弄得黏腻不堪,沉甸甸地兜在胯间,每走一步都像被男人用湿毛巾狠狠地揩了一把。 “唔……” 龙灵难耐地夹紧双腿,用大腿细嫩的软肉不断厮磨,那粒花核肿胀充血,被挤得又酸又麻,每磨一下,便逼出一股股淫水。 脑子里此刻全是钟清岚,全是那个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弄起她来却像野兽一样的男人。 她想起他在假山后如何掐着她那截细腰,把她腾空按在石壁上,想起他一边吮着她的脖颈,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那些叫人恨不得当场死掉的下流话。 尤其是那只手,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滚烫、粗鲁,在那口流水不止的小穴里进进出出,像是要把她的魂儿顺着淫水一并勾了去。 好想。 好想再被他那样摆弄,被他用那根硬粗硬胀紫的肉棒,把她这口发情骚穴填得满满当当,狠命地填满,撞碎,操得她淫水狂喷,哭叫连连。 “不要……先生……” 她哑着嗓子呢喃,话音脱口就碎成呻吟,蜜穴骚水狂泌,湿得整片腿心又黏又滑,身体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再不听使唤了。 斗篷散落,龙灵磕磕绊绊地爬起来,扑到床上,指尖哆嗦着去扯衣襟的盘扣,被她暴力扯开,疙瘩扣散了一地。 旗袍半敞,露出里面那件水红色小衣。两团软肉因情热胀大了一圈,肤如凝脂,在那红绸映衬下,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深沟。 她一边喘气,一边急不可耐地去扯自己的裙摆。 旗袍堆在腰间,露出两条晃得人眼晕的白腿,以及那片欲盖弥彰紧贴花户的亵裤。 布料完全湿透,紧贴肥嫩花户,隐约能瞧见两片嫩肉中间,那道被骚水撑开的深红缝隙。 龙灵双眼全是潋滟水光,伸手一把攥住那湿透了的亵裤,一把扯到腿弯。 “啊……” 腿心一空,整口热得冒火的骚穴暴露无遗,两片阴唇被药火烧得红亮外翻,中间那颗蒂珠已然熟透,颤巍巍地探出头来,淫水正源源不断地从那肉眼里挤出来,顺着股沟往褥子上淌。 龙灵羞愤欲死,身体却背叛得彻底。 大开着双腿,一手攀上自己的乳峰,疯子似地狠命揉捏着那团软肉,几乎要将其捏出青紫指痕。 另一只探入渴望已久的缝隙,那里一片泥泞,她两指分开那湿润花瓣,触到那颗豆子,轻轻一按,便引得全身一颤,口中逸出断续的呻吟:“先生……哥哥……清岚……” 唤着他的名字,喘息低低,似泣似吟。 龙灵闭着眼,幻想着那根怒涨的孽龙正当头劈下来,幻想他那身整齐的烟灰色西装还没乱,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倨傲、凉薄,可那根大阴茎却已经深埋进她的骚洞里,没命地顶撞,把她的魂儿都撞散了。 揉着乳房的手愈发用力,乳尖被她拧得又红又肿。 只有先生的薄唇能止这里的痒,好想被他含着奶头,一边吃奶一边干。 越想越是下贱,手指在水帘洞里搅得滋溜响,那处骚肉紧紧吸裹着手指。 白腻大乳在空气里狂乱地晃荡,另一只乳尖儿顶着轻薄料子,顶出了个显眼小尖。 她猛地一挺腰,顾不得许多,指尖在深处狠命一抠,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激流“哗”地冲了出来。 “啊哈……” 她瘫在那儿,大口喘着粗气,纤细的指头在汪烂泥里划拉,总觉得隔靴搔痒,到底是不顶事。 一咬牙,恨恨地将中指与食指并拢了,狠了狠心,照着那处正吐着水的窄眼儿便杵了进去。 “嘶——” 极突兀的一下,撑得红肿的花瓣儿生生翻了过来。 她闭着眼,满脑子全是男人那根如炭火般滚烫的性器将她撑满,撞得她汁水四泄的肮脏画面。 一通胡乱捅弄,白腻的臀肉在丝缎褥子上磨得通红,她像是一条离了水的蛇,在那儿没命地扭着、挺着,要把那两根指头当成他的命根子,生生吃进骨髓里。 龙灵仰着头嗓子里溢出来的全是不成调的软语:“先生……好大……胀坏了……呜……” 春水如注,滴滴答答,她愈发浪荡了,顾不得廉耻,只管闭着眼浪叫:“想要……想要先生的大肉棒……求先生赏给灵儿……顶死我吧……” 那对大乳随着她的动作甩得飞起,一抠到底,指节都陷进了湿热的红肉里,身子剧烈一抽,那股憋了许久的骚水便如决堤一般,兜头盖脸地喷了出来,直把她那只手浇得淋漓尽致。 不够,远远不够。 “好痒……还没填满……哥哥……操烂我……呜呜……” 门外,阴风阵阵,似有脚步声悄悄逼近。 第六十五章替钟清岚操你这口骚穴(300珠加更) 龙灵正陷在那药力催起的沼泽里,指尖搅动着一汪浓稠的淫浆,耳边那“咕啾咕啾”的水声早已连成了片。 猛地,“砰”的一声沉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钟清远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颈,面目狰狞地跌了进来。 窗外,秦霄声的冤魂正死死贴在窗纸上,指甲抠挖着木棂,发出如老鼠啮咬骨头般的刺耳声。 那死鬼像是闻到了屋里浓得化不开的骚气,凄厉地尖叫着,可窗棂与门框处陡然有一道血色流光闪过。 布下禁制的男人算尽了天机,防住了阴魂,却唯独没算到,这世上最脏的,从来不是地府里的鬼,而是贪婪的人心。 钟清远稳住身形,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床上那副不堪入目的景象。 那是怎样一个淫艳局啊。 龙灵白花花的身子在床上扭动,两条腿叉得过分,手指正像插香似地,在那个被揉弄得湿烂不堪的穴眼里进出,淫水狂滋,把一块被单都洇湿了。 那张平日里俏丽清冷的小脸,此刻满是潮红,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那些求着钟清岚操烂她的浪语,还在屋梁上回荡,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钟清远脸上。 “好哇……”那厮狞笑着,“我当是个贞洁烈妇,闹了半天,早就成了钟清岚胯下一条母狗!” 龙灵被这变故惊得僵死在榻上,指缝间挂着着几缕拉丝的骚水,在那儿一颤一颤地哆嗦。 钟清远反手锁死房门,大步跨向床榻,脚步重得像要把地砖踩裂。 “我说钟清岚怎么肯回这阴沟里蹚浑水,原来是你这骚蹄子早就被他操熟了!怎么,隔着肚皮喊哥哥,底下还得自个儿抠着解馋?” 他一把扯掉那身被血洇透的西装,浑身暴着青筋,单腿直接跨上床榻,狠狠地跪坐在龙灵小腹上。 龙灵像只被网住的麻雀,手脚并用地推搡着,那力气在盛怒发狂的男人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 钟清远低头盯着她那对胀得通红,顶着硬尖的乳肉,眼神里全是要把她揉烂的欲望。 “小嫂子,别喊他了,他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跟哪个浪蹄子调情呢,能赶回来干你?” 他大手一挥,“嗤啦”一声,龙灵身上贴身的小衣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乳鸽般的肥乳摇摇晃晃地跳了出来。 “滚开!别碰我……啊!” 龙灵的尖叫被他的手捂死在喉咙里。 “贱货,既然你这么想要,哥哥今天就发发善心,替钟清岚那个伪君子,好好操操你这口骚穴!” 龙灵惊恐到了极点,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疯狂摇晃着腕间那串骨铃。 红绳被她扯得几乎勒进了雪白皮肉里,骨铃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可除了这一室的淫靡,除了窗外厉鬼的咆哮,什么也没发生。 龙灵那颗心,从沸腾的火坑里一头跌进了万丈冰窟,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 骗子……钟清岚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只要铃响你就会来,你现在在哪? 是不是在哪里冷眼瞧着我被这畜生凌辱吗! 钟清远迫不及待,扯开裤腰,那根蓄满了兽性的孽根狂跳不止,掰开龙灵那双还在发抖的腿,对准那口正往外冒水的穴,就要狠狠撞下去。 第六十六章在先生的辱骂声中浪叫(微H) 钟清远粗粝的指尖刚要掐上那点诱人乳尖,屋里那一豆残烛像是叫谁的一口寒气猛地扑灭,眼前骤然一黑,把这一室的淫邪与惊恐都给捂死了。 龙灵什么也瞧不见,只觉身上熏人汗臭的沉重肉躯,被一股巨力掀翻下去,压在她胸口的力道瞬间撤了个干净。 “啊!谁!是谁!哪个作死的鬼东西!” 黑地里登时炸开钟清远杀猪般的号叫。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是骨头节子被生生掰断,捏碎的动静。 “大哥!大哥饶命!亲大哥!” 钟清远先是吓破了胆,满以为是窗外的短命鬼冲破禁制进来索命了,叫得满嘴喷血。 那巨力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又是一阵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钟清远疼得乱了神,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啊啊啊——钟清岚!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我就知道你盯着这骚货!” “我要去父亲跟前告你!我要扒了你的皮,把你这烂肠子拽出来喂狗!” 咒骂声戛然而止,钟清远像一袋断了扎口的烂肉,被人拎起,从门框丢了出去,跌落在回廊的石砖上,再没了动静。 随着一声沉闷的坠地声,窗外原本抓心挠肝的鬼哭狼嚎也在这一瞬像是遇着了天敌,消弭得一干二净。 等豆大的烛火重新吐出一点光亮时,屋里已是海晏河清。 破损的门窗依旧,满地的邪祟尽数退散。 唯有钟清岚,一身西服,裹着散不掉的戾气,像是一尊从阴司里走出来的杀神,稳稳地立在床边。 一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烧得通红,两道视线灼灼,死死钉在龙灵横陈的胴体上。 残烛忽明忽暗,龙灵瞧见那道裹着滔天戾气的身影,积攒了一整夜的惊惧与委屈,终于是决了堤。 手脚并用,她赤条条地爬起,猛地扑进了钟清岚怀里,两条雪腿不管不顾地一张,牢牢夹住他精壮的腰身。 “呜……你才回来……你这个骗子……” 她抽抽噎噎地哭着,那对被自己掐得满是指痕的软乳,就这么大喇喇地在男人西装料子上狠命地蹭。 腰肢在那儿疯狂扭动,两条玉腿更是不住地在他腰间磨蹭,久旱得了甘霖,连礼义廉耻都抛弃了,骨头缝里渗出来都是骚情。 龙灵湿得一塌糊涂的腿心,开了闸的春汛般,黏糊糊、热烘烘地挤压着,不过几个来回,已将男人裆部那块布料洇出了一小片粘稠暗色。 钟清岚纹丝未动,任由她这般如藤蔓般缠绕,身剪裁得体的西服下,肌肉紧绷得像要炸裂开来,那双素日清冷如霜的长眸,暗自烧着一股恶火。 冷眼瞧着她这副被情欲糟践透了的样子,斯文的面皮终是碎成渣。 他劈手掐住龙灵的下巴,指尖狠命抵在那白腻的皮肉里,直要把那颌骨都给捏碎了,逼她那张情热弥漫的脸迎向自己。 “没出息的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调冰冷,偏偏眼眶子烧得通红,“我不过离了一日,你便自作主张地烧成这副烂泥样子,给谁瞧呢?” 他心口疼得滴血,一瞧见她这副大敞着腿、任由旁人觊觎的骚浪样,邪火便直冲天灵盖,吐出来的全词全是辱骂: “若是我今晚不来,你是不是随便拉个粗使汉子,也要没脸没皮地缠上去?晃着你这骚屁股,求着人家把你这口骚穴给填满了,嗯?” 男人骂得恶狠,手上的力道也没个轻重。 见龙灵那双眼里全是泪光,他心头一紧,猛地倾身覆了上去,发了狠地封住了她呜咽的小嘴,舌尖粗暴地闯进去,在那方寸之地横冲直撞,搅动着一腔子腻人的甜津。 龙灵被他骂得眼泪横流,药力借着这些辱骂火上浇油,烧得她浑身颤抖,愈发主动地迎合着他的津液,伸出丁香小舌与他痴缠,在男人充满戾气的口中胡乱搅弄。 “呜……不……不是的……只要先生……” 她在粘稠的亲吻间艰难地漏出几声含混的呜咽:“是钟清远……是他……他要强占我……呜呜……” 钟清岚放开她的嘴,喘息粗重地喷在她鼻尖,大手掐住脸蛋,俯身在那汗津津,透着异香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红鸾颠。”他眯起眼,“钟清远给你喂的?” 他一边问,大掌已然顺着脊梁骨滑了下去,五指陷进两团滚烫肥硕的臀肉里,发了疯似地捏在一起。 “是不是他?他方才亲了你哪儿?摸了你哪儿?” 龙灵被他揉得神志涣散,后穴被他的指节有意无意地顶弄着,惊得她腰肢乱颤,只能死死搂住他的脖颈,将柔软的身子蹭进他怀里。 钟清岚那两条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仅凭一只大手,轻轻松松将她两瓣臀肉整个儿兜住,往上一托,掐得肉缝儿更深地陷进他的指缝里。 这男人还嫌不够,另一只手已腾了出来,大张着五指,抓住她胸前一团乱颠的娇乳。 “嗯……啊!” 龙灵被他捏得颤声尖叫,声音里衔着三分痛、七分爽,没出息地往上一挺,主动把那团软肉往他掌心里送,嘴里吐着黏糊糊的热气。 “为什么要吃他给你的东西?说话。” 钟清岚手上动作孟浪,掐弄得肉浪四处溢散。 “是……是小翠……端来的莲子汤……” 龙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被淫欲灌,只能顺着他的话题,摇摇晃晃地吐出实情。 “蠢货。” 钟清岚啐了一句,恨铁不成钢,嘴上虽嫌弃这小丫头没长脑子,可那双冷漠的眼,到底是被眼前这片景象晃得暗了下去。 龙灵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湿烂的窄缝在他怀里又是一阵痉挛,一股滚烫骚汁直接泼在他那处,烫得钟清岚眼角狠狠一抽。 忍无可忍了,将烂泥般的女人摔回床上,伸手便是一掀,站在床边,冷冷地睥睨着她。 “转过去,趴下,屁股翘起来。” 第六十七章喷了先生一脸骚水(微H) 龙灵不敢忤逆,顺从地塌下腰,撅高肉臀,大腿向两旁一掰,便将那处淫水长流的门户,露在男人的金丝镜片下,供他端详。 钟清岚垂眸瞧着,肉缝红得烂熟,淫汁狂吐,连空气里都是她发情的骚味。 他喉结狠狠一滚,最后一丝克制也烧成了灰,俯下身去,将整张脸埋进那片湿热狼藉里。 “啊——” 龙灵挺着身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浪叫。 男人的舌头如一条刚出洞的凶猛水蛇,在细嫩如蝉翼的褶皱里横冲直撞,不知疲倦地卷食着骚水,一股股电流顺着蜜穴窜遍四肢百骸,激得她腰肢狂弹。 钟清岚容不得她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大手按在两瓣臀肉上,蛮横地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肉穴被春潮浸得稀烂,成了他口中一方死地。 整只阴户都被他含在嘴里,长舌一抵,直戳进湿热窄穴,在内壁嫩肉间反复搅动,激得骚穴阵阵收缩,像要把他的舌头给生生绞断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决堤般的淫水,一股脑儿全灌进了他喉咙里。 “真是口好穴……湿成这般……” 钟清岚伏在那处,发出满足的低哼。 舌尖在穴口与蒂珠上来回猛舔,时而,他狠了狠心,照着那粒颤巍巍的小肉珠用力一吮,弄得龙灵腰肢乱扭,淫水没完没了地流淌,男人见她反应激烈,将脸埋得更深,舌头伸得笔直,操进她穴里一进一出,活像在用舌头干她。 “啊……先生……” 龙灵被他这般生吞活剥地吃法,弄得整个人都要散了架,大腿分得极开,连那对丰乳儿也狂乱地颠簸,她根本匀不出气儿来求饶,声音全碎成了呜咽。 她迷瞪瞪地想起,从前梦里被那个男鬼这般嘬过,那时不过是皮肉受辱,身上虽燥,心里却是怕的。 可现下不同了,这埋首在她胯间,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可是钟清岚啊! 是那个清贵孤傲,连衬衫领口都要勒得一丝不苟的钟先生。 一想到这双尊贵的唇舌正埋在自己最脏,最骚的处所,骚水更是泄了洪似的,顺着他的舌尖狂泌,被他猛地一吮,一包热流“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兜头盖脸地溅了他一眼镜、一鼻梁。 龙灵只觉天旋地转,在那儿可怜地浪叫:“啊哈……哥哥……使不得……要坏了……” 钟清岚被喷得满脸亮晶晶,他也不恼,在那泥泞处抬起眼,含糊地问:“嘴上说着使不得,下头怎么喷了这么多?” 这话听上去有些刻薄,想到她这副尊荣,方才差点在那钟清远狗眼下泄了底,心头的妒火瞬间炸成了满江戾气。 没处排解,只能抡起巴掌,照着那两瓣白花花的骚臀,反手就是几记脆响,直打得肉浪乱颤,红艳得叫人眼晕。 谁知这小丫头生就一身贱骨头,被这么一抽,竟是爽到了极致,身子一抖,又是一股热泉喷溅而出。 床褥上洇开了一大片湿渍,龙灵趴在床上细细喘着余气。 红鸾颠的药性实在不讲理,这一番舌戏不过隔靴搔痒,穴里空虚难捱,骚水仍旧一股股往外淌。 一只白嫩如玉的小脚鬼使神差地探了出去,在那男人胯下试探。 隔着紧绷绷的面料,抵住了一根火烧火燎,马上破茧而出的巨物,拿脚心缓缓蹭动,轻拢慢捻,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注视他。 男人呼吸温热粗重,被这小妖精勾得呕出一口郁气。 再也按捺不住,直起腰立在床沿,双手一抄便将她整个拎起,扯到了身前。 龙灵就势跪在他两条长腿之间,指尖颤抖,好不容易才勾开腰带。 “啪”的一声,紫胀粗根失了束缚,兴奋地跳出来,带着浓烈的野兽气息,直戳戳抵在她的鼻尖上。 龙灵看得心潮澎湃,从前瞧着这东西,总觉得是根没来由的丑肉棍。现下身体被那春药细细一过,忽然觉得,这狰狞里似乎渗出几分夺魂摄魄的雄浑,每一条暴起的青筋都叫人脸红心跳。 把脸贴了上去,细嫩的面颊蹭着鼓动的青筋,她轻轻叹息一声:“真大……哥哥……” 女孩儿眼里盛着两汪春水,心里依旧打着鼓。 瞧他那脸色,显然心里的火气还没撒干净。 不过迟疑了片刻,便拿出了事死如归的媚态,张口衔住了那颗硕大冠头,真是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舌尖发麻。 钟清岚闷哼一声,顺势跌坐在床沿,双腿分得大开,任由她在那儿伏低做小。 龙灵此刻活脱脱是一只被驯化了的野猫,柔若无骨地趴在他的膝头,在那根烫人凶器上拼命吞吐吮吸。 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去勾引,要把那冠头里的精液都榨出来,吸得啧啧作响。 钟清岚被她滑腻的小口吮到了骨缝里,两根铁柱似的大腿竟也禁不住狂抖起来,快感直冲太阳穴而去,正要在这软玉温香里散了魂,眼角余光横里一劈,瞧见个大煞风景的脏东西。 正对床榻立着面铜镜,镜面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绿荧荧霉雾,前儿个刚被他砸碎过一回的那只枯骨老鬼,竟敢在这种关头,佝偻着背躲在镜底,阴恻恻地窥视着。 老鬼一双烂红的眼珠子,贪婪地在那交迭的肉体上滚来滚去,淫笑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骚娘们,真浪啊……唆这玩意儿唆得这么开心,也不怕烂了肠子……” 第六十八章被当成一口好井,榨干淫汁(H) 钟清岚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本被那温软小口伺候得神魂摇曳,正是千金难换的快活关头,没成想,这不知死活的贱鬼偏要在这当口撞上来。 他心头的邪火拧成了杀气,这等销魂时刻,也是这烂了骨头的腌臜货配瞧的? 指尖往案上一划,一枚铜钱便带了煞气,打横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脆响,将那面绿幽幽的青铜镜砸了个稀巴烂。 半空中炸开一阵凄厉的惨叫,屋子被他下了禁制,龙灵这会子是听不见的,她只管低着头,一门心思地去伺候那根紫红的肉柱。 满地碎镜片残光闪烁,映着这屋里的春色。 在那堆狼藉里,赫然挤出一只血红的眼珠子,正骨碌碌转着,带着死不改悔的贪淫。 钟清岚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手怜爱地揉着伏在他腿间的小脑袋,只将周身的念力横空压了过去。 “再看,就不是挖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他唇缝里又吐出一个字:“滚。” 话音落毕,那红眼珠子像是被滚油烫了,骤然化作一滩乌黑浓水,灰溜溜地钻进地缝里去了。 龙灵那张樱桃小嘴终究窄了些,撑得嘴角都泛白,她似乎不知足,阴茎只进了个头便再难寸进,急得她呜呜咽咽地哭,抓着男人的大腿娇痴地求:“呜......含不进去了……哥哥……帮帮我……” 钟清岚瞧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骚样,眼底暗潮翻涌,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胯下一挺,那巨物带着万钧之力撞了进去。 这一记贯穿,大龟头毫不留情直抵喉心。 窒息感兜头砸下,龙灵哆哆嗦嗦地抖成了一团,骚穴忽而一阵痉挛,喷出一滩浓腻淫水,浓烈的骚味直冲鼻端。 钟清岚咒骂一句,顶胯按头的动作狠戾起来,把她那张小嘴当成了另一口穴来操弄,肉柱进进出出,带出大股口水,喉咙受不住这等撑扩,痉挛着一夹,要命的紧致差点把男人的精魂都给夹了出来。 他呼吸粗重,爽到极致,激得眼白通红,他忍得辛苦,伸出两根手指,借着满股淫水,直截进了她淫水长流的穴儿里。 “呜唔——!” 龙灵前头塞着肉棍,后头被他粗暴的手指插得咕唧作响,内壁得到些许慰藉,屁股不安分地摇晃起来,主动往前凑,扭着腰去逢迎指尖的抠弄,真是骚到了骨子里,没了一丝廉耻。 “下贱。” 实在被她逼得无法,钟清岚额上青筋暴起,一腔憋了许久的欲火,终于忍到决堤的当口。 他单手制住龙灵,另一只手剥光自己碍事的衣衫,连带着眼镜随手往床下一掷。 伸手将她翻过身来,男人没了温存的耐性,大手一捞,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粗鲁地掐住她的膝弯,将两条细腿往她胸前折去。 这一折,直折得她腰肢险些断裂,也将那口泛滥成灾、红肿湿热的骚门毫无保留地晾在眼前。 他握住阴茎,在穴口“啪啪”扇了两下,溅起几点水沫,冷声道:“想要,是么?” 龙灵脸颊烧得像叁月里的桃花,只顾着扭捏,半个字也不敢应。 钟清岚冷哼一声,在那穴上又是重重两记拍打,直扇得她腿根狂抖,带出几声呻吟。 “说话。” 龙灵不堪受辱,抽抽噎噎地吐了真章。 “呜……想要……” 这会男人心满意足,不再逗弄她,毕竟他自己也忍得胯下生疼。 钟清岚托起那对雪白的屁股,往上颠了两颠,让花户紧贴自己灼热的龟头,瞧着那穴口源源不断涌出的骚水,他幽幽一叹:“好姑娘,真是生了一口好井,这么会儿功夫,水便流了一床。” 末了,他俯身凑近她的耳根,低低道:“这可是你自己求我的,灵儿,哪怕以后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得记着它的滋味,明白吗?” 不等她回过神,他腰腹一紧,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兽欲如山洪决堤,粗根带着破开云雨的蛮横,“噗嗤”一声,在水渍横飞的声响中一插到底。 “啊啊——” 实打实的人肉炮烙,这一棒子直捅进她命门里,魂儿都跟着飞了。 “啊呜……好大……要胀破了……先生轻些……” 龙灵哭喊得撕心裂肺,裹着一层升天快意。 “轻些?” 钟清岚低喘一声,肉壁温软窄紧,如千百只粘人的小手,死死吸附着他,绞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地跳。 他发了狠地抽插起来,撞得深不见底,震得龙灵那两团大乳晃成白茫茫一片。 “你自个儿作死,喝了腌臜药,这会儿倒叫我轻些?” “不这样重重地办你,怎么把这一身骚骨头操爽?嗯?” 下身像被烧红的铁棍生生撑裂,窄口被撑得又薄又紧,几乎要被他撑破,龙灵疼得死揪床单,腿根狂抖,喉咙里只剩惨叫:“唔……呜……太深了……要裂开了……啊啊啊……” 钟清岚置若罔闻,只顾着狠命操她,双手扣住她折在胸前的腿弯,把她对折得更厉害,屁股整个抬离床面,下下都顶到最底,龟头直撞花心。 痛楚过后,那口骚穴生生被他捅出了极致快感,被药力折磨得空虚了半宿的肉壁,此刻如获至宝,吞着性器,贪婪地绞缠上去,一寸寸吮吸不放。 “啊哈……哦嗯……哥哥……好深……” 哭声渐渐失了章法,被浪潮冲成了媚吟。 第六十九章操烂这口骚穴(H) 龙灵像是被丢进滚油里过了一遭,身子酥了,骨头散了,唯有那对满月臀,自作主张左右摇曳,没羞没臊地往巨根上撞。 钟清岚低头俯瞰,她一双杏眼被欲色烧得涣散,眼角眉梢尽是淫荡。 这副没骨头的浪样,像在火上浇了一桶热油,浪得钟清岚阴茎股跳,只顾在花道里开疆拓土,把那口勾引人的穴捣成一滩烂泥。 低头咬住她的乳尖,恶狠狠地骂了句:“真是一口不知饱足的骚洞。” 腰腹没有半分停歇,直把她捅了个对穿。 龙灵被撞得灵魂出窍,娇啼在嗓眼里百转千回,化作了一声声不要命的浪叫:“哥哥……好哥哥……啊啊啊……要死了……” 钟清岚被这一声声“哥哥”激得理智全无,掐紧她的细腰,巨物狂抽猛送,急风骤雨般,将淫水搅成了白沫,随着龙灵小腹抽动,花户里憋了许久的浓浆如泉涌喷发,劈头盖脸地泼了男人一身。 似乎是被他操到高潮了。 内里阵阵痉挛夹得他浑身肌肉铁也似地绷起来,脖颈青筋成片暴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清冷俊美的脸上,被遮不住的兽欲撕扯得变了形。 钟清岚没料到,这具守了叁十年清白的身子,头一遭开苞,竟是撞在这淫邪当口。 他顾不上她受不受得住,更管不了自己会不会在这灭顶的快感里折了寿,只管红着一双眼,压着她的软穴,在里头翻江倒海地操干。 粗根一干到底,撞得花户噗唧作响。 他一边横冲直撞,一边从牙缝里漏出几声叹息:“乖乖……真是一副天生的骚骨头……夹得这么紧,是怕我拔出来,还是怕我不要你?嗯?” 汗涔涔的胸膛贴着她的胸乳,把那对奶子压得平平的,阴茎在湿穴里抽送着,他凑到她耳鬓,语带讥讽地啧啧夸道:“这药性最是烈,寻常妇人沾上半点怕是要当街扯裤裆现眼。” “你倒好,全吞进肚子里,喷了这满床骚水,瞧瞧,把我的衣裳都洇得没法看了……” 男人瞥了眼被他随意丢弃在床上,被她的骚水喷湿的白衬衫,眼底戾气一沉,忽地收腰,阴茎“噗哧”一声,整根拔出。 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空虚惊得身子一缩,那口被撑到了极致的小穴还没来得及合拢,像个失了魂的红肉洞,委屈地吐出一道白浊浆液。 她还没喘上一口气,钟清岚已是双目猩红,托起她的臀,对准了那处淫水冒泡的穴口,挺腰整根没入。 “噗——” 这一杆到底,不仅将方才拔出来的空虚全数填满,更带了破竹之势,连根没入了那最深处。 硕大的冠头撞在花心上,撞得龙灵眼珠子一翻,连叫声都被堵死在嗓子里,双腿受不住这般野蛮开垦,可怜地在半空中乱蹬,染上潮红的小趾头绷得紧紧。 似乎丈量出她的深浅,他摸准了那处骚肉,整根大棒子重重抵住,劲腰狂摆咬牙往里疯狂捣弄。 龙灵被这泼天的力道撞得神魂具散,身前那两团雪浪乱颤,晃得男人欲火沸腾。猛一低头,张口衔住一只,贪婪吮吸,整个乳晕都含进嘴里,似要把她一身娇骨都给吸干榨净了。 这又干又吸的阵仗,直把她先前那些淫荡幻想,都化作了真刀真枪。 龙灵顺从地依附他,很快便被推上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身子抖得如筛糠,只能揪着床单哭诉:“呜呜……坏蛋,要死了……嗯啊啊……” 钟清岚被她绞得差点交代了,按着她的腰抽出一大截,又狠狠撞进那极深处的蕊心,在那泥泞里疯狂起伏,每一次沉腰都使了十成十的蛮力,将那两瓣被揉烂了的肥嫩穴肉撞得往里塌陷。 这男人真是半点不懂怜香惜玉,龙灵被他捣得眼泪横流,细声抽咽地求饶,身子在他胯下软成一滩烂泥,由着他揉圆搓扁,却无法逃离,无法拒绝。 “哭什么?这不是依了你,全给你了?”钟清岚语声狠戾,眼底攒着妒火,“好端端一个闺秀,偏生要吞这种脏药来讨打,往后还敢不敢乱吃别人的东西?!” 他每顶入一下,便咬牙切齿地问上一句,力道重得要把她整个人掀翻,龙灵的身子一下一下往床头缩去,又被那只大手一把捞了回来,拽进那更深、更沉的侵犯里,承受那几乎要将她劈成两半的撞击。 “不、不敢了……先生……啊……要坏了……要被干坏了……啊啊啊——” 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乌发胡乱地黏在红彤彤的面颊上。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在惊涛骇浪里被打碎了的小船,除了随波逐流,再无半点还手之力。 第七十章浓精灌宫,爸爸饶命(高H) “坏了才好。” 钟清岚低沉地喘息着,大手攥住两团雪浪,往中间一挤,直挤得手指深陷入腻肉里。 “坏了,就一辈子拿铁链锁在屋里,省得旁人那些脏眼珠子总往你身上瞟。” 这会子他忽然不急着大开大合,反倒慢条斯理地往那深处挺入。硕大的冠头勾住一块最禁不起撩拨的骚肉,在那一点上恶意研磨、勾弄。 太酥太麻,太难以忍耐,龙灵仰着脖颈,胡乱地逸出一串不成曲调的淫叫:“啊……那里……灵儿是你的……不行……又、又要喷了……” 她眼底一阵发白,药力与情潮合了伙,要把她这一副躯壳给拆了。 龙灵哭着喊着,长腿如藤蔓一般,盘住男人那截精壮腰身,恨不得化在那根灼人的肉棒上。 “又要到了?嗯?” 钟清岚觉出那肉褶正崩溃地绞缠,身下动作暴戾极了,腰肢如铁杵下坠,一下重过一下,直操得花户淫水乱溅。 这一回高潮来得摧枯拉朽,龙灵只觉叁魂七魄都顺着那处泄了个精光,钟清岚被她如饥似渴的力道绞得险些失了态,忍不住溢出一声声沉重呻吟。 “嗯……嗯……” 手上微微施力,掐着她的臀肉将她翻转过来,恶虎扑食般欺身而上,耻骨死压在软臀上,腰身依旧凶狠地耸动,在那喷涌不断的春潮里大力开垦。 “啊……啊哈……清岚……爸爸……好深……操死灵儿了……” 爽到了骨头缝里,连这等悖德的称呼都叫了出来。 钟清岚愣神片刻,眼底火光更盛,一把扳过她那张汗湿的小脸。 “叫我什么?” 龙灵这会儿被操得神志不清,小舌头可怜兮兮地伸在朱唇外,下巴尖挂着一丝涎水,一双眼早爽得翻上天。 钟清岚瞧着这副贱相,挺着腰,阴茎一沉到底,大龟头破开层层肉浪,瞳孔飞速闪过一道红光,将一腔憋闷了不知多久的浓精射进深处,娇嫩的宫室瞬间被灌得满满当当。 即便射了精,正值最敏感最脆弱的当口,男人也不打算放过她,反倒因着这股泄出来的快意,不知疲倦地兴风作浪。 “啊——!不要……爸爸……满了……要溢出来了……啊呀——!” 龙灵喊得嗓子冒了烟,只剩下一丝残音在喉咙里打转。 窄细的骚门,被肉杵撑得圆睁,嫩肉薄得近乎透明,内里也被浓精堵满,再没半分挪腾的余地。 钟清岚不顾她的死活,浓精泄得正欢,腰下不停,打桩般对着她的穴狂轰滥炸,直把她又干潮吹了。 精液混着淫水,在红烂肉里搅得稀烂,捣成大片大片泡沫。随着凶器每一次拔出,白沫四处飞溅,卵蛋撞上臀肉啪啪作响,满屋子全是淫响,实在不堪入耳。 待到最后一滴精液也尽数榨干在里头,钟清岚才低喘着抽出粗物,它仍犹自跳动,紫胀惊人。 伸手一捞,抬起她的屁股,叫她撅着屁股跪伏在身下。 龙灵被他折腾得没了半点气性,俨然是一只待宰羔羊,穴口被他干得通红外翻,肿得再也合不拢,圆圆一个肉洞,正可怜地夹着他留下的浓精,一滴滴往下淌浊水。 这一眼瞧过去,男人喉结难耐地滚动,脊髓里又冒出一股子邪火,刚交代过的阴茎比方才还要硬得彻底。 兴许是那一嗓子“爸爸”叫碎了他的理智,又兴许心头的戾气作祟,他明知这小丫头已是连气都倒不匀了,却仍是挺起腰腹,将那根利刃再一次深深扎了进去。 花道还在高潮后的余韵里抽搐,嫩得碰都碰不得,哪里承得住这掠夺,龙灵哭着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爬,想要逃离这场没完没了的刑罚。 “往哪儿跑?” 钟清岚从身后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整个人扯了回来,抬起一条腿往肩上一挂,顺势一干到底。 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手指按在乱颤的蒂珠上,用力画圈研磨,激龙灵发出一声崩溃的浪叫:“啊!不要……刚喷完……要死了啊啊啊!!!” 男人正在兴头上,大手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掐碎般,大掰着她两条玉腿,直折到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姿势,下身一沉,那根凶器正气势汹汹地把她一湾骚泉搅了个天翻地覆,直把她捣得两眼翻白,骚门浆水横流。 “噗嗤、噗嗤”的钝响声在屋里炸开,每一记都夯得极深,直要把她那一腔子春水通通捣到嗓子眼里。 钟清岚俯下身,将那张汗湿的俊脸贴在她那烧红的耳际,一边没命地挺动着腰腹,一边粗重地喘着气,热烘烘的气息混着他的荤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脑髓里钻: “记住了,以后若是身上发了痒,直接来找我,随时随地都能把你操得像今夜这般痛快,明白么?灵儿。” 龙灵被他撞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周全,身子在那床榻上被顶得直往上滑,唯有两声碎玉似的媚吟,随着他那暴烈无休的侵犯,一声低,一声高。 这一夜,她成了他胯下一块生肉,不知被干了多少遭,到了最后,连哭的力气也没了,只能像滩烂泥似的,任由这男人在她身上予取予求,一寸寸地磨,一寸寸地干,直到天荒地老,骨化形销。 第七十一章先生为了胯下小淫妇大开杀戒 宿酲初醒,龙灵睁开眼,身侧已是冰凉一片,那人早就没影了。 原以为自己要在那汪黏腻的腥泥里躺到天明,孰料挪了挪身子,浑身上下竟是干爽的,连那浸透了骚水的鸳鸯锦褥也换了干净的。 他倒是个细心人,定是在自己被他弄晕以后,连夜把那战场收拾干净,连她身上那些白沫与狼藉,都用温水细细擦拭过了。 可越是干净,越显得昨夜的荒唐是一场泼天的罪孽。 龙灵颤颤巍巍掀开了被角,她那具雪白的肉身横在日光下,没一处好肉了。 胸前是一排细碎齿印,两瓣被揉烂了打肿了的臀肉上,指痕交错横陈,腿心更是不堪入目地肿着,一闭眼便能想起昨夜被那根孽物直捣花心的极乐。 她不仅没被那春药害死,反倒像只发了春的猫,没命地往他身上缠,下贱的话多得数不过来。 什么“小淫妇”、什么“要被干坏了”,甚至到最后,浪劲儿怎么按都按不住,哭天喊地地叫他“爸爸”…… 思及此,脸颊便越是火烧火燎地烫,恨不得在床上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她昨夜怎么就那般......由着他那根东西把自己的魂儿都给活活捣烂了? 目光一斜,冷不丁落在自己腰侧,龙灵心头咯噔一下。 昨日还只是羞怯怯的两瓣,现下浸了一宿的浓精与春水,居然在一夜之间肆无忌惮地舒展开来,生生开满了四瓣,隐隐灼烧着。 她有些糊涂了,这一宿,除了钟清岚雷霆万钧的侵犯,那鬼并没有来,为什么…… 正怔忡间,“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而是一副有些熟悉的圆面孔。 龙灵吓了一跳,慌忙扯过被子遮住满身的狼藉。 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绿缎夹袄,生得白净圆润。 龙灵认得她,前几日在那灵帏前,便是这丫头给她透露云娘消息的。 见她已醒来,丫头纳头便拜,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叁奶奶清吉,奴婢连翘,往后便在跟前伺候奶奶了。” 龙灵心里诧异,微微蹙眉道:“……小翠呢?” 连翘垂下眼帘,道:“奶奶还不知道呢……今儿天不亮,钟少爷便发了作,说小翠姐姐手脚不干净,偷拿了房里贵重的物件,老夫人做主,把人给发卖了去,奴婢这才被管事婆子连夜拨过来顶了这个缺。” 龙灵听了,心口沉甸甸直往下坠。 手脚不干净? 小翠是她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自个跑去伺候他,还偷东西? 定是钟清岚顺藤摸瓜瞧出了那春药的端倪,这才斩草除根。他这一手,既是拿雷霆手段护了自己这见不得光的丑事,也是成心要把她身边的眼线刮个干净。 连翘见她出神,趋前伺候她更衣。 倒是伺候得极妥帖,当被子拉开,露出龙灵胸前一连串紫红齿印时,连翘的一双眼皮子动也没动一下,本分得叫人心惊。 龙灵冰雪聪明,当下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这丫头哪里是管事婆子随意拨来的,分明是钟清岚精挑细选安插在她身边的封口犬。 他算准了往后还要往这屋里扎,成心挪开碍眼的旧人,换个聋子瞎子来替他们守着这扇见不得光的门。 一想到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子,往后真要成了钟清岚随时拿来泄欲的私产,一张脸登时红得要滴出血来,只能低垂眼帘,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边刚将盘扣扣扣严实,上房的老妈子便颠着脚过来了,传沉老夫人的口令。 说是昨儿夜里,二少爷钟清远吃了黄汤,在西厢撒酒疯,怕是让叁奶奶受了惊,特意要在花厅摆一桌,叫龙灵过去陪坐吃茶,压一压惊。 深宅大院里,丑事历来是要捂着被子烂在里头的,众人只道那二少爷是发了酒疯,却摸不透他究竟在疯些什么。 老妈子前脚刚走,连翘一边替她梳理乌发,一边促狭地压低了嗓子,随口提了一嘴。 “奶奶受惊是实,不过昨儿夜里,二少爷也不知作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死孽,竟惹得大少爷动了真格。” “听守夜的婆子说,大少爷下了死手,嘎嘣几声,生生把二少爷的一条胳膊、一条腿都给拧断了,叫得如杀猪一般,隔壁两个院子的奶奶都被惊醒了,直念阿弥陀佛呢。” 连翘将一枚玉簪子扎进她的发髻,咂舌道:“天还没亮,大少爷便吩咐下人连夜把人送回上海去,说是发了话,这辈子都不许二少爷再踏进秦家大门一步。” 龙灵听着,只觉得脊梁骨上一阵寒风嗖嗖地刮过。 旁人不知,她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她当然知道钟清岚为什么发这样大的狠。 世上的男人大约都是两面锯,前一秒,他还能将自己同胞兄弟的骨头拧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回头就能覆在她身上翻云覆雨,把她操得连老祖宗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这男人外表看着清冷如孤松,没想到动起手来,还真是…… 龙灵抠着手指,既觉得那靠山硬得叫人发慌,又觉得这男人的铁腕手段迟早要把她也一并拆骨入腹,连渣子都不剩。 收拾妥当,龙灵一个人往上房去。 说是陪坐压惊,可入了花厅才瞧明白,这席面上哪有她坐的位置? 主位上摆着官燕与细点,大房的主子坐了一圈,钟清岚坐在上首。 她一个新进门的姨娘,说好听点是陪坐,说白了,连个得脸的下人都不如,只能规规矩矩地戳在钟清岚身侧,垂头敛目地伺候他布菜。 第七十二章酒洒湿裤裆,当众摸到先生硬了 花厅里溢满了陈年女儿红的甜白气,八仙桌上,大房的女眷环肥燕瘦坐了一圈,男丁却是寥寥无几,秦家上下总透着股阴盛阳衰之气。 钟清岚坐在最上首的贵客位上,身上是一套剪裁极挺刮的深色西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寸许。 他生得斯文清冷,端坐在那里,便是满座风流里唯一的冷骨头。 偏是这样的大方得体,让规规矩矩侍立在他身畔的龙灵双腿直打摆子。 身下两瓣屁股指痕满满,每挨着衣料挪动一下,不免要蹭到被男人过度耕耘的唇肉,激起一阵阵酸麻。 昨夜被巨根颠来倒去,直捣花心的余威还没散干净呢,这会儿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里头隐隐有些兜不住。 要命的是,离钟清岚太近了,他袖口的檀香气劈头盖脸地往她鼻尖里钻。 她是尝过这男人骨肉味道的,精液味黏稠,混着骚水,被他反复捣烂,搅成一股令她脚底发软的气息。 身子太不争气,被他大棒子贯穿到底的记性,登时在腿心复了苏,花户又开始一抽一抽地发了情。 沉老夫人正拉着林氏说些闲话,满桌碗箸轻响。 龙灵深吸了一口气拎起酒壶,趋前一步,要替钟清岚斟酒。 “钟、钟先生,请用酒。” 男人动也不动,只施施然抬起手,指尖捏住了青瓷酒盏,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更是隔着一寸虚空,连她一根汗毛都没擦着。 可怪事偏在这当口发了作。 龙灵只觉得腰侧那处那朵红莲,毫无征兆地猛烈一烫,活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那一烫,化作蚀骨酸麻,顺着她小腹狠狠往下坠去,腿心被药力糟践过的骚肉最是经不起撩拨,不过是这男人的身子骨往跟前凑了凑,那股憋不住的热流便“忽”地一下,顺着那合不拢的肉缝儿涌了出来。 “呀……” 她骇得手腕一抖,银壶嘴儿一歪,清亮的酒水登时洒了出来,顺着钟清岚的衣袖,不偏不倚,全淋在他……裤裆上。 满席交谈声戛然而止,一双双刀子似的眼光齐刷刷剜了过来。 林氏挑了挑眉,不轻不重地训了一句:“毛手毛脚的,真是不懂规矩。” 龙灵脸上一热,羞得魂魄都要从天灵盖里飞出去了,慌忙“噗通”一声跪倒在钟清岚的裤腿边,扯出绢子,迭也不迭便往他腿间擦去。 “先生恕罪……妾该死……妾不是有心的……” 钟清岚倒是不动声色,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端着盅碗,那副神情冷淡、矜贵、高傲,活脱脱是个不近女色的柳下惠。 可偏生龙灵知道,昨夜这个衣冠禽兽,是怎样拿那双大掌将她两条白腿折到胸前,一次又一次把她顶到当空啼哭。 又是怎样在最后关头,逼着她像条小狗一样跪伏在他胯下,伸出小舌头将他满是精涎的巨根含在嘴里,一滴一滴舔弄干净。 越想越臊,腿心越湿,渐渐地,龙灵惊觉手心底下忽然起了变化。 男人那孽物在她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下,居然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硬了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在西裤裆部顶起了一个大鼓包,死死抵在她手心里。 钟清岚面不改色,底下的家伙却在发狂。 龙灵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桌角上,身体被他调理得骚到了骨子里,俨然不听使唤,腿心的潮意愈发泛滥,昨夜缠绵在这一刻死灰复燃,大股大股酸水在内里狂涌,几乎要喷溅出来。 她一边跪着擦拭,一边咬着舌尖,生怕一个没忍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忽听得“当”的一声轻响,惊碎了这满案春愁,席面上有人轻轻放下了药碗。 “够了。” 龙灵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林氏不知何时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这大少奶奶的尊容,骇了她一跳,不过几日,她瘦得厉害,腕骨细嶙嶙的,几乎要挂不住那只碧澄澄的翡翠大镯子。那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阴鸷鸷,活像两口枯井,要把人身上的皮肉都给剥下来。 “大清早的,在贵客跟前作这等形容,传出去,倒叫人笑话我们秦家连个小妾都调教不好。” 林氏声音凉飕飕地飘下来,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在龙灵面颊上,瞧着那春情泛滥的模样,有些碍眼。 王氏此时也微微抬了抬眼皮,脸上瞧不出喜怒,只淡淡开腔:“如意,你近日身子骨不爽利,少动些肝火,霄声房里的人,既然受了惊,有些毛躁也是有的,龙灵,这儿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吧。” 龙灵如蒙大赦,忙不迭收回抵在男人胯间的手。 “妾……妾告退。” 她作了个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心实在酥软得厉害,加之方才实在惊惧,这会儿起得急了,黏糊糊的汁水顺着大腿根蜿蜒而下,她一个踉跄,险些又栽倒过去。 自始至终,钟清岚都端坐如松,直到龙灵起身的一刹那,他才微微侧过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底下的狭长眼眸,终于不着痕迹地在龙灵身上刮了一遭。 眼神侵略气十足,活脱脱是一根无形巨物,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又生生将她从头到尾贯穿了一遍。 男人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少奶奶言重了,姨娘……不过是一时失手,钟某不曾介怀。” 好一句“不曾介怀”,龙灵被他瞧得腿心又是狠狠一抽,一汪新水顶到了肉缝口。 她再不敢多看一眼,低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花厅外头退了出去。 第七十三章扇着屁股逼问为什么叫爸爸 龙灵脚下虚浮着挪回厢房,换了条干净的亵裤,总觉得腿心里头空落落的,又似有什么火苗在里头窜。 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房里兜了几个圈子,隔着窗棂子上房边望,直把一双秋水盈盈的眼望得干涩,才见钟清岚那一身肃整的西装身影,踩着午后暖阳跨进了院门。 心口扑通乱跳,像有只受惊的雀儿在笼子里扑腾,趁着连翘去后厨提水的空档,她做贼似的猫腰摸进了钟清岚屋里。 门啪嗒一声关上,钟清岚正端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蘸了墨的钢笔,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见她缩手缩脚地摸进来,黑眸里哪里还有花厅里的半点克制,全是翻涌的暗潮。 他放下笔,好整以暇盯着她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有趣极了。 “不是怕我?还敢自己摸进来?” 龙灵捏着衣角杵在那里,身子还泛着席间余波未平的潮热,小脸微红,被他问得张口结舌。 钟清岚手指在红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语调轻慢:“过来。” 龙灵想起方才在席面上他那根东西顶着裤裆撑起的大包,这会儿再看他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腿心处又隐隐有要泛滥的意思,她羞愤交加,偏生了股子小性,站在原地执拗地不肯挪步。 钟清岚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将金丝眼镜摘下,往案上一搁,没了那层文明的镜片遮挡,眸子显得愈发侵略如火。 “怎么,要我过去抱你?”尾音轻轻一挑。 “我……我只是有话同你说。” 龙灵嗫嚅着,终是没抵过他灼人的视线,蹑手蹑脚地蹭了过去。 一双腿刚动了两下,偏在这人面前软得没根骨头,才刚挨近,便被男人有力的一拽,直直跌进怀里。 “呀——” 衣料与衣料摩擦,惊呼声才起。 男人腿上像是藏着火炭,她身下那两片被干肿了的嫩肉,好死不死,正好骑在他那根昂藏的巨刃之上。隔着西裤布料,硬度烫得惊人,抵得她肿胀的缝口一阵阵抽搐,龙灵浑身汗毛倒竖,又要往后躲。 “你……你先放开我。” 在男人怀里乱扭,却越扭越是送死,巨根被两片骚肉夹着,往窄径深处狠命一挤,蹭得钟清岚腹间肌肉骤然一紧,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大手扣住她屁股两瓣软肉,往怀里狠命一撞,逼得那颗大龟头重重抵在她尖尖冒头的小花核上,低头噙住她一枚粉嫩耳垂,低笑着逗她:“放开你?往哪儿躲?昨晚折腾得那般浪,怎么今儿倒成了鹌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手顺着她旗袍下摆毫不客气地探了进去,挑开新换上的亵裤,手指覆在花唇上恶劣地揉捏挤弄,直揉得水声啧啧作响。 “昨晚的事,这副骚身子还记着多少?” 龙灵被揉得浑身过电,眼里一片迷离,羞怯地将脸埋进他颈窝,自欺欺人地哼唧:“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了……” 钟清岚长指一曲,使坏地抠弄着那一褶一褶嫩肉,逼得怀里的娇躯一阵乱颤。 “哦?记性这般差?那我便帮灵儿回忆回忆,昨晚是谁,哭着喊着说要让哥哥操死你?是谁浪叫着说……自己是我的小淫妇?” “不许说!不许说!” 龙灵羞愤难当,抬起头来,伸长手臂要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利索地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迫仰着头,跌进他那灼烫的眸色里。 钟清岚腰身微微一挺,用那根青筋毕露的硬物在她软肉间狠狠研磨,逼着她直视自己的脸。 “还有呢,你昨晚还管我叫什么?叫……爸爸......” “灵儿,你是怎么学会叫得那么浪的?” 这羞耻的称呼一出,昨夜那些颠鸾倒凤,糜烂荒唐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龙灵脑子里轰的一声,花口再也兜不住,受了刺激,“滋”地一声,喷出一股浓稠春水,腿根并得死死,想要把那些丢人现眼的东西捂死在那里。 钟清岚瞧着她这副被欺负透了的浪荡娇态,眼中火光愈盛,大掌掐着她的腰往上一提,让骚缝碾在自己肿胀的龟头上,哑声问道:“里面还肿吗……疼不疼?” 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宠溺语气弄得骨酥肉麻,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句:“有一点……” 话音刚落,谁知他竟抬起大掌,“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往她屁股蛋上扇了一记,直打得那肉浪乱晃。 “谁让你没长眼,去跟那个废物厮混?” 他咬牙切齿,手掌探入衣襟,重重攥住一只沉甸甸的奶子泄愤似地揉捏。 “想过若我晚了一秒,知道会发生什么吗?钟清远那根脏东西,是不是就该戳进这里了?” 腰腹顺势往上一顶,坚硬的冠头隔着布料重重研磨花核,龙灵被顶得直往他怀里缩,双手圈着他的脖颈,哭着求饶:“没有……没让他碰……哥哥,呜……没让他碰着……” “他若碰了,你今儿个就该死在床上了。” 第七十四章被先生戳得噗嗤直响,谈论死鬼亡夫(600收藏加更) 钟清岚似乎厌倦了隔靴搔痒的戏码,索性将几枚精巧盘扣挑了个干干净净。 锦缎一裂,两颗被他疼爱了一整晚的乳儿羞答答地蹦出来,活像两只惊吓的乳鸽,掌心粗粝,一只乳儿在掌中揉圆了又掐扁,大拇指故意在两点羞红的奶头上狠狠掐弄,玩得津津有味。 身下孽物也不肯歇气,隔着几层布料,对着那汪泛滥的穴肉,一下又一下稳如钟摆地顶弄着,节奏慢得磨人,又狠得要命,直叫龙灵那刚退下的潮热又如滚汤般翻涌起来。 龙灵在双管齐下的爱抚中,想起今早连翘的闲话,嗓音细碎地颤着:“连翘说……二少爷被送回上海了?” “嗯。”男人不以为意,手心玩着她的奶子,薄唇贴着锁骨,一边吮吻,一边厮磨出几道红印子。 “你真的打断了他手脚?钟家那边……” 这话显是在担心他的处境,可在男人听来又是另一回事。不满她满口都是别的男人的名字,掐着两瓣臀肉往上狠狠一颠,女孩儿被撑开的窄口直直撞在男人耻骨上。 “他若是管不住自己那双脏手,我替钟家清理门户,又有什么不妥?” 钟清岚冷哼一声,抬起头,眼底尽是凛冽的杀气。 “他得庆幸昨晚没能得手,否则送回去的就是半截死尸了。”手掐着她的丰乳,狠狠一用力,“怎么,你心疼他?” “才没有,我恨死他了。” 龙灵急忙表态,双腿因这剧烈撞击,溢出更多浆水,黏糊糊地沿着男人的西装裤腿洇开一片深色渍痕。 软绵绵地歪在钟清岚肩头,喘息了好一阵才平复下那阵痉挛,龙灵忽然想起昨夜那惊心动魄一幕,脊梁骨便是一阵寒凉,忍不住小声贴着他耳畔道:“先生,你有没有觉得……秦霄声死得古怪?我昨夜,看见他了,瞧着……像是冲着我来的。” 钟清岚揉捏奶子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暗沉下去:“哦?” “我听房里的婆子私下议论,他这些年一直在吃虎狼药,房里……很厉害。” 钟清岚听罢,却发出了一声戏谑的低笑,长指顺着那黏泞的缝隙,隔着亵往花心一戳,顶得布料深深陷入肉褶里。 “啊——!别……” 龙灵尖叫一声,双腿死死夹紧了他的腰,浑身因这突如其来快意弄得细细打颤。 “多厉害?”他明知故问,语气玩味。 指尖在那花口一下下地碾着,布料本就湿得松垮,被他这么一压,整根指头便陷了进去,顶着那处红肿的瓣儿,随着他手劲儿的起落,在那坑洼里来回捣弄。 那软肉被他戳得“噗嗤”直响,他极有耐心地在那处兜圈子,指甲轻挑,勾起那一褶一褶嫩肉,隔着绸布往深处抠挖,直抠得那小口儿里的春水顺着亵裤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外渍。 “我……我认真同你说呢……嗯哈……先生别弄了……” 龙灵被他弄得浑身酸软,在他怀里极力地挣扎,一只乳尖儿孤零零在他襟前磨来蹭去。 “好,你继续。” 瞧她那急切的模样,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钟清岚收回作乱的手,却不打算真的放过她,半眯着眼,把玩着她的乳儿,弄得两团软肉在他掌心里乱晃。 听着她的喘息,他压根不应,只按着她的腰,让自己怒张的巨物隔着料子,不轻不重地顶在湿热的秘口上。 紫红的龟头在那层薄绸后头,每一次都把她顶得身子猛地一仰,腰间的旗袍褶皱被扯得刺啦作响。 龙灵被他折磨得语不成调,只能咬着舌尖,逼自己把一肚子惊悚讲完:“……若真如她们所说,是亏空身子,暴毙而亡,那倒也罢。可一个被药掏空了的人,死后……怎会有那样大的怨气?” “再者,他不去找那害死他的人,偏偏来缠我,还有那枯井底下的女尸,她们大概死得那样惨,像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我原先只当是秦家闹鬼,可昨晚见了他那模样,我总觉得这事也许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说到此处,遍体生寒,顾不得身上的羞耻与裸露,整个人往钟清岚那热烘烘的怀里钻。 “可他都死了……先生,死人还能开口么?” 钟清岚由着她贴上来,沉默许久,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虚空处,手下的力道竟是没停,仍在乳团揉捏着。 感受着怀里人儿的战栗,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瘫软的身子按得更紧,阴茎在她腿心极度肆虐。 男人垂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指尖轻慢地拨弄着她鬓边的乱发。 “龙灵。” “嗯?” “若一个人死得不甘心,或者死前还惦记着什么东西,那他未必愿意老老实实躺进棺材里。” 钟清岚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这世上的贪念,那是会刻在骨头里的。有人贪财,有人贪财,也有些人……” 他话锋忽转,胯下蓄势待发的性器猛地往上一顶,抵着旗袍下水流不止的小淫穴,将其狠狠撑开,直顶得布料深深凹陷。 “贪色。” 龙灵被这一记重创撞得嘤咛一声,身子软得像是被抽了筋骨,眼里满是迷茫惶恐:“可、可他都死了……死人难道还会想着这些?” 话音甫落,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心中那股子荒谬的后怕油然升起。 那男鬼,不正是这般不讲道理么? 鬼若是真没了念想,怎会那般贪婪地攫取她身上那点阳气?鬼可太会贪色了,比起钟清岚这种还讲点“章法”的男人,那死物才是真正的不讲人伦。 钟清岚似是洞穿了她这细碎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手上也不闲着,性器隔着湿热布料,慢慢在花瓣上研磨,硬是将她那一丝侥幸撞成了呻吟。 “龙小姐,”他低下头,唇瓣轻轻贴着她那敏感的耳尖,“你未免太瞧不起男人,男人活着为了这口热肉,即便死了,烂在土里,也未必舍得撒手。” 第七十五章镜中鬼脸下流恐吓,把她唬到主动磨枪 龙灵被他说得面皮紫胀,浑身直发虚汗,不安地揪着他的衣襟。 “可我还是觉得古怪,若只是色欲熏心,怎么会变成昨夜那副鬼样子?昨晚我看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不像鬼魂。” 她牙关打颤,指尖一点点攥紧,勒进西服面料里。 “更像是死尸。” 钟清岚听罢,眼底那抹深沉像是泼了墨,愈发浓重。 “可他明明已经下葬了……”龙灵心口直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你说……那棺材里头,从一开始躺着的,会不会就不是他?” 钟清岚猛地掐住她的软肉臀丘,将怀里这团娇躯往上一提,狰狞大棒便如烙铁般抵在她那单薄的小腹上,隔着裤褶,不怀好意地叩击着。 “嗯?是不是,一看不就便知了?” “你是说……”龙灵瞪圆了眼,惊恐如潮 “开棺。” “开棺?那……那不是要掘坟的!” “嗯。” “不行不行不行……” 龙灵吓得叁魂七魄飞了一半,连连摇头,身子像受惊的鸟雀往后缩去。 “那是秦家的祖坟,周围日夜有人巡守着,掘坟可是大逆不道的事,若是被秦家的人发现,我……” “那便不去管,让他一直找你。” 钟清岚竟发出一声冷笑,他使坏地松开手,任由她往后退,连胯下巨物也果决地撤离了她那干渴发痒的花口,故意留她在那儿不上不下地煎熬。 男人坐在案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瞧,眼神凉薄如刀。 “等哪天夜里,那具尸体真躺到你床,把你这衣裳剥干净,一寸寸咬烂你的皮肉,你再来哭着求我,嗯?” 龙灵被那句“咬烂皮肉”吓得魂不附体,脑子里瞬间兜转出昨夜那具阴冷血腥的活尸,在那阴森森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哪里受得住这等惊吓?原本想逃,这会儿反倒像只被浪潮拍晕的小雀鸟,瑟缩着扑回了他怀里,扭扭捏捏把花口主动往他命根子上磨蹭。 “……你、你陪我去吗?” 她声音软糯,含着怯意,当真被吓破了胆,只求着这男人身上浓烈的阳刚火气,能将周遭鬼影都烧个干净。 钟清岚被她这主动迎合蹭得倒吸一口凉气,隐忍了半晌的火气终于窜上眉梢。 “当然,我怎舍得把你这块心头肉,丢给那起子脏东西去冒险?” 长臂一捞,将这瘫软的娇躯彻底揉进怀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鬓角一绺乌发。 “既要去,便得把我的话记牢了,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你千万不能独自照镜子,更不能独自洗脸,哪怕是洗澡沐浴,也断不能一个人。” 龙灵伏在他肩头,一听“镜子”二字,寒毛登时炸开,猛地抬起头,惨白着脸追问:“镜子……对了,那天夜里在你房里,我瞧见那穿衣镜里……有一张干瘪发黑的老头脸,那是个什么东西?” 钟清岚并未正面回答,手指封住她的唇瓣,眼神讳莫如深:“别问,记住我的话便好。” 龙灵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粥,可没过一息,她又品出这男人话里话外荤腥气,苍白的脸蛋上霎时飞起两抹羞恼的红霞。 拧着他的衣襟,气喘吁吁地嗔道:“不照镜子倒也罢了……可、可不能独自沐浴,又是个什么混账道理?难不成,连洗个身子都要你看着才算?” “嗯?不是已经看过了么?” 钟清岚说得暧昧,大手摸到她大腿内侧黏湿的缝隙,在花核上轻轻一弹,指尖触处,尽是暖热。 “啊!” 龙灵尖叫一声,腰肢挺起,小股蜜汁不受控地“滋滋”喷出,全浇在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唔……坏死了……不许作践我……” 她羞得双颊酡红用一双小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却是半点力气都攒不起来。那身子被他腰下巨刃顶得发慌,大腿只能绞紧了他的窄腰,娇憨又荡软地往他怀里依偎。 “不作践你,怎么喂得饱你这骚身子?” 钟清岚黑眸深处燎起一片毁天灭地的欲火,再不给她半点退缩的余地,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下身,狠狠噙住那张吐着幽香的甜嘴。 这一吻来得凶狠且霸道,男人舌尖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在里头疯狂纠缠,搜刮那一点点香津,卷着那条不知所措的小舌,极尽缠绵地吸吮。 龙灵那点矜持在这强势的吻中碎成了齑粉,身子软绵绵地攀着他的肩头,像一朵被狂风吹乱的娇花,她羞得厉害,唇齿间漏出一点呻吟,却还是生涩地回应着他。 小香舌试探性地凑上去,怯生生地碰了碰他那纠缠不休的舌尖,随即便被他更加狠厉地卷住,死死缠绕。 这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乱,搅得满室水声,男人在她红唇里发出低哑闷哼。 两人在那窄小的空间里相依相偎,呼吸尽数换了位,龙灵只觉得脑袋混沌成白茫茫一片,理智在这激吻中摇摇欲坠,一只颤巍巍的小手在那男人的后背上无助地摩挲,终是没抵住身下阵阵滚烫的侵扰。 女孩羞赧似火,烧得她眼波里尽是柔情蜜意,手指悄悄脱离了他肩头,顺着胸肌昂藏的轮廓,探向那块鼓包。 掌心刚贴上那根正跳动着的硬物,便被烫得一惊,掌心仿佛握住了一团未熄的火山,那东西又粗又长,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顶端那股暴烈的滚烫。 她手指细软,在那轮廓没轻没重地摸了一把,男人的呼吸骤然沉重几分,在暗处哼出一声低喘。 这声音倒是鼓励了她,指尖哆嗦着扣住阴茎根部,隔着布料轻轻抓握了一下,钟清岚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那粗根随之不安地顶撞,强势地抵在她湿得一塌糊涂的腿心上。 龙灵触电般缩回了手,钟清岚不依,掌心按住她的手背,强迫她在龟头上狠狠碾磨,来缓解他憋了一早上的痒意。 冬日午后,日光穿过糊了格栅窗,直愣愣地投进屋里,角落里一只铜炉炭火正旺,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熏得满室都是情欲交织的热味。 第七十六章当着司机的面被先生强吻磨穴 夜深了,秦宅像座漏风的空坟,四下漆黑,角门吱呀一声划破了死寂,露出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龙灵裹着一件厚实的毛斗篷,毛领子蹭着她冻得通红的脸,活似只受惊的白兔,步子不敢迈大,贴着墙根儿一点点挪向后巷。 这辈子没干过这等出格事儿,一个新寡的小姨太,叁更半夜趁着黑灯瞎火,偷偷摸摸要跟个男人出门,还是去掘自己亡夫的坟。 这桩桩件件,随便拎出一件都能浸猪笼,光是想到“掘坟”二字,她两股战战,若非钟清岚那股子压迫感推着她,怕是早已瘫在半路。 双膝还是打颤,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听听身后有无鬼影跟着。 好容易摸出角门,及至巷口,瞥见那辆隐入浓稠夜色里的小轿车,她绷紧的弦才猛地一松一路小跑着扑过去。 男人很绅士地为她开门,里头透出股冷冽的香气,龙灵猫腰钻进,还没坐稳,那门就在身后碰地关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龙灵透过车窗惊恐地环视四周,生怕沉沉黑影里钻出什么巡夜更夫,或是那阴魂不散的死人。 “舍得出来了?”钟清岚的声音在暗处响起,低沉戏谑。 龙灵回头,见他换了件黑呢料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逼人,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冷冷折射出窗外惨淡的月华。 龙灵惊魂未定,素手拍了拍胸口,气喘吁吁:“外面好黑,连个掌灯的下人都不见,吓死我了。” 钟清岚打量着她,月色下,那双杏眼亮晶晶的,逃出生天的雀跃与做贼的心虚搅在一起,显得过分娇憨可爱,长臂一横,也不管前头还有个活人,用力将她拽到怀里,直接捞到自己腿上。 龙灵惊呼半声,慌忙抬手捂住嘴,两眼珠子直往驾驶座上瞟。 前座那司机穿着笔挺的制服,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有人在呢……快放开我……” 龙灵红着脸,压低嗓子挣扎,拧着腰在他腿上扭来扭去,屁股刚动,就实打实地撞上了他两腿间硬邦邦的一根。 那是一根永不饱足的凶器,隔着重重布料,硌得她腿心一抖。 钟清岚不为所动,那她腰后狠狠掐了一把,这丫头磨蹭了半宿,在这儿等得他火都要烧穿了皮肉,把前头的司机当做死物,捏着她的下巴一转,脸就凑了过去,四唇相贴,舌头撬开她的唇齿,在里面蛮横地一搅。 龙灵被迫承受着他浓烈的雄性气息,舌尖被他卷得发麻,浑身力气溃散,像被谁浸湿的棉絮,无力地依偎在他怀里。 唇舌辗转,津液交缠,龙灵那原本被夜风吹得略显清醒的脑子,在霸道的男人气息里又一次塌了方,脑子昏昏沉沉,鬼使神差地晃过白日里厢房那场恶战。 彼时,屋里也是这般情潮汹涌,红木案几被折腾得嘎吱作响。 钟清岚脱了外衣,只剩一件白衬衫敞着怀,眼镜也不知被扫落到哪个角落,男人眼眶泛红,凶悍地把她剥了个精光。 龙灵赤条条地被他像件玩意儿似的摊开在那,两腿被大开大合地撑向两侧,下头早被他勾得汁液泛滥。 男人根本耐不住性子,连个润泽的前戏都省了,双手握住那双颤抖的细腿,掰出一个放浪的角度,粗长狰狞的肉棒照着花口狠狠一挺,便将她塞得满满当当,连一点儿缝隙也没给她留。 “呜呜……慢些……里面,真的不行了……” 女孩儿哭叫求饶,两团奶子随着他的冲撞剧烈晃动,甩出一阵凌乱的乳浪。 钟清岚看得眼红心痒,扬起手掌,“啪啪”两记清脆的响声落在乳丘上,扇得一双奶子泛起红痕,奶头坚硬,浪荡的乳浪更是晃得人眼晕。 “怎么不行?吸得这么紧,像不行的样子吗?” 钟清岚喘息粗重,每一下都撞在最要命的关窍上。浆水被捣得四溢,顺着那红木桌脚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龙灵被撞得神志不清,没骨头似的勾着他的脖颈,哭喊着承欢:“哥哥……啊哈!又要……啊啊啊——” 男人显然不满她这声软绵绵的“哥哥”,大手掐紧了那把软腰,每顶一下便逼问一句,要她改口喊“爸爸”。 这小丫头平日里软糯,这时候却学会了拧性子,死活咬住牙关不肯吐出那两个字。 直到最后,阴茎在花径里猛戳,将浓精灌满子宫,她早已瘫如枯叶,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声声呻吟还在喉咙里打转。 那些画面随着钟清岚舌尖的搅动而愈发鲜活,龙灵身子在那车厢的阴影里颤得更厉害,窄径一直没干透,现下被这回忆又给激出一波热浪,顺着大腿根儿流了下去。 钟清岚察觉到她的失神,松开两瓣香唇,大手再次探入斗篷下,摸上她的腿心,隔着亵裤,手下在那泥泞缝隙里碾了一下。 “想什么呢?” 龙灵被他弄得夹了夹花口,抬起眼帘,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好撞上钟清岚那双幽暗不明的眸子,又羞得一张脸埋进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前排司机依旧像个聋子,车轮滚过石子路,颠簸间,男人腰下肉棒又顶着她的骚肉重重一磕,龟头戳着花口,险些让她叫出声来。 第七十七章掘开亡夫新坟,里头是什么恶心玩意? 车轮滚滚,车厢里暖烘烘地裹着一层皮肉欲之气。 司机像尊木雕似的在前头坐着,方向盘握得纹丝不动,车子驶离了城区,路面越发颠簸,窗外头稀疏的村落灯影也断了,变成荒山野岭间呼啸的阴风,撞在车窗上发出呜呜地悲鸣。 龙灵本还攀在他怀里,手指在他大衣领口上轻轻摩挲,渐渐地,身体的潮热很快就被一股寒凉压了下去。 心头突突乱跳,把脸往钟清岚胸口埋,手脚并用地攀紧了这男人的腰。 “先生……” “嗯?” 他应得漫不经心,手掌压在她纤细的后腰上,揉捏那块绵软皮肉。 “你有没有觉得……” 钟清岚眼底那点欲火骤然褪去,眸光沉沉压了下来,未等她把话说完,大手一覆,将龙灵的双眼死死遮住。 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呼吸一滞,正要挣扎,耳畔冷不防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那声音着实诡异,好似一片湿淋淋的烂肉拍在车窗玻璃上。 她虽看不见,却隐隐闻到一丝腐味,身子害怕地缩成一团,好似一只感觉到了大祸临头的雀鸟,直往那滚烫的胸膛里钻。 她确实什么也没瞧见,车外,一张死人脸正贴在玻璃上,那人头倒挂着,满头长发杂乱如草,嘴角生生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断齿,正冲车内两团活人肉阴森森地笑,嘴角淌下一串串乌黑的腥液。 钟清岚连眼皮都没撩,只单手捏了个指决。 “滚。” 刹那间,车窗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尖叫,黑影还来不及伸手,便被一阵无形劲风绞得粉碎,化作一团腥臭黑雾,散在荒凉的山坳里。 钟清岚面色未改,掌心揉了揉女孩儿后颈,冷声朝前座吩咐了一句:“阿丛,开快些。” 阿丛得了令,脚下油门猛踩,马力全开,载着满车的旖旎与杀气,在荒山野岭间疾驰而过,将那片鬼气彻底甩在身后。 龙灵伏在他怀里,心跳如雷,除了这男人身上的味道,她是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 车子终是在西山脚下那片家冢前熄了火。 引擎声一停,四周的死寂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夜风打着旋儿卷来几片没烧尽的纸灰,扑簌簌地打在脸上。 龙灵下了车,腿脚发软,若不是男人的劲臂搂着她的腰,怕是要栽进那没膝盖的乱坟堆里。 钟清岚默不作声,替她把斗篷拢紧了,手掌拢住她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肉传过来,才叫龙灵有了点活气。 秦霄声的坟好找,坟头土色尚新,四周散落着还没烧透的白蜡头,在月色下惨惨淡淡。 阿丛是个利索人,铁锹落土,节奏沉闷,土石翻飞间,一股浓烈地气涌了出来。 终于,那柄杠子狠狠楔进缝隙,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后,那口棺椁露了半截身子。 “咔嚓”一声,银刀入木,钟清岚单手扣住棺盖边缘,青筋如藤蔓般从他手背蜿蜒而上,只听得一声让人魂飞魄散的木材碎裂声,厚重盖板被他单手掀翻,侧倒在草丛里。 龙灵缩在他身旁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她屏住呼吸,做好了瞧见一具腐烂腐肉的心理准备,谁知大着胆子借着马灯的昏光往里一觑—— 这一眼,竟让她如坠冰窟。 棺内哪有什么秦霄声的残躯? 里头孤零零躺着一个与常人等身的扎纸人。 那纸人糊得精巧,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衫,领口袖口都平整得诡异,马灯晃动,灯影映在那张画出来的脸上。 一双死墨点出的眼珠子似被这动静惊醒,直勾勾盯着龙灵,两团突兀的腮红在幽光下,显出一种活人般的妖冶。 龙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钟清岚没有言语,拾起树枝往前一挑,毫不避忌地在纸人胸口一撕。 随着“刺啦”一声脆响,纸衣崩裂,龙灵看清里头的物什,心跳几欲炸开。 腹腔之内,竟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细笔写就的名字,密麻如蚁,层层迭迭,似乎全是女人的姓氏,有的已随岁月干涸成乌黑的暗斑,有的却鲜艳如新,仿佛昨日才蘸了人血上去。 灯光下移,最中央处,赫然横陈着叁个大字:林如意。 龙灵骇然瞪大眼睛,脸色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日里林氏那张瘦得脱相的脸钻入脑海,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大少奶奶的名字?” 她舌头打结,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来。 钟清岚眸底似积了黑云,依旧一言不发,手中银刀在风中晃了晃。 此时夜风乍起,阴测测地打了个旋儿,纸人衣摆随之飘动,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龙灵避之不及,目光在那纸人腰下一掠,惊觉纸人胯下有异,目光下垂,往哪细细瞧一眼,只一眼,让她整个人魂魄几欲出窍。 纸扎胯间,竟胡乱贴着一物,是用粗糙黄纸揉成的男性器物,皱巴巴的,泛着股霉烂气。 最教人心惊肉跳的,是那物上密密匝匝缠着一丛乌黑长发,风一过,发丝如湿透的水草般诡异地晃动。 她定睛一瞧,胃里登时翻江倒海,那哪是什么头发,分明是女子的阴毛,被人连根拔下,强行粘合在这秽物之上。 第七十八章鬼火引路,缩在先生怀里看百鬼拦车 龙灵惊得踉跄着往后退,一头撞进钟清岚怀里,险些将夜里的残羹吐净。男人长臂一收,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身子。 “恶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清岚眸光沉滞,紧锁着棺内物事,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什么?” 钟清岚未言,一双黑眸在马灯光影下显得极冷。 “我原本还奇怪,一个被虎狼药掏空了底子的废人,怎么还能在秦家撑上这么多年,现在看来……”他微微一顿,语声凉薄,“是有人不想让他死。” “谁?”龙灵后颈发凉。 钟清岚侧首看她,马灯的光影在金丝镜片上一掠,那双眼便陷进了幽暗里,“你觉得呢?秦府上下,谁最见不得他入土,又最舍不得这一房基业?”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野火烧尽枯木,在龙灵脑中轰然炸开,她面色惨白,颤声道:“难道……是老太太在替他续命?” 钟清岚不置可否,只对着纸人胯下那团令人作呕的秽物,勾起嘴角,“秦家这些年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龙灵只觉周遭空气都冷得结了霜,胃里翻涌的恶寒挥之不,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贴着那滚烫的胸膛,才觉着自己还是个活人。 四野寂寂,唯有夜风卷着纸灰,呜呜往棺材口里灌,纸人胸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龙灵不敢再看那处秽物,强压着恶心,目光被迫扫向纸人腹部的朱砂字。 她原先只认出了林如意,可再细看,那些名字陌生得教人胆寒。 柳氏、周氏、冯氏……侧旁还用蝇头小楷标着密密麻麻的年月。 “民国十一年冬入门。” “宣统二年抬进西院。” “光绪叁十一年……” 龙灵脑子发麻,惊叫道:“等等,这……这些人,有些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这算盘珠子都打到几十年前去了!” 钟清岚手持马灯一晃,纸人腹部的名字在光影下似活了过来,如无数干涸血迹,在惨白纸皮上蠕动,最令人心颤的,是那些小字旁注: “未成胎。” “七月滑胎。” …… 字迹潦草,大概是书写者当时惊惧交加,连笔锋都乱了。 龙灵根本看不懂这些词的含义,如果只是续命,为什么要牵扯进这么多女人?这些胎儿又是几个意思?而且,为何连几十年前,甚至清末民初的女人都被写在了上面? “可秦霄声今年……不是才叁十吗?”龙灵猛地抬头,“有些女人死的时候秦霄声还没投胎呢!” 风声在这一刻骤然断绝,钟清岚垂下眼帘,挑着树枝去摩挲某个已经暗淡到发黑的名字,半晌,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是啊。” “才叁十。” 龙灵僵立在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她总觉得自己像是揭开了一层薄纱,明明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角,可眼前这具邪性的纸人,却又与她预想的“续命”大相径庭。 到底差了什么?那如鲠在喉的违和感,究竟来自哪里? “少爷,起风了。”一直隐在暗处的阿丛忽然开口。 那株守了坟地不知多少年的老樟树仿佛被咒语惊醒,满枝头枯叶疯狂抽搐,争先恐后地在虚空中抓挠。 钟清岚眼底冷光一闪,不再耽搁,一把将龙灵横抱入怀,冷声撂下一句:“封棺,烧了它。” “吼——!!” 一声低吼从荒野深处滚来,浑浊沉重,绝非活人能发出的动静。 钟清岚怀里的软肉正抖得厉害,他面色凛然,平地生风,生生将那些围拢上来的黑影震退了叁丈。 “走。” 别克车如出弦箭矢,咆哮着冲出坟地,车轮飞转,窗外山色早已化作模糊的黑影,耳畔全是呼啸的劲风。 龙灵蜷缩在他怀里惊魂未定,种种疑虑像蛛网般盘绕在她心头,弄得她整个人阵阵发晕。还好男人的怀抱温暖,手臂圈着她,连半分颠簸都传不到她身上。 阿丛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灯撕裂夜色,龙灵起初只顾着恐惧,等稍稍回过神,便觉出异样。 这车开得太快,快得像飘在半空,那种失重的飘忽感,让胃里直泛酸水。 窗外的树影连成一片混沌黑线,山路本该是崎岖不平,可车身平稳得竟如履平地。 龙灵心里发毛,朝窗外斜去一眼,魂魄当即被抽了一半。 那车轮底下,竟隐隐悬空,离地足有半尺,整辆车如同一道贴着地面低低飞掠的鬼影,车底盘下疯狂倒灌进冷风,卷起大片枯叶,铺天盖地。 “先、先生……”龙灵吓得牙关发抖,指了指窗外,“车……” 钟清岚低头扫她一眼,像是终于记起怀里这小东西肉体凡胎,经不起阴间的阵仗。抬起手,掌心顺势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乱看。” 龙灵不敢违抗,只能从窄窄的指缝间透出目光。 外头的荒山树影如疯魔般向后飞掠,前排的阿丛双手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却念念有词,下一瞬,车头两侧的车灯忽地一跳,迸出两团幽绿如鬼火的幽光。 绿火照处,前头崎岖的山路平白浮出一条青灰色的“虚路”,似是通往九幽的关隘。 车窗外,一张张惨白模糊的人脸如走马灯般滑过,有的倒挂在枝头,有的趴在车门,又在瞬息间被甩进无边的浓黑。 大概是山里的冤魂,想要拦下这一车生人。 龙灵的确没见过这阵仗,已经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将自己缩得更小,几乎要钻进钟清岚躯壳里去。 钟清岚始终没什么表情,窗外那如海的鬼影在他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戏码,指腹轻轻压住她那颤抖不已的耳垂,声音懒散:“别怕,有我在。” 这几个字被风声揉碎了,又沉甸甸砸进龙灵心口。 秦宅里的男人,或多或少都不大正常,可他不同。 龙灵把覆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她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车厢昏暗,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下颌线锋利,神色从容如入无人之境,无论外头那些脏东西如何扑腾,在他眼里竟都如蝼蚁般不值一提。 龙灵头一回清醒地意识到,钟清岚不是秦家那种养在深宅里,被枯萎岁月消磨透了的软骨头,他在这世间行走,脚下压着的不是凡路,他与深宅里的腌臜勾当,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注视着这场乱世乱鬼,却始终游离于众生之外。 第七十九章小土包初入大都市 车子不知在那虚空里飘了多久,前路漆黑,忽地被大片灯火撕开,原本寒风肆虐的荒山野岭,竟在瞬息间退潮,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城,如海市蜃楼般缓缓从地平线上浮了出来。 “咚”的一声,车轮重重落地,龙灵身子一颤,恍若隔世,肺腑里吸入的空气从阴冷的腐味,变成了脂粉调和的俗尘,重回了人间。 看着窗外那流动的人潮与光影,龙灵彻底失语。 “先、先生,这……这是哪儿?” “西京。” 钟清岚答得平淡,却让龙灵惊掉了下巴。 皖城与西京,那中间隔着万水千山,即便是有火轮车连夜疾驰,也需得翻山越岭大半日。 可这一路,不过半个钟的工夫,竟连城门都到了? 龙灵自幼困守宅门,出过的最远门,也不过到县城赶集,外头的世界于她,是纸上的故事,是道听途说的传闻,从未如此真实地横陈在眼前。 车子滑入城门,街道两旁,是那些高耸的西式路,电车“叮叮当当”地摇过路心,火星在电缆间乱窜。 街角处,几对男女正从歌舞厅里出来,女人穿着剪裁合身的短旗袍,一双白腻的小腿随着步伐交替,橱窗里迭放着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留声机里咿呀咿呀地唱着听不懂的英文歌。 几名穿学生裙的年轻女子抱着书,从洋行门口笑闹着跑过,风里带出淡雅的雪花膏味,那味道清甜,龙灵从未闻过,闻之竟觉心头一阵酸涩。 龙灵看呆了,连心底那股被厉鬼追杀的余悸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把脸贴在玻璃上,呵出的热气在窗上氤氲出一小片白雾,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一街的绮梦。 “她们……” 龙灵指尖指着窗外。 “嗯?” “怎么敢……敢穿成那样?” 钟清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几个刚从百货公司出来的女子,烫了满头细密的卷发,领口开得颇大,裙摆只及膝盖,走路带风,全然不像秦宅里那些垂首敛目的姨太太,个个笑得扬眉吐气。 钟清岚懒洋洋地斜靠在真皮软座上,瞧着身侧这小东西满眼惊奇,又怕又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哪样?”明知故问,语气戏谑。 龙灵被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一扫,羞得缩回脖子,躲进那厚厚的斗篷里。 她想起母亲生前挂在嘴边那套“妇道”的教条,再看外头这些女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低下头,局促地绞着衣角,小声嘀咕:“这……腿都露在外面,太羞耻了。” 男人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 “傻灵儿,这世道变了,以后,你会见得更多,看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龙灵没咂摸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什么叫“以后看多了便不奇怪了”? 眼巴巴望着窗外,街景流转如走马灯,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冗长的绮梦。 从前她困在秦宅那方巴掌大的天里,总觉着那高墙深院、雕梁画栋便是世间顶气派的景致了。 可如今,她才真切觉出那处的死气。 秦宅像是一口还没钉死,却已装了半棺材烂骨的寿材,而这西京城,是一腔滚烫的活血,在那儿肆意奔流。 龙灵盯着那流光溢彩的街景,鼻尖无端泛起一股酸意,心头那点见识的喜悦,忽然被一股没由来的自卑压了下去。 车窗玻璃映出自己的轮廓:素白斗篷,乌发简挽,那张脸虽清丽,却透着洗不掉的怯懦与青涩,俨然是个误闯进洋人地界的小土包子。 “先生……”有些卑怯地开口:“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么?” 钟清岚侧眸瞥她一眼,“怎么?想打听我的底细?” 龙灵抿着唇,没敢往下说。 是啊,人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钟大少,住的是这样气派的洋楼,走的是这般通透的路,是能在这样鲜活明亮的城池里,如鱼得水的主儿。 而她呢?不过是个被卖进秦宅,顶着“冲喜”名头,随时准备做寡妇的小可怜,在深宅里熬油似的过日子,连主桌都上不得。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像是被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窗外再稀奇,在她眼里也成了没趣,缩进车厢角落,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扎眼。 钟清岚何等敏锐,哪能瞧不出这小丫头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长臂一转,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捞回怀里,姿态既霸道,又带着几分玩味。 “又在肚子里翻腾什么心思?” 龙灵将脸侧开,倔强地摇头。 男人低头看着她,长指伸出来,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略略施力,将她的小嘴挤得嘟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状似嫌弃地啧了声:“土是土了点,倒也不至于丢人。” 龙灵没受过这般调侃,气得瞪圆了眼,水汪汪的眸子里盈满了羞愤的火星子,小声嚷道:“谁土了!我也读过书,也会打算盘的!” 那气鼓鼓的小模样,活像只小猫在炸毛,钟清岚低笑出了声,没再驳她,只这软玉温香往怀里按得更紧,任由车子载着他们,一路滑进这灯火流离的温柔乡里。 第八十章鸳鸯浴,先生赤裸精壮肉体等她承欢 车子转过几个路口,缓缓停在一栋巍峨的西式公馆门前。 红地毯铺得笔直,一直延进那亮如白昼的门厅里,穿制服的门童小跑着上前,腰弯得极低。 龙灵下了车,仰头看着那高耸的洋楼,只觉脖子都酸了,水晶吊灯从彩绘玻璃后透出瑰丽的光,晃得人眼晕,连那架黑色的叁角钢琴都透着一股她读不懂的高贵冷清。 “这……这是哪儿?”她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袖子,拘谨地问。 “华颐饭店。” 钟清岚言简意赅,他不顾旁人侧目,顺手将她整个人抱起,径直往楼上走。 走廊里,几个身段窈窕的女侍者鱼贯而过,鬓角理得平滑,身上是高冷的香水气,龙灵瞧见她们那如出一辙的傲慢神情,羞赧地将脸埋进了钟清岚的颈窝里,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钟清岚瞧着她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儿,大掌抓着她的臀揉了一把。 “怕什么,又不是带你去龙潭虎穴,没人会吃你。” 上了楼,房门一推,又是另一个世界。 地毯厚得像踩在云团上,雪白的大床铺得齐整,最扎眼的还是那半开放式的浴室。 白瓷浴缸横陈在暖灯下,宛如一块被雕琢过的羊脂玉,水已放了大半,热气腾腾地往外漫,水面上浮着奶白泡沫,几瓣玫瑰花横在水面,被水汽一蒸,香气浓郁得有些黏稠。 龙灵愣立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这是……” “浴缸。” 钟清岚解开袖扣,手指漫不经心地折迭起衬衫的袖口,随手将沉甸甸的大衣抛在皮沙发上,侧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带着抹不去的促狭,淡淡扫了她一眼。 “不洗澡吗?” “洗、洗澡……” 这二字像是一把火,直烧得她面皮紫胀,活像个猴子屁股。 当着他的面?洗澡?!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龙灵不敢多呆,落荒而逃。 钟清岚只低低“嗯”了一声,语调平稳得过分,像是早就料定了她这点逃避的把戏。 门“咔哒”一声反锁,她背靠在门板上,心口小鹿扑通乱撞。 外头的世界太陌生,陌生到一个浴缸都写满了暧昧的暗示,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让她腿软的燥热。 龙灵捧起冷水,一遍遍往脸上浇,掌心贴着发烫的额头,自我催眠般碎碎念:“你在想什么……只是洗澡,不过是洗澡而已……” 可门外,男人解开衣扣的细微响动钩子般一路扎进她脑髓里,勾得她心绪如乱麻。 龙灵在里头磨蹭了许久,直到指腹都泡得皱巴巴,才磨磨蹭蹭地推门出来。 房内的光景与她进门前判若云泥。 不知何时,水晶吊灯已被关了去,换上散落叁两枝长烛,火苗摇曳,将室内拉出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一层微醺的酒香,闻上一闻,骨头都要酥了。 龙灵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紧,视线越过那层薄薄的烟雾,落向浴室。 钟清岚正赤条条地卧在池中,精壮的胸膛没入水面,露出一截被水汽熏得润红的肩胛,水珠顺着他锋利的锁骨滑落,隐没在胸肌间的阴影里。 泡沫与花瓣浮在他颈侧,光影在他脸上错落,将那张冷刻的脸映得显出几分靡艳的慵懒,活脱脱是画本子里才有的妖孽模样。 那旁的小几上,盛了半杯琥珀色的洋酒,男人阖着眼,闭目养神,全然不在意她的窥探,又或许,他就是算准了她会那样呆呆立在门口。 整间屋子安静得过分,除了那细细的水流声,便是龙灵咚咚如擂鼓的心跳。 她僵在原地,一颗心乱成了一团蚕丝。 原以为在洗手间里磨蹭一阵,避开了那逼人的热浪,兴许能寻得一丝喘息的间隙,可如今瞧见这副光景,才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男人根本没打算给她留半条退路,他只消动动手指,早早设好了这温柔陷阱,等着她一步步踏进来。 她无法拒绝,甚至连双腿都在他的威亚下,软得抬不起来。 “站着做什么?” 钟清岚仍旧未睁眼,水声淅沥,在那晃动的暖光里,他那精悍的躯体在水中若隐若现。 “不过来?” 觉出女孩还傻愣在那里,微微扬了扬下颌,湿漉漉的脖颈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在龙灵眼前晃动,直烧得她小腹阵阵发紧,仿佛有一团无名火,正顺着湿热的空气,一点点顺着她裙摆往上爬。 龙灵攥紧了手心,一片濡湿,在他一声声低柔的诱哄里,魂不守舍地朝那红晕氤氲的浴缸走去。 第八十一章吃尽口舌大亏,被先生一句话逼到自己脱光 龙灵慢吞吞地挪过去,足下像缀了铅块,这房间的地毯太厚,厚得叫人踩不实,每走一步都像要陷进什么见不得人的泥淖里。 低垂着眼帘,龙灵视线只敢盯着自己鞋面,尖头上掐着两朵兰草,在华颐饭店这间铺满了西洋地毯的屋子里,寒碜得像两枚补丁。 “哗啦——” 水声微响,钟清岚终于睁开了眼,长臂一展,趴伏在白瓷浴池边缘。黑发湿湿搭在额前,几缕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面颊一侧滑进喉结。 没了那副冰冷冷的金丝眼镜挡着,他倒少了几分平日里叫人高不可攀的凌厉,借着那烛火摇曳,平白显出一种少见的风流骨相。 “洗手间里是有什么宝贝,叫你藏了这大半日?” 他问得漫不经心,微红的眼角挑着一抹促狭。 龙灵登时钉在浴缸前,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绞着衣角,真不知该往哪儿放。 “没有……就是有些不习惯这里……” 她确实是头一回进这样讲究的地方,在皖城的乡绅泥地里长到这么大,见过的最气派的也不过是秦宅那几重大漆门。 但更多的是,她长到十八岁,还是头一回这样清醒地站在一个正在沐浴的男人面前,那男人肩膀极阔,水光肌肉的沟壑里流转,晃得她实在眼晕。 钟清岚打量她那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倒也没有催她,只是自顾自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只装了半盏洋酒的水晶杯。 “灵儿,别离我那么远,凑近些。” 钟清岚声音低沉,浸了水汽,倒像是有了热度。 龙灵抗拒不得他这声音,足下挪了挪,往前蹭了两步,堪堪停在浴缸沿边上。 “陪我喝一杯,去去身上的寒气。” 他把杯子往她的方向递了递,见她仍迟疑着不敢接,狭长的眸子里蓄了一点碎光,又补了一句,“西山坟地阴气重,不喝这个,明儿个该发热了。” 龙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存弄得不知所措,从前在秦宅那方阴沟里,这个男人要么冷眼旁观她受辱,要么便是下午在红木案几上,卸了伪装生吞活剥她的蛮横饿狼。何曾有过这般和颜悦色、轻言细语的时候? 她有些晕陶陶的,着了魔似的伸出手指,接过了那只玻璃杯,身上那件斗篷实在笨重,她只得矮下小身子,在他身前缓缓蹲下,低头闻了闻,怯生生地问:“甜的么……” “甜的。”男人答得面不改色,眼睛里蓄着一汪深潭。 龙灵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酒液刚沾上舌尖,起初确实有一股腻甜,可一滑入喉咙,泼天的辛辣便顺着食道一路烧了下去,呛得她直皱眉,慌忙捂着嘴,咳了好几声,两眼汪汪直冒水汽。 “你骗人……咳……辣的……” 钟清岚看着她呛得眼角飞红,鼻尖也染了一层胭脂色,热腾腾的水汽蒸着她那张小脸,越发显得皮肉细嫩。 轻笑了一声,伸手从她手里把酒杯拿了回来,就着杯沿含了一大口。 龙灵正咳得顺不过气来,冷不防后颈一热,已被一只大掌扣住。 钟清岚借着那股蛮力将她拉低,两人的面孔在半空中撞在一处,男人两片沾了酒液,滚烫湿润的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唔——” 龙灵瞪大了眼,酒液顺着他的舌尖强行渡进她嘴里,火辣辣的一片,她避无可避,只能被迫吞咽,一双小手慌乱地撑在他肩头,光裸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又滑又烫,肌肉在掌心下微微跳动,烫得她手忙脚乱,推也不是,按也不是,反倒像是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姿态。 好容易等那口酒尽数落了肚,钟清岚才撤开半寸,两人的嘴唇还若有若无地蹭在一处,呼吸里全是不安分的酒香,低低地问:“还辣么?” 龙灵平白吃了个大亏,酒劲儿从胃里顶上来,冲得她脑仁儿发花,这下总算让她挣出了一只手,使劲推了他一把,有些恼羞成怒地揩了揩嘴唇:“坏死了,又占我便宜。” 钟清岚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松开她的后颈,放下酒杯,重新舒舒坦坦地靠回浴缸里,两手搭着沿,斜睨着她。 龙灵撑着膝盖站起身,不知道是那洋酒作怪,还是这屋里的烛火太烫,手脚麻酥酥的,脸上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眼下的场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她站在那里活像是个来伺候少爷洗澡的粗使丫头,龙灵无所适从,只能没话找话地掩饰自己的慌张:“唔……这酒后劲大,头晕……” 钟清岚瞧见她那双眼里泛起迷蒙,便知那后劲是上来了。并不接她这敷衍的渣滓话,反而伸出一只长手,摸到她大腿的盘扣,不紧不慢地捻了捻,把话题拐到自己喜欢的方向去。 “屋里暖和,怎么还捂得这般严实?”声音慢慢低下去,“自己解了,嗯?” 龙灵怔怔地望着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酒气熏的,那镜片摘了去,他眼里倒像是有个无底的漩涡,把周遭的烛光全吸了进去。 她觉得自己受了蛊般,脑子里一锅浆糊,竟觉得他眼下说什么都相当地有道理。 酒意彻底涌上了天灵盖,把在秦宅里学的那点子妇道、矜持,统统烧成了一把灰。只觉得浑身发烫,身上的斗篷这会儿成了精似的,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她随手一扒拉,将斗篷甩到了地毯上,露出里头紧裹着身段的旗袍,红着一张脸,眼神迷离得散了焦,两只小手有些不听使唤地摸索到自己的衣襟上,急切地抠索着上面繁复的盘扣。 解开第一粒时,领口松了一线,露出一抹粉腻白肉,宛如一截刚剥了壳的嫩笋。 第八十二章捏着乳尖逼问是不是小淫妇(微H) 钟清岚躺在水里,意意落落地斜乜着她。 他向来是个冷心冷肺的看客,眼下换了这销金窟里的西洋景,倒像是在看一出不勾人眼泪,专勾人骨髓的小戏。 旗袍盘扣被她一粒粒扯开,松脱的地方是一大片腻白。紧接着是亵衣、亵裤,一层层褪得干净,委顿在地毯上。 屋角里的烛火正烧到好处,灯芯爆了一下,暖金色的光晕登时如同一层最上等的胭脂,细细密密地覆上了她白瓷一般的胴体。 这女娃娃到底年纪小,骨肉嫩得能掐出水来,身段也是极好,虽说在龙家吃的是夹生饭,个子不高,不像洋女人高大,可该丰满的地方却半点不含糊,颤巍巍的肥厚,该纤细的地方又窄得一折就断。 龙灵虽被那两口洋酒迷了心窍,脑子里天旋地转的,可到了一丝不挂的节骨眼,骨子里长了十几年的贞操到底还是动了一下。 她打了个寒战,脚趾在羊毛毯里死死抠着,抬起一双细软手臂,横在胸前想要遮掩。 可惜那对乳房实在长得太招摇,在臂弯间半遮半掩的,反而被两条胳膊挤得呼之欲出,顶端两点红豆在白汽里若隐若现。 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也紧紧并拢在一处,连那被折腾了一下午,红肿诱人的缝隙也给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春光。 钟清岚看得眼底那层欲火越烧越浓,手里的水晶杯冷不丁在小几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住这等“欲迎还羞”的架势? 长指自水底探过去,一指头便摸上了她的大腿,指尖微一使力,顺着那滑腻皮肉挤了进去,正好碰到那道缝隙。 果然,里头早汪成一片春水,正黏糊糊地往外淌。 他指尖坏心眼地往里抠挖了两下,龙灵便支撑不住,嘴里“呜呜”地哼唧着,两腿一软,险些一头栽进浴缸里。 钟清岚不急于在外头逗弄她,只收回手,向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掌心,向上扬了扬:“进来。” 龙灵一双眼被酒气熏得水汪汪,瞧着满池白色泡沫与玫瑰花瓣,又瞧了瞧男人那宽阔可依的胸膛,吸了吸鼻子,抬起一截白玉似的脚尖,试探性地踩进了水里。 “哗——” 待她整个人跨进浴缸,钟清岚长臂一揽,便将这具软得没了骨头的娇躯,稳稳抱到了自己怀里。 水流破开,大片暗红的玫瑰花瓣涌了上来,将两人的下半身遮得影影绰绰,只看得见水下两条肤色迥异的腿交缠在一起。 龙灵大腿根一热,身子已被调了个方向,背对着他跨坐在那结实腰腹上。湿润发痒的花口隔着一层黏湿的水波,当头抵住了男人胯下那根怒张如铁的肉茎。 那东西胀得又粗又硬,就着水流蹭得龙灵花口一阵阵发紧抽动,浑身刚积攒的一点点力气立刻散了干净,没骨头似的贴在男人怀里,吐出的话语全是散乱的酒气。 “嗯……先生,回房去,回床上好不好……” “床上有水里快活?” 龙灵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偏头去窥他现在的表情。 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手上却没停,把她整个人箍紧在怀里,下边狠命顶着,上边肆意揉着。 大掌覆着两团被热水蒸得香软肥腻的乳肉,四指掐住红艳艳的小乳头,恶意地掐弄把玩。 龙灵被他玩得浑身发紧,直往后缩,可后头就是他滚烫的身子,退无可退,醉醺醺地嘟囔:“唔……别碰,它……它会变痒……怎么好好的身子,到了你手上就变得这么奇怪?” 男人低下头,望着她那张酡红的小脸,瞧着那双眼里全是水汽,连焦距都对不准了,分明是神志不清的。 “真是不经逗,喝了这么点,就醉成这副骚样。” 钟清岚嘴上作践着,大手继续揉捏那对骚奶,掌心带了水,将两颗乳尖捻得又硬又大,低下头,声音沙哑:“一身死人气,不把你洗干净,今晚不许上我的床。” 薄唇贴着她的耳后,牙齿若有若无地衔住那片耳垂,吐出的热气烫得她直缩脖子,手底下力道加重,使了狠劲儿往上一托,揉得那白肉自指缝里大片地溢出来。 “方才在坟地被鬼吓着了?这骚身子怎么还是这般热。” “水太热了……你还编排我。” 龙灵自知说不过他,嘴里只管嘟囔,身子被他揉得一阵酥麻,不自觉往后贴了贴,想找个舒服的依靠。 没成想,这一贴不打紧,反而把屁股缝儿正正好好往男人的凶器上撞,惹得它青筋都暴了出来,往上狠狠顶了她一下。 花口被顶得一缩,有些难受。 “这水里放了玫瑰露,香得有些招摇了。” 钟清岚低头把鼻尖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玫瑰露味道虽甜,却掺了西洋人的工业气,他有些不喜,薄唇贴上她光溜溜的颈侧,牙齿一合,在那根微微跳动的血管上轻轻一咂。 “唔——” 龙灵身子一僵,待他抬起头,白花花的皮肉上已然多了道红痕,艳得扎眼。 “闻着,倒不如你那些骚水好闻。” 龙灵被他这下流话说得连脖子都红透了,羞恼着想挣开他。 钟清岚早有防备,手指牢牢掌控着她胸前的娇嫩,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尖,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捻。 怀里的人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身子在水里弹了一下,腿心那处热水泡得酥软的嫩肉跟着狠狠一绞,滋出了大股汁水,把池水都弄得黏糊了。 “啊……嗯……不要……你好坏……”声音带上哭腔,细细地哼。 “刚才在车里不是还嫌人家露腿吗?这会儿倒是一丝不挂地赖在我怀里了。” 钟清岚长驱直入,大掌从她光溜溜的奶子一路滑了下去,摸到紧夹的大腿根。长指在腿缝最上端那处黏湿核心轻轻一划,带出一连串的水泡。 低下头,拿高鼻梁去蹭她的面颊,语调说不出的下流,“是不是小淫妇?嗯?” “不是,不是……” 酒劲彻底上来,龙灵偏着头,抓着浴缸沿,迷迷糊糊地分辩,想要躲开他身上的热气。 第八十三章水下巨根磨穴,逼她改口叫爸爸(微H) 钟清岚偏不放过,另一只手也从水里抬起来,扣住她那小巧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看着自己那双烧着暗火的黑眸。 “下午在房里,死活不肯叫,现在四下无人,只有我们,告诉先生……”他故意顿了顿,腰下大棒在两片臀瓣间狠狠一戳,“昨晚在床上,管我叫什么,嗯?” 龙灵眼珠子滴溜乱转,就是不肯看他。 花心与乳尖同时被他玩弄得又酸又软,有些受不了,小脑袋轻轻摇晃着,心里头那点矜持残渣还在作祟,咬着下唇,蚊蚋似地哼哼:“不要……那是混账话,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是你先叫出口的么?” 钟清岚也懒得再同她磨嘴皮子,垂首直接吻住那张不诚实小嘴,将她未出口的娇啼尽数吞了进去。下面的长指更是不客气,直接钻进那湿热的骚缝里抠挖。 龙灵被他弄得眼神迷离,小舌头被他勾吸得发麻,软绵绵地收不回去,津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只剩两条光溜溜的腿在水里乱颤。 男人扯开唇,声音被情欲蒸得性感无比,贴着她的面颊逼问:“乖,喜不喜欢爸爸这样疼你?” “不……不要这样说……” 龙灵软软地推拒着,殊不知腿心已经被他手指挖得“噗嗤”作响,淫液热热地往水里渗,只等着那根真正的大家伙落座了。 小穴被情火勾得奇痒,她浑身火烧火燎地难受,两条腿在水下绞在一起,肉肉的大腿肉恨不得要把他那只作怪的手夹断在肉缝里。 可越是使劲,越激得男人狠命玩她,长指一拨弄,一下一下地戳她的花心,花口粘液泌得过分汹涌,在水流里黏糊糊得化不开。 “下午不要,现在也不要?” 钟清岚冷哼一声,大手往下往后一游,一把扣住了她那截惊慌失措的细腰,往上一提,逼着她两片肥美的屁股蛋夹住自己的阴茎,贴着那道肉沟上下磨蹭起来。 嘴唇倒也没闲着,从她鼻尖滑过腮帮子,一路细细密密地啄吻到耳垂,最后索性张口,将整只小巧的耳朵都含了进去,用舌尖不怀好意探进耳孔里搅弄。 龙灵脑子里全是轰鸣,耳道里的啧啧水声与胯下磨折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场泼天大雨,将她的神志连根拔起,满脑袋都被这淫欲泡得发胀、发软。 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脑袋憋得又晕又闷,有些意乱情迷地瘫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起来。 钟清岚叼着那截红透了的耳肉,含糊不清地调笑:“那方才在车上,又是谁把里衣都蹭湿了的?嗯?” 龙灵死死咬着牙,横竖是不肯开这个口。 只不过,那具身子比她的嘴要诚实百倍,一个养在深闺的娇肉,到底敌不过这男人的玩弄。 大棒子在臀缝里蹭得色情,加上耳边荤话挑逗下,她一个没憋住,身子哆哆嗦嗦地,竟在这不尴不尬的当口,先自去了一回高潮。 “哦……啊哈……嗯嗯……” 大股骚水和呻吟同时泄出来,烫得钟清岚眼底的暗火腾地一下烧成了燎原之势。 长臂一使劲,将她往上托了托,掀出了水面,让她半躺在自己胸膛上。男人两条生满腱子肉的长腿在水底下一横,用膝盖从内侧强行顶开了她的膝弯。 两条大腿被一分,龙灵便再也无处躲藏,整个人彻底敞在了他的怀里。 两团被热水蒸得香软肥腻的雪白乳肉,在水面上若隐若现,离了水的浮力遮掩,下午刚被开垦过的骚穴整口露在空气里,因为刚刚高潮过,粉肉还在不住地外翻,吐着白沫子。 钟清岚单手掐住她那截小腰,另一只手探入水底,握住自己憋得青筋乱跳的巨根,长指掐着那枚肥硕龟头,贴着那道已经烂成了一滩水洼的湿缝,上下色情地蹭动。 “唔……嗯……” 那东西生得实在粗大,冠头将两片嫩唇带得往里翻卷,水波摇晃,龟头卡在穴口磨得滋滋作响,听得龙灵小脸热红,羞得不能自已。 不过,这架势确实叫她又爽又窘迫,龙灵被这钝刀子割肉的酥麻感激得浑身一哆嗦,骨髓里都像触电般,惊慌失措地拧着屁股想往水里缩,想要躲开那大东西的欺凌。 钟清岚偏过头,继续含着她的耳垂研磨,顺着发潮的耳道,连珠炮似地往外吐出一连串荤话:“逃什么?瞧瞧你这骚洞,还没插进去呢,怎么又在流骚水?是不是就等着爸爸进来给你止痒?” “不……不是……呜呜,别说了……坏人……” 刚喷过水的身体过分敏感,龙灵被他玩弄得晕头转向,羞耻感泛滥成灾,连脚趾缝都泛起潮红,只能闭着眼拼命摇头。 “还叫先生?” 钟清岚握着性器照着那缝隙,用龟头狠狠戳弄了一下她最敏感的花核,施了点力,戳得花口软肉陷下去一个坑,龙灵像被拿捏住了七寸的蛇,软塌塌地陷在他怀里。 “这么喜欢被蹭吗?叫声好听的,今晚就把这口骚穴填死,好不好?” 这坏男人蹭得极有章法,不轻不重地在两片肉褶里来回研磨,似乎要把那抹紧致蹭开,又不肯给她真正的甜头。 龟头对准穴口,缓缓顶进去半寸,可还没等龙灵叫出声,他又立刻拔了出来,就着湿烂的穴缝上来回扇打,拍得水花啪啪作响,活像巴掌扇在肥肉上。 龙灵已经神魂颠倒,脑子里空白一片,粗根冷不丁在骚眼儿上又狠狠一戳,直戳得她尖叫一声,两片屁股蛋不可自抑地往前迎合,主动拿承浆的洞口去套弄。 “唔……呜……别、别蹭……好奇怪……” 她哭喊着,求饶的声音里全是媚态。 钟清岚哑着嗓子,气息湿热,尽数喷在她耳廓里:“宝贝,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水声“哗啦”,每一次身子晃动,肉棒便在那缝隙里碾压得更紧。 他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脸转了过来,拇指按在她下唇上,将其往下一扒,逼她露出一截小舌头。 钟清岚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镜早就摘了,那双眼睛在烛火下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脸,潮红、迷乱、还有一股子不自知的痴迷。 “乖乖,叫一声听听,叫了,就不折磨你了。” 第八十四章崩溃哭喊爸爸求他狠狠干死(H900收藏加更) 水底下的厮磨最熬人,真真像钝刀子割肉,龙灵被这番磨折逼到了悬崖边缘。 那巨根隔着一层水波,不怀好意地在门外打转,不松不紧地吊着人那口气,身子被他拿捏得七七八八,几番下来,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块搁在日头下暴晒的猪油,从里到外都熬成稀稀软软的水,再没半点骨气。 “呜……讨厌……别欺负我……” 钟清岚微微勾着唇,眼里没有一丝笑意,长臂绕过去,将肉棒对准了抽搐不止的花口,不轻不重地往里一送。 “呀啊——” 龙灵身子猛地一弓,一双手抓住他大腿肌肉,以为他终于要给个痛快了,花穴馋得汁水淋漓。 谁知这男人坏到了骨子里,腰杆子只往前递了三分,堪堪将大龟头楔进洞口,棱角在极窄极热的肉缝里撑开,卡在嫩肉间,挤着一处骚点,扎实得不留一丝缝隙,却偏不往里走,只慢慢在门口转着圈儿研磨,激得龙灵娇躯乱颤。 “唔……呜……进、进去呀……” 龙灵被卡得不上不下,穴口被塞得发胀,可内里最渴望的地方却空虚得发痒。 她受不住这份熬煎,摇晃着屁股蛋,鼓足了勇气往前蹭,想把那大棒子整根吞进骚洞里,好止了这抓心挠肝的痒。 才往前送了一点,钟清岚便掐着她的胯骨,逼得她往后撤开一寸。 刚吃进嘴里的一点肥肉,就这么被他从骚眼里抽了出来,只带出一泡蜜汁,“噗嗤”一声,混着白沫化在热水里。 “想要什么?说明白,我可听不懂你这哼哼唧唧的哑谜。” 钟清岚重新去作践她的耳垂,手指在水底下使了个坏,在花核上狠弹一下。 “啊呀!哥哥,别……别折腾我了……” 龙灵疼得直缩身子,嘴里胡乱地喊着。 钟清岚的声音贴着她耳尖,热气顺着耳道直直钻进脑子里,低沉地吐出一句让龙灵面红耳赤的话:“谁是你哥哥?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在家的时候,你阿爸阿妈没教过你规矩么?” 几缕乌发黏在龙灵腮边,两只手臂在浴缸沿上胡乱抓挠,那种被欲望架在火上烤的滋味,逼得她连最后一点做人的自尊都顾不上了。 抽搭着扭过头,一双失了神的圆眼里满是情火,巴巴地瞅着他,小手怯生生地伸下去,捞着那根在水里跳动的热物,小心翼翼往自己的洞里推。 “求你……把它塞进去……” “嗯?什么塞进去?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哪件东西?” 钟清岚连动都没动,任由她那点微末力气白白折腾,就是不肯遂了她的愿,性器依旧不依不饶地在洞口浅浅地戳刺。 每一下都只进一个头,尝了一点儿腥,旋即又坏心地撤回,直弄得花唇不住外翻,水流不止。 “宝贝,告诉爸爸,里面痒不痒?” “痒……呜呜……好痒……里面着火了……” “还是没记性,看来还是不想要。” 钟清岚不满地哼声,手底下一松,握着肉棒作势便要彻底从那洞口撤出去,连那顶端的一点也不留给她。 龙灵被酒意和情欲彻底逼疯了,从前在龙家,现在在秦家,这辈子过的都是一眼望得见底的死日子,哪里领教过这手段。 眼瞧着那根救命的大棒要走,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身子依偎到他怀里,攀着他的手臂,崩溃地哭着喊了出来: “爸爸……是爸爸!呜呜……快疼我……大棒子顶进来……” 一声声浪怯交织,娇媚入骨的“爸爸”刚一落地,如同滚油落进了烈火里,听得钟清岚理智全无,掐着她小腰的大掌蓦地收紧,猛地往前一挺! “噗嗤——” 真刀真枪的一记狠戳,粗根破开水流,一路劈开生死关隘,连根带入,直接贯穿了整条骚径,顶端“噗”地一声撞在了最深处那块嫩肉上。 “啊啊啊!!!” 龙灵受不住这蛮力,发出一声破音的浪叫,整个人往上一扬,险些背过气去。 钟清岚这会儿剥了皮,再装不了斯文,一双大手死扣住她的小腰,在这温热的水中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征伐。 水浪被撞得劈里啪啦往浴缸外头跌,阴茎进出得极快,极狠,每一次狠狠撞入都裹着大股骚水,将一缸玫瑰泡沫搅弄得一团糟。 离了水的浮力,龙灵软塌塌地躺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两团香乳随着暴击,在他眼前晃荡出一阵凌乱的乳浪。 龙灵骨头架子都快要被他撞散了,身子发软发颤。一双大腿早就软得没了骨力,顺势挂在钟清岚粗壮的臂弯里,被他一下下没有章法的深顶起伏不定,连带着脚趾都爽得蜷缩起来。 “唔……呜啊!慢、慢点……要裂开了……” “叫得这么浪,还要我慢点?” 钟清岚喘息粗重,腰下猛地发力,在花径里重重一碾。 龙灵被他顶得身子稀烂,哭啼着身子随着他抽送一下下抖着:“呜呜呜……爸爸……要被弄死了……啊哈……” 女孩儿这会倒是主动喊了起来,她心里那死水蓄下的规矩与自尊,在这一声声淫叫中忽然溃了堤。 感觉身子底下一松,倒像是钟清岚半是胁迫半是诱哄着亲手给她递了个台阶,先前那些欲拒还迎,在这个称呼面前全没了立足之地。 她终于不用再装什么贞洁烈妇了。 钟清岚正专心打桩,大手捏着她的软腰,听得她这般浪叫,胯下的动作更狠了几分,直捣得那处肉缝爽得发麻。 他在急促的抽送间隙,不忘贴着她耳根后面,沙哑着回应:“怎么会死呢?流了这么多,不是很爽吗?” 说罢,掐着那截细腰往上一提,胯下粗根再次没根顶入,撞得龙灵眼眶一黑,那句“啊啊”的尖叫又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底下骚水被这记重锤砸得四处飞溅。 一波波叫人无法承受的快意顺着花穴冲上脑门,龙灵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像大年夜里炸开了万千烟火。 那处嫩肉大抵是下午被开垦得狠了,此时热得像一炉炭火,含着他的巨物没命地吮吸,直把钟清岚吸得额角青筋暴跳,险些在这一夹底下交代了去。 “该死……真是一口妖精洞。” 第八十五章被扇到白兔乱颤还要学习伺候先生(H) 钟清岚禁不住这销魂的吸吮,趁着她高潮的余韵未散,两片花唇还在哆嗦吐水,长臂一使巧劲,一把将她整个人在水里转过身来。 龙灵那张被情欲染得艳红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一双圆眼迷迷糊糊地散了焦,嘴角也溢出了一丝津液。 钟清岚坐在水底,一手托着她的屁股,将合不拢的穴眼套在肉棒上,另一只手揉上眼前两只肉团。 他这会儿手上没了轻重,拢着那对被水泡得白里透红的乳儿,左右开弓,粗鲁地揉捏。 肉团在他掌心里变着形状,他索性埋下头,含住那颗小乳尖,用力吮吸。舌头在上面打着转,牙齿轻轻磕碰,吸得那乳粒往里凹陷,发出连串“啧啧”轻响。 底下凶器也趁着她身子发软的空档,狠狠一顶,继续在泛滥的池水里疯狂撞击。 “嗯……啊……啊!放过我……” 三管齐下,全方位的绞杀。?龙灵只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这男人拆吃入腹了。 奶头被他舔得又酥又麻,花心被他狠狠操弄,腰肢更被他紧紧扣着,连逃的余地都没有。本能地夹紧下身,花径嫩肉如生命般,贪婪地绞弄着那根正卖力耕耘的肉柱。 水汽氤氲,钟清岚本游刃有余地水里冲撞,冷不防被那股收缩的媚肉激得眼角跳动,捏着她奶子的大掌猛地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那处骚洞被这剧烈抽送磨得滋水不断,媚肉一圈圈地裹上来,恨不得将他绞死在里头。 他停不住了,只能咬牙猛干,薄唇埋在她乳尖上沉沉蹭弄,撞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忍不住低哼几句:“嗯……乖乖,嘴上说不要,底下骚洞倒是咬得这般死紧,真是一刻不操,便浪得没边了……龙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尤物……” “下午还没被爸爸灌饱,是不是?嗯?” 龙灵无法回答,花穴被他捣得不成样子,魂魄都像被那根硬物搅碎了,散在那温水里,周遭全是一片混沌的白,嘴里除了浪叫,便只剩下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爸爸……好大……下面要坏了”。 钟清岚吐出她的小乳头,抬起俊脸,瞧着她失神地张着小嘴,一抹小舌尖软软地耷拉在唇边,忽然停下那番狂乱的抽送,巨根仍深深扎在那烂泥似的花径里,被那一汪淫水泡着。 单手扣住她一只骚奶,扬起五指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肉浪如受了惊的白兔,在他掌心晃了两下。 龙灵被扇得低低“啊”出一声娇呼,慢腾腾睁开眼睛,正撞上钟清岚那双冷沉沉的眸子。 男人垂眼俯视着她,见她满脸沉沦,眉眼间全是丢了魂的媚态,勾了勾薄唇,“还没够?” 他哑着嗓子,手掌又发了狠,又给了她的奶子一巴掌,开口冷戾地命令:“灵儿,自己动一动。” 龙灵被那两巴掌扇得回了半分神,脑子却还是迷瞪瞪的。 她哪里晓得怎么动? 两条腿在温水里泡得酥软无力,根本使得上力气,又不敢忤逆他,只能两手攀着他的肩膀,借着那点子浮力,将那两瓣臀肉往上提了提,又笨拙地落下去。 她那里本就窄小,阴茎在里面不进不出,偏偏生得粗硬无比,磨得她眉头直蹙,骚水顺着两人交合的皮肉“滋溜滋溜”直往外渍。 “不成啊……我不会……” 她抽抽搭搭地嘟囔着,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把脸埋进他颈窝,哭腔带着点怨气。 “明明……明明下午才做过的,怎么还是……还是这么硬……你是铁做的吗……” 她一边抱怨着,骚臀一边在他胯间委屈地扭捏、蹭弄,却不知那软绵绵的磨蹭,在这刻缠绵里生生成了催情剂,把埋在她体内的孽根生生又逼大了一圈。 “是不是铁做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钟清岚听得心头火起,一巴掌拍在她屁股蛋上,一把将她按向自己胯下的粗物,蛮横地顶弄一下,似在不满她伺候不好。 可她一个深闺老宅里出来的小女孩,让她做这种事实在为难,不过是一下下虚浮地蹭动着,拿两片嫩肉去磨蹭那根硬物。 越是心里着急,越是磨不到点子上,肉棒在她穴里反复研磨,蹭得钟清岚脖子筋络成片爆起,半点解不了痒,反倒被她磨出满身邪火。 “……笨死了。” 钟清岚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三分咬牙切齿,和七分烧到眼底的欲火。 他再忍耐不住,手臂朝下一捞,横着将龙灵整个从水里抄了起来,哗啦啦带起大片水花。 紫红粗根还插在她体内,连个边儿都没落空,随着他起身的势头,在窄穴里狠狠往上一挑,直把龙灵挑得倒吸一口凉气,两条细大腿盘紧男人腰身,两人就这么肉连着肉,一齐离开浴缸。 第八十六章粗暴灌满精液填死妖精洞(H400珠加更) 桌子上烛火轻轻一晃,照见两人泛着水光的肉体纠缠在一处,湿漉漉地往大床上扑了过去, 也不扯被子,两人像两团纠缠的火球,重重砸进软榻里,绸缎本就细滑,经了他们这一闹,荡起一阵香风。 没等龙灵从眩晕里爬起来,钟清岚已如一头下山猛虎,带着那一身水汽,劈头盖脸压在她脊背上。 也不讲什么风月情趣,也不寻什么温柔铺垫,握着肉棒寻着那口骚穴,照准了便是狠命一沉,直没至根。 “啊——!” 这一入,真真是撞进了灵魂里,龙灵后腰一阵酥麻,十指抠紧床单,身子像一只被猎鹰捕捉的雏雀,在男人宽阔胸膛下疯狂战栗。 回到了这熟悉的床第间,没了温水浮力的缓冲,一切都变得直白可怖。 钟清岚今夜是动了真格,大约是这西洋卧房不似秦宅那般阴沉木讷,又或者是那几口烈酒揭了他身上最后一层伪装,上来就是一通没轻没重的狂轰滥炸。 粗粝性器每一寸往来,都在肉壁上生生刮擦,龙灵的穴被磨得起了火,火辣辣地疼,又火辣辣地爽,那巨刃的威力实在强大,直撞得她整口骚穴如同漏水的闸门,淫水失禁般乱喷,臀肉放肆地乱晃。 “嗯……啊……不、不要了……呜呜……” 钟清岚置若罔闻,显是杀红了眼,在几百下的挞伐后,犹觉得不够过瘾,长臂一展,如拎小鸡子一般将龙灵翻过身来,扣住膝盖,压向胸口,将她折迭成一团他最心仪的软肉。 这姿势极其难堪,却也极其稳固。 他伏在这一弯月牙似的躯体上死命抽插,臀腿运足了蛮劲,将她娇小的身子顶得一次次从床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钟清岚在一连串“啪啪啪”淫响声中,将那些所谓家教、风度、甚至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斯文,统统抛在了九霄云外去。 此时此刻只剩更卖力的挞伐,男人身上结实的肌肉块块凸起,仿佛身下压着的不是个活生生的女人,而是一段供他发泄的木石,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不知餍足,只求在这片旖旎里撞出点激烈火花来。 龙灵的五脏六腑都被他撞得移了位,眼前帐幔影影绰绰,像极了梦魇里那个场景。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只会翻书看报,连说话都要斟酌字句的大少爷,怎地到了床上就跟个土匪似的。 娇弱的身子无法承受男人的粗鲁对待,龙灵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嗓子喊得哑了,在颠簸的床板上哭爹喊娘地求饶,眼睛里满是破碎水光,瞧着好不可怜。 “看清楚了。” 钟清岚下体动作未停,大手掐住她汗湿的面颊,逼着她睁开眼,看向上方帐幔下的阴影。 男人伏在她耳畔,气息滚烫,衔住那枚小耳垂,含糊着说:“这才叫……疼你。” 话音落下,他腰腹一沉,又是一记极深极狠的操干,将她所有想要讨饶的字句都给顶回肚子里,只余下床榻在静夜里吱呀作响。 这事说来也是奇怪的,本是带了凌虐的交媾,龙灵那具身子却被他越干越敏感。 下午才被他生吞活剥了一回,昨夜又吃过了那等龌龊药,照理说,皮肉该是麻木了的,可哪一次都不如眼下这般。 几口洋酒落了肚,倒像是一把邪火,借着风势,把她骨子里那点藏了十几年的骚气统统给逼了出来。 钟清岚每往里顶一寸,窄穴便痉挛着往里吸三分,肉褶死死绞着巨刃不放,甚至忍不住浑身发抖,花口狂抽。 “啊……啊!好大……爸爸……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龙灵哭喊着,一双被拆开折迭的粉腿在半空中直颤。 她被这汹涌的快意逼得没了退路,花径一点骚肉被冠头反反复复地碾压,磨得又肿又痒。 不过是几十下抽弄,她便身子一挺,后脑勺扎进枕头里,两眼失了神似地翻了白,花口哆哆嗦嗦地吐水,已是去了好几次高潮。 钟清岚不肯放过她这副神魂尽失的模样,胯下不停,借着她高潮时肉壁痉挛的绞劲,抽送得愈发起劲,皮肉相撞的“噼啪”声连成了一片。 骚穴被操得软烂多汁,吮吸的力度却分毫不减,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高潮的余韵还未散去,新一轮快感又涌了上来。 窄小的甬道里,蜜汁被捣成粘稠白浆,早满得溢了出来,被粗根一记深扎,她终于承受不住这等折磨。 “啊哦!哥哥……爸爸……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呜呜……” 果然又是要喷水了。 蜜穴里的春水泄了洪,被肉棒往里头一搅一抠,积攒的骚水“噗嗤”一声,顺着两人的皮肉缝隙狂喷不止。 钟清岚被这热潮一浇,也走到爆发的边缘,猩红着眼,连着最后抽送几十下,龟头抵宫口,呻吟着往里浇灌热精。 “呃……” 钟清岚伏在她身上,一喷而出的快意刚过,喉头喘着粗气,浑身肌肉在烛火下跳动着。 发泄完之后,他仍不肯拔出来,阴茎虽软了一些,却依旧粗大,他一拧腰,横蛮地将它往里一送,直抵到花心尽头,恶劣地灌进去一点残汁,把那口正在“汩汩”吐白浆的妖精洞塞得水泄不通。 “呜呜……不要……太满了,好难受……” 骚径已被撑到极处,又酸又胀的饱涨感逼得龙灵直翻白眼,身子塞满了他的东西,连气都喘不过来。 实在受不住他这霸道的作践,浑身娇怯怯地打着颤,眼泪登时夺眶而出,缩在他胯下“呜呜”地抽噎哭泣。 钟清岚支起半个身子,一只大掌捏住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指头陷进肉里,逼得她不得不张开眼。 他并不宽慰,只那般冷沉沉地盯着她,随即低下头,用薄唇压了上去,将那些娇滴滴的哭声悉数封死在两唇之间。 第八十七章睡梦中被肉棒操醒(微H) 翌日清晨,天色尚且混沌,寒气未散,屋子里衣物四下散落,空气里悬着一股子混杂了玫瑰露与男女欢好后的潮腥,闷闷地压在床帷间。 龙灵尚在梦中,只觉身上沉重无比,被一团热烘烘的肉块死死压着,四肢百骸像被车马碾过似的,又酸又软。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不依不饶地折腾自己的身子,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力全给卸了去。 口腔里冷不丁挤进一股充盈温热之物,滑溜溜、湿漉漉的东西带着点霸道,正一下下顶她的齿列,含着她的丁香小舌又嘬又吮,直把她最后那点睡意都搅散了。 “嗯……呜……” 龙灵细细哼唧了一声,发出猫儿似的呜咽。 唇边滑下一道汁水,尚未及淌到枕头上,便又被一条舌头一点一点仔细舐去。那汤水极苦,被津液冲淡了几分,成了种古怪的药味。 上头被堵得死紧,下头更是不堪。 龙灵眼皮沉沉,恍惚中感觉下身那口被操弄了一夜,变得松软湿润的肉穴,此时竟又酥又麻,有一根粗物慢吞吞地在里头蹭动,扯着肚脐眼都一抽一抽地发虚。 “唔……” 龙灵惊喘一声,费力睁开眼,入目便是钟清岚那张放大的俊脸。 男人眸子狭长,轻轻闭着,长睫毛一颤一颤得蹭着她的面颊。晨光漏一丝进来,拓在他那高挺的鼻梁上,显出几分少见的温柔。 原来是他大清早的在弄自己。 这男人浑身赤裸,单就这么压着她,上头着迷地与她渡着参汤激吻,下面硬邦邦勃起的大棒子,早在自己体内扎了根,深埋穴眼打着旋儿蹭弄。 见她一双圆眼睛终于对准了焦,钟清岚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含着她那截红红舌尖,腰腹猛地往前一送,将龟头“噗嗤”一声顶到了最底。 “啊……!” 龙灵被顶得眼角溢出泪来,参汤咽了大半,还剩一小半被他使狠劲给逼得从唇缝里漏了出来。 钟清岚却不管,一掌掐住她那截软腰,就着这姿势,在花径里快速抽送起来。 肉体相撞的动静沉闷而黏腻,他嘴里还搅着她的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醒了?舒服么?” 男人劲腰摆得极有技巧,胯下粗根转了风向,拔出大半,又毫不吝啬地猛扎了进去,带起一汪昨夜里攒下来的浊水,戳得龙灵腿根狂颤不止。 早上的身子最是经不起折腾,既骄矜又敏感,受了一整夜疼爱,内里早已伤痕累累。 龙灵呜呜地扭着身子,推拒他的胸膛,偏过头去躲他的吻,哭泣求饶:“不要了……拿出去……你怎么还要……我不行了……” 钟清岚哪里会听她的,一心一意地在那块泥泞湿地里开垦,双手兜着她的屁股,把两瓣白肉往上提了提,好让自己能插得更深些。 “乖,再弄一次,早上水大,最是好操的时候。” 男人晨起的声音更加低磁性感,听得龙灵穴口一抽一抽地吐水泡儿。 好在他倒不似昨夜那般狂暴,昨夜是抢亲的土匪,现下就是绣房里的绣工,极有耐心,虽然每一下都撞得深,却又极其注意她的受用。 瞧着她眉头一蹙,便放缓了步子,拿冠头在抵着她的骚点细细地刮弄。花穴原本肿胀麻木,被他这般和风细雨地一摆弄,没过多会儿便又“噗噗”往外流黏汁。 花蜜温热,把甬道泡满,抽插得顺利,连痛感都少了很多,反倒生出一股叫人骨软筋摩的快慰。 龙灵使不上半点劲,无力地被他摆弄着,到了后来,她不知怎么便被他翻过了身,撅着个白腻腻红扑扑的小屁股,由着铁一般硬的肉茎在身后进进出出。 这一闹又是小半个时辰,直到钟清岚闷哼一声,浊液再度火山喷发一般,全数浇在花心里,龙灵身子抽搐了几下,眼角溢出一滴不知是爽还是累的泪珠,这场晨戏才算落了幕。 风停雨歇,满室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冷清的空气里拉出白茫茫的雾气。 龙灵瘫软在男人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再动弹。 钟清岚发泄完之后,面色出奇地润泽,里里外外透着餍足,心情瞧着也是极好,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她的后背,顺着脊梁骨一路摸到臀尖。 龙灵偏过头,瞧着这西洋卧房里的光景。 地上是昨夜甩了一地的衣裳,旗袍、亵裤、斗篷,全烂泥似的搅合在一处;床单上是一大片白花花、干涸了的狼藉,整间屋子到处弥漫着一股交媾后的腥甜气息。 瞧着这一切,她心中忽然无比荒诞。 她守了十八年的规矩,在皖城老宅里,贞节是天,妇道是命,连裙摆露出一寸都是要浸猪笼的罪过。 可眼下,她居然跟一个男人,就这么一丝不挂皮肉相贴地从天黑睡到了天明。 宛若隔世,好不可思议。 晨光终于撕裂了雾气,从窗子外斜切进来,照在两人交缠的肉体上,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龙灵盯着那缕光,心里头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不回秦宅呢?会怎么样? 一辈子留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每日里在这席软榻上承欢,那方死气沉沉的宅院,是不是就再也与她无关了? 长到这么大,头一回发觉,原来没有了秦家那些条条框框的祖宗规矩,外面的世界可以这么大,这么自由。 心念一动,龙灵吸了吸鼻子,有些贪恋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声问:“我们……还回去么?” 声音压得极轻,带着点子不切实际的期盼。 钟清岚正闭目养神,闻言,那只大手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安抚似地摸了摸。 “当然。” 他答得顺口,连腔调都没变一下。 这一句话,真真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将她那些个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浇了个透心凉。 龙灵眼神登时暗了下去,沮丧得连指尖都凉了,拉了拉被角,将自己那张红潮未退的小脸埋进了阴影里。 到底是逃不掉的。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却在上头幽幽地响了起来,带着点叫人琢磨不透的深意。 “等秦家的事情解决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龙灵一怔,从他胸口撑起身子,睁大了一双圆眼睛:“什么意思?秦家会出什么事吗?” 钟清岚却不答了,略略扯了扯嘴角,顺手扯上绸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第八十八章闹翻了天了(1100收藏加更) 车子驶出西京时,天已大亮。 日头苍白无力,隔着一层黏糊糊的雾气,打在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窗外的街景从林立的洋楼、青砖的铺子,渐渐退成了大片大片衰草连天的田野,再往前,便是黑黢黢的荒山横卧在冷风里。 昨夜被生吞活剥了数回,今晨又被灌着参汤狠狠开垦了一番,龙灵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通身骨头架子,蔫蔫地软在钟清岚怀里,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费劲。 车身在凹凸不平的黄泥路上颠簸了一下,龙灵有些不适地挪了挪身子,两腿心间登时泛起一片潮热。 昨夜今晨被那男人灌进去的浓浊,这会儿没了肉棒的堵截,经这车身一荡,竟是锁不住了,自顾自地往外溢,弄得她两颊绯红,娇躯阵阵地发虚。 龙灵依恋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锁骨,想去承迎他身上的热气。 可不知怎的,向来火热得在床上能把她烫个半死的钟清岚,此时身上却冷得厉害。隔着几层衣料贴过去,倒比她这具受了寒的单薄身子还要凉上几分。 龙灵掀了掀眼皮窥他。 他瞧着精神也不大好,一双长凤眼紧紧闭着,眉头微蹙,正靠在皮椅背上闭目养神。 龙灵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地有些酸胀,小身子越发往他怀里钻了钻,权当自己是条依人的藤蔓。 车子走的还是来时的那条阴路,周遭总有一股子散不去的雾气。 半个时辰过后,车身突地一顿,稳稳停在了秦宅后门。 才刚过辰时,搁在往常,这时候的秦宅该是一片死寂,可今儿个刚跨进那道坎,里头已是一片人声鼎沸。 龙灵脚刚沾地,还没站稳,便听见高墙里头传来粗使婆子的尖叫声:“又动了!又动了!祠堂里大少爷的灵位自己翻过来了!有鬼啊——!” 紧接着,是王嬷嬷沉着嗓子的一声暴喝,结结实实地压了下去:“作死的东西!不许乱嚷!管好你们的乌鸦嘴!都去前院跪着念往生咒,谁要是再满嘴喷粪,当心老太太揭了她的皮!” 钟清岚倒是不慌不忙,一只大手在半空中一捞,直接握住龙灵那只冰凉小手,牵着她从虚掩的偏门闪身而入,一路贴着墙根疾走。 经过祠堂的当口,龙灵有些做贼心虚,大着胆子顺着半开的格扇往里瞟了一眼。 那里头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香炉打翻了,香灰撒得满地都是,被风一吹,白蒙蒙地落了人满头满脸。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手里死死抱着念珠,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没头苍蝇似地乱跑。 供桌上,秦霄声的灵位果然歪倒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几个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跪在蒲团上,吓得浑身哆嗦,连哭都不敢出大声。 沉老太太拄着拐杖,在那里吆喝着要去请道长来做法事;王氏站在另一侧廊下,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经,一双眼里全是惊惧;而大少奶奶林氏从头到尾都没露面,那边的院落死寂得连只鸟叫也无。 两人一路惊心动魄地回了西跨院。 刚推开房门,连翘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瞧见钟清岚挺拔的身影,连翘惊了一下,随即十分识趣地低下头,倒退着掩上了房门。 临走前,她扯了扯龙灵的衣袖,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奶奶放心,昨儿夜里府内闹得鸡飞狗跳,连老太太都顾不上旁人,绝没人发现您不在。” 没人发现。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了开去。 龙灵虚脱似地跌坐在床榻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叫闹得鸡飞狗跳? 几个时辰前,她亲眼看到秦霄声的棺椁里是具恶心的破纸人,如今他生死未卜,那块木头牌子早不翻晚不翻,偏生在她跟钟清岚在洋饭店里颠鸾倒凤的时候翻了过来?还把家里搅成那样…… 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鬼神官司。 龙灵拿一双犹带迷茫的圆眼睛去看站在身前的钟清岚。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丝帕,细细地擦拭着镜片。 那凤眸没了玻璃遮挡,清清冷冷,里头没有半点惊慌,黑黢黢的,叫人一眼瞧不透底。 他在想什么?他昨儿带她走,究竟是为了疼她,还是为了别的? 在这座宅子里,她是个命不由己的女人,可到了他手里,她是不是也只是个供他取乐的玩意儿? 一想这里,龙灵喉咙便有些发紧,不知是从哪儿生出来一股子疯劲,猛地扑了过去。 伸出一双细软手臂,搂住了他结实的腰杆,将脸埋进他胸膛里。 “先生……先生,你是真的喜欢灵儿吗?” 声音细弱,战战兢兢。 “我阿妈活着的时候说过,女孩子命贱,断不能跟不喜欢自己的人纠缠不清……” 钟清岚放下眼镜,那只正欲抚摸她后脑发丝的手顿了一下。 晨光从窗棂的格子缝里斜斜地打进来,正正落在身前这男人清俊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上。 他眼角微微一勾,薄唇绽开一抹宠溺笑意,顺手向下,搂着她那截细腰,将她往怀里揉了揉。 “傻丫头,当然喜欢。” 他答得太顺口了,语调不平不淡,连腔调都未曾变一下。 龙灵听着这声“喜欢”,心里那股子不安非但没散,反而更像是一蓬见水就长的青藤,顺着她的心口窝一路缠满了四肢百骸。 可这具身子到底是诚实得叫人羞耻,被他那大掌在腰间熟稔地一摸一捏,昨夜里被开发出来的浪荡劲儿,险些又被勾了起来,连腿心都跟着麻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踮起脚凑上去在他薄唇上亲了一口。 还没等她撤开,钟清岚已被这一口挑逗激出几分暗火,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了下去。 舌头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儿狠命地咂摸,直咂得龙灵嘴里“唔唔”乱叫,一双大腿死死并拢着,花口又隐隐地噗嗤往外冒起水来,只能哼哼唧唧地攀着他的脖子。 两人在房里如胶似漆地抱着温存了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阿丛刻意的咳嗽声,隔着门板催促道:“少爷,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催了。” 钟清岚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她,临走前,他重新眼镜架回鼻梁上,眸子里的野性瞬间被遮了个干净,又成了那个挑不出错处的钟家大少爷。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幽幽地丢下一句:“待会儿若有人问起,你只管说昨夜被府里的动静吓着了,在房里闭门抄了一夜的佛经,明白了么?” 龙灵还没从方才的激吻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点头。 钟清岚瞧着她这副呆样,指尖在她唇瓣上暧昧地一揩,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 第八十九章趁夜翻窗,将她从睡梦中操醒(微H) 接下来的两三日,整个秦宅简直成了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阴棺,处处透着草木皆兵,疯传的邪事一件接着一件,戏台上的连环套都没这般紧凑。 先是秦三爷夜半遭了鬼压床,等下人撞开门,只见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醒过来便口口声声嚷着,瞧见个穿着寿衣没有五官的死人,端端正正立在他床头。 紧接着又传出后院一个倒夜香的小丫鬟也平白无故撞了邪。 大白天里,她不声不响地趴在石板路上,十个指头抠进砖缝里,抠得指甲盖都翻了过来,她却半点不觉得疼,只歪着脑袋,扯着嗓子发出初生婴儿般凄厉的啼哭。 王氏更像是魔怔了,每日下午风雨无阻地往城外观音寺赶,一待就是大半天,回来时那一双眼里全是红丝。 而林氏院里传出的消息更是成了凶兆,说是大少奶奶又病倒了,这一回连米汤药汁都灌不进去。 有嘴碎的丫鬟隔着窗缝偷瞧,回来说那身子缩在重重锦被里,只剩下一把干枯的骨头架子,连人样都没了。 龙灵枯坐在房里抄佛经,听着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秦宅纵有冤魂,横竖也相安无事了这些年,偏偏他钟清岚一进府,这底下的妖魔鬼怪就全翻了身,这背后要是没他在推波助澜,打死她也是不信的。 可他究竟在谋算着什么,要生生把秦家这几房人逼上绝路? 那男人心思太深,她摸不着,更猜不透,心里慌得厉害,日日守在屋里,就想等他回来问个明白。 可这男人这两日愈发神出鬼没,早出晚归,龙灵一连两天连个活人影都没瞧见。 这日,夜深人静,她迷迷糊糊睡得正熟,忽然发现那具强壮的肉体翻窗进来,要把她压在身下操弄。 他半点不似白日里那般端着、克制着,像是一头在黑暗中活生生撕开皮囊的野兽,要拿她的皮肉去填那无底的欲壑。 一进来,床帏子都来不及扯得严实,男人的大手一把扯开了她的亵裤,将她那两条白腿往肩膀上一扛,逼得她整个人折迭成承浆的姿势。 “唔……” 龙灵一双杏眼还没全睁开,小嘴喘出两口气,就被他结结实实地啃住了。 大棒子连个前戏也无,瞧准了那处娇嫩的花口,便是“噗嗤”一声。 “啊——!疼……不要……” 龙灵被他这般弄得从梦中哭喊着惊醒,疼得眼角飙出泪来,十个脚趾蜷缩得发白。 可这具身子到底是被他调教得记住了滋味,不过是抽送了十几下,甬道又酸又胀,如饥似渴地泛起潮来,一圈圈软肉像自发自觉地绞了上去,贪婪地吞着肉茎,咕唧咕唧地往外冒蜜汁。 龙灵半梦半醒间被他弄得飘飘欲仙,藕臂攀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在自己内里大肆开垦,横冲直撞。 钟清岚伏在她耳边,一头短发汗湿了,扎得她颈窝发痒,他腰垮使得是死劲,粗根勾着她的骚肉,恣意妄为地一通疯顶,撞得床板“吱呀吱呀”乱响。 男人眉心舒展,长指掐着她胸前那一汪雪白,把那颗小乳尖掐得充血发紫,低头含糊地笑着:“宝贝,吸得好紧,这两日没被操,想了没有?” 他操干的力道蛮不讲理,撞得龙灵浑身骨头酥软,身子陷在被子里,承迎着那连绵不绝的快感,小嘴娇喘不止,断断续续地哼哼:“唔……想……坏人,别撞了……顶到最里头了……啊……啊!” 钟清岚看着她闭着眼睛在他身下承欢,那副任人摆布的娇怯模样更勾得他心火直冒,他黑了脸,喘息着大手捏住她白腻的屁股。 “嗯……坏丫头,想要也不主动一点,就等着爸爸来喂饱你是不是?” 话音落毕,他腰腹一退,“噗嗤”一声将那根被淫水泡得又热又硬的粗物整根抽出,长臂一展,带揪着龙灵的腰侧把她翻了过来,迫使她脸颊贴着枕头,高高地撅起小屁股。 大掌扬起,照着那圆滚滚的臀肉便是劈头盖脸一顿狠扇,腰腹攒足了十成的蛮力,深深扎进一滩水洼的花心,狠狠捣弄了百十下,直弄得龙灵呜呜哭泣,淫水顺着床单乱淌。 已至极限,钟清岚将积攒了两日的浓精一股股灌进她子宫里,灌得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不留,他才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 待余韵散去,男人不紧不慢地扯出肉柱,带出一股白浊浆液。 他甚至等不得她缓过神来,外头又传来阿丛的催促声,钟清岚扯过一旁的衣衫,动作利落地扣上纽扣,复又恢复了那副斯文做派。 临翻窗前,他俯身下去,看着还撅着小屁股瘫软在床上的女人。 龙灵双腿大喇喇地敞着,因受了太深的开垦,小穴被操得合都合不拢,正在一抽一次吐着精液。 她就这么维持着被蹂躏至深的姿势,歪在枕头上,小嘴微张,粗重地喘气。 钟清岚黑眸暗了暗,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痕,匆匆在她嘴角吻了一下,便再不留恋,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满室只留下那股浓烈的交媾腥甜,和那具还在高潮中颤抖发虚的娇躯。 不知是不是错觉,龙灵恍恍惚惚间,只隐隐记得,钟清岚临走前,那擦过她面颊的袖口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到了第三天傍晚,日头西斜,龙灵在屋里翻箱倒柜,忽然察觉自己跟钟清岚初夜那晚穿的那件水红色小衣竟然不见了。 柜子统共就这么大,她抖索着手,把里面的衣物翻了足足三遍,连个红色的线头都没瞧见,那衣裳像是凭空长了翅膀,不翼而飞了。 正当她心头突突乱跳之际,身后房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细响,下一秒又被人反锁了。 龙灵浑身一激灵,刚要扭头,余光里撞进了一双擦得锃亮的漆黑皮鞋,还没等她出声,男人的大掌便已落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捏。 “在这儿翻箱倒柜寻什么宝贝呢?” 钟清岚的声音低沉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沙哑。 龙灵回过神,一扭脸,瞧见钟清岚不知何时卸了西装,换上一身湛蓝的丝绸长衫,最上头的两颗盘扣散着,衬着那副金丝眼镜,打量过去,倒显得过分端方儒雅了。 只是他那双手,真真是极不规矩。 大掌隔着衣衫,掐住她腰间细肉,熟门熟路地又捏又揉,带起一阵阵电流,连骨头都发酥了。 龙灵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整整三日了,除了昨夜见不得光的缠绵,她几乎连个活人影都没瞧见。 此时见他这副斯文齐整的模样立在那里,她心里头攒了多时的委屈与惊惧登时拧成了麻绳,酸涩得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钟清岚瞧着她那副泪眼汪汪的可怜样,镜片后头晃过一抹说不清的幽光,长臂一展,将这具温软身子捞进自己怀里。 低头瞅着她,戏谑地调侃道:“怎么?一见着我就要哭了?谁欺负你了?” 龙灵两只小手揪住他的衣领,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男人的体温那隔着布料透出来,终于让她飘荡了两日的那颗心,妥妥帖帖地落了地。 可一想到这几日秦宅里那些个死人活人的古怪,以及他夜里的不体贴,她那股子骄矜的小性子便上来了,忍不住仰起脸,有些哀怨地嗔怪:“你都干什么去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你,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钟清岚听了,薄唇一勾,镜片后的长眸漾开一抹笑意。 他也不正面答她,抄在衣摆下的手顺势下探,从旗袍开叉的缝隙一路摸了进去,握住两瓣昨夜被他用巴掌扇得通红还没全消肿的软肉,往怀里一揉。 “去哪了?” 他低下头,将呼吸一星半点地吐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得龙灵半边身子当场就麻了。 “自然是去办大人的正经事。” “怎么,听灵儿这口气,是不是昨夜没把你喂饱?才隔了几个时辰,又想男人了?嗯?” “先生没个正经!” 龙灵面颊烧红,嘴里啐着,身子却不争气地一软,被那双大掌掐着腰往前一送,胯间结结实实抵上了男人的私密处,那肉棒已经隐隐抬头。 身体的记忆被这硬物瞬间唤醒,昨夜被浓精灌满的酸麻感似乎又走马灯似的泛上来,叫她两腿打飘,腿心无端溢出热病,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半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 龙灵咬着唇,强压下那股被他生生调弄出来的燥意,低声嘟囔着掩饰:“我是正经问你呢……少拿那些浑话来编排我……” “正经?” 钟清岚长睫微垂,眸子锁住她饱满的小嘴,手上动作更是不闲着。 两根手指往旗袍内里一捻,隔着亵裤掐住那块小山丘,使了坏劲轻轻一拧。 “啊呜……” 龙灵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两只手攀得更紧了。 第九十章提一句亡夫便换来疯狂挞伐(H) 这几日早出晚归,外头那些血雨腥风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如今这软玉在抱,鼻端全是这小女人温热的肉香,身下孽物涨得发紫,憋得直跳,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冲,急需这具一碰就出水的皮肉来好好泄一泄火。 钟清岚将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拿大火炉似的硬挺在她耻骨上安抚地磨蹭着,声音暗哑下去:“我在上海和皖城两头跑,捣腾商会和秦家那些的烂账。倒是你,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按我的吩咐抄佛经?有没有……想爸爸?” 他自称“爸爸”时,嗓音总是温柔清正的,偏偏手上蛮力极大,掐得龙灵浑身过电,小穴自发自觉地往外冒蜜汁。 龙灵被他弄得连骨头缝都渗出了春潮,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字,哼哼唧唧地拿脑袋蹭着他的颈窝,算是软软地应了。 “想……想了的……” 因靠得近了,龙灵鼻尖全是他身上微苦的檀香味,她咬了咬牙,横出半边孤勇,大着胆子摸上他那长衫袖口,试探着问:“秦家这几日闹的那些邪事,是不是,是不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钟清岚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眸里掀起一丝笑意,倒也不恼,拉过她一只小手,送到唇边,细细啄吻起来。 “我的灵儿倒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也不全否认,身子往前一倾,凑到她耳畔,半含半吐地低语:“不过是在祠堂死角里随手贴了三两张招魂符,招了几个孤魂野鬼,吓唬吓唬那些做了亏心事的腌臜货罢了。” 龙灵听得心惊肉跳,被他握住的小手直往回缩:“你……你图什么呀?闹出人命来,可怎么收场?” 钟清岚轻嗤了一声,顺势往床上倒去,长臂一揽,跟抱个软枕似的,掐着腰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大腿上,一双原本含笑的眸子刹那间冷了下去。 “我图什么?” 他大掌扣着她的胯骨,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秦家就是个吃人的土窑,老的小的,哪一个不是长着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心狗肺?我不把这水搅浑了,把那几个老鬼的视线引开,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我怀里,由着我这般疼你?”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阴恻恻的。 龙灵被他的肉棍子隔着衣物顶住下身,那处娇肉又是酸又是胀,身子一软,半点怨怪的心思也提不起来了,只觉得这男人虽是个疯子,却也是她唯一能攀附的活物。 眼下的场景安静,两具皮肉一旦贴在一处,便如同干柴遇了烈火,再也刹不住。 耳鬓厮磨间,钟清岚的薄唇在她颈窝里细细吮吻,龙灵微喘着,两人的衣衫慢慢的就有些松垮了。 “可……可秦霄声他……” 龙灵从纠缠中得到了一点空隙,勾着他的脖子,吐出一口带香的热气,追着问:“大少爷……秦霄声,他到底死没死啊?回魂夜那晚,我就瞧见他那血淋淋的那个样子,又是怎么回事?你总得给人家托个实底……” 听到这个名字,钟清岚眼底那抹刚煨热的温柔瞬间碎了一地,冷着脸大掌扬起,揪住她内里的小衣,发狠地一挥。 “刺啦——!” 单薄的料子被生生扯开,连带着前襟几颗盘扣也崩落了一地,一大片雪白丰腴的乳肉跳了出来,两颗小乳尖在凉风里瑟缩着,轻轻晃动。 “他死没死,跟你有何干系?” 钟清岚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床上,半个身子沉沉压了上来,逼得龙灵险些顺不出气。 男人俯下身,泄愤似地一口咬住她一侧乳尖,舌尖裹着那粒尖尖在齿缝里狠狠一磨。 “啊——!疼……坏人……轻些……” 龙灵痛呼出声,一双小手推拒着他的肩膀,两根大腿面条似的在被褥里胡乱地扑腾。 钟清岚大手顺着她光溜溜的腿向下摸去,粗鲁地掰开,连亵裤都懒得褪尽,长指一勾,在湿漉漉的肉缝上摸到了不知何时立起来的小花核,两根手指那么一捻、一弄。 小豆子过分敏感,经不住如此刺激,扭扭捏捏地想躲开他,被男人更用力地按住,汁水便被揉得吐了出来。 钟清岚抬起头,唇角还挂着被她乳尖扯出来的津液,冷笑道:“灵儿,记清楚了,从你我表明心意开始,不管秦霄声是烂在土里还是活在世上,你这具身子里里外外都只能写我的名字。” “他若是活人,我便让他变成死人;他若是死鬼,我便让他魂飞魄散,懂了吗?” 龙灵被他这股要吃人的样子吓出一身薄汗,下头被他粗鲁地揉搓着的花口,没骨气地噗噗冒黏汁,将两根手指浸得滑溜无比。 “懂……懂了……呜……” 龙灵抽泣着喘息,一双雪腿使不上一丁点儿力气,自觉地把腿撑得更开一点,主动抬了抬跨,好让他的手指入得更深。 男人两根手指在窄眼里没抠两下,花穴便痉挛着一阵乱抽,小肚子绷紧,喷出一股股热热急水,尽数浇在男人掌心里。 她羞得无地自容,偏又爽得灵魂出窍,歪在枕头上,抓紧被角小声哼哼:“呜呜……爸爸……喷出来了……要抠坏了……” 春水泼泼洒洒,砸在锦被上洇开一汪渍子。 钟清岚眼里两团火苗烧得更旺了些,将眼镜随手往床头一掷,男人顺势俯下身去,把脸埋进乳肉里,一边拿牙齿衔住一颗乳尖往嘴里吸吮,一边将陷在肉缝里的两根长指抠弄得越发没了章法,专往最深最麻的肉褶子里钻。 “乖灵儿,再喷一次。”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皮肉传出来,瓮声瓮气的,偏偏让龙灵听得骨头酥倒。 女孩儿被他这般双管齐下地作践,一双杏眼失焦,两条腿无依无靠地乱晃,屁股一下下在被褥上蹭着。 眼瞅着那灭顶的浪潮又要从尾椎骨炸开,她刚要昂起脖子尖叫,钟清岚却突然撤了手指,两片薄凉的唇瓣猛地贴了上去,照准了那块充血绽开的骚肉,张口重重一咂,将阴蒂含进嘴里狠狠一咂一吸。 “啊啊!不行……要死了……哈啊!” 这一吸,真真要把她的魂魄从那口窄眼里勾了出来。 龙灵尖叫着,扭着腰肢想要往后躲,被他扣死在床上。 女孩儿身上的皮肉剧烈痉挛,肉泉再也闸不住,犹如山洪暴发,对着男人的唇齿、下巴,噼里啪啦地狂喷了出来。 她咿呀乱叫着,两只手揪住他的头发,连那十个脚趾都痉挛得嵌进了被面里。 等两股急浪好不容易泄干净,龙灵两条大腿已是抖得不成样子,虚虚地张着,连个并拢的力气都没了。 钟清岚抬起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蜜汁,顺势一侧身,结实劲瘦的躯干挤进了她两条酸软的腿弯之间。 男人三两下剥光彼此的衣服往床下抛去,那根憋了许久,青筋暴跳不止的巨根对准了龙灵正一抽一缩,吐着残汁的窄眼,“噗嗤”一声一插到底。 娇嫩肉壁被长物撑得几乎透明,真真是熟门熟路,把积攒了半日的蜜汁全数捣成白沫子,从两人交合处“咕唧咕唧”地往外泛。 “啊……哈啊……爸爸……好大……填满了……要把小穴撑破了……啊啊……” 龙灵软在床上,无助地晃着脑袋。 这一回,钟清岚倒不似昨夜那般狂野暴烈,他使了绵长暗劲,叫人骨头发痒,腰胯抽送得缓慢,拔出来一寸,又慢条斯理地干进去一寸,粗大冠头便恶狠狠地磨过内壁最敏感的那几道肉褶。 每逢钻到最深处,他还要拿腰腹使劲往下压一压,碾碎娇嫩肉芽,连阴毛都扎进花缝里,撞得龙灵浑身肉浪翻滚,骚眼里烂浆四溅,将两人耻骨泡得一片泥泞。 这极乐既温柔又绵长,龙灵的骨头架子都似被这慢火给煨酥了,软成了一摊任人拿捏的春水。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由着这男人用那根凶器在自己身体里大肆掠夺,一双藕臂勾住男人的脖子,伸出小舌尖,讨好地舔舐着他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 龙灵半睁着一双被情欲熏得水汪汪的杏眼,带着三分娇嗔,七分试探地瞅着他,媚眼如丝地哼唧着:“嗯……先生……你惯会使这些见不得光的下流手段作弄人……” 她喘了两口气,趁着大棒子在深处停顿碾磨的当口,追着心里那点子狐疑,断断续续地哼着:“先生……我问你……我有一件水红色小衣……啊哈……是不是被你这好色之徒偷偷拿了去?把它……把它藏在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对着它……作践灵儿呢?” 第九十一章谁是野男人?(H) 钟清岚捏着她那一截水蛇腰,正在泥泞里卖力地挞伐,耳边全是肉体撞击的淫响。 听见这话,他俊俏的眉眼倒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胯下的动作半分不停,加重了力道往里深顶,直弄得她娇喘连连。 “我要你的衣裳做什么?” 他有些好笑地瞧着她那张失神的小脸,觉得她这疑心病起得实在好玩。 腰腹猛地一退,随后又是一记极深极狠的操干,把她顶得身子往上一蹿,两团乳肉险些散了形。 “我要你,向来是剥个精光才受用,那破布片子,许是后院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顺了去,又或者是……” 男人声音低了下去,故意顿了顿,唇瓣贴着她的小耳垂,暧昧地低语:“……被哪个野男人捡了去,也未可知。” 龙灵他大开大合的冲撞弄得浑身过电,下身娇肉被磨得又热又爽的,连思考的脑汁都快被这大棒子榨干了。 两条雪腿勾紧了他的腰,半眯着眼,攀着他的脖子,不服气地娇哼一声:“你不就是那个野男人么……” 钟清岚清俊的面孔,在这一刹那,黑沉得能滴出墨来。 确实,他虽在外面只手遮天,可挪到这方窄窄床上,他无名无分,夤夜翻窗,横看竖看,他当真就只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野男人?” 他咬着牙冷笑了一声,眼底暴起几道血丝,长臂猛地一展,十指掐住龙灵的胯骨,将她白腻的身子往上一提,逼得她承浆的小穴露在自己眼前。 胯下被淫水泡得又热又硬的巨根转了风向,带出一股白浆,往外拔出大半,随后他腰腹一弓,攒足了十成蛮力,根本不顾那娇肉受不受得住,照准了湿烂深处,黑着脸狠狠一记暴插到底! “啊呀!好疼!” 龙灵疼得尖叫,一双眼珠子险些翻了上去,十个脚趾死死蜷缩得发白,把那床单抓出几道凌乱死褶。 “呜呜……我说错话了吗……” 瞧着她那无辜模样,钟清岚气极反笑,不过他这回是动了真怒。 男人抱着她的身体躺下一个侧入,大腿夹紧了她瘫软的身体,腾出一只大掌,蛮横地罩住一侧不安分跳动的奶子,使了狠劲地揉搓,把小奶头掐得尖尖红红,好不惹人怜爱,腰腹更是疯狂耸动起来。 “噗嗤……噗嗤……” 粘稠水声四起,响动又大又浪,床板被这股子蛮力撞得“吱呀吱呀”乱响。 男人干得狠了,冠头不停地勾弄着穴肉,又把她操得浑身哆嗦起来,一圈圈吮着肉茎的嫩褶子再也含不住水,随着他一抽一送咕唧咕唧地喷淫汁,将他的毛丛都浸得一片湿亮。 “坏家伙,叫谁野男人?嗯?” 钟清岚粗喘着叼住她的耳垂,手掌掐住她那滚烫的面颊,逼着她转过头来,对上自己那双烧得猩红的眼睛,胯下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龙灵被这阴晴不定的男人折腾得丢了魂散了魄,连嗓子都喊哑了,那一缕残存的清明早被大棒子捣成得稀碎,除了攀附着这具要她命的肉体,她再无半点退路,只能在枕头上摇着头,哭叫着求饶: “不是……不是野男人……是爸爸……啊!” “爸爸……灵儿知错了……别撞了……要死过去了……呜呜……好爸爸……救、救命……” 一声声“爸爸”叫得又娇又怯,平白生出十成十的媚态。 钟清岚听在耳里,觉得浑身骨血瞬间烧成了滚油,顺着脊梁骨一路疯了似的往下狂涌,尽数灌到那根青筋巨物上,顶得冠头又涨大了一圈,将女孩穴口撑得鼓鼓胀胀。 他眼里那要杀人见血的暴戾,才算是在她的娇啼里止了势。 男人粗重地喘气,腰腹狂摆,又急又快地在湿穴里狂抽猛送。大棒子一下下捣弄,将肉缝撑到极致,擦着肉蒂,搅得内壁的嫩肉片片翻开。 肉体撞击的闷响与滋滋的水声连成了一片。 龙灵被干得神魂皆冒,整个人像是被抛上了云端,爽翻了天,嘴里只能吐出不成调的骚叫,连魂儿都快被他捣碎在了这汪春水里。 正当两人在床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当口,外头长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急促脚步声。 龙灵吓得叁魂七魄当场飞了一半,这具身子本就敏感得不成样子,受了这般惊吓,底下那口紧热花穴猛地绞了一下,四面八方的媚肉层层迭迭往里凹陷,差点把那根东西箍得连皮肉都要错位。 “嗯……” 哪怕强悍如钟清岚,被这突如其来的紧致狠狠一夹,也忍不住拧紧了眉心,发出一声粗重呻吟。 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额角青筋一条条暴跳起来,眼底欲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钟清岚狠狠剜了她一眼,这小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外头那脚步声已到了廊檐底下,只不过这男人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狠角色,越是兵临城下,他那恶劣泥性便越是往上翻。 钟清岚捏紧她的奶子,挺起腰胯,照准受惊后缩成一团的娇嫩花心,在里头凶狠地连顶了数下。 龙灵被戳得眼冒金星,浑身乱颤,险些一嗓子尖叫出来。 早料到这小姑娘快憋不住了,男人眼疾手快,闪电般捂住了她的小嘴,堵住她即将脱口的媚叫。 两具汗津津的皮肉紧紧贴在一处,连心跳都撞成了一记,就这么屏气凝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奶奶,您在吗?” 连翘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 龙灵的一张小脸被钟清岚的手掌捂着,急得眼珠子乱转,只能张嘴咬住钟清岚的虎口,拼命拍开他的大掌。 好容易挣出个空当,将喉咙里泛上来的浪潮压下去,她颤着嗓子回道:“在……在的,刚歇下了,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有令,让各房这会子都过去……说是把龙虎山的道长请进府里来了。” “道长?” 龙灵眼睛惊愕地睁大,对上后方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眼底除了一抹未消的欲色,竟全是讥诮。 外头的连翘犹自喘着气念叨:“可不是么!听说那道长看过挪位的牌位,说是府里阴气聚而不散,根本不像寻常的孤魂野鬼……怕是……怕是宅里有人招了什么不干净的大东西附了体。奶奶您快些收拾吧,老夫人催得急,去晚了怕是要吃挂落的。” 第九十二章老道断言府内有脏东西 龙灵疾步赶到祠堂时,天色已然擦黑。 这地方平日里冷清清,如今瞧着,却成了一座阴风惨惨的活法场。 门槛外头点着几盏白纱灯笼,照得人脸俱是一片惨白。 祠堂大门敞着,里头黄幡高高悬挂,往日供奉祖宗的紫檀大案被粗暴地推到了一侧,祠堂正中央的青石板地上,铺了一层厚香灰,瞧着实在扎眼。 而沉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里龙头拐杖将地面杵得“当当”直响。 一旁坐着王氏,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生魂,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虚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自顾自不知在念叨什么。 二房叁房的老爷分坐在两侧太师椅上,身子前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奶奶太太缩在后头,小声地念着阿弥陀佛。丫鬟婆子更是跪了满地,乌泱泱的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自从大少爷死后,这宅子就没安生过。 灵位翻倒、婴哭夜啼、井里浮血、后院撞邪…… 一桩桩一件件,把活人住的深宅大院作践成了人间地狱,如今连龙虎山的道长都请进了门,阖府上下,谁心里不明白,这是真要动刀子捉鬼了。 龙灵缩着肩膀站在人群最后方。 方才在房里她被钟清岚用那根大棒子蹂躏得太狠,一双粉腿至今还在打颤,腰间酸得像要折断,连站直了都费劲,腿心的黏汁还在悄悄下淌呢。 生怕被哪个眼尖的瞧出端倪,她走路都不敢迈大步,一个劲个拼命并拢双腿,咬着下唇,低头装作透明人,祈祷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狼狈相。 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道由人引着快步走了进来。 那老道生得骨瘦如柴,披着一件八卦黄绢道袍,一双叁角眼精光乱窜,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 他刚一迈进祠堂门槛,眉头就狠狠揪在一处,连连啐了几口,也不说话,绕着地上那层白灰倒踩着九宫步绕了叁圈,留下一串稀烂的脚印。 随后,他伸手去探案上供着的高香,手指刚一挨到那香头,面色立刻无比凝重地沉下去。 沉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起身,浑浊的眼里满是急迫:“道长,这宅子几十年来一直太平,偏生这几日接连出了邪事,连家中长辈都撞了克。您给瞧瞧,是不是后辈里有人……坏了规矩,招惹了祖宗不痛快?” 老道并不接话,只提起那把桃木剑,脚下暴起,开始踏罡步斗,又从怀里摸出一面八卦镜,照准了供桌上一列祖宗牌位。 那镜面刚一迎着牌位,龙灵便瞧见上面竟凭空渗出一层白茫茫水雾,水雾化作一缕缕白毛,在镜面上聚散,瞧那架势,像是镜子另一头有个活人,正贴在镜子一口一口哈着热气。 老道脸色骤变,叁角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这是照魂镜,说明真有脏东西在兴风作浪。 老道猛地收回手,锐眼在满屋子的女人身上刮过去,沉声问:“最近府里是不是进了新人?” 沉老太忙不迭点头应是:“是,办了喜事。” 龙灵一听这话,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觉得那些阴风全扎在自己脊梁骨上,如芒刺背。 老道继续掐着手指,阴恻恻地吐出几个字:“是个年轻女人,身上带活气,最近……破了身,坏了清白。阴阳气冲了家门,这才把地底下的东西勾了出来。” 龙灵的一张俏脸瞬间煞白,以为这道士长了天眼,要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点自己的名姓,毕竟她才被钟清岚翻来覆去地干了个熟烂,底下身子还热烘烘流水,若被这老道瞧出来……她可怎么做人! 不过,这会子倒真是她多虑了。 秦家阖府上下,除了那个趁夜翻窗的坏男人,没多少人注意她这个冲喜的摆设。 那些要吃人的眼刀子在听到“破了身”叁个字时,呼啦啦全转了风向,视线从她的俏脸刮过,直勾勾戳向了二房那位与她同病相怜的小寡妇刘氏。 刘氏生得妖娆,此时被众人盯着,臊得低眉垂眼,一双手死死抠着衣角,半个字也辩白不出来。 龙灵见状,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稳稳地放了下去。 可瞧着刘氏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她心里又无端地生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愧疚,暗道这妇人平白替自己顶了缸,当真是作孽。 正当众人各怀鬼胎之际,老道忽然收了镜子,语气森然地丢下一句落地砸坑的话:“是个吸人阳气的脏东西,我若来晚几日,贵府怕是……” 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落地,底下静得鸦雀无声。 这老道似乎真有几分真本事,摇响铜铃,木剑往前一指,高声喝道:“起!” 怀里几张黄符无风自动飞到了半空中,老道踩着大步,嘴里念念有词,黄符一张接一张往半空飞,化作一团团火星子飘落下来。 起初,秦家多数人半信半疑,冷眼瞧着,直到第一炷高香被老道插进香炉里。 “嗤——” 没有任何征兆,火星子猛地一灭,一股腥黑浓烟“腾”地一下窜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炷香,第叁炷香……还没等老道的手松开,所有香头全数齐根断裂,火光尽灭。 人群终于在这一刻炸了锅,骚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祖宗怎么不受香火了?” “难不成真是祖宗显灵,要收了咱们?” “闭上你的狗嘴!别胡说!” 一个管事婆子刚厉声骂完,供桌上那只被老道稳稳搁着的铜铃,忽然在无人的死角里自己剧烈晃荡起来。 “叮铃……叮铃铃……” 铃铛越响越急,越急越疯,几个小丫鬟被吓得当场瘫在地上哭出了声,龙灵也被这股平地而起的阴气逼得脸色发白,恐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可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供桌正中央那盏长明灯。 那灯里据说秦家供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清朝年间就没断过火的,就在这一刻,那豆大点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窜高,一尺,两尺,最后竟“轰”地一声在半空中炸了开来。 灯油带着火星子四处飞溅,落进地上的白灰里,白灰遇了油,冒起一缕缕绿烟,带起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尸臭味,将整座祠堂塞得密不透风。 “啊啊啊!闹鬼了!闹鬼了!” “救命啊!祖宗显灵了!” 人群受惊一片混乱,有人不顾规矩地往大门外疯跑,有人跪在地上对着牌位死命磕头,还有几个娇气的姨太太当场被尸臭熏得连连干,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沉老夫人脸色也彻底变了,老眼里满是惊惧,一双老手抖得连拐杖都拿不稳了。 那老道浑然不顾周围的混乱,叁角眼盯死了八卦镜倒映出来的景象,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不是请不来……是那东西根本就不在这儿。” 此言一出,乱糟糟的祠堂诡异地死寂下去,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老道狠下心咬破舌尖,瞪圆了眼睛,“噗”地一口血雾劈头盖脸地喷在八卦镜上。 镜面沾了血,慢慢泛起一层青光,那青光诡异地转了方向,指向了后院深处。 老道再也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抓着八卦镜拔腿便朝外疾步走去,道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 “快跟上!” 众人哪还敢停留,乌泱泱跟了出去。 第九十三章老道当众点破房中春事 天色彻底暗透了,月亮在枯树枝头挂着,瘦伶伶一勾。 那八卦镜打从出了祠堂便没消停过,一路上如同一只黄蜂,在老道掌心里嗡嗡地颤鸣。 老道抱着镜子在前面疾步走着,身后的秦家众人在后头跟着,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过镂空花墙,镜面上泛着的青光越来越盛,照在两侧斑驳的粉墙上映出人形似的幢幢鬼影。 直到最后,嗡鸣声拔到最高,老道步子猛刹,竟是停在西跨院墙角下。 老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回头,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横扫一圈。 “哪位奶奶住在西跨院?” 这一刻,四下里连风都止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大房、二房、叁房,连带着那些个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丫鬟婆子,数十道刀子似的目光齐齐扎在了站在最后的龙灵身上。 龙灵只觉得浑身血液在刹那间全往脑门上冲,两只大腿颤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老道抱着八卦镜,一步一步挪过人群,直逼到她近前。 那目光变成一条毒蛇,围着她的脸盘子、身段,尤其在她圆鼓鼓的胸脯上转了一圈,两道杂草眉越拧越深,鼻翼动了动,似乎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男女交欢后的浊气。 他那干瘪的脸上在片刻思忖后,绽出一片了然的精光。 “这位奶奶……你近来,夜里可曾频繁做梦?” 龙灵觉得舌头仿佛被猫叼了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梦?她刚进府的那几晚,夜夜被那个看不清五官的男鬼弄得死去活来,把她那处没开垦过的娇肉当套子折腾。直到后来有了钟清岚,那些噩梦总算是止住了,可这种烂在肚子里的床笫淫事,她如何敢说?如何能说? 老道见她不答,往前更逼了一步,字字如惊雷:“夜里安睡时……可曾觉得有男人近身?要你的身子?” 老道每问一句,龙灵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那张描了胭脂的小脸竟蜡白得像是一张糊窗户的死人纸。 这妖道……这妖道竟然全说中了! 底下的秦家人瞧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形容,立时祖宗也忘了,鬼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窃窃私语声悉悉索索响了起来: “瞧瞧,真是她……年纪轻轻守了寡,怪道是个天生的丧门星……” “我早说她底子不干净!长了那等勾引男人的风流身段,横竖是个招鬼的货色……” “大少爷指不定就是被她这身子给克死的……” “闭嘴!” 沉老夫人低喝一声,拐杖“砰”地砸在青石板上,惊得众人齐齐闭了嘴,一双被死肉堆着的核桃眼,隔着月色,毒蛇似的盯住了龙灵,像是要把她这具皮肉剜出个窟窿来。 那老道士瞧着这风向,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转过身,对着沉老夫人弓下腰去,语调里藏不住的狂喜,高声厉喝:“老夫人!找到了!找到了呀!这脏东西根本不是闹宅……” 老道回过脸,一指指向龙灵,指甲尖几乎要戳到她鼻梁骨上。 “此女命格诡异,本是极阴底子,却偏偏生了一副活阳皮肉,那东西正是看中了她这具能生出浆水承得住雨露的身子,借身还魂,重回阳世呐!” “这几日府里那些动静,全是因为那东西在她身上吃饱了旺气,要出来争地盘了!” 此言一出,龙灵又不解又冤枉,这死老道瞎喷什么沫子,这几日,她只与钟清岚纠缠过,怎么落在这道士嘴里,就成了野鬼侵身了? 可这话落到旁人耳朵里便不是那么回事,沉老夫人脸上松垮的皮肉狠狠抽动两下,拄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押回祠堂,供灯!” “是!” 几个长得五大叁粗的粗夯婆子得了令,立刻如恶狗扑食般从人群里扑了过来,大掌一伸,揪住了龙灵的头发和衣领。 龙灵被那手劲拽得生疼,整个人吓得叁魂荡荡七魄悠悠,她拼命地扭动身子,一双脚在地上乱蹬,领口的盘扣在挣扎间崩开了一颗,露出一片带着欢爱红痕的雪白颈子。 “我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我没有撞邪……老夫人,我真的没有啊!” 龙灵声嘶力竭地哭喊,往日那些个道貌岸然的老爷太太们,此时全用一种看死人看牲口的冷漠眼神瞅着她。 龙灵那点小猫力道,哪里敌得过这大宅门里吃惯了人肉的恶婆子?不过几下折腾,她已被连拖带拽地往祠堂方向拖了去。 第九十四章他在尸山血海中抚摸她的脸 龙灵被一路拖回祠堂,后膝弯里一痛,不知是哪个恶婆子在后头狠狠踢了一脚,膝盖骨撞在地上,痛得她跪倒下去。 她忍痛抬眼一看,这间经年的老祠堂彻底变了样,方才出门时还只是阴森,眼下却是一派叫人骨髓发凉的可怖。 满堂油灯火苗都在疯狂乱晃,忽长忽短,几幅黄幡无风自转,活像吊死鬼在头顶晃荡。最骇人的是,供桌上层层迭迭的灵牌隐约发出一阵轻响,在这死寂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什么缘故,空气中本是供祖的香烛味越来越浓,先前还带着檀香的意思,这会儿全化作了发腥的腐肉味,黏糊糊地往人天灵盖里钻。 那面八卦镜已被老道扣在法坛中央,他仗着桃木剑站在那儿,方才那副嚣张气焰在看到眼下状况消了不少,脸色跟着难看几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尖似乎在偷偷打颤。 他确实在强撑,事情到了这步田地,秦家阖府上下的主子奴才都在后头看着,他已然是骑虎难下,要是丢了面子,以后还怎么混?! 方才在西跨院垂花门前,他凭着几十年的道行,确实瞧见了东西。那大抵是个有些来历的阴魂厉鬼,在这行家里手眼里,再厉害的恶鬼也到底是个死物,既是死物,就断没有不惧这三清法坛的道理。 想到这里,老道一咬牙,发了狠,指尖抓起三张浸了黄符,“啪啪啪”拍在八卦镜四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他这一声尖厉道号喝下,一阵刺耳的铜铃声一下在堂屋里炸开,周遭温度渐渐降了下去,明明生了炭盆,那寒气倒比外头还横蛮。 龙灵被那两个恶婆子死死按跪在青石地上,冻得上下牙齿都在咯咯发颤,身子缩成可怜一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打从迈进这跨门槛开始,她总觉得侧腰上火辣辣的,像是有两条视线隔着重重虚空,黏死在自己刚挨过暴弄的皮肉上,盯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孽障!” 老道一横手里的劈桃木剑,对准虚空厉声高喝:“既已现身,还不伏诛!非要等老道教你魂飞魄散不成!” 最后一个字刚一落地,祠堂深处蓦地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跳了三跳。 众人被这一吓,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只见供桌最上方,一块历来主位牌位用三层黑绒布严严实实盖着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往左边倾了一寸。 沉老夫人一见主位动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剧烈抽搐两下,手里拐杖险些脱了手。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威严到底没散,当下不惧不退,扯着干瘪的破锣嗓厉声大喝:“继续!道长!千万别停!” 老道被这一声喊回了飞走的三魂,哪里敢怠慢,当即一咬舌尖,混着满嘴的咸腥,“噗”地一口精血喷在八卦镜上。 镜面受了这口真阳,复又疯狂地泛起青绿火光。 待老道凝神看清时,发现镜面里慢腾腾聚起一张人脸。 不,那不能算是一张脸。 那东西根本没有五官,也没有皮肉,只有一片高大得叫人心惊的人影轮廓。在镜子里瞧着,似乎正静静伫立在龙灵背后,阴冷的黑气几乎快要贴上她后颈,将她整个人都搂进那片黑影里。 龙灵无意间一瞥,瞧见镜子里的景象,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个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看见了!” 老道见状,举着木剑大吼:“就是这东西在府里作祟!待贫道今日替秦家斩了这孽畜……” 刚要撂下豪言,岂料到镜子里那道没有五官的黑影动了动,一寸一寸抬起了那颗没有皮肉的头颅。明明脸上一片虚无,可他却清晰地感到那层虚无底下的两道视线,正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戏谑幽幽剜在自己身上。 须臾之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面龙虎山的八卦铜镜公然从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祠堂里大大小小几十盏灯在同一时间全数熄灭,将整间屋子推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 “啊!见鬼了!鬼吹灯啊!” 人群乌糟糟缠在一起,没了灯火,那些平日里讲究体面的大老爷、大奶奶、姨太太们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哭喊声、尖叫声、鞋底子踩地的闷响,以及膝盖砸在地上磕头的动静,胡乱地混成一团。 黑暗里,不知是谁慌不择路地撞翻了供桌,上面供奉了几百年的祖宗牌位“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摔成了一地烂木头。 龙灵害怕地想要逃离,只听得虚空里,一道低沉冰冷,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男人声音响在头顶:“谁准你碰她的?” 老道修道几十年,在外面也见过不少哭天抢地的死鬼,可他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感受到这种叫人骨髓发酥的威压。 那冷意不是阴魂,不是厉鬼,甚至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邪祟”,而是一种不该被惊动的存在。 轰然一声巨响,供桌大案生生炸开,碎木如乱箭般横飞,那块一直用黑布覆盖着的主位牌位,自正中央裂成两半。 阴风裹着腐肉味灌满了整间祠堂,将满地黄符狂卷得四下乱飞。 底下有人吓破了胆,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涕泪横流地磕头: “祖宗饶命!” “秦家的列祖列宗,后辈知错了!” 一声声此起彼伏,连一辈子强硬,在秦家说一不二的沉老夫人,居然成了第一个软着膝盖跪下去的那位。 她把拐杖随手一扔,用那颗白发苍苍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额前鲜血淋漓。 “恩主饶命!秦家后人知错了!恩主饶命啊!” 这一声凄厉的“恩主”出口,站在法坛废墟里正要逃命的老道彻底僵在原地。 恩主? 什么恩主? 这百年秦家祖祖辈辈跪拜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老道惊恐万状地抬头,黑暗中,独独法坛上亮起一道幽光。 只见那面碎裂的八卦镜不知何时立了起来,镜面泛着幽幽血光,那道漆黑巍峨鬼影正静静地站在里头,而它身后是一片尸山血海,无数个同样没有脸,穿着旧时衣冠的人影,密密麻麻如过江之鲫般跪伏在它的脚下,对着它顶礼膜拜,如叩神明。 “不……不对……这不对……” 老道脸上的血色在瞧见这一幕后褪得一干二净,干瘪的嘴唇不可置信地哆嗦着:“不是鬼……这不是鬼……这是……” 他害怕得倒退步子,想要逃出这间吃人的屋子,可终究是太迟了。 八卦镜里,那道顶天立地的黑影慢悠悠抬起一只苍白大手,隔空对着他的胸膛虚虚一攥。 “噗嗤”一声肉体破开的闷响,老道整个胸膛向内凹陷下一个巨大血坑,那只大手从虚无中探出,直接穿透他的尸体。 这老道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双三角眼向外暴凸,眼眶子裂开,眼耳口鼻中如泉涌般喷出大股黑血,身体直挺挺地跪倒在法坛前,当场断了气。 “死人了!” “道长死了!” “别踩老子的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救命!” 众人抱成一团疯叫在一起,几乎要将百年老宅的屋顶掀翻,大门被乱哄哄的人群一头撞开,不管主子奴才,眼下全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外践踏,狂冲出去。 一片兵荒马乱,唯独龙灵还孤零零地跪在满地香灰里,她被这泼天惊变给吓傻了,一双杏眼胶在铜镜上。 大约是生了幻觉,恍惚间她瞧见镜面的青光晃了晃,一只骨相清隽苍白如冷玉的大手一点一点穿过铜面,带起一圈圈水纹般的波荡,不紧不慢地朝着她伸了过来。 龙灵的魂魄惊得颤栗,尖叫堵在嗓子眼里,浑身僵麻,想逃离着魔窟,身子却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死人手抚上自己的侧颊。 出乎意料,那只手没有折断她的脖子,如同抚弄自己的爱宠,轻柔得像一片落水桃花,怜惜摩挲着她颤抖的面颊。 在龙灵瞪大的瞳孔里,那道叫她神魂俱灭的男音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荡了开来: “别怕。”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气息冰冷,宛若死物。 龙灵只觉得眼前最后一抹子青光散尽,脑子里最后一根绷着的弦终于崩断了。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歪,终于彻底晕死在满地白灰与木屑里。 第九十五章蒙眼捆绑调教,馋得骚水直流(微H 漫无边际的黑暗压下来,绸布覆在眼皮上,龙灵在冷处醒过来,一睁眼,依旧是漆黑一片。 三尺宽的缎子将光线吃得干干净净,叫她立时成了个睁眼瞎。 龙灵试着抬了抬手,想去扯那绸带,手腕子刚一动弹,手骨处便吃痛了一下,两条藕臂不知何时被人合在一处,高高举过头顶,系在镂空床头上,连转个圈的余地都没有。 不单是手,脚踝也是一般的遭际,两道韧丝将她双腿分别系了往两边扯开,大喇喇地固定在床尾柱子上。 龙灵整个人便呈了一个羞耻的“大”字形,赤条条地被摊在这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床上。 丝线使得巧,兜着圈子从腋下绕过去,将一对奶子拦腰勒成了两只乳鸽,白生生地翘着,乳肉从丝线边缘溢出来,颤动个不停,顶端两点红娇艳欲滴。 她这副身子细皮嫩肉,生得纤细,偏生骨肉匀称,从掐得断的杨柳细腰一路凹陷下去,便是那光洁无毛微微隆起的小丘。 龙灵惊惶地挣了两下,腕上丝线纹丝不动,反倒像长了眼一般越抽越紧,直掐进了肉里。 她喉咙一紧,正想开口喊连翘,一只大掌却在这当口搭上了她的脚踝。 好凉的一只手,甫一贴上皮肤,龙灵浑身打了个激灵。 男人的长指顺着她小腿肚缓缓上滑,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细细摩挲,揉着她那一处嫩肉,又在大腿根上流连、盘桓。 长指陷出一个个肉窝子,摸得龙灵触电般浑身哆嗦,两条被绑着的腿也跟着无助地弹动。 “先生?”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那只手并没有回应她,挪了风向,顺着那道沟摸上去,一巴掌捂住了那处紧闭着的花户,安抚似地揉了揉。 这深宅大院,除了钟清岚,谁有这翻天的胆子? 想起这两日在西跨院里他那些不着调的荒淫手段,龙灵心里倒安稳了三分,只当他又是从哪弄来的西洋景,变着法儿作践她,成心要看她这小女子告饶的丑态。 脸蛋子上火烧火燎地热起来,她咬了咬下唇,一汪身子登时软成了春水,啐道:“今天怎么这么好性儿呢?又想怎么欺负我?” 话音还没落定,跨间的手指忽然加了力道,微凉的指尖寻到了还没完全苏醒的小花核,使了三分坏劲,重重地掐了一把,又狠狠一挑。 “唔……” 龙灵细细一截腰肢当即高高一弹,嘴里溢出一声娇啼。 也许是被绑着双眼目不着物的缘故,她今天的身子格外敏感,连空气里那股子檀香味都变得浓烈起来。 男人指尖稍微一拨弄,带起的一点点黏腻滋味都在脑海里放大了十倍。龙灵被他掐得骨头缝都酥了,两条白大腿在丝线里无助地蹬了几下,却只能在褥子上擦出“沙沙”的细响。 “先生……嗯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坏……别欺负我了……” 眼睫毛在绸布底下疯扫,龙灵心里虽觉得在黑影里弄这个有些羞耻,可身子是不认账的。先前在秦家祠堂里受的那场惊吓,被这冷手一摸,经了这股羞气,全化作了滔天邪火,在穴眼里烧得咕嘟咕嘟冒泡。 她把脖子梗得高高的,迎合着男人的索求,主动把那口被他揉出水意的穴往男人掌心里凑,去接他的疼爱。 男人并不客气,顺势塞进了一节指头,里面泛滥成灾,指节一插到底,跟捣烂了的烂柿子似的,带着“咂、咂”的水声。 “唔唔……手好凉。” 他的脸伏下来,一口噙住了她的耳垂,舌头湿湿软软,在耳廓里黏糊糊地舔舐打圈,直要把那块皮肉咂弄出汁来。 “呼……呼……” 粗重沙哑的喘息声一记接一记砸进龙灵耳膜里,带了浓厚情欲,偏生夹杂着一丝古怪的阴冷,但这冷意反倒成了一剂催情药,激得龙灵腰间密密麻麻地战栗,底下骚穴更是藏不住事,肉缝里“吧嗒吧嗒”吐水。 湿穴被他一根手指搅得烂熟,湿漉漉一片,一缩一放地咬他的指头,将男人的大半个手腕都打得亮晶晶的。 “啊哈……啊哈……不要手指嘛,要那个……要你身上那个……” 龙灵难耐地扭着杨柳细腰,嘴里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男人却像是存心跟她作对,迟迟没有顺了她的意,手指撤出腿心往上一抄,两只大掌齐齐覆上她那对招摇的奶子。 他巴掌生得大,一手抓一只朝中间一挤,逼得那两点红头并在一处,随后低下头,一口将两颗都衔了进去,舌尖卷着交替吮吸,哪边都疼爱,哪边都不冷落。 “啊啊……爸爸……奶头好痒……要化了……呜呜……” 龙灵被他吸得浑身连一根骨头都撑不起来,嘴里漏出来的荤话越发下流,腿心绞得紧紧,水顺着大腿根一路淌下去,将身底下的红绫褥子染湿了一大摊,屁股稍微一扭,便是粘腻的“滋啦”声。 两只乳头被他同时疼爱得又肿又硬,龙灵娇喘连连,腻声问道:“呜……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哈……是不是又在编排着怎么欺负我……”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玩够了她的奶子,长指又挪回了下面,去作践她的花穴。 中指在花缝里来回地刮,从会阴一路推到小核,指尖勾着那粒软肉往上一挑,再顺着原路抹下来。几下过去,把她整口小穴玩得如山洪决堤,蜜汁顺着股间直流。 龙灵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两条大腿在丝线里拼命收拢,反倒把男人的手腕子夹在了中间。 脚趾头在褥面上抠得泛白,屁股颠儿颠儿地跟着他的手指头转,想用那张正流水的小嘴儿去套男人的指节,巴望着他能插得更深一些。 可这男人偏生坏到了骨子里,每次都在要命的关头,坏心地把指头抽出去,只在穴口晃荡。 “啊哈……嗯嗯……讨厌……用力一点,要……呜……” 为了堵住她那没羞没没躁的渴求,男人欺身而上,微凉的薄唇一把含住了她的小嘴,把那些浪语全数堵了回去。 龙灵以为他终于要动真格的了,便热情地回吻他,小舌头主动缠上去,勾着他的舌尖乱舔,在黑暗里承接男人热烈的亲吻。 他大半个身子结结实实压在龙灵身上,裆部已然顶起一个巨大硬包,隔着厚重布料也能感受到龟头形状狰狞十分有分量,正好硌在她两片湿烂的蚌肉之间。 她像只发了猫儿发了情,攀不着他的脖子,便蹭着他的裆部扭着小腰,拿那颗被玩红了的花核去磨蹭,磨得自己娇躯乱颤,底下汁水横流,嘴里不住地哼哼。 “先生怎么还穿着衣服,”她一边追着他的唇,一边娇喘着抱怨,“快脱掉……” 说这些淫浪情话时,嗓音甜得像是在蜜油里浸过,整个人完全卸下防备,把自己交给了眼前这个人。 在她这方寸大的天地里,除了钟清岚绝没有第二个男人会在这张床上,用这样的手段在她身上做这样的事。 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低笑声:“还没怎么玩,已经这么湿了。” 这声音一出来,龙灵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对。 这声线比钟清岚要低得多,如浸了寒玉,又磁又沉。 龙灵含着他舌头的小嘴在刹那间顿住,正在迎合着他手指的花如惊弓之鸟般死死绞住了他的指节。 女孩好看的瑶鼻在黑绸下拼命嗅吸。 檀香味,还是很重,跟钟清岚身上常年熏着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可是…… “你不是他……” 龙灵反应过来,一惊之下,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了一下那正纠缠着她的唇。 身上的男人似乎并不吃痛,反被这一咬激起了更暴烈的兽欲,抚着她面颊的大掌加了蛮劲,变本加厉地朝里顶,按着她的后脑勺,掠夺她口中甜液,恨不得把她最后一口气都抽干了。 龙灵连气都喘不上来,一颗心沉到无底洞里,拼命在枕头上偏过头去,挣出一声尖叫:“唔……你是谁……放、放开我!来人啊!” 男人沉着脸,手掌覆下来,跟铁钳似的按住了她那两条乱蹬的白腿。 龙灵趁着这空当将脑袋抵在枕头上乱晃,像只被按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白鸽,死活要躲开他唇齿的侵犯。 第九十六章衔住羞红的骚逼缝(微H强制坐脸男口女) 眼上蒙着的布条就系得敷衍,被她在枕上横蛮地蹭了几下,终于松脱下来,斜斜地滑到耳根。 光线陡然亮起来,其实也就几盏如豆的油灯,可瞧在黑了半晌的眼里,登时仿佛几百根金针同时扎下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龙灵从他怀里挣出一丝空隙,猛一偏头,两唇乍分,唾液在他和她的舌尖拉出一道银丝旋即坠在雪白的颈窝里。 她惊魂未定地掀起眼皮,自下而上瞅过去,上方那张脸近在咫尺,浓眉直入鬓角,一双眼尾微微向上挑着,正意兴阑珊地俯视她。 那张脸,和钟清岚有八分相似。 眉眼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乃至下颌那道多一分嫌宽、少一分嫌窄的弧度,每一处都像是从她先生的皮囊上生生拓下来的。 可偏生,这张脸把钟清岚平日里用洋行衣冠克制着的死板线条,全数拽向了一种说不出的邪性里。 龙灵瞬间认出他来了。 是他!是那个不知来历的鬼,又来糟践她了! 前些日子他没入梦纠缠,她私心里还暗自庆幸,以为这阴魂玩腻了,放过了她,没成想,他竟在这暗处憋着一个闷雷,单等在这儿拿大招轰她。 龙灵的目光落在他那身辨不出朝代的玄色衣袍上,忽然起忆方才在祠堂里的种种可怖景象,恐惧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个一掌攮死老道逼得秦家满门跪地叩拜的恶鬼……难道就是他? 龙灵吓得牙齿格格直打架,冷汗伴着眼泪从眼尾蜿蜒下来,失声叫道:“怎么又是你!” 她像是疯了似的在床上折腾起来,手腕上几道束缚她的鬼丝受了力,越发勒进了娇嫩的皮肉里。那串小铜铃在空气中无助地晃荡,发不出半点响动。 脚踝被钉在床尾,她便拿整个身子去撞床板,恨不能把自己生生从这张床上撕下来。 一双眼里全是恨意,混着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戳在他脸上:“你又扮成他!上次在梦里那样戏弄我还不够吗?现在又要拿着他的脸来恶心我!” 师蘅半俯着身子冷眼瞧着她,拿那双在暗处泛着死光的瞳孔清清楚楚倒映着她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既滑稽又可怜。 男人两片有些薄得刻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抿紧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 龙灵被束缚的四肢拼命扯动,鬼丝感知到她的怨气,收得更紧,将她那对奶子勒得几乎要变了形。 她横了心,索性拿话去扎他:“我已经是钟清岚的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跟他睡过了!我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你这个恶鬼……不许碰我!不许!” 听得“钟清岚”三个字,师蘅眉梢难得轻轻一挑,把那根在肉缝里搅得满是黏汁的中指抽了出来,塞进自己嘴里,慢悠悠吮了一下。 也没理会她的咒骂,身子往旁边一歪,侧躺在泥金褥子上,一条长腿支着,一只大掌支着侧脸,就这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副被剥得精光的皮肉。 “小猫咪炸毛了。” 他轻佻地扯着嘴角,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去揩她眼角的泪。 “呸!” 龙灵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触碰,见那手还停在半空,她一咬牙,梗着脖子,死命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牙齿陷进皮肉,没有血,也没有人肉的温热,倒像是咬在了一块刚从冰窖里起出来的寒冰上,冻得她牙床发麻。 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毫发无损地躺在那儿,一双暗红的眼依旧纵容地注视着她。 热脸贴了冷灶,龙灵咬得腮帮子发酸,嘴里里全是一股子古怪的冷香,到底还是含着泪,绝望地松开了牙关。 师蘅却没有把手抽回来,翻过掌心,垂着眼帘,借着那几盏豆大的绿油灯光,瞧着虎口处那一圈还带着小姑娘津液的深红牙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遭,吐出来的话,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那具死透了的躯壳:“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龙灵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话的古怪,眼前便是一阵天翻地覆。 那些缠在身上的鬼丝,像一条条通了灵的活长虫,陡然间一齐发了蛮劲。 她连惊叫都卡在喉咙眼里,整个人便被鬼丝绞着在半空中翻了个面,肚皮朝下,又重重地跌落摔在床板上,人已从仰卧变作了跪伏。 这一摔,倒不怎么疼,她一截腰肢被扯得极高,屁股底下软绵绵地坐到了什么东西。 龙灵惊慌失措地撑着胳膊低头一瞧,只见师蘅那厮正仰面朝天躺在她身子底下。 身上玄色大褂敞着怀,露出底下冰冷如白瓷的结实胸膛,而她那双被鬼丝分得极开的粉腿横跨过他的脸,两瓣屁股门户打开,露着一口羞耻小穴压在他的鼻尖上。 冷香与女孩的肉气撞在一起,在两人窄窄的寸地里蒸腾起来。 龙灵心里慌极,羞得浑身皮肉泛红,直觉要坏,膝盖拼命往前蹭,想把那片禁地从他那张俊脸上挪开。 这由不得她,床子两侧腾出数道鬼丝缠住她的细腰和膝弯,将她死死锁住,固定在那个教人欲死欲活的高度。 她越是撅着屁股往上挣,鬼丝便越发阴狠地往下拽,将她羞答答的肉穴扯得离他的薄唇又近了三两分。 两人皮肉交织的地方洇出了一片黏糊糊的形迹,蜜液失了依傍,从肉缝里渗出许多,承受不住这坠力,不争气地淌到了他下颌上。 龙灵羞愤欲死,两条腿被鬼丝扯向两边,连合拢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在他眼前大开,露出中间那道水汽淋漓的窄缝。 连日来被钟清岚不知节制地蹂躏,两片紧凑的花瓣红肿外翻了些,透着一股熟透的艳红,中间小孔正对着他的嘴唇,受了惊吓似地收缩,不知羞耻地往外吐着黏汁。 “你、你要做什么……滚开……不许看……啊……” 她两条白臂在绣被上疯狂扑腾,抓出一团乱褶,骂声还没吐全,所有的气音都被男人一口吞掉了。 师蘅薄唇一张,连承迎带吞吐,将她整只花户不留余地地含进了嘴里。 “啊哈……别碰那里……啊……先生……救我……” 第九十七章激情舐弄,玩得花心大开(微H坐脸) 梦境古怪,将她的感官放大了百倍不止,加之这般跨在男人脸上做这种羞耻姿势,快感成百上千倍地在骨髓里堆迭。 他十分喜欢这姿势,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吞咽声,把她泛出来的汁水当成什么蜜糖般生咽下去。 龙灵羞愤至极,崩溃之下,只管用能想到的恶毒言语全倒了出来,夹着哭腔,胡乱地往他脸上砸。 可身下的男人对这些辱骂置若罔闻,尝着女孩的甜香,享受地哼出了声,一双大掌摸上了她两瓣白屁股,用力往两边一扯,将那口正汩汩吐汁的肉穴漏得更彻底。 师蘅整张脸都埋进她腿心里,鼻梁顶着上方的花核,薄唇对着那口肉穴使劲吮吸裹弄。整口软穴被他这般吸力带得变了形,内壁娇嫩极了,哪里承受得住,媚肉娇筋一抽,淫水便彻底失控地成串直流,淌得他满嘴满脸。 男人长舌一卷,将蜜汁尽数卷入口中,贪婪地吞咽,野狗般吸得“啧啧”作响。 “不行,不行……那里不能吸……啊!” 龙灵眼泪糊满了面颊,连眼前的灯火都瞧不真切了。 她心里头别提多屈辱,嘴里一口一个“先生”,脑子里还守着那点贞操的牌坊,想为心上人守一守身子,奈何这具被男人玩坏的淫荡肉身,对他的霸道十分受用,极不争气地疯狂战栗,快感从腿根一阵阵刮起来,将她的理智冲得溃不成军。 师蘅听着耳边一声声刺耳的“先生”,眼底幽火烧得残暴,他口下力道又重了三分,两只大掌将两瓣白肉肆意地把玩蹂躏,在上面掐出一个个红指。 “嗯……味道好骚,真是不堪……” 他微微退开了一寸,俊脸上全是拉丝的花蜜,男人喘着粗气,瞧着她那副欲仙欲死的模样,眼神揶揄地剜着她。 “嘴里明明还念着其他男人,可底下这口骚穴,怎么泄得这般痛快?嗯?” “乖灵儿,告诉我,舒服吗?再流多一点……你的情哥哥,平日里便是这么喂饱你的?” “呜,不许……你不许喊这个名字……你不是他……不是……” 龙灵虚弱地摇晃着脑袋,一头青丝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 她这会儿是爽得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了,指甲掐进他肩膀里,没伤着那恶鬼分毫,反倒弄疼了自己的指尖。 她气不过,又拿腿背拼命地蹬他的腰腹,细皮嫩肉的一不留神蹭到了他胯下把布料顶得老高的硬包。 那孽根一跳一跳地拍打着她的玉足,弹在肉上,激得他全身的肌肉绷紧,隔着玄色大褂,像是一座座小山似的隆了起来。 很快,龙灵就遭到了这男人的报复。 她所有负隅顽抗在这一刻全化作浪叫:“啊——!舌头、舌头伸进去了!别……啊哈……别舔那里……啊呜!” 师蘅在饱尝了蜜汁,一截滑溜舌头猛地往前一递,宛如肉刃,蛮横无比,带着满嘴津液,操进了穴眼里。 长舌在内壁重重迭迭的褶皱里打着圈地刮弄,他甚至不需要那根昂扬的物事,单凭这一条舌头,完美模仿男女交媾的频率。在内里粗暴进出、戳刺,顶住那块无处躲藏的骚点,玩得嫩肉连连痉挛,大股大股往外泛白沫子。 “混蛋……滚开……嗯啊……那里……那里不行……啊哦……” 龙灵一双圆杏眼此刻彻底翻了白,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春水,嘴里求饶,腰肢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沉去,恨不得将整口湿穴都深深送进男人口中,去承受他更深的践踏。 师蘅低笑一声,舌头抵在最受不得蹂躏的骚肉上反复舐弄,上方鼻梁也半点不闲着,碾着骚珠子上下搓弄。 上下两处死穴同时遭受这疼爱,龙灵一双屁股蛋子哆嗦个不停,连哭声都变了调,惊喘成了最荡的小曲,连声求饶:“啊哈……要,要喷出来了……求你出来……啊啊啊——!!” 花心在女孩的尖叫声中剧烈痉挛起来,穴眼里不知积攒了多少淫汁,如洪水决堤,“哗”的一声,兜头浇了师蘅一身。 龙灵被这股激流弄得玉碎花散,高潮的余威像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密雨,打在龙灵这具水做的骨肉上,磨散了最后一丝尊严。 瘫痪在床上,连脚趾缝里都是酸的,底下受尽了折磨的窄窄小孔洞还在一抽一抽地吐着白沫子。 她一双杏眼哭得通红,眼泪混着香汗把那一头乌油青丝全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颈窝里。 她心里恨极了,不仅恨这恶鬼的强横,更恨自己这具皮肉。 这算什么身子?明明昨夜里还在钟清岚的怀里承恩纳宠,口口声声管人家叫爸爸,怎么一到了这来历不明的脏东西嘴里,不过是几下舌尖的挑弄,便软得如此不堪? “你……你这混蛋……” 龙灵咬碎一口银牙,撑着一口气褥子里爬起半个身子。 不知是从哪儿生出来的一股蛮力,拼命挣动缠在左臂的鬼丝,五指张开,扬起来就想往男人脸上甩过去。 然而这宅子里的阴风全是人家的耳目,微弱的巴掌还没落下一半,虚空中的鬼丝便受了感应般猝然收紧,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腕往下一拽,“啪”地扣回了床面上。 师蘅由着她折腾,脸上瞧不见半点怒色,微微直起半边身子,抬起两根手指揩去了唇角残留的新鲜花蜜。 瞧了眼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杏眼因着恨意瞪得溜圆的小姑娘,他哼笑了声。 “才刚爽过,转脸就要打人,可真是不乖。” 他大手往她侧颈上一凑,五指收拢,把那张小脸强行拉过来,不顾她满脸的泪痕,男人低下头,叼住那两瓣红唇。 “唔……不要……不许亲我……” 龙灵把头往旁边偏,师蘅就是不依不饶的,两指捏开她的小嘴,把那张漂亮小脸捏得可爱地嘟起来,不容她有半分退缩,撬开她的齿关,长舌如长鞭横扫进来,卷住她那截妄想逃避的小舌。 他闭着眼享受这份纠缠,将那软肉裹进自己口中,用力往里吞咽,直吸得龙灵舌根发麻,浑身骨头节节泛酸。 两人的唇舌绞成了一团,在这方寸之间难解难分。 纠缠太深太急,一时间津液横流,龙灵两条细胳膊在床榻上微弱地扑腾,两条腿又使不上劲,任凭她怎么摆动脖子终究是蚍蜉撼树,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直把她亲得软成了一滩稀水,连指头根都抬不起来了,师蘅才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松开两片被吮得充血的红唇。 一双冷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张羞愤欲绝的俏脸,含着她的唇瓣细细厮磨,伸出一只大掌,悄悄探到了她身子底下,捂住了发情含水骚穴,暧昧地揉了一把。 惊得龙灵“呜呜”叫着,夹着腿想要并拢,又只是徒劳地磨他的手背。 “不是说不要吗?底下这张小嘴怎么还在流水?喷了这么多?” 师蘅声线沉了下去,一根中指挤进泛滥的蜜道,在内壁括弄着,故意顺着褶皱重重按在酸软的肉核上,生生逼着她将那还没匀停的哭喘又尖细地续了上去。 男人微微勾起薄唇,眼底那抹子暗红里浮起几分讥诮:“我冷落你的那些日子,你不是夜夜缠着他要你么?怎么如今到了我跟前,倒立起贞洁牌坊来了?” 指尖在最深处狠狠一抠,带起一阵黏糊水声,语调幽幽:“不过也难怪,你这口骚穴可真势利,只贪图极乐,几时听过你这主子的管束,嗯?” 龙灵因着这句话惊恸地睁大眼睛,只觉自己被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皮肉,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体内媚肉在那长指坏心的揉捏下太不争气,一浪接一浪地溢潮泉,以致在惊恐之余绞紧了那根作乱的长指。 师蘅瞧着她这副明明被玩弄得神魂颠倒,却偏要拿一双杏眼瞪着自己的娇样,眼底的邪气更甚了些。 缓缓抽回手指,将淫汁抹在花瓣外侧。 “乖灵儿,好好道个歉,你方才骂的那些话,今晚便不与你当真。” 他嘴上说着宽宥的话,心里却压根没打算给这小姑娘留半分退路。 只听得“嗖”地几声风响,虚空里那些鬼丝猝然一松,解开了对她四肢的缚紧。 龙灵心中一喜,还没等她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腰肢便被一双冷掌掐住了。 “呜……放开我……你要做什么……啊!” 师蘅微微施力,拔葱似地将她拦腰从床上提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跪在镜前,看自己如何被干到汁水横流(H) 天翻地覆间,眼前那团胶着不散的阴风黑雾,轰然朝两边翻滚退散。 龙灵一眨眼,虚空里落下一件沉甸甸的物件。 是一整面西洋大全身镜,足有半人多高,凭空杵在这幽暗里,泛着幽幽的青光,清清楚楚照出这间屋子的活色生香。 师蘅立在她身后,像按一头待宰羊羔,大手锁着她的肩膀往镜面上狠命一推。 龙灵被迫整个人跪伏在地上,额头和半边脸贴上镜子,一截可怜的细腰被男人按塌下去,一双粉腿被鬼丝强行分开,跪立着,把至今还吐水的小屁股高高翘起来。 瞧着淫荡极了,也可怜极了。 “看看镜子里,”男人的足尖抬起,蹭了蹭她的小屁股,“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浪样。” 龙灵泪眼汪汪,目光散乱地在镜面上聚了聚,望着镜子里交缠在一处的那两具身体。 这鬼不仅要扮作钟清岚,连骨架也生得与他相似。 宽肩窄腰,身上每一寸线条都生得恰到好处,皮肤则是一种介于活人与死尸之间的微白。 也正因如此,龙灵这一次借着镜子里那豆大的油灯,看清了他胸口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疤痕极大,斜斜劈过整片左胸,一直延伸到肋骨下方,蜈蚣般伏在白肉上,丑陋凶狠,无声昭示着这具灵体曾经遭受过的暴行。 师蘅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身上繁复的华服,将胯下那根一直不安分地拍打她臀肉的孽根释放出来。 巨根此时正精神抖擞地高高翘起,柱身紫红,如蟠龙绕柱般盘踞着青筋,顶端龟头肥大,马眼里翻腾着黏稠浊液,整根孽根在烛火晃荡下泛着水光。 龙灵在镜子里瞧见他挺着那根东西走到自己身后,吓得尖叫一声,两手十指抠着镜面,软着膝盖想要往前爬去,指望能离那东西远一寸是一寸。 这男人由不得她逃避,刚挪了半寸,鬼丝便又往下一勒,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龙灵心知今日是断逃不过去了,绝望地回过头,眼泪飞溅。 “你敢!你敢插进来!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 他胸膛冰冷,打身后紧紧贴上来。 师蘅面无表情,压根没把这小姑娘的虚张声势放在眼里,单膝跪在她身后,掌心掐住了她的腰窝,另一只手握住自己那根粗物,将那龟头对准了臀缝。 那里有一道被欺负得可怜外翻的骚肉缝,龟头吐汁,不轻不重地蹭了两下。 龙灵腰肢一弹,身子惊恐地往前缩,可花口却被那硬物牢牢锁住。龟头微微一使劲,挤开了花唇,卡在穴口处,大东西野蛮地将窄肉撑成了一个圆圆肉洞,白里透着艳红。 男人听了她的威胁,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玩味地笑了一声,吐息阴冷,擦着她的耳廓刮过去。 “傻孩子,咬舌是死不了人的,顶多,落个终身残废,连话也说不齐全了。到时候……被干狠了,只能打手语,多可怜。” 他话语顿住,一伸手,将女孩的脸蛋强行掐过来,对她可爱可恶的小嘴恶狠狠吻了下去。 由不得她挣扎,也顾不得那牙齿怎么磕碰。 在龙灵呜呜咽咽的咒骂声中,他腰胯往前一送,阴茎蹭着她滑溜溜的湿穴,势如破竹地刺了进去。 这些日子,龙灵没日没夜地被钟清岚在床榻间蹂躏,把小穴开发得松软无比,加之方才被他又是舌头又是手指的一番调情,里头早就骚水成了一片汪洋。 大龟头顶开那堆迭的软肉,极其顺畅一顶到底,几乎没感觉到太多阻力,“啪”的一声撞出沉闷肉响。 “呼……操了那么多回,怎么……还是这么紧……” 四周骚肉因这一记暴插自发自觉地黏了上来,宛如一百只小嘴同时咬他那根粗硬。 师蘅被这股子极乐逼得腰眼发麻,舒服得眯起长眸,呻吟混着喘息泄了出来。 “天生就是留给我使的……卿卿,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受用……” 龙灵整张小脸无助地贴在镜面上,冷意与体内的滚烫交织在一处,逼得她耻辱地闭紧了双眼,眼泪成串地往下砸,在镜面上晕开一大片白茫茫水汽。 她不甘心,一双小拳头在撑着地面握得发白,拼命扭动着腰想要往前躲闪。 确实被那可恶的男鬼说中了,她这具身子实在是个势利鬼,腰肢每扭一下,反倒把体内那根凉飕飕的肉刃咬得更深更紧,激得师蘅将她掐得更死。 “呜呜……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走开,你这脏东西,走开啊!” 师蘅听了这话,眸子沉下了一片暗色,像是一池子死水里起了风暴,他像要惩罚她的口不对心,腰胯往后撤了一大截,旋即更加粗暴地往前一挺。 “啪啪!” 耻骨重重地砸在她挺翘的屁股蛋上,传出一连串清脆响动。 “恨我?” 师蘅笑得无尽嘲弄,大掌握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的脸从镜面上扳直,逼着她睁开眼睛直视眼前的镜面。 “睁开眼睛,看看镜子。” 龙灵倔强地咬紧牙关,死活不肯睁眼。 男人见状,生出坏心,胯下暴涨的巨物竟在她的体内恶劣转动起来,他故意拿一根根粗硬青筋,去横向磨蹭碾压内壁最藏不住水的那块骚肉,捣得又狠又深。 “不想看看吗?镜子里这个一丝不挂的女人是谁?怎么……怎么被男人干成这副德行了?嗯?” 师蘅一边粗重地喘息着,一边好整以暇地盯着镜子里她那副身体。 龙灵跪在那里,膝盖蹭得通红,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撞得不住前俯后仰,两只乳房忽上忽下,左摇右晃,甩得放浪。 男人瞧着着那在眼皮子底下没命甩荡的风景,大掌朝前一探,顺着甩动的势头,一把将那两团肉生生抓在掌心里,发狠地揉碎开来。 “啧……这张脸生的真漂亮,奶子怎么也这么大?还偏偏是个小荡妇,是不是天生就欠男人干你?嗯?” “你闭嘴……你不许……不许用他的脸说这种话!混蛋……混蛋!啊……!” 龙灵崩溃哭喊,心头那一腔怨气还没发泄干净,胸前骤然一痛。 “啪!” 师蘅一巴掌扇在两颗漂亮嫩奶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真是不小,打得那两团平日里千娇百媚的软肉一阵乱晃,雪白皮肉上瞬即浮出五道红指印。 只是随之而来的,是底下的花径受了这剧烈的一激,春水“噗噗”地从窄缝里迸溅出来。 师蘅轻啧了声:“真是个浪蹄子,打下奶底下都能爽成这样。” 他趁热打铁,偏不收手,掌风带着欲火,一记连着一记,有的沉,有的狠,横的、竖的,在那两团沉甸甸的肉浪上没命地作践。 龙灵疼得尖叫,又爽得浑身皮肉发颤,侧腰莲纹在皮肤下隐隐发烫。 两团肉浪被扇得艳红一片,在冷风里没着落地晃荡,每承受一巴掌,身子就跟着颠簸一回,幽谷里的潮水更泄洪似地往外漫,初时是细细密密地滋射,到后来竟成了一股股滚烫白浆,止不住地顺着大腿根横流,把两人的皮肉缝隙冲刷得一塌糊涂。 师蘅一双眼叫欲火熏得通红,似要滴出血来。 胯下巨根受了那汪春水的连番绞吮,不见疲软,暴胀一圈,青筋暴起如盘曲的虬蛇。 他闷哼一声,两条铁臂死死把住她不堪一握的小腰,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第九十九章抱操,边走边干(高H) 这一番后入的架势,最是藏不住肉色。 龙灵那两瓣臀肉生得圆润,此时高高撅着,承着暴风骤雨般的撞击。两条大腿亦是丰腴绵软,平素藏在裙褂里不显,如今这般大劈着,肥白如洗,将这一身妖娆的身段显露得淋漓尽致。 肉体死死撞在一处,带出“啪啪”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他每一下都尽根而入,直捣得那花户里面稀烂。肉眼里淫水被砸得四处飞溅,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化作一阵阵“滋溜滋溜”的泥泞声。 龙灵被撞得神魂具碎,臀浪在空气里颤悠,连大腿根也被磨得一片通红,整个人陷在那不堪的肉声里,再也回不得头。 只是她终究是细皮嫩肉,经不住这般生拉硬拽的凌辱。 阴茎不过捣了数下,龙灵的身子便不争气地溃不成军。 陡然间,骚肉如触电般痉挛起来,里里外外死死绞在一处,竟是又泄了身。 她再也熬不住,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横流,打湿了鬓发,底下的窄缝亦在同一刻泄了洪,“噗嗤”一声,春潮合着那股子抽搐喷涌而出。 这一场高潮来得凶,直把她整个人揉碎成了水做的物件。 上面是泪,底下是水,整具小身子登时汗津津、湿淋淋的,软塌塌地陷在男人身下,连一丝起伏的力气也无。 肥白臀肉随着余韵一松一紧地哆嗦,那汪止不住的骚水蜿蜒横流,瞧着说不出的淫靡,道不尽的凄切。 师蘅冷眼瞧着身下的小姑娘,哭得一双眼红肿如桃,那点子欺负人的戾气终是叫这满床的眼泪生生浇熄了去。 胯下的势头缓了下来,大棒子不再似方才那般凶恶,只在湿穴里慢慢磨着。俯下身躯,将她罩在底下,喉咙里大口大口倒着粗气,嘴唇跟了上来,贴着她汗湿的小脸一路啄吻。 “乖,放松点,别伤了自己。” 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那声音被欲火熏得又沙又哑。嘴里含糊地哄着,两瓣薄唇在她眼角、腮边来回碾转,将那些咸涩的泪水一滴一滴舔去。 掌心贴着那被巴掌扇红软肉,温柔地揉弄开来,将那散开的红晕一圈圈在雪皮上抹匀。 “好了,别哭。” 男人又在她的唇瓣上吮了一口,把那具水做的小身子揉搓得没了半点脾气。 当耳畔那含糊不清的一声“先生”落到他耳朵里,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身底骚穴刚经历一场大水,内里的软肉正全力绞紧,一下下裹着他的粗根。 他心里发狠,凑到龙灵那通红的耳根子底下,沙哑着嗓子磨她的耳垂:“想他是不是?想他来救你?还是想他干你啊?” 没等那身子颤两颤,他毫无预兆地狠命往前一挺,龟头蛮不讲理地一碾到底,直接捣碎了她最后一点坚贞。 “告诉爸爸,他碰过你这里几回?把这口穴玩得这么淫荡,怎么我才进去了几下,这骚肉就吸着我不肯放了?” 龙灵脑子里“轰”的一声,天塌地陷。 平日里与钟清岚在床笫间的私密荒唐,竟叫这恶鬼全瞧了去,那点被剥皮拆骨的羞耻化作滔天的泪水,横流满面。 “你!混蛋……呜呜……竟然偷看!不要脸……啊……” 话未说全,体内肉刃再度狂乱地捣弄起来,如一柄钝刀在烂泥里剐,龙灵被顶得魂魄皆散,最后一丝力气叫这重锤生生砸个精光。 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小嘴虚虚地张着,合也合不拢,小舌头微微吐出了唇瓣,随着微弱的细喘,拉出一道亮晶晶银丝。 师蘅瞧着好笑,扬手拍了拍她的脸蛋。 眼前大镜子正正照着这一地狼藉,他眯起眼,望着镜子里那赤条条、水淋淋的画面,嘲弄道:“灵儿,你真该好好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狐媚骚样,舌头都掉出来了……是不是很爽?是不是?” 性器不肯歇气,在他下流的问话中,又是一记叫人眼前发黑的深顶。 钟清岚喉底下一声冷笑,掐在她腰上的大掌运了暗劲,直接将瘫软如泥的龙灵自镜面生生掀了起来。 他两臂一横,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个悬空,顺势一送,教她那两条大腿死死盘在自己腰间,巨根当即“噗嗤”一声,整根埋进她湿滑可口的穴眼里。 突如其来的失重叫龙灵骇得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般悬空架势最是作践人。 因着身子的分量往下坠,整口穴肉为了迎接他而完全打开,便让肉刃陷得愈发深了,直抵到最里面的花心,仿佛要将她这具小身子对半劈成两半。 屋里只有几点摇曳的烛火,师蘅迈开两条长腿,挺着腰胯,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影子里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腰胯便顺势狠狠往上一掀,粗根嚣张地在水汪汪的窄眼里大力捣弄,带出叫人面红耳赤的泥泞动静。 悬空被干的滋味实在是太强烈了,龙灵连个抓手的地方也寻不着,只能死死攀附着这头恶狼,任由那根铁棒毫无怜悯地直捣花心。 “啊啊哈……!放我下来……要坏了……呜呜……” 她失了神地尖叫,两只雪白小脚在半空中无依无靠地乱蹬摇晃,却哪里撼动得了他分毫。 底下肉缝被蹂躏得合不拢嘴,大股大股骚水从两人交合的皮肉缝隙疯狂下淌。水势连绵不绝,活脱脱是一条淌不完的小溪,在男人走动与抽弄中全砸在地板上,洇湿了一路。 师蘅走得不紧不慢,胯间的手段却狠辣到了极点。 每走三步,便是一记深顶,借着那股子巧劲把她一次次往上抛,待身子落下,阴茎再整根戳入,直干得那对奶子在半空中疯了似地乱飞,那些刚涌出来的汁水被龟头生生捣成了白浆,蓄在穴口泛滥成灾。 他一边粗暴地操弄,一边逼得那花户一浪接一浪地往外喷着白浆。 龙灵被折腾得神志不清,眼前的视线一片迷离,心肝肺腑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在这昏暗的烛光里,她费力地睁开眼,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那张脸在摇曳的火光下,怎么看都与她日夜承欢的爱人分毫不差。 无边的快感袭来,混乱的意识让她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那些平素只有在最动情时才肯叫出嘴的亲昵称呼,此时连串地蹦了出来:“先生……清岚……爸爸……啊哈……轻一点……”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生出了依恋,主动小脸往他的颈窝里蹭,像是要融进他的骨血里,就这么哭喊着,大张着身子,去承迎这残暴无情的贯穿。 第一百章哭着“认错”爱人,沦为玩物(高H) 师蘅盯着怀里予取予求的小姑娘,她那一双眼蓄满了泪,满心满眼勾勒着的却全是另一个名姓。 霎时间,他眼底那抹暗红几乎要泼将出来,烧成了冲天邪火。 里面藏着泼天的愤怒、嫉妒,还有百转千回、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欲。 她嘴里翻来覆去唤的那个人,是钟清岚。可这糊涂蛋哪里晓得,钟清岚本就是他。 天底下最荒唐的戏码,莫过于此。 他为了得到她费尽了机关,一边扮作她深爱敬重的男人,一边又撕了伪装,用另一个身份强占她。到头来,连吃一剂床笫间的飞醋,都只能自己跟自己打擂台。 望着龙灵那副被干得神迷意乱柔若无骨的淫样,他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又疼又痒,直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咽下肚去。 长腿猝然定住,腰胯奔雷般往前狠狠一送,阴茎带着千钧之势焊死在她最深处的子宫口上动弹不得。 这一记重锤捣得太深太狠,逼得龙灵昂起脖颈,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哭啼。 男人粗重的喘息兜头砸在她巴掌小脸上,微微垂首,两片薄唇带着怜爱地吻去她眼里泼洒出来的泪珠。 横竖是陷进去了,万幸的是,这辈子,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甭管是师蘅还是钟清岚,这具千娇百媚的身子,只会钉在他一人怀抱里。 师蘅抱稳怀里发软的女孩,三两步跨回大床前,将龙灵扔进了被褥里。 他欺身覆上,大掌掰开她的腿,一手压着一边,对准软穴沉下腰狂暴冲刺。 龙灵神智全失,只觉得身上这具带着冷冽檀香味的肉体就是钟清岚,是她日夜承欢的那个男人,为了迎合他,她挣扎着想抬起绵软的手臂,去勾他的脖颈。 师蘅嫌她动得厉害,索性腾出一只手死箍住她两只细手腕,抵在她的头顶上,屈起龙灵一条腿,折向胸前,身子俯下死死压住。 这架势一摆,那处花户张得更大,红殷殷地露在空气里,彻底灭了她所有的负隅顽抗。 小腹里酸胀得要命,肉茎每一下都直捣宫口上,不留半点余地。快感一波接一波将她搅得全身打颤,屋里很快响起了皮肉猛烈相撞的“啪啪”靡靡之音。 太满,也太麻了。 泪水蓄在龙灵眼角,直溜溜地往下挂,她抽抽噎噎地哭着求饶,那双努力想要绞紧的腿根,却被师蘅一再用大胯生生撞开,白生生的肉浪乱颤。 迷糊中,她满心以为这是先生在惩罚自己不乖,为了讨好心爱的男人,她顺从地仰起脖颈,迎合着他的压迫,颤巍巍地探出那一截粉嫩的小舌头,扮作温顺猫儿,轻轻舔舐男人的喉结。 “爸爸……好大,太大了,要胀破了……呜……操死我了,你要操死我了……啊啊……” 她娇滴滴地哭喊,用上了平日里最能让钟清岚发疯的浪言浪语。 师蘅被怀里小姑娘突如其来的示好弄得呼吸一顿,那声“爸爸”听得他皮肉里埋着的全部占有欲全数涨起。 他甚至分不清她这声啼哭到底是在叫谁,只知道体内那些骚软因为这两句放荡的荤话,猛然抽搐着死死绞了上来,夹得他恨不得激射。 沉闷的呻吟喘了出来,跨间愈发狠了,直要把这口水汪汪的窄眼里外捣得稀烂。 这一记直戳在命门上,龙灵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眼前泼墨似地黑了下去。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白,娇躯痉挛得抖如筛糠,整个人横竖是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不成个体统。 眼见这小姑娘又一次承受不住,甬道绞缩着喷出大水,那口被热泉灌溉的热穴缩蠕得紧,绞得他抽不动分毫。 师蘅叫她这一夹弄得浑身一震,脊梁骨酥了大半,终于在这口幽眼里交代了精元。 “呃……宝贝,把爸爸夹射了……” “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久吗……” 男人喉间滚出一声粗重沙哑的闷哼,腰胯压在她白屁股上,只管一浪接一浪,不知疲倦地往子宫里激喷阳精。 阴道本就逼仄,不过眨眼功夫便被灌得满满当当,那些吃不下的浓汁杂着蜜水,“咕唧咕唧”地往外吐。 师蘅是个贪得无厌的恶狼,哪里舍得就此退将出来,就着这般相连的架势,腰身一沉,继续沉重地抽插起来,止不住蜷着腰往下碾压,叫那根不过疲软了一瞬又再度暴胀的阳物,吃得比先前还要深、还要狠。 两人的阴部得严丝合缝,男人的耻毛粗糙地磨着肉蒂,精液混着淫水被搅成了一片黏糊糊的浆糊,糊满了龙灵整片大腿心。 龙灵被欺负得连哭声都哽在了喉咙里,高潮余韵尚未散尽,她酸软地绞着腿根,体内又是一阵泛酸,隐隐还想再匀出一波水来。 师蘅察觉出她的骚动,劈手抽出沾着满满白浊的粗长肉茎,在女孩飘飘欲仙的当口,肉物带着风声,活像打耳光一般,“啪啪啪”扇在红艳艳的花唇上。 男人扇得毫不手软,脆响声声揪心。 没挨上几下,龙灵再次溃了堤,“哇”地一声,又是一汪春潮狂喷了出来。她的神志终是在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折磨里彻底陷进了烂泥。 迷糊间,她只觉得身子被那长臂翻了过去,软塌塌地趴在床榻上,可胯间那根凶器依旧深埋在里头,不肯放生。 耳畔唯有男人粗重而性感的喘息,还有一句狠辣的命令:“灵儿,记住了,干你的人,叫师蘅。下次别再混蛋混蛋地叫了,我会不高兴。” 临陷入那无边黑暗前,龙灵脑子里最后的一缕残魂,勾勒出的依然是那张与钟清岚分毫不差的面孔。 第一百零一章秦府大宅已是绝地? 这场病来得犹如山洪暴发,夹风带雨,兜头将龙灵拍在了炕里。 龙灵足足烧了三天三夜,烧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梦境是个无底大鬼窟,里头冷热相兼,师蘅像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没见过女人似的,由着他那死人性子,把她颠来倒去地折腾了几百回。 等龙灵终于挣扎着醒转过来时,日光正斜斜地漏进来,照得满屋子尘埃乱飞。 她动了动指尖,只觉得身子虚得成了豆腐渣,连抬一抬指头的气力也无。 虽说整整三天过去了,可大腿内侧依旧是一片火辣辣的红肿。皮肉太嫩,稍微把腿并一并,那两瓣软肉就磨得钻心地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些不是梦,是结结实实挨过的作践。 龙灵歪坐在镜子前,指头抠着太阳穴,拼了命地想把那晚的细节从脑子里淘漉出来。 她想记起那张脸,怪的是,记忆像被陈墨生生泼过,任凭她怎么去抓去挠,那男鬼的面容也只剩下一层厚厚死灰,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抓不住。 人的心思就是这般下作,越是记不得,那夜里天翻地覆骨肉剥离的快感,就越是在脑子眼里扎了根发了芽,一日日抽丝剥茧地缠上来。她只要一合眼,胯间便又隐隐泛起一阵潮意,逼得她夜不能寐,只能听窗外的动静。 而外头,秦家也变了天,现出了破落户退无可退的死相。 自从那个倒霉的老道士被当众捏碎后,秦家上上下下就像是遭了天谴,成日里阴云密布。 秦家人在皖城到底是地头蛇,有些关系,悄悄地就把那老道的尸体给处理了。沉老太太那老脸拉得比鞋底还长,铁青着下了一道死死令—— 封府。 不准任何秦家人踏出这深宅大院半步,违者当场乱棍打死。 长廊里终日晃荡着那些脸色阴沉的下人,个个掖着手,贼眉鼠眼地四下逡巡。 头顶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深宅阴森,胯下是洗不掉擦不去的屈辱痕迹。龙灵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被装在套子里的家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整个人快要被这高墙大院逼成了疯子。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子排山倒海要将她淹没的愧疚与恐惧。 她觉得自己脏了,明明自己已经是先生的人了,却在梦里被一个不知来历的男鬼玩得浑身湿透丑态百出。甚至在最要命的当口,还把那他当成了钟清岚去承迎。 每每想到自己那一咬一吸,主动塌下腰去的浪荡模样,龙灵便恨不得找把剪子,将自己这一身皮肉绞个稀烂。 她心虚极了,也愧疚极了。 以至于这两日只要钟清岚进了屋,她就像是个丢了魂的小尾巴,柔顺得没了骨头。 先生要喝茶,她便守在红炉旁,生怕烫了那尊玉手;先生要看书,她便执了墨锭,一下一下挨着砚台蹭。巴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到钟清岚面前,好去弥补自己身体上那场不为人知的“不贞”。 可偏偏这两日,钟清岚像是故意在冷落她。 无论她怎么揉红了眼眶,在这冷清清的西跨院里守着、等着,那男人总是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成日里连个人影都抓不着。 偶尔在日落西山时见上一面,搂在怀里还没亲昵两下,那没眼色的阿丛便又在门外死人催命似地叫开了。 听阿丛的意思,是东北那边起了急务,必须要钟清岚连夜起程赶过去处理。 临去的那一晚,窗外下着细碎苦雨,砸在芭蕉叶上,一声声都是愁。 龙灵坐他怀里坐了一整夜,心乱如麻,千百个念头在肚子里打着架。 该不该把梦里的荒唐事告诉他? 他若是知道了,是会念着情分,请了高人将那恶鬼除去?还是……就此不要她了? 一想到那双清冷的眼眼里生出厌恶来,龙灵的整颗心便针扎一样地难受。 她不敢说了,只把身子死命地往他臂弯深处藏,恨不能缩成他袖口上的一粒纽扣。 只有这样,靠着这点活人温度,她才能在那漫天落下来的黑影里,摸到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窗外夜雨是下得极没精神,一丝丝一缕缕拍在窗格子上,洇出一大片连绵乌青。 屋里没点大灯,只在八仙桌上搁了一盏指头粗的洋油灯,火苗子绿豆大,被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冷风一卷,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道鬼影似的狭长黑影。 钟清岚就卧在架子床上,怀里横枕着他的小女人。 龙灵缩得像只刚开眼便教雨淋透了的雏鸟,病势是刚退了下去,人还是耗得厉害,那张脸白得脱了血,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一双眼大得无依无靠。 即便睡熟了,一只手也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撒手,人便要跌进无底深渊里去。 钟清岚垂下眼睑,抬起一根指头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眼尾,将那一抹潮气抹了去。 门外长廊上,阿丛的皮鞋声已经顿了三次。 直到怀里滚烫柔软的身子终于吐出一口匀净的长气,呼吸渐渐平稳下去,钟清岚才微微抬了抬眼皮,两片薄唇一碰。 “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夜潮。 阿丛趋步走过屏风,神色在明暗交界处绷紧,低声道:“先生,东北那边的事确定了。” 钟清岚并没抬头,一只大掌顺着龙灵睡衣领口探了进去,覆在她一侧乳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 她皮肉生得极嫩,被他修长的手指一陷,便颤出一汪惊心动魄的肉浪。 阿丛眼珠子在屏风那头死死地盯着地面,连头也不敢抬,只听见那屋里衣料窸窣,皮肉相摩的“沙沙”声,他咽了口唾沫,道:“镇界碑丢了。” “谁家的?” “顾家。” 空气冷不丁安静了一瞬,连那豆大的灯芯都无端端往下缩了缩。 辽东顾家,那是镇守关外三代的仙门巨擘,底子厚得像东北大荒原里的黑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教人抄了满门的小门小户。能把顾家的香火一剪子剪断的东西,绝非阳世间那些寻常的妖魔鬼怪。 阿丛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三百七十二口,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古怪的是,尸体全在,可那魂……全没了。” 钟清岚那一直黏在龙灵胸脯上的大掌总算停了停,缓缓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瞳孔里不见半点活人的波澜。 “魂没了?” “是。” 阿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天师府赶过去打醮的道士说,不像是当场散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拖走的。” 屋外,风声高亢地叫起来,顺着窗户缝往里直钻,吹得灯芯猛地一晃,黑漆漆的影子在墙上鬼影幢幢地一闪。 阿丛定了定神,继续道:“龙虎山那边已经惊动了,几位年纪过百的长辈已经动了身,天师府那几位轻易不面世的,这次也出了山。现下各路人马都在往辽东赶,一门心思翻地三尺要找那块镇界碑。” 钟清岚听完,嘴角居然微微往上一勾,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清凌凌的,碎得极为干脆,可阿丛听在耳朵里,无端觉得后背心发凉。 他跟着先生的日子不短了,最是懂得这位爷的脾气。先生动怒时往往是和气的,可若是笑出了声,从来不是什么活人消受得起的好事。 果然,下一刻,钟清岚便收了那抹笑。 他的手指陷在龙灵那两团白肉缝里,在她那颗病得有些泛白的小乳头上捻了一下,惊得睡梦中的女孩儿娇滴滴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将两团肉朝他掌心里送去。 他就着那点子腻乎,缓缓道:“怎么可能找得到。” 阿丛在屏风暗处抬起头,眼里满是惊疑:“先生的意思是……” 他的大手不紧不慢地在她白嫩的胸口上摩挲着,把那皮肉揉得泛起了一层暧昧的潮红。 “镇界碑不会留在人间了,龙虎山那帮牛鼻子,去了也是替旁人收尸抹粉。” 阿丛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脑子里的神经登时“咯噔”响了一下。 他往前跨了半步,把声音压得只有蚊子大:“先生觉得……是谁干的?” 钟清岚沉默了片刻,幽深的眸子忽然转了过去,穿过那层撒花夹纱帘子,冷冷地望向窗外那连绵不绝冷雨。 过了好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语气凉薄:“那谁知道呢,这世道,人作了鬼,鬼成了神,谁身上还干净得下来。” 屋里再度陷入死寂,钟清岚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摸着怀里的小女人,大掌顺着乳房滑下去,摸过那纤细得过分的腰肢,最终歇在了两条紧闭的大腿根,手指在那片红肿皮肉上揉了揉。 龙灵在睡梦中似乎疼极了,一双秀眉登时拧在了一处,嘴唇翕动着,拉出了一缕细细的银丝。 片刻后,钟清岚自言自语般吐出一句:“伤口烂得越来越厉害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阿丛没敢接茬,只把头垂得更低,问到正题上:“那,咱们现下该怎么办?” 钟清岚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衬着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隐隐透出几分邪性。 “看看。”他收回视线,“看看是谁先坐不住,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钟清岚把手从龙灵湿热的腿心里抽出来,反过手将她往被窝深处放了放,拉过红绫大被,仔细地替她掖好了被角,不教一丝冷风漏进去。 做完了这些,他忽然起身,对屏风后的阿丛道:“西跨院周围都安排好了吗?” 阿丛连忙点头:“回先生,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院里会反光的物件全藏好了。” 钟清岚站在床头沉默许久,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被拉得极大,几乎要将整张床都遮蔽进去。 雨声在窗外似乎大了起来,像千万条鞭子抽打着这百年秦宅的青瓦房顶。 “阿丛。” “在。” “这几日,寸步别离开她。” 阿丛愣了一下。 钟清岚极少用这种近语气说话,见惯了先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何曾见他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女人? 钟清岚略略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将上面一点褶皱抚平。 “若真出了什么连咱们也兜不住的大事……别管秦家,带她先跑。” 阿丛心里一凛,腰杆挺得笔直,垂下头,咬着牙蹦出几个字:“属下誓死护龙姑娘周全。” 第一百零二章镜妖再现,在暴雨里孤立无援 yelu1.com 钟清岚离开的第二天,那场苦雨好不容易在破晓时分歇下了势。 天公勉强放了点晴光,把西跨院里那几株被雨打烂的芭蕉叶子照得油汪汪发亮。 可那晴光究竟是寡妇的粉面,一眨眼的工夫天便又阴了下去。起初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及至傍晚,那团黑云就成了一块起了破黑布,沉甸甸地盖在秦宅上空。 龙灵坐在临窗大椅上发呆,总觉得心慌得厉害,像是在半空中吊了个没着落的秋千,说不上个中缘由,只觉得太阳穴那里的青筋蹦蹦地跳。 连翘挑起帘子,端着一只粗瓷药碗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这是钟清岚临走前半夜里交代下的方子,说是龙灵大病初愈,得拿大补的参芪吊着血气。 连翘瞧见龙灵跟个丢了魂的坐在那儿,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奶奶,趁热把这药进了吧,凉了怕失了药效。” 龙灵垂下眼皮,一言不发把药碗接了过来。 刚一凑到鼻尖,一股子苦味便直冲脑门,她抿着唇,捧着药碗,一口一口将大半碗黑汁子喝了个干净。 药汁落了腹,心里却显得空落落。 自从钟清岚离开秦家以后,这院落一下子冷清得不似活人住的地方。 没有了男人的沉稳脚步声,没有了他身上那股叫人安心也叫人发狂的檀香,更没有人在夜半三更的时候,轻车熟路翻窗进来,把她剥个干净,赤条条按在怀里疼爱。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漆黑的天幕上冷不丁炸开了一道惊雷。 “轰隆——” 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雷声大得邪乎,震得整座百年老宅的砖瓦都跟着乱抖。 龙灵手里那只空药碗剧烈一晃,险些脱了手摔在青砖地上。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暴雨便犹如数万大军纵马狂奔般,瓢泼地砸下来。 连翘紧紧了身上的夹袄,一溜烟跑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扫了一眼。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下这么大雨来?” 龙灵没去接她的话茬,继续由着性子发呆。 葱白似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摸上了左手腕上系着的那串铃铛,一下一下地摩挲,睹物思人。 心里头那一块梦里的阴影,倒在这雷雨天里越发地黑,也越发地大了。记住网址不迷路yёsёsнuwu⒎cō м 雨一直在下,半点也没有要收兵的意思,天色黑得比往常都要早,不过下午四五点的光景,整座秦宅就已经黑得如同深夜。 没过多久,西跨院那堵粉墙外头,忽然间炸开了几个下人的惊叫: “不好了!后院进水了!” “快!快把厢房里的红木箱子往高处搬!” “快啊!库房要漫了!” 整座秦宅在一片大水声里,阖府上下一个个跟没头的苍蝇似地在廊檐下乱撞。 连翘也有些坐不住了,急匆忙地提了裙子跑出去打听,不多时,她折了回来,一张红润的脸吓得煞白,嘴唇直哆嗦:“奶、奶奶……不好了,后院井里冒水了。” 龙灵心里咯噔一下,腕上铃铛跟着微微一晃:“那口井?” 连翘一巴掌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听二房那边的下人说……那井里冒出来的水是红的……浓红浓红的,闻着恶心极了。” 龙灵刹那间想起前几日在秦家祠堂里,那个老道临死的惨状,以及那井底重重迭迭的女人尸骨,寒意就顺着尾椎骨一寸寸爬上了脊梁。 雨势越来越狂,到后半夜,西跨院也招了难。 积水已经开始往屋里倒灌,木门缝底下不断有脏水渗进来,很快就把屋里的红地毯泡得像一块烂棉花。 龙灵和连翘瞧着不是个事,顾不得许多,只能七手八脚地把柜子里那些旧衣服旧棉被全给翻了出来,团成一个个死死塞在门缝底下。 这边漏处刚拿棉袄堵住,那边窗下又开始漏,浑水如有生命般无孔不入,贴墙根缝隙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沫子。 “怎么会这样……这雨怕是要把龙王爷的庙给冲垮了吧……” 连翘急得眼圈通红,大水已经漫过了鞋帮子,冰凉刺骨。 两女孩子不顾体面地跪在地上,拿了抹布陶盆不停地往外淘水。可地上的积水却还是越来越深,只是片刻工夫,便没过了脚脖子,直往小腿肚子上漫。 正当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当口,外头黑沉沉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马靴踩水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肩膀撞开,阿丛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 “龙姑娘!” 阿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血色退得干净,皮肉都有些泛青。 龙灵连忙从水里抬起头来,一头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瞧着好不狼狈。 “阿丛,是不是先生回来了?” 阿丛脸色极其难看,摇了摇头,“不,先生还在路上。是……上房出事了,大水把少奶奶的卧房给冲了,里面捞出来些不干净的东西,我不放心,得亲自过去看一眼。” 他显然也极不放心这西跨院,一双鹰眼在屋里这漫了半截的积水,以及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狠狠扫了一圈,末了,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腰间的匕首,沉声道:“我很快就回来,无论外头听见什么声音,都请龙姑娘万万别开门!” 龙灵心里一紧,起身跨前一步大喊:“阿丛!” 阿丛身子已经一拧,闪电般重新冲进暴雨幕中,木门“砰”地一声在风里死死合上。 整个世界一下子便退缩得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雨声,屋里的炭火被蔓上来的大水“嗤”地一声浇灭了,泛起一缕子难闻的黑烟。 龙灵站在积水里,感觉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冷透了,她抱紧了一双手臂,眼睛下意识朝两扇正不断往里渗水的木门瞥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阿丛这一脚迈出去,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连翘正跪在不远处的长几旁,作势要把地上的几件湿衣服往高处搬,还没动两下,身子冷不丁僵住了。 “三、三奶奶……” 龙灵魂不守舍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连翘,是不是别处又漏了?” 连翘白着一张脸,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脚底下那一片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子的浑浊积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水里……水里有东西……” 龙灵顺着她那根颤抖的指头,麻木地把目光往下一放。 屋里的积水已经把半个红木桌脚都给淹了,随着一声惊雷劈下,水面上泛起一圈圈黏糊糊的涟漪。 就在那一圈圈涟漪最中央,龙灵和连翘两人的倒影底下,竟然隐隐约约地……拓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干瘪苍老的脸,长长的白头发在混水里像是一团散开的水草,正一缕缕地在龙灵的脚踝边上漂浮、纠缠。 下一秒,水底下那张死人脸水鬼般动了一下,眼皮一掀,一双浑浊死鱼眼珠子只有一边,另一边黑洞洞的,带着无比怨毒,恶狠狠盯过来。 连翘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像被鬼推了一把,疯了似地向后跌去,脑袋“咚”地一声撞在身后锋利的桌角上。 连翘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便昏死过去,身子软绵绵地横在了水泊中。 那白眼珠子在浑水里一转,一寸一寸朝龙灵的脚面逼上来。 屋里只剩龙灵一人,隔着漫上来的死水,与那死眼珠子对峙着。 她僵硬地钉在原地,两条腿的软肉死死崩紧,连皮肉上的小粟都一粒粒爆了出来。 似有所感应,腕间骨铃在暗处无风自摇,随着铃声大作,她脚底下的死水陡然间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翻涌起大片涟漪。 一团黑影打水底缓缓浮出,先是横出来一只枯瘦的手爪,旋即是那颗满是褶子的老头颅,再然后,便是半截湿漉漉的妖身。 这镜妖就像是打这水底抽了条长出来的一样,一点一点爬出了满屋积水。他把脖子一梗,死盯着龙灵,嘴角咧到耳根子,露出一个诡异奸笑。 龙灵打了个冷战,指尖刚碰上骨铃,指望靠着先生留下的物件救命,耳畔便炸开一声尖利怪笑。 “嘿嘿嘿……” 镜妖一只死鱼眼猛地一斜,剜向她的手腕。 这老怪物在暗处不知多久,早就在等她动这骨铃。 伸出一只爪子,在虚空里使了妖力,隔着两尺远,往晕死在水里的连翘方向使劲一捏。 只听得一声微响,连翘那细弱脖子登时被他轻轻松松掐在了掌心里。 连翘被那股窒息的剧痛生生逼醒,浑身湿淋淋地被凌空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圆胖的银盆脸一眨眼的工夫涨成了酱紫色。 “三……三奶奶……” 连翘从喉咙眼里艰难挤出两个字,眼角迸出两滴泪。 龙灵心头狠狠一紧,骨铃在掌心里重若千斤。 镜妖咧着那张黑洞洞的嘴,笑得脸上的褶子簌簌直抖:“摇啊,小妹妹,怎么不摇了?老夫倒要瞧瞧,是这骨头片子响得快,还是这丫头的脖子断得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索性将连翘扯到了自己跟前,五根指头抠进连翘喉骨缝里,稍微使上半分劲,当场就能把连翘的颈骨拧成两截干麻秸。 “来,摇一个给老夫瞧瞧。”镜妖歪着头,眼里全是猫耗子戏耍的坏水。 连翘已经连气都喘不上一口,舌头微微吐了出来,两只鞋在大水里扑腾出大片浪花。 龙灵的一只手就这么僵在了半山腰,骨铃虽说就在掌心里攥着,可五根指头已经被生铁焊死了。 她不敢。 上一次骨铃一响,这老怪物确实被钟清岚留下的法力逼得仓皇退走,可这一次,这老狐狸学乖了,拿连翘这么个活人当挡箭牌。只要这铃声再发出一丝脆响,那老怪物保准会赶在法力临身之前,先要了连翘的命。 “放开她!” 镜妖却只是怪笑:“小妹妹,咱们来猜个谜,你猜,是她先死呢……还是她先死呢?” 屋外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来,龙灵咬死下唇,尝到一缕子咸腥,掌心里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就在她心神动摇一犹豫的这一瞬,镜妖白眼珠里闪过一丝凶光,一团黑影暴起,快得在肉眼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墨。 龙灵只觉得左手腕子上登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被铁棍狠狠抽中,骨头架子险些断裂。 那串骨铃被打得脱手飞了出去,“啪嗒”一声,砸进积水之中。 龙灵一头扑过去想在水里把铃铛捞回来,指尖在浑水里扑腾着,离那串骨铃就差那么一指宽的距离,眼瞅着就要碰到了。 惊变陡生,水面上忽然荡开了一圈大涟漪,眨眼变故,满屋子死寂的积水突然间跟被人拿棍子在缸里死命搅和似地,疯狂旋转了起来。 龙灵脚底下一空,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往前栽了过去。 “三奶奶——!” 连翘撕裂的尖叫声隔着水幕响了起来。 龙灵慌乱中用一双手掌死撑住地面,可掌底下的水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是死水,化作千万条长虫,顺着她的手腕、脚踝,毒蛇吐信一般缠绕上来。似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妖物在水底下使力,拼命将她往里拖拽。 龙灵煞白着一张脸,惊恐地低下头去。 积水之中,不知何时裂开一个旋涡,起初只是铜钱大小,霎那间已然扩成脸盆一般宽,整座西跨院的脏水一股脑朝那中心点倒灌进去。 镜妖一巴掌甩开连翘,站在不远处的水里,老脸上一层层如干树皮的褶子,都在那油灯下得意地抖动着。 “小妹妹,老夫今儿个带你去个好玩去处,保准叫你流连忘返,再记不得你那情哥哥。” 大水开锅似地沸腾了起来,一股巨大吸力在黑旋涡里轰然爆发。 龙灵被阴风扯离了地面,衣衫翻滚,坠落的最末一刻,她隐约听见骨铃在水中发出一声微弱轻响。 第一百零三章当身体成了百鬼争夺的饕餮盛宴(1500收藏加更) 意识逐渐回笼,龙灵猛呛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浸骨冷意。 睁开眼,视线里当头拉开一张弥天大网般的血红,无数盏高悬的红灯笼在阴风里晃悠。那红光太妖,像一汪汪刚割开脖颈放出来的牲口血,兜头淋了她满身。 龙灵心头一惊,撑着两条绵软的胳膊便想撑起身子,谁知手腕一沉,虚空中“哗啦哗啦”一串暴响,两条成人胳膊粗的黑铁链子,扎死在地缝里,锁死了她的腕骨。 她这才发觉,自己不是躺着,是毫无尊严地跪在这大殿正中央。 没等她回过神,胸口皮肤便火烧火燎地烫起来,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平素里凉津津的,眼下竟如火般烧了起来。 龙灵揪紧了领口,捂着那块玉符,以为这是母亲在冥冥中护着她。 周遭掀起了一阵密匝匝的私语,响在耳边: “活人……” “真是个喘气的……” “好嫩的皮肉,掐一把怕是要出水……” 惨绿的鬼火在青黑的两壁上不怀好意地跳动,照出一张张挤挨着不成人形的嘴脸。 那些东西不知是什么年岁死下来的,有半边面颊连着烂肉,烂肠子垂挂在锁骨上的;有脖颈折断,一颗脑袋就那么歪在肩膀头上的;还有生了三只眼正流着黄脓的…… 无数道黏湿腥气的视线,蚂蚁出洞般爬满龙灵全身。 那些恶意的目光扒掉了她的衣物,从脸颊、脖颈、小巧的腰身,一路刮到裙摆下的赤足。 龙灵眼眶逼得通红,把一双脚往裙底缩了缩。 这不是西跨院,也断然不是人间。 “啊……” 平地惊起一声凄厉惨叫,一星腥臭黑血飞溅过来,不偏不倚地泼在她侧颊上。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在黑石地上滚了几圈,恰恰停在她足边,惊骇看去,那是一个小鬼头颅,双眼暴突,正死不瞑目地含恨盯着她。 殿内瞬间死寂,连惨绿的鬼火都悄悄往里缩了寸许。 龙灵战栗着,顺着血迹往上看去,那个将她一路掳来的镜妖老头,此刻正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浑身哆嗦着贴伏在石阶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九级台阶之上,正盘踞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宽阔,满脸虬髯,一条陈年旧疤从左边额角直直劈进嘴角,把那半张脸扯得有些歪斜。 他就坐在那儿,身上不收敛半分阴鸷,眼里全是久居上位的压迫。 如果说钟清岚是玉一样的冷,那眼前这人,便是一头披了张大汉皮的荒原饿兽,随时要将这阳世的生灵活活嚼碎了咽下去。 “抬头。” 那声音粗砺得像两块磨刀石在互相错动,闷雷似地砸在龙灵头顶。 龙灵咬死牙关,把头埋得极低,乌发散在膝头,遮住了脸。 那镜妖不知何时蹿到身侧,黑斑爪子暴起,一巴掌狠狠掴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打得龙灵耳鸣欲裂,口中泛起一阵腥甜,她到底是个执拗的性子,挨了这一下,反而仰起头,一双大眼死死瞪过去。 没等她缓过这一口气,九级台阶上的巨影晃了晃,一只粗大鬼爪凭空横出,不由分说一把卡住了她的脖颈。 龙灵被那股子蛮力凌空提了起来,任凭两道锁链在黑石地上拖曳狂响。 不过须臾,龙灵眼前景物天翻地覆,她被重重掼在白骨王座脚下。 “放开……放开我……咳咳……” 喉咙被扼得几乎断气,裙摆盘扣散开,露出一小截欺霜赛雪的腿肉。 龙灵十指死抠着那如铁箍般的手腕,小脸憋得通红,脑子却在绝境中转得飞快,右手在白骨堆里胡乱一抓,摸到了一根尖锐的断骨,拼尽全身力气,使劲扎进了男人横在眼前的粗厚手背上! 那断骨“咔嚓”一声,在她指尖折断了,男人的皮肉硬如生铁,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厉无锋动作一顿,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脚底下扑腾的小东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瞬即又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玩物般放肆大笑起来:“有意思……还是头会咬人的小兽。” 他止了笑,目光带着热度,刮过她那张因窒息泛起病态潮红的俏脸,另一只手缓缓移向她的额心。 长指粗粝,在指尖触到她皮肉的刹那,一股子无法言说的阴寒顺着天灵盖钻骨入髓。 那感觉,活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她血管一路往下扎,扎进了五脏六腑。龙灵胸口剧痛,身子一挺,险些疼得背过气去。 一道红光自她眉心升起,整座鬼王殿仿佛被一刀切断了声音。 原本那千万只耗子嚼棺材板似的窃窃私语,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两壁惨绿的鬼火开始剧烈地摇晃。 台阶下,那镜妖老头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原来……原来是……” 紧接着,“扑通”一声闷响,大殿一角,一个百年修为的长舌老鬼跪倒在地,干枯的嗓子里挤出颤抖的残音:“地母莲胎……是地母莲胎……” 沉寂不过瞬息,整座大殿轰然炸开了锅。 无数畏惧厉无锋威压的鬼物,这一刻疯了般齐刷刷直起身子。它们挥舞着残肢烂肉,拼命地往前挤,一张张腐烂的脸孔几乎要贴到铁链上,只为了看清这高台上的小姑娘。 龙灵痛得满头大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敏锐地发觉,这满殿恶鬼看她的眼神,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里彻底变了。 那些淫邪的目光变成饿极了的野狗盯着一块肥肉的垂涎,一双双鬼眼里,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癫,好似它们在盯着一株能让他们脱胎换骨、白日飞升的绝世仙药。 厉无锋冷眼瞧着底下这群暴动的鬼物,复又低下头,带着满身冲天血腥气逼近了龙灵。两人挨得极近,龙灵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条旧疤里翻出来的死肉。 他玩味地用长指甲挑起龙灵的下巴,赏宝般沉沉大笑:“原来如此……难怪他要在你身上费这般心思,原来你这丫头,不只是给他解闷的玩物,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厉无锋一松手,龙灵失了依傍,膝盖一软,瘫软在王座旁,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胸口那块玉符烫极,她握着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着他吼: “先生会来找我的!他定会把你这贼窝夷为平地!” 厉无锋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唐的笑话般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如滚滚闷雷,震得整座白骨大殿扑簌簌往下掉灰。 他猛地止了笑,那双鹰眼定在龙灵脸上,带着无尽嘲弄:“找你?小娘子,你猜本座为什么偏偏挑了今天动手?” 一句话,俨然是一桶夹着冰渣的死水,兜头浇在了龙灵脑门上。 她不知道钟清岚有什么急务,只知道他每次一离开,那些妖魔鬼怪总能精准找上她,这不是意外,这是个蓄谋已久的死局,心头最后一抹希冀彻底碎成齑粉。 厉无锋冷笑了一声,手掌虚虚一抬,一缕带着焦黑味的死气席卷而过,龙灵领口那块玉符,在“噗”的一声脆响中,直接化作了一摊飞灰,散了个干干净净。 龙灵呆呆地望着空落落的手掌,失魂落魄地委顿在白骨堆里。 男人庞大的身躯霍然站起,黑色斗篷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瞰大殿里那些个蠢蠢欲动的百鬼,声音重重砸在每一个鬼物头顶:“传令全城,立刻备礼。” 他顿了顿,回过头,最后瞥了一眼这个被锁链困死的娇弱姑娘,嘴角嗜血的笑意深得拉到了耳根:“良辰吉日,新娘已经有了,明日拜堂,若是教她跑了半分,本座拿你们点天灯。” 厉无锋斗篷一卷,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龙灵瘫坐在白骨堆里,整颗心彻底坠进了冰窟。 此时,距离她成为这丑陋东西的鬼妻,只剩下短短几个时辰。 第一百零四章火戏百鬼,绝地反杀 这个所谓的鬼王,骨子里大约是狂妄到没边了。 自从被那个老妖怪从秦家一网兜了来,龙灵在心里横竖预想过千百种凄惨下场。 无非是铁落锁、进地牢,或者是拿烙铁烫,拿盐水皮鞭抽,再不济也该是一刀剖了胸膛,可这些凡人能想到的手段,在这儿一桩都没落座。 这个满脸虬髯的男人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骨子里的轻慢与不屑,连粉饰伪装都懒得动用半分。 厉无锋大抵嫌她走得太慢,鬼爪揪着她后领,像提弄一只小鸡子似地拎了起来。两股子阴风一卷,便将她带上了鬼王殿的最顶层。 长廊尽头豁然开朗,刀子般的阴风在耳边扯起尖厉哨音。 龙灵身子骨轻,立脚不稳,踉跄着往前两步,险些被这股阴风从城楼上掀将下去。 等她扶住栏杆站稳,一睁眼,整个人却被眼前这弥天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脚下赫然是一座城,庞大得超出了她一个深闺女子的所有见识。 这鬼地方大概不分昼夜,天空一片血红。 极目远眺,在这数百丈高的巍峨城楼底下,是一座绵延到天涯海角去的庞大古城。 长街纵横,万家灯火,却无半点烟火气。 成千上万盏猩红的纸灯笼,从高耸的城头一路密密麻麻地挂到漆黑的水埠边上,远远望去,倒把整条穿城而过的冥河,熏出了了惨红色。 街道上竟然车水马龙,热闹得紧。有黑油漆的小轿颤悠悠地穿梭在茶楼酒肆之间,那些个鬼商贩的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卖,隔着浓雾,影影绰绰地传上来。 打眼一瞧,这景象委实算得上盛世繁华。 可那繁华是死的,龙灵极力睁大了眼睛,顺着长街里横流的红芒往下剔抉。 长街拐角处,一个正支着锅子熬糖人的小贩听见风声抬起头,那领口端端正正顶着的哪里是什么人头?分明是一张惨白平整,连个针尖大的眼眶都没开出来的肉面皮。 桥头那个提着竹篮沿街叫卖的老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往下哈一次腰,胸前大襟衫子便往外一翻,露出一截空洞洞白惨惨的肋骨,里头连心肝肺腑都早已教人掏了个干净,只胡乱塞着几团发黑的死草,正随着她的步子往下淌黄水。 这满街熙熙攘攘的“活人”,剥开那层皮囊来瞧,尽是些披了人皮的脏东西。 龙灵的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小腿肚子都抽了筋。 这里根本不是人间,这里不过是一群地底下的怪物,照着阳世戏文,用烂肉和白骨搭建出来的一场荒诞大戏。 “本座的江山,如何?” 粗哑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四平八稳地传了过来。 厉无锋宽大的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抱着一双黑毛虬结的双臂,就那么站在城楼边缘,一张长了旧疤的面庞,被两壁跳动的鬼火映得忽明忽暗。 龙灵握着栏杆,一言不发。 厉无锋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始终停留在鬼城最深处那片黑沉沉的阴影里,半晌后,他忽然斜了斜眼珠子,抛出一句:“师蘅平日里,都与你说些什么?” 龙灵心头猛地一跳,又是这个名字,打被抓来到现下,这已经是厉无锋第三次提起“师蘅”。 可问题在于,她根本不认得什么师蘅,她唯一能记起来的,就只有梦里那个不知来路的恶鬼。 那个压着她的身子亲得她唇焦口燥,折腾得她哭到失了声连骨头渣子都酥软了还不肯放过她的混蛋。 若那个在梦里作践她的恶鬼真叫师蘅,那眼前这个虬髯满面的鬼王,显然与他有些摘不干净的旧账。 想到这一层,龙灵心里那股子被作践出来的火气,就有些压不住地蹿了上来。 一个在梦里糟践她,一个在现实里绑架她,果然天下强盗一般黑。 “没说过。”龙灵冷着脸,扭过头去,“我不认识什么师蘅。” 厉无锋听了,挑了挑那条被刀疤劈成两截的断眉,居高临下地低头剜了她一眼。 “哦……他那死货,欲根被那些老杂种封了那么多年,确实也碰不了你。” 这话说到一半,他还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真是可惜啊,放着你这么个鲜嫩肉身,竟尝不到一口,所以才那般绞尽脑汁……” 说罢,这丑东西便自顾自淫笑起来。 龙灵耳根子一下烧得通红,也没心思去揣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那热度直往脸上逼,咬着牙啐了一口:“无耻!关你什么事!” 厉无锋瞧着她那张气得发白,又透着异样潮红的脸蛋,神神鬼鬼地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倒是个呆瓜娃子,那死货也是作茧自缚,活该!哈哈哈……” 那淫邪笑声听得龙灵心里火大,她咬紧牙关没理他。 她现在算是瞧明白了,这怪物压根不怕她逃,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阳世女子,整座鬼域都是他的掌中物,城中万鬼皆听他号令,她跑不掉,也翻不起半分浪花。 所以,他甚至愿意像赏赐家奴一般,带她登上这最高的城楼,看遍他这引以为傲的白骨江山。 她一定要逃,哪怕是死在这满是尸臭的长街上,也得狠狠撕下这王八蛋的一层皮来,打烂他这张自以为是的鬼脸。 厉无锋似乎瞧出她眼神里的游离,一只大手横了出来,掐住了她的下巴。 龙灵被迫仰起头,男人的鬼眼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刮过。 “小美人儿,”粗糙的大手顺着她脖颈往下摩挲两寸,带起一阵鸡皮疙瘩,旋即他又重新收了回去,“无论你从前属于谁,明日大婚,以后你这具身子,只能是我的。” 说罢,他长臂一甩,大笑着转身离去。 龙灵独自伫立在石栏杆旁,看着脚底下万家死寂的灯火,阴风把她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只觉得骨髓里是成片冷意。 谁要跟一个老鬼拜堂成亲?谁要留在这种腌臜地方? 她迟早要跑,一定要跑。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厉无锋再没露过面,龙灵坐在梳妆镜前,也彻底歇了哭天抢地的念头。 在龙家那些年,阿妈走得早,阿爸的一颗心被那些姨娘们勾成漏风的筛子。在四方高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越是哭得肝肠寸断,那些坐在廊下嗑瓜子的妇人们便笑得越发肉颤。 她能顶着克母的骂名活到今天,全凭了一双瞧冷戏的眼,和一颗在刀尖上称量轻重的定盘星。 时辰一点点熬干,满屋子晃眼的红绸被阴风扯得掀腾起来,十几个身着大红衫子的鬼婢,鱼贯地挪了进来。 那些张脸脂粉敷得太厚,两颊上一抹胭脂定得圆圆,透着一股叫人发指的喜气。 龙灵由着她们像摆弄,不挣也不言,只拿一双杏眼抠着她们的动静。 其间她也试着搭过两句腔,套套虚实,可这些东西的舌头大抵是在热油锅里滚过三遭,吐出来的尽是些囫囵字眼,半个字也不肯松口。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龙灵便瞧出了这地底下的死穴。 这些东西没活魂,自然也就没了活人的灵动。 她们手里上妆铺排的动作,都是死水一潭,梳头必然是三道梳,铺红毯定要从东角量到西角,连摆阴烛的手势都分毫不差。 每一步,都像是一架锈落了齿轮的西洋钟,死板生硬,生生咬合着,倘若这当口出了一丝半点的岔子,她们那颗榆木疙瘩做的脑袋是要僵在原地转不过弯来的。 案几上,十余坛阴酒渗出丝丝缕缕寒气,有个端着托盘的鬼婢许是脚底下生霉发僵,错身的时候,一不留神将一只酒盏重重磕在烛台的翅尖上。 满溢出来几滴浑浊酒液立刻沿着金翎羽淌了下来,仅仅只是擦到了烛火苗子…… “轰”的一声,一团比人头还大的惨绿火舌窜了起来,火势烈得妖异,瞬间将鬼婢的半边衣袖烧成了飞灰。 火苗子顺着袖子往里钻,烫得那鬼婢连连惊叫,还不忘跪倒在地上磕头请罪。 龙灵垂下眼帘,把这团绿火扎扎实实地记在了心尖上。 这鬼域的阴酒极烈,燃点低得吓人,一旦见着了鬼火…… 外头高台上砸下了第一声锣鼓,紧接着便是唢呐声,整座鬼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城厢万鬼齐喑,都伸长脖子,在恭迎它们的主上迎亲。 鬼婢们明显局促起来,七手八脚地要把冠子往龙灵头上扣。 “好沉……” 龙灵身子一歪,一双手虚弱地扶住额角,她这一倒,就朝着摆满了阴酒的案几撞了过去。 那十几个鬼婢又乱了阵脚,在她们死板的规矩里,新娘子落地是要触大霉头的,鬼王回来铁定要剥皮抽筋,几只手慌乱地伸过来,想着要去搀扶龙灵。 说时迟,那时快,龙灵在跌落的瞬间,右手把住一坛阴酒,借着身子下坠的蛮力,劈头盖脸地朝迎面而来的鬼婢脸上砸去! 泥封碎裂,清冽的烈酒泼天而出。 龙灵泼得妙极,带着水袖狠狠一扫,将案几上大大小小五六尊酒坛悉数掀翻在地毯上。 酒气弥漫开来,眨个眼而已,地毯上的阴酒便顺着丝线一路蜿蜒到了两排一人高的鬼烛脚下。 龙灵一把扯下冠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向跳动的火苗! 火星子一见着酒,便是一声平地惊雷般的爆响。 火焰化作一头脱缰恶兽,沿着酒液疯狂舔舐上去,喜殿内的红帏、纱幔、纸扎的喜字,在触及绿火的刹那,全化作了熊熊烈火。 这火与阳间不同,它不烧人,只一寸寸撕咬生魂。 那些鬼婢在绿火中现出了烂肉原形,一个个在火海里满地打滚。 外面锣鼓喧天,里头鬼哭狼嚎。 龙灵顾不得脚底下的滚烫,一脚踹开侧门那扇被火舌烤得变形的木窗,提起碍事的裙摆,一头扎进阴风冷雾里。 第一百零五章万鬼止步,疑见故人 龙灵冲出喜殿时,身后碧绿的火海已然泼上了半边天。 大红嫁衣里三层外三层,绊得她几次险些跌个大跟头,龙灵一边没命地狂奔,一边胡乱把那累赘的裙摆在腰间扎了个活结。 穿长廊,过矮墙,直到肺腑都烧得火辣辣地生疼,她才敢在一处抱柱后头略顿了顿脚,回头那么一瞥,那座烈火烹油的喜殿此刻已然彻底陷入了火海。 龙灵不敢久留,前脚刚抬起,一声沉闷宏大的撞钟声从鬼王殿深处砸了下来。 一下,两下…… 整座鬼城瞬间像被点炸了的蚁穴,长街上无数个顶着残缺面皮的鬼影齐刷刷抬起头,直勾勾望向高台。 “新娘子跑了!” 不晓得哪个瞎了眼的鬼奴先扯着脖子嚎了一声,刹那间,黑压压的阴兵打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倾巢而出。 龙灵这才彻底咂摸出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她烧了鬼王的喜殿,逃了鬼王的大婚,如今整个鬼域的怪物,全张开了血盆大口在等她。 远处烽火台上,一道道血红色狼烟冲天而起,桥头落了锁,街口扎了栅,连那方漆黑的天空都开始扑簌簌垂下一颗颗悬空的死人头。 那些个脑袋拖着丈许长的黏腻黑发,在半空中如秋千般来回巡弋,惨白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动,恶狠狠搜寻着每一条能藏猫鼠的街巷。 龙灵头皮炸开阵阵麻意,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身侧的一条黑巷。 万幸,先前那个狂妄自负的老鬼,带她登高俯瞰过这里,她脑子里拼命搜求着那幅舆图的方位:中央是天街,东首有冥河,南面有一座黑塔……只要不往死胡同里撞,总能抠出一条活路来。 她断不敢往宽敞处走,专挑那些狭窄夹道钻,有时翻过死墙,有时不顾体面钻那些破狗洞,甚至在恶鬼家不点灯的后院里伏低了身子。 一路上,当真是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 正穿过一条偏僻的长巷,前方忽地飘过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 龙灵脚下一滞,斜对过一处戏楼的大门半敞着,里头灯火通明。 台上的几个戏子正甩着惨白的水袖,唱词在冷雾里打转,她刚要松下半口气,台上那正作娇羞状的花旦冷不丁把脸转了过来。 脂粉斑驳的脸上,一根长长的黑紫舌头一直垂到了胸口,脖颈上赫然勒着根粗如儿臂的麻绳。 再仔细一瞧,整座大戏台上晃荡着的全是一窝吊死鬼。 一双双脚尖离地三寸,身体随着那荒腔走板的唱腔,在半空里轻轻摇晃。几十双死眼珠,刷地一下,盯向了门口。 “活人……” “快抓住她——” 龙灵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那门槛里退了出来,转身又跌进了一处空落大宅。 这宅子里没有活物,正厅里密密麻麻扎满了童男童女的纸人纸马,那些个纸扎的东西,腮帮子上抹着两团死红。 龙灵鞋尖刚擦上门槛,一阵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邪风穿堂而过,二十多个纸扎的脖颈竟同时发出“刺啦”一声瘆人脆响,一刷把脸扭过来,白纸剪出来的嘴角全裂开到了耳根后。 龙灵在这一连串鬼东西里摸爬滚打,身上大红缎子嫁衣被瓦砾与荆棘撕扯得不成样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直到临近那鬼市边缘,四周的空气里泛起一阵香蜡与腐烂油脂交织的怪味。 斜刺里冷不防伸出一只利落的手,劈头盖脸拽住她的胳膊。 龙灵吓得险些惊叫出声,那人却眼疾手快,一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仔细把那些脏东西引了来。”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女未褪干净的稚气。 龙灵被她一把扯进旁边的一处败落屋舍,脊背撞进一个带着热气的怀抱。 居然是活人! 龙灵整个人怔住了,愕然回头。 借着瓦缝里漏下来的一缕惨绿鬼光,她瞧清了身后的来人。 是个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背后却大模大样地负着一把半个人高的大铁剑。 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藏青布的道袍,头上歪歪扭扭地扎着两个抓髻,小脸蛋上东一块黑西一块红,活脱脱是个刚打灶台烟囱里钻出来的野泥猴儿。 那小姑娘凑近了龙灵,抽了抽鼻子,像只小狗似的高低嗅了嗅,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诧。 “啧,当真是活人!这鬼地方连草根子都烂透了,居然还能刨出个喘气的,稀奇。” 龙灵惊魂未定,一只手按着自己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口,压低了嗓子问:“你是谁?怎么会……” “龙虎山。”小道姑拿那只黑乎乎的手重重拍了拍胸脯,“霍玲珑,师门长辈赐了个道号叫了情。”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不过别叫那个,听着像个出了家的老尼姑,叫我玲珑便是。” 龙灵心头微微一动。 自己叫龙灵,她叫玲珑,真是好缘分。 还没来得及搭句话,巷子外头又炸开了一阵阴兵的怒吼。 “在那儿呢!” 霍玲珑脏兮兮的小脸一抖,露出一排贝齿:“点背,属狗皮膏药的,这么快就贴上来了,跑!” 两人刚一冲出逼仄的巷口,龙灵反手拉着霍玲珑,一边撒开腿狂奔,一边气喘吁吁地叮嘱:“它们鬼多势众……切莫轻举妄动,咱们先……” 她后半句话没吐干净,只觉得手心里一空。 身侧那道藏青色的破烂影子,在这一瞬间生生卷成了一阵暴风。 霍玲珑连眉毛都没皱半下,那柄先前缚在她背上的宽口大剑不知何时已然落在掌心,随着她一口纯阳真气吐纳,“呛啷”一声龙吟,剑身居然凭空暴涨出三尺明晃晃的金色罡火! 火光至阳至烈,一现世,就将周遭的冷雾烧得发出“滋滋”融雪声。 霍玲珑身形虽矮小,可一旦冲进了那黑压压的阴兵鬼群里,却像一头在荒原里喂饱了野性的狼崽子。 她可不讲究什么名门正派的剑法招式,只管由着性子劈、砍、剜、剁,每一剑下去,都带着千钧的蛮力。 大剑带起一道金色火弧横抹过去,最前排三尊披甲鬼卒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金色罡火的炙烤下,融成了一滩恶黑水。 两个呼吸的工夫,这个瞧着有些疯疯癫癫的呆丫头,硬是在那气势磅礴的阴兵潮里,用那柄大剑和一身蛮力,生生豁出了一条白骨飞溅的生路。 “还犯什么愣?跑啊!” 霍玲珑回过头,一巴掌拍在龙灵单薄的肩头上。 那手劲儿大得吓人,差点没把龙灵两条绵软的腿拍进地缝里去。 一路逃亡,有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横插一脚,倒显出几分滑稽来。 龙灵在勾心斗角的高墙里浸出来七窍玲珑心,专门挑拣最不起眼的活路。 霍玲珑则是一柄劈山大柴刀,万事不过脑子,唯独一身龙虎山的道门术法泼辣得厉害,杀起鬼来如同切菜。 偏生这丫头是个少根窍的,身后恶鬼跟马蜂窝炸了似地漫山遍野咬过来,龙灵正跑得肺里火烧火燎,心里盘算着前头那座石桥该怎么钻。 霍玲珑忽地扭过脸,神色好不认真:“漂亮姐姐,你饿不饿?我这肚皮都贴上后心了,这烂地方连个卖热烧饼的摊子也寻不见,一水的烂肉,呸。” 龙灵额角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险些被她活活噎死,太阳穴扯着疼。 可瞧着这小道姑除了手里的铁家伙,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真切的呆相,也只能咬着牙,死抓着她的手往前拖。 只是随着两个人越往幽深处踅摸,周遭的气象便越发有些调门不对。 那些个密密匝匝的戏楼鬼市、青石小桥,不知何时稀疏了下去,变成越来越黏稠的阴雾。 可怪就怪在,身后的阴兵非但没被甩下,反倒结成了一堵移动高墙,打左、右、后三面合围上来,偏生在正前方留了一道豁口。 这做派不像是缉拿逃犯,像成心把她们往某个圈定好的窝眼里轰。 “不对。”龙灵猛地刹住了脚。 借着四野里透出来的一两点惨淡磷光,她瞧见前方的浓雾深处,隐隐约约立着一道模糊的白影。 那影子干净得太过了,在这红绿交织的鬼域里,像是一幅错落进泥潭里的生宣,可一眨眼,那白影已经消融在冷雾里,无迹可寻。 “玲珑,你瞧见前头那白生生的东西没有?” 霍玲珑揉了揉那双进了灰的猫儿眼,有些茫然:“除了那些绿莹莹的鬼火,哪有什么白东西?姐姐,你莫不是饿发了眼花,瞧见大白馒头了?” 龙灵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白影子,霍玲珑竟然瞧不见。 这么没命地又跑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撞出了鬼城的边界,脚步同时一滞,眼前的道路到了头。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被利刃横生生斩断,断绝了所有人烟。 没了屋舍,没了灯火,只有一片支离破碎的枯黑荒原,头顶的虚空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黑漆漆的雾气打那裂纹里慢腾腾流淌下来。 霍玲珑那张无法无天的泥猴脸,破天荒地变了颜色:“等等……这地方不对,这绝不是厉无锋那王八蛋的鬼域。” 连身后的尾巴也在这节骨眼停了下来,任凭风里罗刹鬼号,再无一个敢往前半步。甚至有几个道行浅的小鬼,已然哆嗦着连连后退,仿佛那黑原深处,盘踞着什么能将它们挫骨扬灰的怪物。 阴雾散开,龙灵定了定神,睁大眼睛朝前望去。 就在她们脚下一丈开外的地方,整片大地被一柄无形大刀劈成了两半。 那是一道大得望不到尽头的深渊巨缝,远远望去,黑沉沉的虚空中,竟违背常理地漂浮着无数残缺的古老殿宇、断裂的仙山主峰,还有一具具巨兽枯骨,在冷雾里横陈着。 仅仅是这么瞧上一眼,骨髓里立刻生出一种极寒。 霍玲珑握着大剑的手指也微微发抖。 “完了,师父没告诉我鬼域还有这种东西啊……” 龙灵脚底发软,强撑精神站稳,在那片巨缝深处,她眸子一凝。 先前那道白影再一次凭空浮现。 他静静伫立在一座倾斜的琉璃殿脊上,衣袂在阴风里纹丝不动,就那么静立在虚空里,隔着万万丈的深渊,遥遥地注视她。 那目光不带半点烟火气,却叫龙灵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已经在那里,静静等了自己许多年。 第一百零六章天地闭合间的最后一瞥 一阵恶风没头没尾地从那黑窟窿里倒卷上来,风势太横,把两个女孩子的眼目都给迷了。 龙灵在一片昏黑里乱了步子,右脚踩上一块崖边死石,那地皮酥,禁不起一双脚的践踏。 她一脚踩空,立足的石子跟酥糖似地碎落下去,霍玲珑惊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掌心吐出一道劲风欲来拽她,可到底隔了数尺的运道,慢了一线。 她只觉得衣襟一凉,整个人便如一只折了翼的红纸鸢,直直坠进一眼望不到底的黑窟窿里。 底下阴雾黏稠,在虚空里托了她一下,卸了大半坠力。 等龙灵好不容易翻过身来,人已经跌在一片黑石地上。 她揉着生疼的额角抬眼望去,入眼的第一件东西,便叫她周身骨血都冻成了冰渣子。 那是一座遮天蔽日的死铁囚笼。 无数条水桶粗细的黑铁锁链,从虚无中探出来,密密麻麻扎进死穴深处。 无论石壁上还是铁索上,都层层迭迭糊满了镇压符文,给地底的阴风一吹,千万张纸片子便发出“沙沙”碎响。 囚笼底下更触目惊心,堆满那些嶙峋白骨,不知烂了有多少年月,死气把黑石地熏得黏湿发臭了。 更邪门的是,这整座裂缝如有生命般在一松一紧地抽搐、蠕动。 龙灵先前在上面瞧见的那些排场,绵延数里的真龙骨殖、数百丈高的无头神像,乃至那些塌了半边脊梁的太古宫殿,此时自下往上打量过去,竟全如众星拱月一般,死死围着中央那座铁笼盘旋。 这一出惊天动地的神魔遗迹,似乎要把笼子里的东西往十八层地狱里按,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龙灵顺着万千条铁线攒聚的焦点瞧过去,终于认清了那笼子里的人。 白衣,长发,瞧不清面容,他就那么横在万箭穿心一般的铁网中央。 龙灵僵在原地,后背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她脑子里哪还有别的心思,只想拔脚便逃,离这不知名号的怪物越远越好。 脚底刚一动,倒把那具瞧着早已死透了的“尸体”给惊醒了。 一缕长发顺着那如玉的侧脸滑落,他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幽深极了,原是一片晦暗,当望见不远处那红衣破败的女孩时,这个清冷如雪的男人,头一遭失了态,眼底那死灰轰然炸开一点火星子,又烈又热,灼灼不可视。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五官是清俊的,因着极致震惊古怪地扭曲起来,连带着身上千百条锁链都猛烈地往后一绷。 铁钩子无情,扎得更深更狠,剜进了骨肉缝里,黑血便顺着铁线源源不断流了出来,看得龙灵触目惊心。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那么深邃地望着她,像是要拿这眼珠子当成钩子,把她的生魂,皮肉,都抠进眼眶里去确认。 过了大半晌,男人焦枯的喉咙里才挤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叹息:“……果真是你。” 龙灵脚底下一软,连连往后退了三步,一股子冷意直戳天灵盖,心口窝里平白堵了一团钝痛。 她是真真切切地怕了。 她根本不认得这个男人,可为什么,无论是梦里那个强占她的师蘅,还是眼前这个满身血污不成人样的活死人,每一个打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怪物,都一副与她熟稔了几百年的样子? 为什么人人都在拿这种看债主的眼神等她? 天底下最深的恐怖,莫过于你已经被摆在了祭台上,可一抬头,连祭的是哪一尊邪神都不知道。 她不过是阳间大宅门里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弱女子,到底是在哪一世把灵魂典当给了哪一路恶鬼了? “过来……” 男人喘息着,锁链随着他胸口的起伏,拉扯出利刃刮骨的动静。 龙灵捏着自己撕破的衣角,把一颗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快过来!”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了急促与惊惶。 “轰隆隆——” 地皮又是一阵震颤,龙灵腰侧在此刻疯狂地灼烧起来,疼得她几乎要直不起腰。 与此同时,囚笼内围的铁网成片成片地崩裂开来,那些霉烂的古老符文一只只在虚空里炸成了齑粉。 随着禁制一点点溃散,铁笼那片黑雾翻涌的虚无里,忽然响起无数令人毛发直竖的爬行声。 龙灵惊恐地瞪大眼睛,瞧见黑暗里,无数道扭曲的黑影正潮水般往这方寸之地涌来。 那些她叫不出名号的怪物,有死了不知多少年月浑身长满绿毛的古尸,有周身散发着不祥妖气半人半鬼的怪物,还有眼泛凶光獠牙毕露的大妖……这些怪物全嗅到活人身上热腾腾的血腥气,疯了似地朝着囚笼中心爬行过来。 不晓得是为了什么缘故,瞧着那副万妖奔腾,天地倒悬的毁灭景象,龙灵的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倘若让这个白衣男人从笼子里走出去,那这人世间,是不是就要彻底完蛋了? 白衣男人似乎一直在瞧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寸寸扫过,瞧着瞧着,那张脸便一点一点灰败了下去,清冷的眼里闪过一抹凄绝。 “……他找到你了。” “谁?你在说谁?!” 龙灵在漫天飞溅的碎石里扯着嗓子大喊。 可他再没有给出一星半点的解释,只是那么静静地望着她,苍白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复杂苦笑。 “到底是晚了。” 龙灵听不懂,也再没得工夫去寻思了。 这方地界正在塌陷,大块大块黑石砸落下来。潮水似的魑魅魍魉已然涌到了铁笼子的边缘,几只枯干生毛的利爪,险些要撕扯下她烂了大半的嫁衣裙摆。 天地万物都在朝这一个心子窝里坍塌,而那被钉在正中的白衣人,倒成了风暴底下唯一的活靶子。 局势烈到这般田地,他若当真拼着震碎几根大脉,抢在那些腌臜畜生撕碎他之前脱身,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可他到底做不到。 他把这辈子的气力都耗干在这弹指间,强行调动起体内干枯的灵根。那些沉重的铁链子在琵琶骨里生生绞动,带起漫天飞溅的血肉。 龙灵只是个弱女子,她也害怕,她会退缩,可瞧着眼前泼墨一样的血,瞧着那些黑铁锁链因着他的挣扎,更加歹毒地往他伤口里死勒,她心里那点自保的冷漠,忽地像是被重锤砸中,碎成了渣。 她不晓得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明明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怯身子,却在这一瞬连命也不要了,撒开腿疯一样朝那满身是血的男人扑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爬上层层黑石,一双素手作势要去替他扯开那些吃人的铁锁。 只是瞧着那片白衣被烂血洇透,龙灵胸口就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难受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望着龙灵扑过来的单薄身影,男人眼底万年不化的冰霜在寸寸碎裂。 “别过来!” 这一声暴喝,是从他撕裂的喉咙口喷出来的。 男人目眦欲裂,嚼碎了最后一口元魂,囚笼在这一刹那间彻底失了管束,一大股阴风平地炸开。 龙灵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掀飞了出去。 一根穿透男人前胸的死铁链子忽然崩断,劲力激荡之下,一块藏在他心口窝里的旧物事被生生震了出来。 寒芒一闪,那物件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龙灵人在半空里翻滚,本能一抓,那块生满裂纹的破玉便稳稳当当落在她手心里。 风越来越大,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托着龙灵的脊梁,将她往裂口上方透着天光的缝隙送去。 龙灵在狂风里低头,隔着漫天的碎物,朝深渊望去。 底下,没有她预想中的挣扎。 那个白衣男人任凭四周如毒蛇般重新攀爬上来的无数黑链,再一次凶狠地贯穿他的肩胛、他的四肢。 他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半分不甘,那副任人宰割的姿态,冷漠得像是在这地狱里,他早已习惯了千万遍。 就在那黑暗彻底将他吞没,将整座囚笼彻底合拢的最后一瞬。 龙灵瞧见了,他的眼睛正遥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不看那些吃人的锁链,不看那合拢的裂缝,那里是无边无沿的苍凉,只是那底,唯独锁着一个她,直到裂缝“轰隆”一声彻底闭合,龙灵重重跌回鬼域的大荒原上。 冷风刀子似的挟着死灰扑面而来,呛得她剧烈咳嗽,掌心里那块玉佩硌得手心有些疼。 正要撑起绵软的身子,一簇簇鬼火在四下里接连暴起。 阴兵在夜色里挺着铁甲,寒芒刺骨,在重重甲兵往两旁分开的尽头,一具高大身影,如一座大山,阴沉沉地压到了近前。 是厉无锋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阴阳已合,命魂相缠 龙灵被几个鬼头鬼脸的阴兵押回鬼王殿,浑身感觉飘在云端,踩不着实地,人是散的,怎么也理不准头绪。 方才在深渊底下那一出,一直横在脑子里,又极不真切。可掌心那块残玉却实实在在地硌着她。 她掐得太紧,玉角子扎进肉缝,有些疼,她半点都不敢松手。 那个白衣男人的声音在满殿鬼火里,针尖似的一下下往她耳朵里钻。 “他找到你了。” “到底是晚了。” 她分明不认得他,可为什么,他最后瞧她那一眼,无端让她心口发酸,好像两人当真在黄泉路上拉扯了百八十年似的。 更让她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被锁在那不见天日的铁笼子里,那般生不如死地活着?什么人要拿他去压笼底的万千妖物? “哐当”一声,两扇黑铁大门在身后合拢,龙灵被两个面如死灰的鬼婢倒拖着进了后殿。 大红吉服一层层朝她身上套,沉甸甸的凤冠压下来,几乎要压断了她的脖颈。 一面黄铜镜子端到跟前,镜面里晃荡着一抹鬼气。 龙灵心里一惊,仓皇地闭上眼。 钟清岚告诫过她,万万不可照镜子,她记在心坎里了,可为什么横竖都躲不掉? 鬼婢见她木然,也懒得置喙,只把胭脂一抹抹往她唇上涂。 龙灵低垂着头,耳朵被漫天漫地的喜乐塞得不留一丝缝隙。 鬼王殿的大门徐徐开启,阴风掠过长廊,吹得两侧灯盏鬼火大作。长廊两侧,万鬼俯首,噤若寒蝉。猩红的灯火从脚底一路铺向大殿,红得发紫,红得发黑。 龙灵被两名粗壮的鬼婢架着,脚不点地,从青石长阶尽头一步步被带了进来。 四周鬼乐齐鸣,唢呐尖锐,铜铃乱响,如丧钟骤鸣。打眼一瞧,这大殿里真真切切张罗起了一场喜宴,只是席上坐着的,没一个活物。 一水白骨拼成了条案,森森列列,百十个披甲的阴兵手执钢叉,木雕泥塑般立在两侧。万千厉鬼挤挤插插,一双双泛绿泛红的死鱼眼睛黏糊糊地钉在龙灵身上,死气沉沉往下压,压得人连一口活气都倒腾不上来。 厉无锋端坐在白骨王座上,满身黑雾缭绕,那刀疤脸鬼火映照下,皮肉横着,狞恶到了极处。 龙灵被按跪在大殿中央,两名鬼将如门神般压在左右。 她心里清楚,打从深渊被抓回来那一刻起,她便是一头进了栅栏的肥羊,再无生路可走了。 一身穿一身大花袄的老阴婆扯着公鸭嗓站在高台上高声唱礼: “天地为媒。” “阴阳作证。” “鬼城同贺。” “一拜——” 死人嗓子在大殿里撞出回音,满堂恶鬼跟着一齐尖叫附和,轰隆隆地在屋梁上滚。 只是阴婆的尾音还没落稳,依稀传来一声叫喊,声音飘飘摇摇,似乎是打最外围的鬼城大门那边随风刮过来的,满殿的鬼物正逢着热闹,谁也没去理会。 阴婆咽了口唾沫,继续扯着脖子喊:“二拜——” 第二声叫声复又炸响,这遭近了许多,站在前排的两个鬼将眉头一皱,搭在腰间鬼刀上的手不觉间紧了几分,拿眼角悄悄去觑高位上的主子,厉无锋死水一潭地坐着,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三……” 这第三声唱礼刚起个头,便被异响撞断了,阴婆的长舌嘴大张着,再发不出一丝动静。 满殿喧嚣的鬼乐突兀地死寂了下去,只因所有鬼物都听出了哪里不对。 惨叫声一截一截洇过来,从城门开始,沿着长街一路摧枯拉朽,有什么不讲道理的东西,正穿透整座鬼城,冲着鬼王殿杀过来了。 厉无锋宽袍大袖微微一抖,缓缓站起身,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紧闭的殿门外,脸上不见半分惊惶,反倒挂着一抹狠戾冷笑,高声喝了声:“抬婚契!” 大殿尽头,八个青面鬼抬着一卷婚书徐徐而来,随着卷轴落地,大门重重关合,将外头的惨叫声隔绝了大半。 那婚书足有丈许长,非纸非帛,卷轴表面游走着暗红血纹,龙灵心口莫名其妙地往下狠狠一沉。 这当口,她脑子里没来由地晃过钟清岚的身影。 想起离开秦宅前那个夜晚,窗外下着冷雨,那男人将她揉进怀里,下巴垫在她颈窝处,一遍一遍地摩挲,嘴里细细碎碎地嘱咐:“灵儿,莫照镜,莫碰水,等我回来……” 鼻尖涌上一股子酸热,可惜,他是不会来了,而自己,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回阳间了。 高台上,厉无锋几步跨到黑色的婚书跟前,周遭的鬼物神色狂热起来。 谁都晓得,这幽冥结契,一旦落了血,龙灵的生辰八字便被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是鬼王的奴,死是鬼王的尸,再无回天之术。 “取血。” 守在身侧的鬼婢手指一划,龙灵未及挣扎,掌心登时多了一道血口子,一滴热血溅落出来,并未落地,在空中打了个转,飘向那卷黑色婚书。 满殿无数双鬼眼都黏在那婚书上,当血珠融入卷轴的一瞬,婚书忽然猛烈震动起来,发出龙吟一般的长鸣。 厉无锋嘴角刚要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恶笑,可那笑意还未等在脸上洇开,整卷婚契竟“呼”地一声,平地拔起,自个儿悬在了半空。 整座鬼王殿随之狠狠晃了三晃,满殿妖魔齐刷刷仰起脑壳。 只见那悬空的黑色卷轴上,千万道血纹如蛇般疯狂游走,在墨黑底上慢慢勾勒出两个刺眼的名字。 左边是龙灵。 而那右边赫然是…… 师蘅。 满殿死寂,厉无锋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眼底涌出惊骇。 婚书上的变数并未停歇,新的字迹接连浮现: 阴阳已合,欲契已成。 命魂相缠,婚契已立。 每蹦出一个字来,殿里的阴气便稀薄一分,末了,连鬼火都畏惧地缩成豆大一点。 “不可能!” 厉无锋一张脸皮气得紫胀,一步踏出,鬼手暴长数尺,发了疯似地抓向半空中的婚书,目眦欲裂。 “师蘅那杂碎早成了废人!他拿什么结契?!” 血光的流转下,婚书依旧高悬于虚空,任凭厉无锋一双手探过去,却只捞到了一抹流光。 厉无锋气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这意味着,早在他之前,便有人抢先在这丫头身上完成了阴阳交合,种下了欲契,结了生生世世的婚契。 换句话说,这龙灵名正言顺,早已是旁人的妻,他在鬼域里大操大办,劳师动众,到头来,竟是眼睁睁替仇家做了嫁衣。 龙灵仰起头,茫然地盯着半空中那两个字。 师蘅。 又是这个名字。 她又想起那个如梦似幻的夜晚,两具身子抵死缠绵,那滋味,一想起来便叫她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难道说,跟鬼做了那等荒唐事,当真会留在魂魄里变成印记么? 愣神之际,耳畔骤然劈下一记惊雷巨响,那动静打殿外滚进来,惊得满堂杯盏一齐跳脚。 龙灵仓皇回头,却见满堂恶鬼脸上的狂热瞬间退了个干净,一个个面色剧变,抓着兵刃慌乱暴起。 “谁借的包天胆子敢在主上大婚来寻死?”一只老鬼掀翻了骨头席面,尖着嗓子直嚷嚷。 厉无锋的脸色也坏到了极点,死按着王座的骷髅扶手,嘴皮子掀了掀,露出一口尖牙,却没吐出半个字。 未等众鬼想明白,鲜血已然顺着殿门缝隙慢腾腾地洇了进来。 “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两扇数丈高的重门经不住外头泼天的力道,轰然炸裂,碎片化作暗器横飞,流星似的掀进来。一时间碎木着阴尸的残肢漫天横飞,一股恶臭席卷了整座大殿。 滚滚黑烟里,一名披甲的阴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两只脚刚倒腾到一半,脖颈上冷不丁一亮,一颗头颅便骨碌碌滚落下来,腔子里的血喷泉般激射,那无头的身子向前一栽,沉甸甸地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腥红的血花。 至此,满堂鬼祟彻底惊炸。 “有人闯城!” “主上!城门破了!”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厉鬼将领四下狂吼,有的小鬼甚至已经开始往白骨柱子后头钻。 龙灵红着眼睛,遥遥望着那大门洞开的方向。 烟尘在鬼火里徐徐散去,只见无数鬼兵尸首不知何时已沿着长长石阶一路铺了进来,横七竖八,血水聚成了小溪,铺满长廊。 而那血泊的尽头,巍然立着一个人。 长发用一根簪子束着,狂风里飞舞,一身漆黑的宽袍大袖,衣角上还在往下淌着浓稠黑血。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尖斜斜指地,血水不住往外漏,那人就这么踩着一地的碎骨,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等他走近了,龙灵仰着脖子,终于在昏暗里瞧清了那人的脸。 “钟清岚……?” 这名字刚滚过舌尖,惊得她浑身一哆嗦。 太像了,那眉眼,那鼻梁,活脱脱像是打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教她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自个儿因着惊惧过度,瞧出了幻觉。 可不过是喘息工夫,她便瞧出了不对。 眼前的这个人,并无那副斯文眼镜,更不穿一身昂贵的洋服西装。他身上不见半分温和儒雅,染了血的黑袍宽大而落拓,倒像是打哪幅千年古画里走出来的凄冷亡魂。 他眉眼斜斜挑着,眼底是一汪烧干了的死火,森冷,又透出一股不顾死活的疯癫。 这绝不是秦宅里那个对她温存体贴的钟清岚,他是那个恶鬼,是梦里头那个恨不能吃了她的师蘅,他又在变着先生的形容,骗人骗到鬼域来了。 龙灵脑袋乱成得不成样子,只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在瞧真切那张满是煞气疯子脸的一瞬,她那颗在悬了一夜惶惶不可终日的孤心,竟平白地沉了半截,稳稳当地落回去大半。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儿,哪怕下一刻这幽冥大殿天塌地陷,也没那么叫人害怕了。 第一百零八章法相压顶,以血开道 师蘅踩着一地黏稠黑血,步子迈得不急不躁,闲庭信步像在逛自家后花园子,那双寒星似的眼珠子穿过大殿里重重鬼影,没有半点偏斜,径直扎在龙灵身上。 他瞧见她了。 瞧见她被手腕粗细的铁锁链子横七竖八地锁着,白净的小手被割得鲜血淋漓,最刺眼的,莫过于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红得俗气,活像一蓬烧得过了头的野火。 师蘅眼角肌肉抽搐了两下,唇角微微往上一挑,勾出一个刀锋似的弧度。 他记性好,八百年光阴,他受过最大的罪,除了早年被那些杂碎践踏,便是瞧着这姑娘披红挂绿,算计着嫁给这个,许给那个。 前头那些也就罢了,总归是在阳世里那些凡夫俗子,未曾想,如今活人不够她伺候的了,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竟还要上赶着喂鬼了。 他本就阴沉的眼睛此时更是要滴出墨来,这一刻算是彻底结了冰,瞧一眼都能掉下渣子来。 男人微微扬起刀刻般的下巴,斜斜地乜了半空一眼。目光在婚书上来回扫了两息,落在那新长出来的“师蘅”二字上,嘴角冷不丁又往上一挑,竟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倒是有劳你了。” 袍袖一展,探出来一只大手,往虚空里那么轻轻一招。 说来也奇,那方才还死活不肯落地的婚书,此刻温顺得如家宠般“嗖”地一声掠了过去,缩成小小一张,端端正正跌进他掌心里,半点子脾气也无。 师蘅略略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挑着,随手一折,十分称心如意地塞进宽袖里。 “婚书我便收下了,”他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至于这礼金,改日少不得要差人给你补上一份。” “师蘅——!” 厉无锋长到这把年纪,在鬼域方圆几百里当了几百年土皇帝,何曾受过这等鸟气?额角上横七竖八地爆出青筋,那张本就布满刀疤的阔脸,更是气成一块老酱肉。 他整个人从白骨椅上弹起来,指着师蘅破口大骂:“你分明在大裂缝里……你根本不可能——” 可那婚书正好端端收在人家袖口里,黑纸金字,命魂相缠,由不得他在这儿红口白牙地不认账。 师蘅掀了掀眼皮,正眼觑了觑厉无锋,瞧他那副粗鄙模样,不阴不阳地嗤了句:“你消息倒是落后。” 冷眼扫了圈底下歪瓜裂枣的鬼物,刻薄的嘴皮子一碰,“八百年了,难怪鬼域还是这副德行。” 厉无锋怒极反笑,一张疤脸上横肉乱颤,冷哼连连:“好好好,看来这些年秦家把你这死物供养得当真不赖,多少年了,他们真舍得把子孙往地狱里填。” 龙灵伏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张小脸被那凤冠压得抬不起来,小脑袋瓜里装满了浆糊。 她听着这两只恶鬼你来我往地算旧账,只觉得云里雾里,这些个惊天动地的隐秘,从这两个怪物嘴里吐出来,没头没尾的怪异得不行。 不知怎的,听着那些旧事,她胸口窝里平白无故地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师蘅却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块绸绢,慢咂咂擦着长刀上的乌血,连头都没抬:“你瞧着眼热了?可惜,你没这个福分,横竖是个没人供奉的野鬼。” 满堂精怪恶煞挤在一处,此刻却连一根针掉地都能听清,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喘一口气,连方才还在发癫狂笑的厉无锋,都被这一句话噎得哑了火。 龙灵就那么愣愣地仰着脸,瞧着立在眼前的男人。 他那一柄长刀顺着身侧垂下去,破烂殿门关不住风,阴风呼呼往里倒灌,将他的黑袍吹得如同两只巨大的鸦翅,猎猎翻卷。 龙灵又想起那块残玉,还有裂缝底下那个男人…… 终究是忍不住拿一双剪水秋眸去剜眼前的男人,那个找她的人,会是他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孽缘把她蒙在鼓里? 厉无锋气得差点喷从鼻孔里喷出火来,盯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往日仇怨如走马灯在眼前晃荡,他怒极反笑:“好,很好!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有出息了,抢女人竟敢抢到本座头上来了!” “抢女人?你也配说‘抢’这个字?”师蘅拍了拍袖子里那卷婚书,一记眼刀子横飞过去,廖廖牵了下嘴角。 “哪怕是一条狗,在这地底关久了也该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自家的门槛。厉无锋,难为你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替我做了一回掌眼的人。” 这一番话立刻激起千层浪,厉无锋暴跳如雷,座下白骨王座受不住他的泼天煞气,“轰”地一声骤然炸开。断骨四处飞射,几个来不及躲闪,当场被穿透了骷髅头。 龙灵只觉一双耳朵里嗡嗡乱响,小脖子一缩,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在大宅门里长到这么大,何曾见过有人能气成这副尊容。 厉无锋踩着满地白骨渣子,一步一步从高台走下来,每落下一脚,底下便裂开一道数尺宽的幽深缝隙,鬼气从地缝疯狂往外翻涌,带出无边腐尸味。 两侧阴兵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了,一个劲儿地往殿门外头退。那些道行浅薄的游魂野鬼,更是软了膝盖,筛糠似地抖成了一团。 龙灵心下知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瞧见厉无锋后背上黑雾滚滚,雾气里头,一双双长满倒钩的长手慢慢腾腾地探了出来。 整座鬼王殿被泼天的阴气震得地动山摇,不知被外头的什么大物件顶穿了一个大窟窿,青砖碎瓦噼里啪啦砸将下来。 一片鬼哭狼嚎声中,龙灵呆呆仰起头望去。 只见一张巨大得无法比拟的赤红鬼脸,正悬在头顶,三首六臂,青面獠牙,一双红眼珠子死死瞪着底下,犹如两轮浸了血的满月。 她脑子里瞬间白茫茫一片,这怪物若一脚踩实了,整座鬼城怕都要化作飞灰。 厉无锋的声音雷霆般从头顶滚下来,“本座今日倒要瞧瞧,你拿什么带这女人走!” 话音方落,鬼手遮天蔽日,带着恶风,恶狠狠地拍下来。 龙灵眼前平白一黑,那气浪太横,将周围十几具死物当场掀飞了出去。龙灵亦被那余威扫中,整个人重重摔出去老远,磕得脑袋发懵,眼前金星乱晃。 没等她爬起来,视线里却插进了一道黑影。 那背影在怪物的滔天大掌下显得并不如何宽绰,偏偏像一根定海神针挡在她跟前。 鬼手实在巨大,足以拍碎整座山头,正停在师蘅头顶三寸处,他举着长刀横在虚空里,刀锋抵着鬼手中心,可那份分量显然不是单单一个他能受得住的,刀背被逼得往下倾轧,几乎要嵌进肉里。 师蘅身子一矮,呕出一大口淤血,血珠挂在嘴角,一双眼睛依然雪亮,犀利如刀,不见半点惧色。 龙灵瞧着他嘴角那抹血,瞧着他顶着先生的脸,为了救她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在这鬼王殿里拼杀的情景。 一颗心在心窝里冷了许久,不知为何猛地绞痛一下,那滋味,竟比先前被厉无锋掐住脖子的时候还要难受上许多。 而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微微偏过头,斜乜着眼,朝跌坐在地上的姑娘飞过来一瞥。 “躲远点。” 语气隐隐夹着几分嫌弃,龙灵鼻子莫名一酸,眼眶里热辣辣的,心里暗暗骂了句混蛋。 知道眼下不是算旧账的时候,龙灵一双手老老实实在地上连滚带爬,紧赶着找了不招眼的角落,把自己这具累赘的肉身藏匿起来。 龙灵抱着那根断了一半的朱漆大柱,上方厉无锋的法相巨脸悬在半空,横跨了整座大殿的穹顶。鼻息一扑上来,冷雾夹着尸臭,压得地面“喀嚓喀嚓”裂开几道新缝。 她怕得要死,不敢正眼去瞧,可眼皮子又像被邪祟勾住,总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往修罗场里张望。 师蘅就站在那片血泊正中央,微微仰着好看的头颅,一柄长刀横在上首。周身黑袍叫气浪扯得在风里横飞硬拽,两只脚却像是生了根,铁桩子般钉进地缝里,连半寸都不曾挪动。 厉无锋断然容不下这般挑衅,法相再度抬起鬼手。 这一遭,没了前的试探,一巴掌掀起大半座鬼城的力道,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轰——!” 整座鬼王殿在这一击里结结实实颤了三颤,两壁灯盏齐齐熄灭,复又在泼天的鬼哭声里幽幽重燃。 龙灵抱着大柱子,两只胳膊勒得吃力,耳边里全是尖锐的轰鸣,脑仁被震得生疼,眼前更是滚滚黑烟,一时间什么都瞧不真切了。 待烟尘被恶风卷开一星半点,龙灵先瞧见的,是地上新裂出来,足有两尺宽的大黑缝,她顺着那道缝往上看,便瞧见了师蘅。 他这遭没能站稳,单膝跪在地缝旁,左手苦苦撑着地面,长刀被他倒插进石板里,百步穿心般的蛮力压下来,刀身已然弯出得惊心动魄,随时都要折断似的。 男人吃力地抬起头,朝云端里的三首巨脸剜过去,嘴角新洇出来一道血线,顺着下颌一路淌进了衣领子。 面上一如往常,风轻云淡,那神情,更让龙灵瞧不出他与钟清岚究竟差在哪里。 师蘅伸出手背,随随便密密在脸上一抹。这一抹,倒抹得半张俊脸都是血迹,横竖又添了几分不顾死活的疯劲。 厉无锋法相低头,俯瞰着阶下的残兵败将,三张鬼脸同时张开大嘴,桀桀怪笑:“都油尽灯枯了,也敢来砸本王的喜宴。” 师蘅没接他的茬,紧咬着牙,发狠地将长刀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他晃了晃身子,重新站直躯干,刀锋斜斜向上挑着,引而不发。 可龙灵在柱子后面分明瞧见了,他那条受力的右腿力道分明不顺。 连他也快撑不住了吗? 一颗心如同系了块大青石,沉沉往下一截。 龙灵红唇抿着,一颗脑袋飞速转着圈,寻思着倘若这疯子当真撑不住了,自己该从哪条狗洞里脱身? 先生……到底还会不会来救她?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骨节眼上,大殿斜刺的阴影里,有一道藏青色身影飞快窜了出来,如一阵劲风横空出世。 第一百零九章横刀断后,一眼即别(600珠加更) 霍玲珑从殿外利落一翻身冲进来,一柄玄铁大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烧着纯阳罡火,把周围丈许远的阴霾给逼退了三寸,烫得那些阴气直冒白烟。 她在鬼域里东躲西藏,横竖已经猫了七八天光阴。本是奉了师尊的口谕,来这儿寻摸那块劳什子镇界碑,一个人在这死人堆里转悠,除了吃不着一口热汤,摸不着半块软点心,倒也没遭逢什么躲不过的大岔子。 直到方才,她亲眼瞧见了这辈子最离谱的一桩奇事。 一个死了不知几百个年头的厉鬼,单枪匹马,就凭着手里一条长刀,打鬼城大门口一路铰了进来。 霍玲珑当时正蹲在长街侧面一尊无头石像后头,瞧见那一幕,下巴险些磕在廊柱上,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怀里视若性命的重剑都差点脱了手。 哪怕是她这种自小在符箓堆里长大的正宗,在这鬼地方待了七八天,也只敢夹着尾巴做鬼,结果那黑衣疯子倒好,走一步便要叫一具阴尸开膛破肚,抬一抬手,乌血便要溅起三尺多高。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踩着尸骸长阶,大喇喇踱进鬼王殿,期间连半根眉毛都没见他皱过。 霍玲珑当时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这鬼是疯的。 但不得不说,疯得极为好看,也疯得很有道理。 她是个不甘寂寞的脾性,顺着那抹黑影一路尾随进来,挤在野鬼堆里,冷眼瞧着婚书变姓、瞧着厉无锋那老鬼暴跳如雷,再到后来,头顶上空遮天蔽日的三首巨脸直接顶穿了房梁。 最叫她惊奇的是,那大步未退的黑衣疯子,横刀立马挡在后面的红衣新娘,好巧不巧,那不就是那个在裂缝底下,与她失了散的漂亮姐姐嘛! 当时情况凶险,她自个儿也是泥菩萨过江,还以为这娇滴滴的小姐必死无疑了,天地良心,可不是她霍玲珑故意抛下同伴,临阵脱逃的。 霍玲珑看着那对苦命鸳鸯被厉无锋这死鬼逼得快要走投无路,她两条腿已经自顾自迈了出去,脑子甚至还没跟上趟。 这是她自小一贯的毛病,师父在山上为了这事骂了她足有一百遍,她就是改不掉,见着这种舍命陪君子的局,这具肉身往往比心思还要诚实。 霍玲珑挤出鬼堆,手中大剑在半空里划了个圆弧,纯阳罡火登时如火山爆发一般炸了开来,金芒万道,把周围一圈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阴兵阴将,烧得皮肉滋滋冒烟,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开老大一片空地。 她嘴里也没闲着,扯着一副没受过死鬼作践的清亮嗓子,大声嚷嚷起来:“让开让开!没瞧见正打架呢?挤什么挤,踩着本姑娘鞋了!” 这一嗓子成了三伏天里落了一记响雷,把满殿恶鬼给搞得愣了一片。 霍玲珑借着这空当,将剑尖往上挑了挑,先指了指头顶黑雾缭绕的巨大鬼脸,复又歪了歪头,指了指护在前面的师蘅。 “喂,搭把手,我来帮你!” 那黑袍男人听见动静,眼角微微往后一斜,冷冰冰地瞥了她一下。 就那么轻飘飘一眼,霍玲珑浑身骨头莫名其妙打了个激灵。 她在鬼域里晃荡了这么多日子,见过的千年老僵、百年厉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没有哪个死物的眼神能给她这种感觉。 又凶,又恶,她心里忽然隐约明白了,这使刀的绝不是什么寻常路数的厉鬼,大概在几百年前有些极大来头。 只见那黑袍男人收回目光,双手顶住刀背,喉咙里暴出一声厉斥:“……把她带出去!” 霍玲珑闻言一愣,一双秀眉拧成了死结:“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顶着?这也太……” “少废话,赶紧走。” 男人没再多施舍她半个眼风,长腿踩在血泊里抖得越发厉害,她一眼便瞧出来,这疯子如今不过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硬撑,把他一个人留下来,只是给这些怪物添一盘塞牙缝的烂肉罢了。 霍玲珑在心里暗自痛骂了一声:当真是个不开窍的犟驴! 当务之急容不得她细想,头顶巨大鬼手往下又压低了第二寸,她倒也当机立断,手腕一抖,将长剑负在身后背直了,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龙灵面前,薅住了她那截带血的手腕子,狠命往外拽:“漂亮姐姐,快走!” 龙灵被霍玲薅着腕子,脚底下一阵趔趄,嫁衣裙摆子随风拖曳,一路上不知扫落了多少白骨渣子,她失魂落魄地被前方那藏青色影子带着往前挪,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却回不来神。 还是那张脸。 那张脸生得实在太作孽了,天底下再没得第二个人能长出这般教她刻骨铭心的骨相。 微微吊起的眉眼,挺直得有些不近人情的鼻梁,乃至下颌上一抹冷硬的弧度,每一处,都是她闭上眼也能描摹出来的轮廓。 可那脸上的形容,却又是钟清岚一辈子也长不出来的。 这恶鬼明明那么可恶,那么讨厌,回回梦里相见,总是不顾她的死活,肆意玩弄她,欺负她。 龙灵思及此处,羞耻与无名火一齐拱上来,咬得她两排银牙阵阵发酸。 可是,当目光一歪,落在了他顶着刀背的那只手上。 刀背深陷皮肉,血汁滴答滴答,指节因使了死力气,白得触目惊心,像要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口阳气,都牢牢攥在掌心里。 他怎么就来了呢?明明可以不来受这份活罪的,就他目前这副尊容,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在这儿跟厉无锋硬碰硬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可他偏偏提着刀就来了,踩着一路阴兵恶鬼的尸骸,大摇大摆地晃进来,使了这么一具皮囊,端端正正地横在这三首六臂的怪物跟前。 ……全是为了她。 这念头忽然从心坎里冒出来,龙灵自己都唬了一跳,手心一抖,忙不迭拿手把它捂死,压下去。 压是压不住的,它就那么一横,梗在心口窝里,硌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姐姐!走了!走了啊!” 霍玲珑在前面拽得越发使力,跟拉一头倔驴似地,龙灵脚底下一片酥软,步子一错,大红身子骨险些栽进霍玲珑怀里。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挤进大殿侧面一扇窄便门,前脚刚迈过门槛,霍玲珑反手一剑,纯阳罡火“轰”地一声在身后炸开,惊起后头一连串阴兵退避的惨叫。 龙灵撑着那扇被气浪震得半歪的门,侧过脸去,透过窄狭门缝,往那大殿最热闹处瞅了最后一眼。 他也转过来了。 不晓得是不是心有灵犀,在漫天漫地纷乱里,那男人竟也微微侧过半张脸来,一双眸子冷冷清清地越过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落在了她身上。 好轻的一眼,里头干干净净,没得半分阳世里尘世的牵绊,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心坎里那件要紧物件,是否还安安生生搁在原处。 待瞧真切了,他便利落地收回目光,重新一横手中长刀,刀锋再次对准了上空那张血红大嘴。 后来,外头的黑雾越来越稠,把这一道视线给剪断了去。龙灵被霍玲珑拖着,一头扎进了黑夜里。一袭猩红的嫁衣在阴风里翻飞、拍打,在鬼城一片死光里,像是放了一把大火,烧了一切。 身后的鬼王殿越跑越远,越缩越小,到得后来,终于彻彻底底融进无边黑暗里。 第一百一十章死人未寒,逼问奸夫 天边刚翻起一层鱼肚白,天地间冷落落的,两道人影借着那点微末晓光,从秦宅西侧的矮墙,踎着身子翻了进来。 龙灵一双脚刚沾地,一抬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愣在那儿。 不过一宿没见,这院墙内外,不知何时挂满了白幡。廊下先前为了迎接新年挂起来的红灯笼,现下全被摘了个干净,换成了扎眼的素白纸灯。偌大个宅子,静得死气沉沉,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龙灵一颗心莫名其妙往下沉了一截。 “……出事了。” 霍玲珑那双猫儿眼四下里睃了睃,显然也察觉出这大宅门气象不对。 两个姑娘谁也不敢惊动,弓着身子,沿着偏僻夹道,不声不响地摸回了西厢。 “吱呀——” 院门刚被推开一线缝隙,屋里坐着的一个人影,便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 “三奶奶!” 连翘手里正揉搓着一块抹布,收拾着凌乱的台面,这一打眼瞧清了来人,身子就麻利地扑了过来。 “您这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呀!奴婢还当您……还当您回不来了呢!” 话还没说利索,成串的眼泪珠子已经顺着两腮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龙灵被她这一撞,身子向后一连晃了三晃,心里头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酸热。 抬起一双起了血痂的手,轻轻拍了拍连翘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 连翘抽抽搭搭地松开她,一双泪眼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确认胳膊腿都还齐全地长在原处,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肚皮里。 霍玲珑在一旁抄着两只手瞧了半晌,末了,有些不合时宜地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肚皮:“我说……那什么,你们哭完了没有?我肚子……有点饿。” 连翘这才惊觉屋里平白多出了个面生的小丫头,瞧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头上歪歪扭扭地扎着两个抓髻,身上衣衫褴褛,脸蛋上东一块灰、西一块泥。 “有吃的没啊?哪怕是隔夜的硬馒头、冷烧饼也成,我不挑食。”霍玲珑眼巴巴地盯过来。 龙灵一时语塞,有些好笑。 这一路从鬼门关闯出来,刀尖上滚了三遭,这姑娘一颗脑瓜子里,竟还惦记着吃食。 连翘赶忙抹了一把眼泪,嘴里迭声应着:“有,有的,奴婢这就去拿。” 她脚底下生风,掀开帘子往外走,没过一炷香的工夫,便端了两个细瓷碟子进来。 龙灵一肚子心事,没半分胃口用饭,视线在屋里头梭巡了一圈,落在条案上摆着的那两根扎眼的白蜡烛上。 “府里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挂了重丧?” 提起这桩,连翘面上的喜色登时黯淡了下去,压低了嗓子道:“就昨儿后半夜,大少奶奶发了急症,人便没了。” 龙灵怔在那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如意就这么死了?明明前些日子在一处说话,虽说脸色差了些,可到底是个能喘气的。如今不过一夜景况,竟连最后一面都没得瞧。她这一撒手去了,丢下那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可怎么活? “怎么会走得这般快?” 连翘摇了摇头,“只听上房伺候的丫鬟嚼舌根,说是半夜三更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老夫人紧赶着请了郎中,那药炉子还没生起火来呢,人就已经断了气,连句遗言都没落下来。” 龙灵一双细眉轻轻蹙成了一个结。 林氏病成那副不成人形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自从秦霄声的棺材下地之后,她那底子便一天比一天坏。 冷不丁的,龙灵脑子里又泛起秦霄声棺椁里躺着的那具白纸扎人,后背立时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眼下,横竖不是寻思死人的时候。 “我失踪的这些时候,上房那边可有什么风声?” 提及此话,连翘脸色变了又变,做贼心虚地往门外觑了一眼。 那晚她从醒来后,龙灵早不见了踪影,阿丛第一时间把西厢房的消息给锁死了,对外只含糊说三奶奶受了风寒,病得厉害,谁也不许靠近。 活生生一个人,哪有凭空蒸发的道理?瞒得了初一,也瞒不过十五。到了昨日下午,这消息终究是长了翅膀,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 得亏是昨夜大少奶奶暴毙得突兀,大房忙里忙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场白事给牵着,龙灵失踪的丑事才没在明面上彻底闹开。 连翘往前凑了半步,扯了扯龙灵的衣角。 “奶奶,老夫人已经打发了人暗地里满城地寻您呢,您既然回来了,奴婢的意思,还是趁着天没大亮,赶紧去上房露个面。否则,等上房那边起了疑心,亲自带人问下来,只怕事情要变得越发棘手。” 龙灵微微颔首,她原本也是这打算,与其缩在屋里等那些个家丁来捆,倒不如自己端端正正地走过去,退一万步讲,好歹还能占上一个“主动”的理。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侧的霍玲珑。 那小道姑正整个人抱着盘子,埋着脑袋正吃得不亦乐乎,两片腮帮子鼓得像是个藏了冬粮的仓鼠,哪里还有半点玄门风骨。 “玲珑。” “嗯?”霍玲珑从点心堆里抬起一双茫然的猫儿眼。 “你在这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霍玲珑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漂亮姐姐你只管去办你的事,我替你守院子。” 说到一半,这丫头忽然低头瞅了瞅另一碟子还没动过的豌豆黄,补充道:“顺道……也守着这些点心。” 龙灵:“……” 连翘:“……?” 霍玲珑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研究起第二盘点心来。 龙灵暗自叹了一口气,以这丫头这副少心眼的呆相,任谁也无法把她跟昨夜那轮着大剑,把阴兵切成烂白菜的煞星联系到一处去。 她简单换了身素色对襟大袄,将腕子上的血痕往袖口里藏了藏。 院子外面,不知哪处古刹的晨钟远远地荡了过来。 龙灵走至门槛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八仙桌前大嚼大咽的藏青色背影,深吸了一口冷气,敛起眉目,转身大步朝上房走去。 正房门外搁着两盆迎岁红梅,叫昨夜那场恶风吹得落了大半,红惨惨的花瓣子零落一地。 门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木鱼声,龙灵在门槛前收住了脚,微微垂下眼,把那大襟上起皱处用力抹了抹。 里头的大丫鬟掀了帘子出来,侧了侧身子:“三奶奶,老夫人请您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地龙烧得正旺,刚跨过门槛,那股黏糊糊的熏香便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生疼。 里头倒是静得出奇,按说林氏刚断了气,府里即便没有哭天抢天的排场,也该有些愁云惨雾才对,却见沉老太太端坐在罗汉榻上,一只干瘪的手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面皮平和。 龙灵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敛了裙摆跪下:“老夫人。” 沉老太太两道耷拉着的眼皮终于舍得抬了抬,目光落在龙灵身上,从发丝一路扫到脚底,将人完完整整地刮了一遍,确认这人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她才扯了扯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回来就好。” 龙灵伏在地上,身子不由一僵。 原本在心里颠来倒去盘算好了的说辞,一瞬间全被这四个字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本以为,今儿少不得要遭一顿家法伺候,要被这些长辈红口白牙地盘问、逼迫,要她交待这一日一夜到底躺在哪条野汉子炕上。 而如今,连半句多余的追问都没有。 佛珠在那两根枯柴似的手指间缓慢地滚过,过了足足半茶盏时间,沉老太太淡淡地开了口:“这两日府里头不安生,如意刚走,小年又在眼前逼着。你往后安分些,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别再给府里添乱。” 龙灵低眉顺眼地叩了个头:“是,妾身记下了。” 屋里又泄了气似地沉寂了下去,龙灵正寻思着退下,沉老太太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清岚回来了吗?” 听见“清岚”这两个字,龙灵心口窝狂跳,险些连呼吸都给当场吓断了。 沉老太太悠哉悠哉,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做派,大拇指拨弄着佛珠,像话家常似的随口一问:“这些个日子,府里前前后后都不见他的人影,你可曾见过?” 龙灵被这一问吓得手足无措,一双手在袖管里绞在一处,生怕露出半点马脚。 她委实琢磨不透这老太太肚皮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种当口决计不能露了半点行藏,龙灵强压下嗓子里的颤音,哀戚戚地垂下头去:“钟先生到底是男客,妾身一个足不出户的内宅妇人,平日里为了规矩,也是见不了几面的。先生去了何处,妾身如何能晓得?” 沉老太太拨弄佛珠的手顿了顿,抬起一双浑眼珠子,定在了龙灵的小脸上。许久,嗓子里挤出一声干笑:“也是,瞧我这记性,当真是老糊涂了。” 龙灵那颗悬到了半空的心,又因着这一声笑,反倒绷得更紧了。 事情透着邪性,从她跨进这正房门槛开始,沉老太太对她无故失踪的事一个字不挑,偏生在这当口,要打听一个贵客…… 佛珠继续转动,沉老太太重新阖上了眼。 “回去吧,好好在西厢待着,切莫乱跑,一切,等过了小年再说。” 龙灵如蒙大赦,赶紧应声告退。 待她一脚跨出正房大门,天色已然彻底透亮了。 北风刮得发紧,卷着一条条白绫子,擦着檐角呜呜地长鸣。 龙灵不禁驻了驻脚,回过头,隔着黄宣纸,瞧见沉老太太盘坐在榻上的身影模糊成了一团黑影,动也不动,怎么瞧怎么像泥胎死像,安静,阴冷,了无生气。 龙灵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耽搁,快步离开这令人发毛的地方,直到拐过西厢的垂花门,把手一撤,掌心不知何时攥出一层冷汗。 第一百一十一章库房庚位,不可见光 龙灵从上房折回来,刚进西厢的小月亮门,便瞧见连翘蹲在廊底下,手里擎着个泥壶,正给几株腊月梅浇水,听见脚步声,连翘连忙直起腰。 “……灵堂设在何处?怎么听不见动静?” 连翘叹了口气,摇着脑袋道:“按着老规矩,长房大少奶奶没了,总归是要停灵七日,承一承各房的香火的。可老太太发话了,说是小年夜就要到了,家里停不得死人棺椁,怕那阴气太重,冲撞了老祖宗牌位。” “眼下,只能将大少奶奶的尸身暂时安置在偏院里,等来年开春再作计较。” 说到这儿,连翘把一颗脑袋往下埋了埋,“大少奶奶走得实在是太仓促,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加上前些日子那些古怪事,现下院里冷落落的,除了两位小姐守在那儿哭,没一个愿意往跟前凑的。” 龙灵没去接这丫头的话茬。 她见过林如意死前那模样,瘦得只剩下一层干瘪人皮了,紧紧绷在骨头上。 龙灵缩了缩脖子,感觉在腊月的冷风里想,仍觉得后脑勺子阵阵发冷。 晚膳草草用过,连翘利落地在屋里头收拾,前天西跨院遭了那场大水,后来紧接着又是龙灵失踪、林氏暴毙,这小屋一直没功夫去打理,此时打眼瞧去,四下里乱糟糟的。 连翘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丫头,手里抓着个抹布,准备来个大扫除。她从最底下的橱柜里抱出一摞遭了水的旧物,丢在八仙桌上。 龙灵坐在床沿上,懒懒撇了那么一眼,瞧见那堆烂纸笔墨里,似乎夹着一柄旧折扇,心里头也是乱成一团,并未腾出心思来细想。 夜到深处,恶风愈发蛮横起来,从窗户缝隙处往屋里头倒灌。 龙灵在睡梦里被冷醒了一回,她拥着被子翻了个身,正欲闭上眼继续混睡,耳根子底下隐约听见一点异响。 那动静,分明有人在外面拿薄铁片子撬窗棂子。 龙灵赶紧睁眼,心跳快得极不争气。 难道是先生回来了? 一时间欣喜若狂,忙翻身坐起来。 可惜,窗子外翻进来一条影子,虽说也是个利落身形,却断断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别叫,是我。” 来人一落地立刻压低了喉咙,葡萄眼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是霍玲珑。 龙灵定下神来,起身点了灯,烛火晃荡了两下,照亮了这姑娘一张被炉灰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泥猴儿脸。 她头上那两个道姑抓髻散了开来,被胡乱扎成了两条粗粗的麻花辫,身后依旧那般大刺刺地背着那柄宝贝大剑。 “大晚上的……你好端端放着客房不睡,翻我窗户作甚?”龙灵打了个哈欠问。 “客房?您老人家快别提了。” 霍玲珑大大咧咧往那太师椅上一坐,顺手从怀里掏出了半块冷烧饼,泄愤似地啃了一口。 “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的待客之道?前院那几个管事婆子,个个神经兮兮地要把我当成要饭的撵走。若不是姑奶奶我身手利落,在后面马圈那儿钻了个狗洞,这会儿怕是要冻死在外面了!” 说着,霍玲珑把手里的冷烧饼往桌上一搁,眉毛深深地蹙起来:“话说,你家里可真古怪啊……” “……怎么说?”龙灵把赤脚缩回被窝里,斜过眼瞧她。 “死人啊,就是你们家那个刚刚咽气的大少奶奶,那死法,十成十不对劲。” 霍玲珑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了下去,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我随我师父走南闯北,横死的、病死的、叫厉鬼勾了魂的,见得多了去了。可没见过她这样的。身上连个油皮都没破,精血却像被什么东西给吸了个一干二净,整张脸都陷进去了,身体里的阳气空得厉害。” 龙灵无声无息地把手收紧了些。 “最邪门的是,她明明是昨儿后半夜才断的气,照常理,大冬日里的尸首,放上个叁五天也断不会有什么变异。” 霍玲珑换了个坐相,两只腿盘在椅子上,继续咂嘴道:“可我方才在窗户底下溜了一遭,瞧见大少奶奶尸首上已经大片大片地发黑,那模样,绝不像刚死的鲜尸。” 窗户外又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恶风刮过,把木窗吹得发出“沙沙”死响。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寂里。 龙灵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在秦家遭逢的一连串怪事,走马灯似地在脑子里晃过。秦霄声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恶鬼把她掳了去,口口声声念叨什么地母莲胎,现如今,连大少奶奶也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还有那个顶着先生皮囊的师蘅…… 想着想着,她眼圈一红,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这秦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霍玲珑啐了一口:“烂地方。” “宅子里的假山、水池子,还有那些回廊,建法就全不对。处处透着股阴气,连个麻雀都不肯在檐角上落脚。偏生奇了怪了,你们秦家满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活人,一个个还活得这般红光满面的……而且阴盛阳衰,再这么下去,母猫都得发情。” 这小道姑越说心里头越发烦躁起来,一伸手,在自己脑袋上狠狠抓了两下,把那两条麻花辫抓得像一蓬鸡窝。 “反正不管怎么着,姑奶奶我是赖在这儿不走了。在没找到镇界碑之前,老头子就算拿九天玄火来烤我,我也不回龙虎山去受那个窝囊气。” 霍玲珑的言语从龙灵耳边刮过去,没有一个字能落进她心里。 秦家这死宅里人人心里都藏着鬼,她一个人在这儿应付得累了,也无所适从。偏生那个人……直到现在还没半个音讯。 龙灵头一遭觉着浑身无力,重重地躺回床上,呆呆地望着头顶上四方天地。 霍玲珑见这位漂亮姐姐好像懒得搭理自己,也觉着有几分没趣。她砸吧了一下嘴,背着那柄重剑在屋子里瞎转悠起来。翻一翻这边的笔筒,看一看那边的妆奁,把连翘白天刚码齐整的东西又给弄乱了。 屋里豆大的烛火轻轻摇晃一下,将霍玲珑地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转到条案桌角时,霍玲珑眼睛忽然一亮,嘴里发出“咦”地一声。 龙灵听得这声异动,顺着她的目光懒洋洋地斜过去打量一眼。这一瞧,身上刚松懈下来的皮肉,当场僵在了被窝里,连脸色都白了叁分。 是那把扇子。 好像是那天师蘅强按着她的头做那种脏事,强留在她枕头边上的物件。 她明明记得自己第二天一早,便咬牙切齿地把它扔掉了,怎么……怎么又忽然自己冒出来了? 还未等龙灵起身上前,霍玲珑已经一把将那柄折扇给抄了起来。 “刷——” 一声利响,扇面在昏黄的灯火底下摊了开来,霍玲珑歪着脑袋,细细地打量上头泛了黄的陈年墨迹。 扇面上,非诗非画,只用行草沾着金粉写着那么一段传唱了不知多少年的戏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霍玲珑砸了砸嘴,点评道:“这字写得倒还怪好看的,就是这词意不怎么吉利。” 龙灵一掀被子下了地,急切地伸手想把那玩意儿夺回来。 霍玲珑是何等机敏,眼角一瞥,身子一歪,没让龙灵得逞。这丫头似乎瞧出了点什么不寻常的名堂,忽然几步跨到灯台跟前,一伸手,把灯罩子盖下去半边。 屋里头暗了大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烛火,和窗外斜斜照进来的一线清冷月光。 霍玲珑捏着扇骨转了个角度,借着月光,折扇背面,隐隐在黑暗里浮起一层层淡淡银痕,勾勒出了几个死字。 霍玲珑眸子眯了眯,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库房庚位,不可见光。” 念完了,霍玲珑回过头,望着龙灵道:“库房?啥东西不可见光啊?” 龙灵望着那几行在月光下像是长虫般的死字,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吐出来。 窗外,长街上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动静。 “当——当——当——” 叁更天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库房锁魂,胎煞夜哭 叁更的梆子声从大街上晃悠过来,散在冷风里,库房落在这宅子的西北死角上,离西厢院不近,中间隔着一道穿堂和两处天井。 这时辰,谁也料不到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深夜,竟有两个活物往库房那等禁地去。 霍玲珑把大剑斜背在背上,道袍外面罩了一件龙灵给的毛斗篷。这姑娘十分英勇地打头阵,长腿迈得呼呼生风,将龙灵妥帖地护在自己身后。 两人绕过一重月洞门,擦着几株腊梅丛过去,库房便缩在一道起了死苔的矮墙后面。 两扇生铁包皮的大门上,锁着一把老铜锁,龙灵大着胆子,提着马灯凑近了瞧。从发髻上拔下了一根簪子,稳了稳心神,往那黑洞洞的锁孔里细细摸索。 不过两叁下鼓捣,锁芯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锁梁松开了口子。 龙灵使了使劲,把那扇重门推开一条窄缝。 从缝子里放眼望去,里头黑不见底,一股藏了百年的霉烂味与某种说不上来的腐甜气混在一处,潮乎乎地漫了出来。 龙灵两只脚钉在门口,没敢立时往里迈。 霍玲珑在她肩膀后边探出个大脑袋来,吸了吸鼻子,脸上神色一变:“……姐姐,里面藏了脏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准,”霍玲珑反手将背上的大剑卸了下来,握在手里,“横竖都来了,先进去瞧瞧真章。” 两个姑娘侧着身子钻了进去,门缝里漏进来一缕月光,恰好把正前方一段青砖地面照了出来。龙灵把马灯往下放了放,堪堪能瞧清脚下趿拉着的鞋面。 这库房着实不小,深处是一片黑幕,两侧靠墙的黑漆木架上,高高低低堆着些旧箱笼。打眼瞧去,一切不过是寻常大户人家该有的排场,只有那股腻人的腐甜气,越往深处走,越浓得化不开。 霍玲珑在前头收住了步子,蹲下身,冲着后面的龙灵招了招手,顺手接过马灯,将那点亮光凑近地面。 地上积灰甚厚,被人踩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脚印,霍玲珑伸出一根指头,抹去表面一层灰。 灰壳底下,隐隐约约露出几道细细的朱砂线,看上去不像画在青砖面上的,倒像是把朱砂灌进砖缝里,又拿人血反复浸养了不知多少年。如今那朱砂吃透了死气,黑得发乌,内里的古怪纹路仍黏糊糊地连在一处。 龙灵瞅着那些弯弯绕绕像长虫爬出来的纹路,心头一阵发慌,一双好看的柳叶眉深深拧在一处。 霍玲珑也盯着地缝瞧了半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锁魂阵。” “锁魂?” “嗯。”霍玲珑拿剑尖在其中一道纹路上点了点,“民间有很多不得好死的邪术,少不得要请些野道士来做脏局。” 龙灵心里直打鼓:“你可瞧出什么门道来了?” 霍玲珑拧着眉摇摇头:“看不大透,但这阵法很邪气,正常玄门道法锁魂,防的是厉鬼恶煞出来伤人,可眼前这个……”她拿重剑戳了戳那发黑的朱砂缝,“……却是反着来的。” 龙灵低头望着那些印迹,脑子里云里雾里的。 她一个连大门都少迈的女子,如何能懂这些。 霍玲珑正憋着一口气,盘算着要拿什么通俗易懂的话跟这位漂亮姐姐解释这阵法的歹毒,只听得底下青砖地面忽然往上震了一下。 “咚。” 两个姑娘同时住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四周一片寂静,霍玲珑转过脑袋,眼睛贼精地扫了一圈暗处。末了,目光落在正对着墙根的一方死角里。 她两扇眼皮慢慢眯缝起来:“……那边。” 龙灵顺着她剑尖指引的方向,提心吊胆地看过去。 只见库房尽头的黑暗里,靠着墙皮处,有一道影子正缓慢地蠕动着,随着影子的动弹,一股叫人作呕的腐甜气味,渐渐比先前浓了一倍不止。 龙灵喉咙发紧,脚下生了寒气,本能地想要往后撤。可这一退,脚底板一沉,竟像是踩进了一团软烂、黏糊的死泥潭子里。 触感来得诡异至极,明明是坚硬的青砖地,鞋底子却感觉被什么湿软的东西裹住了一般,龙灵浑身汗毛在这一刹那根根炸开。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符印,幽幽地亮起了一层绿光。 “不好!”霍玲珑脸色大变,一声厉呵:“踩上了!” 大难临头,龙灵的反应倒也不算慢,刚要拔出那只陷进去的右脚,脚踝骨上猛地一紧。 有什么活物紧紧地抓住了她。 就着那抹死光,她低头一瞧,瞧见开裂的地缝里,居然探出一只青白色的小手,五根肥嘟嘟的指头正死死扣在她脚踝上。 龙灵吓得连舌头打结,脚踝狂抖着,拼了命地想把那可怕的东西甩开。 她这一动,第二只小手紧跟着从地缝里钻出来。 接着是第叁只、第四只……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密密麻麻,无数只婴儿手掌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疯狂撕扯着龙灵的裙摆。 “……咯咯咯……咯咯……” 一声声婴儿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从库房最阴暗处如毒蛇般吐着信子爬出来,一开始不过是一两声,叁两息工夫后,那笑声便从四面八方连成一大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到了最后,已经扭曲成凄厉大哭。 霍玲珑一跺脚,急得破了音:“娘耶!是胎煞!这烂地方怎么养了这么多胎煞!” 龙灵紧紧捂住耳朵,成百上千个死婴灵的哭嚎声像是一枚枚钢针,穿透了她的掌心,在整座库房来回激荡。那些青白鬼手借着这声势,撕扯着她的衣衫正一寸一寸往上爬。 霍玲珑当机立断,啐了一口,撤回大剑,金色纯阳罡火“轰”地一声在剑身上炸开来。剑锋贴着地面横扫过去,锐利无比,抓着龙灵脚腕的几只鬼手当场被齐根斩断。 可怪就怪在,那断口处并未流血,反而蠕动着长出了更多,它们层层迭迭,彼此纠缠,不屈不挠地扯着龙灵的小腿,拼了命地要爬上去。 “快甩开啊!使劲踹!”霍玲珑一记大脚飞踹,一边收剑一边急喝。 龙灵手忙脚乱,一张脸吓得没了血色,一边死命用双手去掀扯那些粘在身上的死人手,一双脚在地上跟跳大神似地狂踩乱踹。 只是无论她使了多少力,那些鬼手如同黄河里的沙子,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地漫上来,怎么踩也踩不绝。 “……胎煞?什么是胎煞?”龙灵惊恐万分回头追问。 霍玲珑一边劈手结乾坤印,一边说:“夭折的毛头孩子怨气最重!活着没见过天日,死了没见过娘,魂魄生下来就是残缺的,进不得生死簿,更入不了六道轮回,只能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生生熬成了煞!” 她话音未落,库房最深处的木架子后面,陡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在墙皮上,接着,那“咚咚咚”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正有一大群怪物,正从黑幕里爬出来。 霍玲珑一张小脸第一次变得极难看。 “……坏了,这是捅了老窝了。” 龙灵顺着她发颤的剑尖望了过去。 库房的黑暗褶皱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空洞的眼珠子。不单地砖缝里有,连两侧的木架子上、梁柱上,甚至橱柜顶上,全插满了这种怪东西。 一双双红得发黑的眼睛,全带着无边贪婪,死死钉在龙灵窄窄的肚皮上。 其中一个离得近的,已经慢腾腾地爬了出来。那是个瞧着不足周岁的孩子,身上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泡了水的死白,肚脐眼底下还拖着半截烂透了的陈年脐带。 最骇人的是,那张小脸上五官不整,只有一双大眼和一张大嘴,嘴角一直裂到了两边的耳根底下,正冲着龙灵咧开一个死肉口子,发出尖细怪笑:“……咯咯……妈妈……咯咯咯……” 俗语说得好,当在屋里头瞧见第一只蟑螂的时候,这整间屋宇的夹缝里,怕是早就挤满了蟑螂窝。 不过转眼间,那些婴灵如同开了闸的潮水,不知凡几地在黑暗里爬行,梁柱上开始往下掉死婴,橱柜里开始往外溢烂肉,一时间,整座库房里全是皮肉在木板上爬行的死音。 局势坏到了极处,显然,这两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把这滩死水想得太浅了些。 霍玲珑也是动了真火,一咬牙,把心一横,两根指头插着刀锋狠狠一豁,鲜血淋漓,精血在剑身上一抹,罡火平地拔起叁尺多高,金灿灿的光华将小半个阴森库房照得亮如白昼。 “啊——!” 万千婴灵的尖叫声在这大火里爆开,婴灵在接触到火光的刹那,全在哭嚎中化作一缕缕死烟。 即便如此,那些鬼东西还是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根本杀不完灭不尽。它们踏着前面同类的死烟,前赴后继,跟疯了似地全冲着龙灵身上扑过去。 霍玲珑手里的大剑抡得浑圆,一边斩击,一边扯着脖子大嚷:“完蛋!它们全盯上你这具肉身了!” 龙灵便是再笨,这一刻也想明白了。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弱女子,又是那些个厉鬼口中所谓的“地母莲胎”。这些没见天日的婴灵,大概是要借她的母体,在阳世里重新活一次。 霍玲珑脑瓜子转得飞快,一双大眼睛在火光里提溜一转,倒让她瞧见了朱砂阵法中央,正供奉着一截发黑的老脐带。 那大概便是阵眼了。 霍玲珑再不耽搁,一口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震灵符,嘴里连声痛骂:“一帮死鬼孩子,亲爹娘都不要你们了,这起子孽障,倒还感恩戴德地替仇人守大门!都给姑奶奶滚回去!” 她一声暴喝,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大剑带着泼天罡火,“哧”地一声,插进阵眼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秦家数百年的阴债 “轰!” 整座锁魂大阵受了这一击,地上那些歪七扭八的黑红纹路齐齐崩裂,千万婴灵同时发出凄厉尖叫,无边黑气在火光中倒卷,重新被压回青砖地下。 最后一缕死烟散去,这方寸之地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劫后余生的女孩子靠在木架子后头,捂着胸口急促喘息。 龙灵两条腿像没了骨头支撑,膝盖软绵绵往下一挫,若不是霍玲珑在一旁眼疾手快顺势一捞,她少不得要瘫倒在地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三魂出了七窍,喉咙眼里只剩下扯风的干哕。 霍玲珑见惯了这些玩意儿,最先缓过神来,将长剑拔出青砖,“唰”地一记利落收势,复又背了回去。 这小道姑也没言语,提着马灯拧大了灯芯,抬脚往库房最靠里的那面北墙踱了过去。 马灯幽微的昏黄光晕朝前递了递,龙灵在后头深吸了一口冷气,把自己惊飞的三魂七窍往胸膛里凑了凑,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与霍玲珑并肩立在那黑幕跟前。 越往里走,甜腻的烂肉味便越发浓得化不开,霍玲珑举高了手里的灯盏,直到那点要死不活的微光终于把最深的墙角给刺透了一层。 龙灵瞪大眼睛,瞧清了眼前景况。 那不是什么存放绸缎匹头的红木架子,而是一排排一列列,钉在墙骨上的黑木格眼。格眼里头,密密麻麻放着许多只有巴掌大小的粗通陶罐。 一左一右整整两面大墙,从地面码到房梁,挤挤插插,只怕不下成百上千之数。 每一个陶罐肚子上都贴着一条窄窄的符箓,经年累月不见天日,那纸早被阴气熏得发黑发焦,边缘打着卷儿,就着那点子残光,依稀还能辨认出上头用黑墨写就的字眼。 胎灵,一两月的血块,三四月的成形死胎,五六月的引产妖孽,满墙尽是这等脏东西。 龙灵的指甲盖掐进了掌心里,瞧见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陶罐上,落款的年份是去岁腊月,再往上数,前年,十年前,五十年前,大清宣统年间,咸丰年间,康熙年间……甚至还有刻着大明洪武年号的泥罐子。 这秦家大院,竟生生攒了几百年的死婴! 霍玲珑探出一只手,指尖在其中一个陶罐边缘摸了一摸,那张向来没心没肺的小脸,这一刻也彻底拉了下来。 “……民间虽说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走阴邪法,拿枉死的婴灵做阴兵、镇宅子、催旺财运,甚至给将死的老家伙借寿转运。可无论哪一门哪一派的恶道,也断没有积攒下这许多阴债的道理,这般吓人的规模,除非……” 她抬起一颗扎着乱辫子的脑壳,看着满墙延伸进漆黑深处的陶罐死影。 “……除非秦家根本不是在拿这些脏东西养鬼守财,而是日复一日地喂养什么了不得的凶物。” 喂养东西?拿秦家几百年的血脉后代去喂? 龙灵目光顺着一排排死寂的陶罐往黑暗最深处望过去,火光微微一晃,无数个黑绰绰的罐影便在墙上群魔乱舞起来。 她喉咙眼里发涩发辣,猛然间,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夜在鬼域里,厉无锋那张暴怒到扭曲变形的铁青面孔。 她记得那恶鬼冲着师蘅吼的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看来这些年秦家把你这死物供养得当真不赖。” ——“多少年了,他们真舍得把子孙往地狱里填。” 昨夜情势实在是太危急,她一介女流,只顾着保全性命,哪里有心思去琢磨那些话的深意。如今细细想来,刺骨的寒意霎时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一个荒唐、悖理,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念头,慢腾腾地浮了出来。 难道……这满墙几百年来没能出世的孩子,全都是秦家不惜断子绝孙,也要拿去供养师蘅那个疯鬼?! 心口窝猛地一撞,疼得她额头冒汗。 若真是这般盘算,那秦家这道高墙大院里埋着的骨殖得有多黑?一个被活人用血肉供奉了几百年的恶鬼,一个连鬼王提起名字都要咬碎牙齿的魔头,无论怎么瞧,都绝非善类。 可不知怎么,龙灵脑子里翻腾的又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正在轰然坍塌的鬼王殿,四下里阴兵如潮、白骨如山。而那个长发黑袍的男人,浑身是血地横了一柄长刀站在她跟前。那刀背压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骨头渣子都快被巨力碾碎了,可他那一双烫人的眸子,至始至终盯着她,脚底下半步未退。 也许,厉无锋那厮不过是在挑拨离间? 也许,秦家还藏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许,他是有什么无法宣之于口的苦衷。 也许…… 龙灵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若不然,瞧见了这般血淋淋的真相,她怎么还会下意识在心里替那个强占自己清白的恶鬼开脱? 火光轻轻一晃,龙灵仓皇地垂下眼帘,强迫自己将那些个不知羞耻的邪念压了回去。 不管这些死婴罐子是在供养哪一路神仙妖魔,横竖有一条是再明白不过了,这宅子的脏水,远比她能想到的要深太多太多。 龙灵一拧身子,不敢拿眼去瞧那些泥罐子,慌乱地把目光往旁边撇了撇。 就在那樟木架子最下层,紧贴着墙根的一处死角里,露出了旧木匣子的影儿。 龙灵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去,伸出手指头,把木匣盖子往外拨拉开来。 里头静悄悄躺着一本老账册子,纸张发黄发脆,边缘有些毛糙,可瞧那封皮上的浆糊印子,显然是被人刻意放在这儿的。 龙灵手指发颤,将账册捧了出来。 霍玲珑闻着味儿提起马灯凑近了过来。 那昏黄的残光扎在纸面上,只见那账册的第一页起始,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密密麻麻写满的全是女人的名姓。 【王氏,坤造,生辰八字……阴命入格。批注:宣统二年三月庚午,诞一死胎,入库。】 【李氏,八字……阳命带煞。批注:光绪二十九年,婴啼三声而夭,入库。】 一页记满,翻过来又是一页。 整本册子里,姓名换了一批又一批,几百行,几百年,笔迹换了无数种,可那一笔笔阴司账,却从未断过一天。 龙灵指头越翻越快,心里头的冷意顺着指尖直往骨髓里钻。直到她把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手指狠狠一僵,再动弹不得半分了。 霍玲珑在旁边瞧出了不妥,拿胳膊肘子撞了撞她,顺手把马灯往那纸面上递了递。 两道目光同时扎在了最后一页新添上去没多久的墨迹上。 上头横着一行字: 【龙氏,极阴,地母莲胎,上品。】 霍玲珑在瞧见“地母莲胎”这四个血红小字时,一双小嘴张得老大,惊得险些把下巴磕出来。 “……娘耶!姐姐,你是个什么活宝贝啊?!” 何为“地母莲胎”? 这在太上门的古籍里,那是千年难遇的绝命。 此等命格的女子,按玄门算计,不该生在三界秩序之内,似胎非胎,似生非生,浑身上下,对万物来说,都是一口唐僧肉。难怪当时厉无锋要劳师动众把她拐过去当鬼新娘,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霍玲珑正两眼放光,心里头噼里啪啦地打着如意算盘。 自己下山一遭,没捞着镇界碑,若是把这么个活宝贝拐回龙虎山去,老师尊瞧了,少不得要把掌门大位现放着传给她,这可真真是功德无量的一桩大买卖。 这小道姑正喜上眉梢呢,一回头,借着马灯微弱的荧光,瞧见身侧的龙灵一张俏脸已然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龙灵好看的杏眼瞪得大大的,里头除了藏不住的惊恐,更多的是绝望与不解。 她的指甲盖因使了太大力,把账册抓出了几道口子。 有一个在心里头困了她许久的毒瘤,在这一刻,终于露了锋芒。 关于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丈夫秦霄声。 关于她这么落魄千金,为什么会好巧不巧,偏偏被秦家买进来冲喜。 还有……从云娘那个被沉在枯井底的可怜女人起,再到昨夜里,她在鬼王殿的所有见闻。 这一切的一切,哪里是什么冥冥之中的巧合? 所以……秦家八抬大轿、大张旗鼓地把她给买进来,根本不是为了给秦大少爷冲喜治病,对不对? 她从一开始,就被圈在了这里,她的指望,不过像前几朝、前几代那些怜女人一样,大张着腿,生下一个不知要拿去喂养哪路恶鬼的死娃娃。然后,等把她榨干吸净了,再像当年的云娘一样,随随便便扔进枯井里,彻底埋葬在那片死地里。 是这样吗? 当真……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是因为秦霄声不知去向,还是钟清岚在暗中护持?更或者是……师蘅那个疯子魔头? 龙灵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捂住脑袋,只觉得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脑仁里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来回地铰,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晕。 霍玲珑瞧着龙灵失了魂的模样,一时间也手足无措起来。 她年纪还轻,道行尚浅,确实瞧不出宅子里的各路妖魔鬼怪,到底是在谋划一桩多大的逆天阴谋。 望着地上龙灵哭不出声的形容,霍玲珑叹了口气,伸出一双手,使了把蛮力将她从拉扯了起来,迈开步子,朝库房更深处走去。 这间库房大得很有些不合常理,内里深处,必然还放着更大的秘密。 第一百一十四章恩主圣相 龙灵被霍玲珑半扶半拽着往库房更深处挨,越往里走,四下里物事反倒越稀落。原本堆满绸缎匹头与红漆箱笼的樟木架子,走着走着便断了踪影,周遭只剩下赤裸裸的砖墙。 墙面泛着青灰色,长年累月不见一星半点日光,内里早被阴气给浸透了。 走出十余步后,龙灵脚底下一顿,前方黑暗里无端端立着一道木屏风。 那是六扇上好的黄花梨木,雕的是《百子献寿》。只是木头年代久了,颜色发乌,雕刻的那些扑蝶、放风筝的小儿面目,也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冷不丁打眼一瞅,竟全没了富贵吉祥的意头,倒像一窝没长全皮肉的孩子,正趴在木头夹缝里,齐刷刷往外窥视。 霍玲珑将马灯往前递了递,烛火一晃:“怪了,一间破库房而已,最里头藏屏风做什么?给鬼遮羞么?” 龙灵没言语,眼睛直勾勾盯着屏风上的小人瞧。 库房本就是藏垢纳污的位置,谁会专门在这里立屏风?况且,这东西偏偏不偏不倚,正正立在那些胎灵陶罐屁股后面。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猫着腰绕过屏风。 屏风后头,果然矗立着一堵古怪夹墙。 龙灵强打着精神,提着灯亮往墙面上一晃。 昏黄火光剧烈地摇曳几遭,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像鱼鳞一般迭在一起的黄纸片。 那是满墙的黄符。符纸层层迭迭,压得死死的,糊了满墙。 霍玲珑一双猫儿眼当即亮了,鼻子里重重地“咦”了一声:“果然还有东西。” 说着,这小道姑没个记性,伸手便要去揭上面的黄符。 “别乱碰!” 龙灵心里一惊,立刻拉住了她的腕子。 霍玲珑撇了撇嘴,把手缩回来半寸,小声嘟囔着:“放心,我有分寸。” 她大着胆子,凑近纸墙细细打量半晌,两根指头抠住其中一张黄符使劲往外一扯。 “撕拉”一声,露出了一抹死沉的乌木颜色。 龙灵那颗心狂跳了一下。 那当真不是墙,而是一扇木门。门缝不过指甲盖宽,被无数张黄符给焊死了。 霍玲珑瞧着那朱砂的走势,脸上微微变了颜色:“……这是镇尸符。” “什么?”龙灵心口一紧。 “压棺材板子用的。”霍玲珑拿长剑尖子挑了挑一张落了灰的符脚,“民间有个说法,祖宗若是横死在外头,或是死的时候咽不下那口恶气,心愿未了,停灵的时候要化僵返家,来祸害家里的子孙后代。故而,那些个抬棺材的木匠在下葬封钉前,都要请道士拿镇尸符把整个棺材给糊一遍,好教他在地底下老老实实地烂成骨殖。” 说到这儿,霍玲珑倒先愣了一愣,一双眉毛拧成了两条毛毛虫:“……可这事儿它说不通啊,这里是秦家的私库,哪个老王八蛋会把镇压僵尸的符纸贴在自家库房里?”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霍玲珑一咬牙,握着大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剑锋横着往那墙上一挑,大片大片黄符如秋风扫落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一地。 镇尸符一落地,那扇乌木大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陈年香灰的燥热气扑面而来,熏得龙灵连打了两个冷战。 暗门背后的乾坤,终于在这一刻,避无可避地露出真容。 这是一间地下暗室。 霍玲珑将马灯举过了头顶,豆大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晃,把整整一面高耸的照壁给映亮了。 在瞧清墙上挂着的物件时,龙灵连呼吸都滞住了。 画像,全是画像。 从脚底下一直挂到房梁,少说也有上百幅,每一幅画都描着一个男人。 画师手艺极高,画上的行头各异。有人穿着宋朝的朱红官袍,有人穿着明朝的绣飞鱼团领袍,有人罩着满清的马褂皮裘,也有人穿着民国年间最寻常的玄色长衫。 几百年的光景,跨着几个朝代,画里的男人,此刻就这般静静地悬在墙皮上。上百双用工笔细细勾勒的死人眼珠子,在这一刻,隔着一层薄纸,居高临下地压在门口两个女孩头顶上。 龙灵站在那儿,后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全立了起来。 霍玲珑不知道害怕,撇了撇嘴,抬脚往里走去:“……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搞了半天,画像而已,挂在祠堂里吃冷猪肉便是了,藏在库房夹墙里做什么,真是小家子气……” 龙灵没吭声,一双脚不听使唤似地往画轴跟前蹭,她驻足在了一幅穿着宋代襕衫的画像跟前。 画里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清篯,下巴巴底下留着几缕子短须,瞧着颇有些读书人的体面,画轴的右下角,歪歪斜斜落着一行小楷:【秦氏第七代家主。】 龙灵夺过马灯高举着,眼珠子往旁边挪了挪。 第八代、第九代、第十代……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一开始,只觉得秦家的老祖宗,眉宇之间有些少见的血脉相近。可越往后看,她一双杏眼便越是圆睁,到了最后,细细的指甲盖几乎要把自己掌心给抠出了血来。 何止是相近,画里的男人,无论是眉骨的起伏、鼻梁的陡峭、嘴唇的厚薄,甚至下颌骨弧度,都十分相似。 龙灵脑袋一片发昏发沉,她已经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只能照那些不断变换的朝代行头上去辨认年岁。 这一幅明明穿着明代直裰,下一幅换成了大清官服,再下一幅换成了短打……而那张脸,越来越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霍玲珑在一旁也有些看傻了眼,咕哝道:“……邪门了,姐姐,你们秦家的祖宗,怎么都长了一模一样的驴脸?” 龙灵如鲠在喉,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画像在眼前越来越新,衣饰从前朝的古制,一点点变成了满清的辫子,辫子越剪越短,到了最末端的几幅,洋服与西装的影子终于露了出来。 时间在画轴间一年年地往前走,可画像上那个男人的年岁,却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直到某一刻,龙灵的视线在一幅刚落笔没几年的新画跟前,死死定住了。 那张脸,是秦霄声,或者说,是还没被痨病掏空身子,更年轻时候的秦霄声。 半个月前,她在灵堂里见过这副画像。 画里的秦霄声穿着一身熨帖的长衫,眉眼温润,腰杆子挺得笔直,当时龙灵心里头就在想,这秦大少若不是回天乏术了,这长相还真算得上体面。 而此时此刻,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凉了个彻底。 这一张张分毫不差的脸,怎么分得清哪个是老子,哪个是儿子?哪个又是孙子? 若不是画纸的成色新旧有别,若不是右下角的落款名号不同,龙灵当真会以为是哪偷懒的画师,把同一幅画像临摹了几遍拿来糊弄人。 “咦。”旁边的霍玲珑似乎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扯了扯她的斗篷。 龙灵麻木地转过头去,挪到了暗室最深处一面断墙跟前。 这里的摆设,与外面家主画像全然不同。 墙皮上,孤零零地挂着一幅巨大古画,不像一般的家主法相,是一幅受了香火的供奉图。 黑漆条几上摆着一只饕餮纹三足香炉,香烛已经燃尽了。 龙灵深吸一口气,顺着霍玲珑手里那盏马灯的微光望了过去。 画里的男人坐在一处黑石上,身上一领黑袍广袖,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背上。只是那面容模糊得很,被人用金漆刻意将那张脸来回涂抹了数遍,瞧上去只剩下一片焦黄。 偏生,只漏出来一双细长瑞凤眼,无比清亮,冷冷地俯瞰着红尘里的众生。 而古画右下角,绢帛泛黄,刻着一行小字: 【恩主圣相】。 第一百一十五章小别胜新婚(微H) 龙灵陷在一场大水似的黑梦里。 梦中一会是钟清岚,一会是师蘅,一会又是库房那张没脸的圣相,她在梦里四处逃窜,偏偏逃不回阳间。 直到惊天巨响当头劈下,龙灵在黑漆软榻上一记大翻身,一嗓子哭劈了音,带着满身的冷汗与惊惧,生生从这场梦魇里挣扎着醒了过来。 帐子里黑沉沉的,透着一丝晨曦的微光。 龙灵那口险些挣断了的气还没顺下去,黑暗里便有了动静。 是一条手臂,僵硬而沉实地横过来,顺着她的腰肋一抄,将她整个人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鼻尖先撞上熟悉的檀香味,夹着男人身上最私密的气息,她不必睁眼,单凭那起伏的胸膛,那沉稳的心跳,便知来人是谁。 钟清岚。 先前攒下的委屈与惊惶都化作了酸汁直冲眼眶,龙灵将自己一头扎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颈窝,泪水决了堤,又热又烫,湿了他一脖子。 钟清岚被她这动静给弄醒了,支起半边身子,动作有些滞重发钝,不知他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瞧着是乏透了。 他垂下眼,龙灵把她埋在他怀里,瞧不清面容,却也知道这小丫头缩成了小小一团,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 男人的喉结在暗处隐隐坠了一下,探出手去,托着她的下巴,把那张湿漉漉的小脸捞了出来。掌心触到一片黏湿,全是热泪,他的大拇指蹭过她的眼角,替她揩去泪痕。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这把嗓子生得本就低沉,这会儿刚从睡梦里被闹醒,尾音里还揉着几分子沙哑的沙粒感,在这针尖可闻的卧房里响起来,直往她耳朵里钻,像一把鹤毛刷子,隔着皮肉,在龙灵心口窝上轻轻挠了一下,又酥又麻。 龙灵被他这一温存,这些天受的委屈惊吓,一下子没了搁落处,梦里的可怕东西一概抛之脑后,眼泪反倒泄得更凶了。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两条胳膊攀住了他的脖颈,把自己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 钟清岚被她这股蛮劲撞得身子往后仰了仰,脊背陷进松软的迎枕里。他低低笑了一声,那双修长的手臂顺势收拢,牢牢接住了她,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低头说话时,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额角,龙灵听了,手臂勒得更紧,恨不能将自己揉碎了嵌进他骨缝里去。 那些没天没日的相思和惊惧,像是一把文火,熬了这些时日,早把她整个人都熬枯了。胸口底下沉甸甸地压着一方大青石,坠得她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实。 过去那些时日,她也不是没想过他,可哪一回也没有眼下这般汹涌。一股不知来由的黏稠情意,将她这具小身躯浸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单听他用微哑的嗓子唤一声,她便觉得周身骨节都酥软了。 龙灵试探着伸出手,抚上男人温热的胸膛。心跳声“咚咚咚”地擂在她掌心,她歪过头去,把沾满泪水的面颊往他宽大的手心窝里蹭了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呼一吸间,恨不能将连日来的空落与梦里的脏东西,全从这方寸温存里洗剔干净。 管他是什么身份,靠近她有没有其他意图,管他这秦家大宅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在这一刻,在这一方软榻上,他只是钟清岚,是她日思夜想,想得心尖发疼的爱人,旁的事,一概与她无干。 “先生……”她怯怯地唤了一声,黏糊糊地糊在男人的心口窝上。 此时窗外天光透了微白,一缕光线顺着账子缝漏进来,正巧勾出她一张泪痕狼藉的面孔。那双眼里分明盛着两汪盈盈的水,七分是委屈,三分渴念,亮晶晶地一闪。钟清岚居高临下地瞧着,呼吸又沉了一寸,圈在她腰上的手也跟着收紧了。 她性子胆小,以往床第间的亲热,多是钟清岚在上方主事,她红着脸,半推半就地承接着。可这会儿,心里的爱意烧得太旺,竟生出几分蛮勇来。 龙灵主动凑了上去,两片唇瓣笨拙地贴上了他的。 做了这许多次,她依然不太懂得接吻,只知道一劲儿往他怀里撞。像一只饿得狠了的猫崽子,好不容易逮着了吃食,便死死叼住了不肯松口了。 钟清岚未料到她这般急切,面上一怔,呼吸粗重起来,低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眯了眼,细细地覆上去。 湿热的舌尖慢条斯理地顶开齿关,滑腻腻一尾游鱼似的,钻进了口里。他身上清冽绵长的香气,顺着唇齿的绞弄,一寸一寸在嘴里散开、焐热。 吻得缠绵悱恻,也不急着吞咽,他要把她舌根底下的那点蜜津全数勾弄出来,逼得人无处可躲。 龙灵被他衔着弄着,只觉得后腰骨里像是有万千细蚁在啃噬,一阵阵地发酥。两条腿软成了面条,再没半分骨力,虚虚地勾在了他腰侧。 钟清岚含着她润泽的下唇,舌尖在饱满的唇珠上来回拨弄了两遭,带得她身子又是一颤,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撤开半寸。 昏冷的天光下,两人唇瓣间扯出一道银丝,牵连着,要断不断。龙灵眼神迷离了,鬼使神差地微张了嘴,伸出丁香小舌,将那道银丝勾了回去。 钟清岚垂眼瞧见她这副勾人而不自知的行径,眸色登时又深了几分,手指掐住她的耳垂,微微使力揉捏着,低下头,望着她那双雾气昭昭的眼珠子,嘴唇贴着边缘,吐字轻轻,带着一股教人骨头酥麻的热气:“这么主动,想我了?” 龙灵周身的血液被这一声问得沸腾起来,她死死咬着唇,羞得说不出话,一双眼水汪汪地躲闪,身子却由着本能往他怀里拱。 隔着一层薄薄睡衣,将软软的奶子紧紧压在他前胸上,被硬邦邦的骨肉顶得变了轮廓,两条腿更是不知羞耻地往上一盘,缠在了他腰腹间。 被褥里不知何时聚了一炉子暗火,热气升得极快。 钟清岚大手已顺着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沿着小腹一路往上踅摸。掌心过处,一片火烧火燎的,惊起皮肉下一阵阵细密的栗粒。 龙灵身上的遮羞布料被他往上一剥,兜头褪了下来,随手抛在床下。不过三两下,龙灵身上便卸了个精光,赤条条一具白肉,陷进他同样滚烫的皮肉里。 账幔外头是冷浸浸、潮乎乎的冷空气,被褥里头却叫两具年轻的躯壳焐成一座小小的暖炉。女孩儿的体香被热气一蒸,浓得有些过分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这片亲密的天地里。 龙灵的身子软成一滩春水,男人结实的身体无一不严丝合缝地压着她。更有一处不安分的硬物,在他小腹底下苏醒了,热气腾腾地抵在她腿心上。 两具身体肉贴肉这么一磨蹭,唇齿间的热吻便愈发横蛮起来。 钟清岚衔着她的口唇不放,吮得啧啧有声,害得她连气也喘不过来。他空出一只大手顺势向下,一把扣住她胸前一双白奶子。肉乎乎两大团,落进他掌心里,五指随意揉捏拧弄。大片白腻从指缝里溢出来,在暗影里变换出几分放荡而又可怜的形状。 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剪得莹润,覆在她奶白皮肉上,显得色气十足。 钟清岚不满足于这点隔靴搔痒的揉弄,倏地松开她的唇,翻身折过来,将高大的身躯压在上方。两只大掌齐齐包住了那处,掐着那两团兜不住的肉往中间狠狠一挤。那一汪雪肉被逼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肉沟,钟清岚居高临下地乜斜着眼,眼里闪过一抹玩弄之色。 搁在往日,他满身欲火被勾得邪腾,真恨不得扬起巴掌,冲着这两团尤物狠狠抽上几下,直打得这软肉烂熟地摇晃,发出下流拍打声,方能解了他骨缝里的焦燥。 可一低头,对上的却是龙灵眼睛里未退干净的惊恐与泪水,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浑似个纸糊的娇贵人儿,经不得半点粗暴对待。 男人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三分。 薄唇顺着女孩儿的脖颈一路吻下来,将面孔埋进雪浪般的乳沟里,贪婪地嗅了一口。随后张开薄唇,拿牙尖咬住其中一颗小乳尖,大肆地吮吸裹弄起来。 微湿的账幔里,慢慢泛起黏腻的濡湿声。 “真香……这几天没见,天天做梦都是你这股奶味。” 钟清岚哑着嗓音,粗重的呼吸尽数贴在被他吸得湿漉漉、红艳艳的乳晕上,低低地喘息:“闻着真让人受不了……知道爸爸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么?夜夜闭了眼,全靠想着这对骚奶子弄出来。你说说,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嗯?” 那些浑话落进耳朵里,像是滚油浇在干柴上。龙灵的乳房本就敏感,哪里禁得起他这般不知轻重的咂摸。红樱似的乳尖被他轻轻叼着,使了坏劲往外一扯,拽得变了形状,才又“啵”地一声松了口。那团雪肉弹回原处,带得整座乳峰都跟着颤颤巍巍晃了几下。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另一侧指缝间夹着那粒饱满,玩弄得肆无忌惮。 龙灵的魂儿都被他那张嘴吸了个干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叫嚣着难耐。底下花心早就不争气地泥泞了一片,涔涔地吐着潮泉。一双玉足夹着男人的腰侧,哆哆嗦嗦地直打颤。 钟清岚顺势往下,一把攥住了她一只光溜溜的脚丫子。 足踝生得细,五个趾头圆滚滚地缩着,他拿掌心在上面掐弄了两下,便捉着足心往自己跨下鼓胀滚烫的地方抵了过去。 暖烘烘的衾枕间,足底娇嫩的皮肉瞒不得人,清清楚楚地丈量出那凶器骇人的粗硬。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铁柱,上面成片凸起的青筋一根根暴着,强有力地在她的脚心里一下下搏动着。 “别……” 龙灵红了脸,扭着身子想要逃避。 钟清岚知她口是心非,大掌强按着那一只小脚,在那昂扬的男根上来回蹭弄。 不多时,顶端溢出的前津便糊了她一足心,黏腻湿滑得一塌糊涂。 他粗粗地喘着气,伏在她颈窝边,喘得又沉又急,每一次吐气都带露骨的低吟,在这昏暗的账幔里,听来性感得叫人拿不稳心神。 被褥底下的热气更粘稠了,在男人的抚弄下,龙灵的穴心开始浅浅地翕张,溢出的淫液将两瓣软肉濡得湿亮,她浑身发烫,空虚感一波波漫上来,直痒到灵魂里。 慢吞吞抬起眼睛,迷蒙地往上方瞧去,两片嘴唇微微张着,丁香小舌顶出一点点,一句话横在喉咙口,千回百转,女儿家终究皮面薄,羞得怎么也不肯开口。 就只是拿含情脉脉的眼珠子勾着他,两条膝盖在被底往两旁撇了撇,大腿一扭一扭去蹭他的胯骨,那番讨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钟清岚越是见她急,便越是不肯给她一个痛快。薄唇一勾,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那张春情横溢的小脸,大手甩开她的足踝,指尖直接陷进吐水的骚缝里,漫不经心地流连逡巡。 另一只手也探了上来,长手指不由分说地抠进她口中,逗弄着她那条怯生生的小舌头。 如此,女孩儿上下两张嘴倒都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钟清岚眼底结着一层黏稠欲色,着迷地换了另一边乳尖继续低头舔舐。 他一双手上下并用,将她这具柔嫩身体拨弄得没了形状,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哑的喟叹,贴在她耳尖低低地喘着:“灵儿想要什么?说出来,爸爸就给你。” 屋子里隔绝了天光,两个人正在帐里醉生梦死地纠缠,浑不觉两扇雕花门外,正有一道扎眼的青色影子,踩着清晨的凉意,慢悠悠地逼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妖精打架了啊(微H) 霍玲珑天刚擦亮就去东街赶了早市,手里提着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路一蹦一蹦地荡了过来。 到了门前,房门未曾落锁,她拿指尖轻轻一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她刚吊起嗓子,那声“姐姐”还没吐出半个音,临了,舌尖在齿缝里打了个死结。 耳朵尖先听到一丝古怪动静,隔着几道层层迭迭的烟青色纱帐漏出来,那声音细细腻腻的,散在静悄悄的清晨里。 玲珑虽不经事,却也听出这动静绝不是好人家该有的声息。她心头一凛,只当是这深宅大院的脏东西又缠上龙灵的身了。 她是个仗义性子,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可一抬脚,一颗心擂鼓似的在腔子里扑通扑通乱撞。 她大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越往里走,那声音便落得越实。 绸缎料子相互揉搓的窸窸窣窣,混着男人带了兽性的鼻息,沉一记,浅一记。末了,还有龙灵黏黏糊糊娇娇呢喃,断续地唤着什么“爸爸”…… 那声音顺着纱帐窄窄的缝隙洇出来,把一室的冷空气都给焐热了搅浑了,黏答答的,勾得人发慌。 霍玲珑脚底下一绊,险些将手里提着的油纸包给飞了出去。一双招风耳渐渐红了起来,脑子里轰的一声,乱哄哄地炸成满天飞蚊。 她自幼被师父圈在深山里养活,莫说是男女情事,平日里几个师兄若是多往她胸前睃上一眼,都要被师父罚跪在三清像前抄上三天三夜的道德经,何曾领教过这般活色生香的阵仗? 偏生这一刻,她腿肚子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开。一股子不知死活的邪祟念头,催逼着她上前去,非得掀开帘子看个清白不可。 什么“非礼勿视”,什么师门戒律,早叫这一屋子的香汗热气冲得干干净净。 绕过最后一道孔雀屏风,熹微的晨光里,地上一片狼藉,衣衫胡乱地堆在一起,颤抖着伸出手把帐子撩开一半,瞧见那张床上,本该铺得平平整整的锦被此时隆起一个起伏的轮廓。 厚重的被褥虽遮了大半春光,可露在外头的半壁江山,已足够将霍玲珑过去十几年立下的规矩认知,撕得粉碎。 龙灵正赤身裸体地陷在被窝里,往日那张秀气娇怯的面容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杏眼失了神采,迷离得要滴出水来。两条光溜溜的手臂攀着上方男人的脖子,小舌头与男人勾勾挑挑,嘴唇被吻得微微张着,合着鼻息,搅着水声,逸出一声接一声娇吟。 而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同样赤裸着一具精壮肉体,后背起了一层细密薄汗,在昏暗里腻亮腻亮的,他正弓腰俯下身去,薄唇封着身下女人的唇舌。两人的嘴唇肉玱肉地碾压在一处,津液纠缠不休,在床帐里吻得啧啧作响。 更让霍玲珑羞得浑身发抖的,是男人那两只白净的大掌,正毫无怜惜地抓着龙灵的乳峰。 大片白肉被五指抓得陷了下去又鼓了起来,不断变换形状,在指缝间溢出成片成片叫人脸红心跳的羞人肉浪。 他似乎嫌这样的蹂躏还不够过瘾,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抠着软肉不住地掐弄,指甲陷进去,提拉着顶端两颗小小乳尖,把它们玩得又红又肿。 龙灵的喘息软得不像话,口中哀哀戚戚地哼唧着求饶,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到了极致的胡话。 这两个人,现下就跟两条成了精的白蛇一般,白花花、汗津津地缠在一块,吻得如痴如醉,物我两忘。 下半截身子虽说藏在锦被底下,可被褥一耸一耸的轮廓到底瞒不得人。四条腿在暗处无疑是绞死在了一处,男人腰胯微挺的动作,隔着被面,也瞧得一清二楚。 霍玲珑脑子里像是有人点着了一盘炮仗,“轰”地一声巨响,震得她七窍都生了烟。满身血液全冲上了脸颊,两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瞳孔里明晃晃倒映着帐幔内那幅要人性命的春宫图。 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肉身晃得她眼晕,手臂一麻,指尖卸了劲,肘弯里夹着的油纸包滑落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啊呀!” 她失声叫了出来,两只手捂住眼睛,脚跟拼命往后一蹦,差点被自个儿的道裤绊了个六仰八叉。 “妖……妖精打架啦!”霍玲珑尖着嗓子,声音惊得当场劈了叉,“你们……你们脱光了在床上做什么勾当!” 龙灵被这平地里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那刚过了春潮的皮肉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慌得六神无主,只当是天塌了,只敢把身子往钟清岚怀里缩。将红彤彤的面颊埋进他胸膛里,恨不能化作一缕烟,顺着床板缝里钻了过去,再不见人。 钟清岚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在尖叫声方起的一瞬,他已长臂一捞,扯过被褥兜头将彼此裹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那张素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孔,正一寸寸阴沉下去,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两道长眉往中间一压,便是满额戾气,薄唇抿成了一条刀刃般锋利的白线。 是他疏忽了。 秦宅里住进了外人,他竟忘了在卧房下个禁制,叫这么个黄毛丫头闯进来,撞破这等私密事。 怀里的龙灵不住地发抖,又是羞耻,又是惊吓,连气都喘不匀了,只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钟清岚一只大掌按在她脊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冷冰冰的眸子利箭似的射向床下。 霍玲珑还呆立在那里,两只手虽捂着眼,指缝却开得老大。她跳脚鸭子似的在原地打转,嘴里叽里咕噜瞎念叨着什么驱邪净心的咒语,那副张皇失措的模样,倒又滑稽又可恨。 “出去。” 两个字从他白牙缝里挤了出来,声音压得低,带着雷霆将至的怒意。 窗棂外头的冷光打进来,恰恰勾出他半边侧脸。一双方才还盛满缱绻的眸子,阴鸷得像两口枯井,瞧上一眼便教人通身发凉。 霍玲珑被这一声沉喝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在屋里逗留半息。她连滚带爬地往外蹿,两只脚丫子倒腾得像风车,到了门槛处,险些被木梁绊了个大跟头。 第一百一十七章喂饱一回,再放你去梳洗(微H) 霍玲珑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终于滚远了,两扇木门在晨风里虚虚地晃荡了两下,复又“吱呀”一声,沉沉地合了回去。 屋子里静了那么一息,只余下床上两个人尚未平复的急促喘息。 龙灵大口倒腾了几口气,这才颤巍巍从钟清岚胸膛里探出半张脸来。 一张俏脸叫羞耻给烧得成了熟透的虾子,两条手臂依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开,适才那股不知从哪借来的蛮勇,叫霍玲珑那一嗓子给劈得烟消云散,全身上下无处不烫得厉害。 她羞得不知如何自处,恨不得当场散了形,只得拿一双哀怨的眸子瞪着上方的男人,嘴唇翕张,嘟囔道:“都怨你……我没脸见人了……” 钟清岚低头瞧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东西,那一腔子被打扰了的好事本欲发作的脾气,终究是叫她这副可怜相给堵了回去,再发不出来。 望着她鬼鬼祟祟的小模样,眉眼间的阴鸷还未散干净,嘴角却已不自觉地往上勾了起来,“怨我?” 他宽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后心窝上轻轻揉捏了一把,贴着她的耳廓吐气:“你且说说看,刚才是谁先勾引我的,嗯?” 龙灵听到他这般浑不吝的盘问,羞得耳根子直冒热气,闷闷地将脸往他怀里一藏,死活也答不出半个字来。 钟清岚探出手去,掐着她的下巴将那张小脸抬了起来,薄唇重重地压下去。 这一遭吻得狠了,像是要把方才被掐断的欲火,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龙灵被他衔着、搅着,吻得心口窝一抽一抽地发紧,险些连气息都续不上了。直到男人的嘴唇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往下,落回她胸前那片雪浪上时,她总算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将那人往外推了推。 “不行……现下天都大亮了,等会儿连翘该进来送水了。况且,玲珑那丫头说不准还没走远呢,你……” 钟清岚被她这副惊弓之鸟般又羞又怕的小模样逗得胸腔一阵起伏,他到底还是顾惜着她面皮薄,收了几分力道,可那只大掌依旧赖在原处不肯抽回来,松松地拢在那团软肉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小乳头,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龙灵被他揉得身底下春潮四溢,花心酸软得一塌糊涂,嘴上死活不肯再放他往下进行。她没了法子,只好拿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合着身子贴上去,拿这副亲昵姿势,将他的手制在那里。 这男人显然还留着后招,见前胸被她压得死,那只大手便十分自然地下了踅摸,一把摸上了她身后的小屁股,在那片皮肉上慢条斯理地流连盘桓。 龙灵彻底没奈何了,只能咬着牙由着他去。 两人赤身裸体地搂在一处,棉被底下四条光秃秃的腿横七竖八地绞缠着。她腿心处先前被玩弄出来一片春水,这会儿全数蹭在他大腿上,冷一记热一记的古怪触感,羞得她十个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玲珑是我在鬼域里遇上的,她是龙虎山的小道姑,要不是她一路护着,我怕是连鬼王殿的大门都摸不出来。”她软着嗓子替霍玲珑求情,“她性子是莽撞了些,可为人很仗义,你别同她计较。” 龙灵把脸搁在他颈窝里,两瓣红唇离那跃动的喉结不过毫厘,吐出的热气全敷在了他皮肉上。 钟清岚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暂且把这桩丢人现眼的事给揭了过去。 龙灵见他面色松动了些,那眉宇间的戾气敛了形迹,她自个儿的胆子也跟着大了几分。 屋里重又静了下来,只有两股热气在被褥底下纠缠。 她沉默了片刻,眼前那些昏黑的物件便一个接一个地在暗处泛起光来。脑子里翻腾的,全是昨夜库房里那满墙死婴陶罐,还有账册上女人姓名,更有暗室里一幅又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先祖画像。 冷意正顺着她的脊梁骨一点点爬上来,把这热被窝里的春光都浸得有些发潮。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了口:“昨夜……我去了一趟库房,看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搁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陡然间微微一顿,钟清岚却没有答话,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在昏光里沉了几分,任凭外头的晨光怎么描摹,也瞧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龙灵等不到回音,只觉得自己一腔心思落了空,心里的疑团越发膨胀得厉害,像是一团吸了水的棉花,堵得她气也透不匀。 她索性横了心,把昨晚的一切和那最叫她惊心动魄的画像也一并抖了出来。 末了,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先生,你是秦家的旁亲,你定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钟清岚那只略显僵硬的大手重新动了起来,摸着她那白腻的小屁股,揉弄出一片片红晕,拇指有意无意地在那朵血莲上轻轻掠过,嘴里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龙灵一听这话便不服气了,一肚子的委屈都泛了上来,她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遭,九死一生才摸着了这些蛛丝马迹,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话,便想拿她当个没见识的内宅妇人打发了。 刚要张嘴分办,钟清岚却抢先一步,拿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截住了她的话头。 “秦家几百年的事,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你一个人查不明白,我只是怕到了最后,你反伤了自己。” 他的手掌顺着大腿那段软肉探到她腿心,摸到那处泛着潮气的腿心,暧昧地在两瓣嫩肉上来回揉弄了一下,激得龙灵浑身一软,到嘴边的话生生化作一声娇哼。 “况且你才从鬼域回来,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先把身子养好,旁的事,往后再说,嗯?” 话题这么软绵绵地一拐,倒叫龙灵有点迷糊的脑子,想起另一桩委屈事来。 她在他那硬邦邦的怀里扭了扭不安分的身子,两条光溜溜的腿在红锦被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结实的大腿面,絮絮叨叨地将这几日在鬼域里吃到的苦头。 龙灵咬着他的耳垂,说自己如何被镜妖老头掳走,又说那长了一脸虬髯的鬼王把她当囚犯锁在喜殿的大铜柱子上,逼着她换上嫁衣,硬要与她成亲。她最后是没法子了,一把火烧了鬼王的喜殿,才从那漫天的大火里逃出来。 说到厉无锋逼她拜堂,想起那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和那对死人珠子,龙灵的声音抖了抖,眼圈儿又红了半圈,小嘴瘪着,真是差点就成了那个怪物的鬼老婆了。 钟清岚就这么静静听着,脸上瞧不出什么波澜,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直带得两具光溜溜的皮肉之间连一丝风也透不进。 “是我大意了,”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额角上,手指在她手心爱抚着,轻轻揉着那道未愈的伤口,“不该留你一个人。” 这几个字从他微凉的唇齿间落进龙灵耳朵里,心头像是被人拿热毛巾狠狠焐了一遍,又酸又胀,眼底下的热泪又要往外涌。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猫似地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去:“先生回来了就好,我没事的。” 她又把这几日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事无巨细地倒了个干净,那些惊险的、害怕的、委屈的,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个不落。只是有那么几桩,被她悄悄摁在了舌头底下,咬死了只字不提。 她没说那个叫师蘅的曾在梦里对她做的那些荒唐事,没说那桩莫名其妙的婚书,更没说鬼域那道横亘天地的裂缝底下,那个被铁索穿透肩胛,困在巨大笼子里的白衣男人。 这几件事,每一桩都在她舌根底下打转,没敢说出口。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直觉告诉她,有些话说出来,眼前这方温存恐怕就要碎了。 龙灵正要把脸往他颈窝里再蹭一蹭,耳根子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压得极低的咳嗽。 钟清岚面色不变,喉结在脖颈上微微滚了一下,便将那股翻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 龙灵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眉头轻轻蹙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聚起几分担忧。她探出一条手臂,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钟清岚顺势捉住她那只手,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无妨,大约是这几日往返赶路急了些,有些耗神,歇歇便好。” 龙灵心里不信,借着发白的晨光细细地打量他。 他面上确实带着几分少见的倦意,清俊的眼皮底下晕着一层淡淡铁青,方才被欲火给盖了过去,这会儿静下来,那份疲态便有些藏不住了。 她还要再开口追问,钟清岚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刨根问底的机会。 他薄唇一沉,再次压下擒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将未尽的言语全数堵在了唇齿之间。与此同时,大手顺着她光腻的腿根,不声不响地探进了双腿之间,长驱直入,便陷进那片泛滥成灾的潮热里。 龙灵被他吻得眼神又迷离了,整个人迷迷蒙蒙地往软榻里陷。 方才说那一大通废话的工夫,两具剥个精光的身体一直在红锦被底下缠在一处,四条腿绞得难解难分。此时那汪着的泥泞潮泉,不知何时蹭了他一胯骨,随着他手指在腿根横蛮划拉,黏腻腻地拉扯出一大片银晃晃的水光。 龙灵那两边脸颊腾地又烧了起来,两边腿肉下意识往中间一夹,死死夹住他根正在作怪的长手指,从他唇舌底下挣出半张脸,娇喘着说:“别……不要了……天都亮透了,万一、万一再有什么人闯进来……” 她还要扭着腰挣扎,两条大腿已经被男人用膝盖往两旁轻轻一分,那根铁柱似的硬物熟门熟路地从暗处抵了上来。 龟头热热地贴着她湿漉漉的缝口,从上至下一软一硬地碾了两遭,将她花心处吐出来的粘液全数沾了上去。 龙灵身子一颤,后背酥了一半,喉咙底逸出一声软绵绵的嘤咛。十根指头掐进他的肩胛骨里,也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被他拿捏住了皮肉后的迎合。 钟清岚居高临下地瞧着她那张春潮泛滥的小脸,黑黢黢的眼底早蓄满了欲色。他腰胯往前狠狠一挺,就着那片湿滑,将龟头重重顶入。 “啊……” 钟清岚低下头去,叼咬着她饱满的下唇,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话:“乖……爸爸在外面饿了这许多日,先喂饱这一回,再放你去梳洗,好不好,嗯?” 阴茎忽然间挤进来的极大快感与酸麻,让龙灵一双白嫩大腿细细地抖了起来。眼睛又蒙上了一层雾气,嘴唇翕动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只挤出一声软得不成样子的娇嗔:“嗯啊……你、你总欺负人……” 钟清岚两只大掌在被褥里扣住了她的臀侧,往两边掰了掰,将两瓣雪肉弄出个大张的姿势,好让自己插得更深。 “不是在欺负你,”他的喘息一记重似一记,吐出来的热气几乎要把她烫化了,“……爸爸这是在疼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祸起萧墙外 zуuzнaiwu.còм 一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八前后。 沉寂了大半月的秦家像被一根大鞭子抽了一下,轰轰烈烈地活泛起来。 前院后院的高墙大灶上,全糊上了新裁的红绸,婆子丫鬟们两手抱着成卷的朱红大窗花,麻雀似的在夹道长廊里来回穿梭。几丈高的木梯子架得满院都是,底下人爬上爬下,敲打声不绝于耳。 龙灵每日清晨推开西窗,都能瞧见底下那些忙碌得没了脚后跟的人影。 秦家对小年夜似乎重视得有些过了。 一旁伺候的连翘说,这是秦家几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一年里最吃重的就是这么几天。祭祀远祖、迎请家神、开光祈福,一个时辰都错落不得。 在这一片喧嚣的长庚大集里,先前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林如意,倒成了一张擦过桌子的脏抹布,没人再去提她,只被管事们轻飘飘地掖进犄角旮旯里。 死人是被挪了位腾了干净,活人身上的枷锁反而越勒越紧。 上房那边每日准点送来一剂药膳,起初只是早晚各一碗,后来日子越往前推,那药汁子送得更勤了,到了后来,连晌午也要补上一回。 连翘在旁边宽慰着,说是老太太疼惜各房的女眷,特意花了大价钱请回春堂的老郎中配下的秘方。说是冬日进补,最能养气养血,往后好给秦家延绵子嗣。 龙灵心里觉得荒唐,她一个寡妇,替谁绵延子嗣? 提到这一遭,那脑仁里不免就要想起钟清岚。想起那男人,耳根子便腾地一下红了,更要想起那日被霍玲珑那冒失鬼撞破的活春宫。 自从那遭以后,那丫头便添了个古怪毛病,每回见了龙灵,一双猫儿眼总神神鬼鬼地往她身上打量,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而这丫头白日里是见不到半个活人影子的,天一黑,又偷偷摸摸挤进了后罩房,死活要跟连翘塞在一个被窝里挤着,仿佛屋里有吃人的大虫。 “奶奶,药要凉了。” 龙灵飘远的思绪冷不防被连翘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眉头一蹙,只得端起那只瓷碗,闷头干了药汁。 汁水入口并不像其他苦药那般招人嫌,泛着异香的甜意。顺着喉咙眼一路滑下去之后,起初是凉丝丝的,不过半茶盏的工夫,便像有一团要命的暗火,在五脏六腑里慢慢散了开来。 到了夜里,龙灵身子就莫名发起,她变了个人似的,没日没夜地盼着窗户被一双长手指从外头推开。 是以,当男人裹着一身寒气翻窗进来的时候,龙灵便有些不管不顾地缠了上去。记住网址不迷路wōō14.c ōм 她连亵衣也没系实,人就已经扑进了男人怀里,将自己软绵绵的胸脯往他胸膛上贴,好借着他身上的那凉气,来过一过自己皮肉里的焦燥。 钟清岚眼见怀里这具小身子自投罗网,眼底顿时散开漫天欲火。 他有些着迷地低下头去,叼住她每一寸泛着热气的皮肉狠狠咂摸,大掌顺着杨柳腰往下一掰,由着她这番急切,在这大红被褥底下,一次又一次将她翻来覆去地享用个干净。 云雨初歇,锦被底下两具不着一缕的身子依偎在一起,龙灵两条大腿绵软无力地半张着,花心承了男人的蹂躏,这会儿还有些发红肿胀,正夹着未干的精液,湿漉漉地沿着股沟往外淌。 经过方才那一遭缠绵,她累得连一根脚趾头都懒得再动弹,只剩下一双手还留着几分力气,百无聊赖地抓着他的手掌,翻来覆去地摆弄。 钟清岚的手生得极好。手指修长,骨相犀利,掌心磨着一层薄茧,绝不似寻常读书人那般文弱。 龙灵将自己的小手往他掌心里合了合,两相一衬,显得她那只白白软软,没骨头似的,仿佛只要这男人随手使上一把力,便能连皮带肉给碾碎了去。 钟清岚感受着掌心里那点子软肉不安分的揉搓,一腔懒意随之泛了上来。长臂一揽,将她往怀里收了又收,嘴唇温柔地贴上了她的侧脸,一下一下细密地啄吻着。 龙灵被他亲得浑身暖融融的,眼皮子直往下沉,正要昏昏入睡。钟清岚枕底下的长手指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样小物件来。 是一串骨铃。 龙灵强撑着掀开眼皮,打眼一瞧,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串骨铃当日被那镜妖老头使坏打落,她在水里摸索了半晌也没瞧见个影儿,心里头本以为这件防身的灵物是彻底没了的。没成想,它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手心里。 钟清岚拉过她的手腕,将红绳在腕骨上绕了两匝,最后用指尖挑着打了个死结。 “你……你是什么时候把它找回来的?” 龙灵抬起手腕,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铃铛,心里头惊奇不已。 钟清岚大掌将腕子往上一托,递到自己唇边,在那块骨头凸起处印下一串热吻。 “回来之后。”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我重新在里头加了一道禁制,从今以后,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把它摘下来。往后若是一个人再遇见什么阴物邪祟,它会替我护着你。” 说到此处,钟清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道阴鸷,一闪即逝。 “世道凶险,有些事,连我也身不由己……我没法子总是第一时间赶回来守在你身边。” 龙灵听着眼眶一热,泪珠子在睫毛上打起了转,整个人兔子似的扑进他怀里,仰起脸,一双眼睛勾着他薄薄的嘴唇,正要顺着这股黏糊劲儿向他索要一个绵长深吻。 “咣当”一声。 那巨响不知从前院哪个旮旯砸落下来的,钟清岚下压的薄唇离她鼻尖不过一截指头远,吐出来的热气冷不丁胶住了。 “怎么回事?” 龙灵的眸子越过男人的肩膀,望向屏风外那扇紧闭的木门。 钟清岚眸光深沉地望向窗棂外头那层死光,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那面皮上那些缱绻欲色顷刻间便敛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言不发翻身下榻,伸手扯过散落在地上的衣衫,扣子才系到心口窝一半,外头竟又传来一声更重的撞击。 龙灵被这不祥的动静惊得再顾不得浑身酸软,扯着红被子便坐起身来。 “先生?” 钟清岚已经系好外袍最后一颗纽子,玄色的绲边在昏光里一闪。他临出门前顿了脚,回过头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待在这里。” 龙灵急切地探出大半个光裸的身子去拉扯他的袖口:“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 钟清岚并未回头,劈手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院子走去。 “呼”的一声,腊月里刀子般的夜风狂卷进来,满屋子暖热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地冰凉的月光。 龙灵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她哪里在屋里坐得住,穿好衣服鞋袜便一咬牙追了出去。 院里风声发紧,刀子似的乱刮,廊下一排纸纸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远远望去,秦家祠堂那一带早已乱成了一锅沸粥,人声喧杂得厉害,在冷空里绞成了一团,听不真切,却叫人心惊肉跳。 垂花门前,阿丛脸色铁青地立在石阶上,他身后半空中凭空悬着数十张黄符,符纸金光若隐若现,硬生生将整条通往祠堂的夹道封得密不透风。 几个好事却胆小的婆子丫鬟正挤在后头,伸长了脑袋往里瞧,谁也不敢挪动半步。 “到底出什么事了?”龙灵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阿丛的衣袖。 阿丛一见是她,嘴唇动了动,一双眼里满是难色,似乎想拦,却又因着主仆规矩不敢硬拦,只得压低了嗓子,道:“龙小姐,祠堂那边出事了,先生吩咐,谁也不能靠近。” 龙灵推开横在身前的胳膊,身子往那符阵的空隙里一钻,提着裙摆就往里闯。 “龙小姐,里头危险——” 身后的呼喊被穿堂风一扯便碎了,她没有多余的工夫在这与他纠缠。 越往夹道里走,前方的喧哗声便越是杂乱,落了脚才发觉,底下青砖竟然一块块开始冒着黑水。 龙灵循着那股阴冷一路狂奔过去,转过最后一道粉墙,隔着老远,她便在祠堂门前那漫天翻飞的黑气里,一眼瞧见了那个单薄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九章妖阵惊变 霍玲珑就那么僵在石阶上。 她打小被师父领着走南闯北,见过的邪祟不计其数。什么吊死过人的百年树妖、夜夜唱大戏的千口怨井,没有一样能叫她皱一皱眉头的。 可此时此刻,她两条粗布道裤底下的腿,正控制不住地打起摆子来。 脚下青石地面正细细地开裂,缝隙如同蛛网一般,不怀好意地往四面八方爬了过去。 一阵接一阵的轰鸣声从祠堂深处滚木礌石般碾了出来,朱漆大门缝里,一缕缕黑气正毒蛇似地往外溢。 霍玲珑咬紧后槽牙,手心里全是冷汗。 今晚这遭祸事,她不是没在心里头盘算过。 自打踏进这秦家大院的第一天起,她便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先不说别的,单说后院里的女人,身上无一不缠着一股阴气,越是年轻的女人身上便越是浓烈,尤其是龙灵。 霍玲珑头一回察觉到时,还当是自己看花了眼。背地里偷偷拿了铜罗盘翻来覆去验了好几遍,直到那指针疯了似的乱转,她才确认那股气息确实异样得厉害。 不像被冤魂阴物缠了身子,倒像是……有人在拿女人的精血肉身,替这宅子聚煞。 更诡异的还得是那位钟先生居然跟鬼域里那个疯鬼长得分毫不差,两个人还都与龙灵有那样不清不楚的纠缠,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是以这几日,她拿着罗盘偷着在这宅子里转了不知多少圈,指针转来转去,最后总会把箭头指向同一个地方。 秦家祠堂。 眼看小年夜将至,祠堂早早封了门,外头昼夜守着好几层家丁,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得进去。 她蹲在夹道墙头上观察了大半日,最后瞅准了个空档,绕到祠堂后窗那一带,借着夜半树影的遮掩,一缩身子翻了进去。 里头寂静得很,什么活物也没有,昏沉沉的一片,直到她走到祠堂正中央,脚底下依稀传来一丝震动。 霍玲珑眉头一皱,拿剑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地砖。 声音空落落、闷笃笃的,底下不是实心。 她当即蹲下身去,顺着两块青砖的夹缝,拿指甲盖去摸索,一道细细的暗红纹路慢慢映入了眼帘。 那纹路颜色浅淡,若不凑近了细看,几乎与地面上那些个泥垢融为一体。 霍玲珑吊着一口气,沿着暗红线条一路用指尖摸了下去,越摸,脊梁骨便越是往外冒凉气。 这些线条与库房的那些有几分相似,绝不是野路子胡乱刻画来糊弄鬼的,而是一座阵,一座覆盖了整座祠堂地底的巨大法阵。 线条工整绵密,一丝一缕都布置得极为精准刁钻,瞧那火候,应当是某个深谙玄门阵法的大能,耗费了无数漫长岁月,才在这地皮底下一点点铺就出来的。 她闭上双眼,左手一掐雷局诀,引了一道微弱灵光,顺着那道干涸的阵纹轻轻一游。 灵光所过之处,奇变骤生。 无数暗红纹路从地下浮现出来,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而蛛网的尽头,全部汇向神龛正中央—— 那座用厚重黑布罩着的祖宗牌位。 “娘耶……真的是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秦家祖宗到底在地下炼什么妖邪,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吼声。 方才那道灵光仿佛长了眼,原本蛰伏在地里的阵纹猛地大亮起来,猩红光芒沿着墙脚疯狂蔓延,供桌上那只青铜大香炉“砰”的一声砸了个粉碎,数百支线香齐刷刷折断,香灰漫天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 “糟了!” 霍玲珑一扭腰,拔腿便想往后退,奈何脚底下的阵纹已然彻底苏醒,化作一圈圈血红的锁链,将她一双腿牢牢困在其中。 周遭的高架上,无数大大小小的木牌位一块块往下跌落,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扑灭,祠堂最深处竟无端端响起了一阵初生婴儿的夜啼声,随即又混进了妇人惨叫、老人哀嚎、男人怒吼。 无数古怪声音层层迭迭地挤在一起,仿佛整座秦家地底下埋着的厉鬼亡魂都在这一刻齐齐苏醒,要剥了这层地皮破土而出。 霍玲珑双手握紧了长剑,强撑着一口真气在胸口,手指拼了命地掐诀,刚要把那溃散的乾坤印拍下去封阵,一股移山倒海般的巨力却从地底反震上来。 她的虎口当场被震得崩裂,鲜血四溅,手中那柄长剑“当啷”一声,脱手飞了出去。 就在那柄剑身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眼看要落地的刹那,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已然裹挟着夜风,雷霆般掠进了这凶险万分的祠堂。 钟清岚五指张开,长手指凌空一探,将那柄大剑攥进了掌心里。 落地时,一身玄色大袍被四面八方的阴风吹得猎猎翻飞,他一只手横剑往下一压,另一只手飞快地结印,指法快得如穿花蝴蝶,叫一旁的霍玲珑连个残影都瞧不清楚。 霍玲珑尚未回过神来,便听见这男人冷冰冰地朝她吐出两个字:“退开。” 她整个人被这男人的气势惊得呆了,心里头生不出半点忤逆的心思,连滚带爬退到门槛处,睁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钟清岚一个人、一柄剑,孤零零又顶天立地地立在那片翻腾如恶浪的黑气中央。 直到这一刻,霍玲珑才一激灵意识到,自己在这摸索了大半夜,连阵眼在哪里都没摸着门路,而这个平日里瞧着斯文矜贵的男人,踏进这门槛不足十息的工夫,已经将那柄长剑一寸不差地插进了阵眼最正中。 她自小在玄门大教里长大,原以为自己也是见过修成了正果的得道高人的。她那神神鬼鬼的师父算是一个,龙虎山那位出关时天现异象的首席长老,大约也算是一个。 而眼前这个人,她当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先生!” 龙灵的声音夹在夜风里,从外头撞了进来。 霍玲珑心头一紧,扭过头去,便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正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钟清岚背对着大门,掌中结着的法印正以这具凡躯肉身与地底下那座吃人大阵对峙着,听见这一声唤,他连眉眼都未曾动上一动,声音低低地沉了下去:“出去。” “先生,你……” “龙灵。”他无情地截断了她的话,没留半分余地。 龙灵脚下一滞,刹住了步子,膝盖骨在裙底一阵阵发软,脸色泛着青白,就那么隔着两丈远的黑气,遥遥望着他的背影。 钟清岚仍旧未曾回头,掌心法印一道接一道,带着千斤力道没入青砖里。 然而地下的东西凶恶至极紧,开裂的缝隙在他脚边刚艰难地闭合,一转眼又被地底涌上来的浓黑怨气重新撕开。 罡风激荡,他的袖口处已隐隐沁出了一片黏稠的暗色,阵法似乎反噬震裂了他的皮肉,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滴落下来。 “你进来,于事无补。”钟清岚的喘息声粗重了几分,隔着衣料擂在冷风里,“我分不出手来护你。” “我不需要你护着。” 龙灵看着他滴血的手指,心尖针扎一样疼,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脊梁骨却不知凭了什么疯劲,硬是往前又迈了一步,“我只是……” “回去!” 这一声斥,钟清岚声音里带了几分往日床笫间不曾有过的厉色。 龙灵被那声喝令定在原处,腕骨上那串白森森骨铃正发着幽白冷光,被周遭的黑气一笼,一闪一灭的。 隔着重重死气,她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脊,看见那件外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在黑夜里奋力扑腾的巨大黑鹰,两条肩线因为持续不断地强行结印,已经绷紧到了一种狰狞古怪的弧度。 她鼻子一酸,泪水管不住地夺眶而出。 祠堂深处百鬼夜啼的轰鸣声又重了一分,地底下那些积年怨气化作数十道黑烟,恶狼扑食般朝他周身要害狠狠扑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钟清岚应声拧转过身躯,长躯一震,长袍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度,横下大臂,拦下那道阴风。 也就是这惊鸿一瞥的转身,龙灵借着那抹青光,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寻不着半丝活人生气,里头空落落的,只盛着一汪彻骨寒意。 瞧着那样的眼神,龙灵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大铁掌紧紧握了一下,终于没敢再往前挪动一步。 霍玲珑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护着自己的胸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眼里干渴得像着了火,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一百二十章痴勇,未惜此身 祠堂内,翻涌的黑气被钟清岚强行压回砖缝里,只是这座沉睡多年的活阵如今既已见了血,便似有了意志,每被压回去一分,立即要变本加厉地反扑两分。 整座祠堂的房梁、神龛,都在这阴物的重重喘息里跟着发抖。 龙灵焦急地盯着阵中央他的身影,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她瞧见他以手为印、以血为引,手指每结出一个法诀,指尖便带出一串猩血珠子没入地底。大阵全力的反噬何其凶悍,每一次气浪激荡过来,钟清岚的脊背都生生挺着,如一柄插在顽石里的铁剑,连一分一毫都不曾弯下去。 这般凶险诡谲、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的状况,他竟然从容到了这种地步。 龙灵咬紧了下唇,心底疑窦扩得大开。 他这一掌之下,究竟压着秦家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他又独自兜着多少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也就在这时,一道横冲直撞的黑气似乎嗅到了生人的血肉气味,打了个旋儿朝龙灵的面门暴袭而来。 骨铃在夜风里轻轻摇曳,那道黑气还未靠近,骨铃表面抢先泛起一层淡淡白光,在半空中将那死气给震散成了一地恶臭。 龙灵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枚小铃铛正在腕骨上发烫,钟清岚先前在床榻账幔里俯在她耳畔说的那些情话,忽然间就这么浮现在了耳边。 “它会护着你。” 她来不及细想这铃铛藏着钟清岚多少筹谋,供桌下的祖宗牌位骤然间爆发出一声震耳轰鸣。 青砖裂缝之中,一团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黑气挣脱了束缚,居然狡猾地绕开了钟清岚正面的罡气,如同一张拉开的黑色大网,从侧后方扑向他的后心。 彼时钟清岚双手结印到了最要紧的关头,正强行镇压最后一道阵纹,脚下长剑剑身嗡鸣不已,稍有半分松动便是万劫不复,他根本分不出半分心神来顾及身后。 “后面——” 霍玲珑缩在门槛边后,大喊了一嗓子。 钟清岚并未回头,耳边恶风越来越近,那团黑气已扑至他身后不足三尺远的距离。 他眼底那层冷意陡然间凝结成冰,指尖上一抹青光暴涨,已是准备接下这一击。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斜刺里闯进他的余光里。 钟清岚长睫狠狠颤了下,瞳孔骤然收拢,那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眉眼瞬间覆上惊色。 是龙灵。 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那副纤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子,就这么从侧面扑了过来,挡在了他与那团黑气之间。 在这一刹那,钟清岚眼前的一切光景似乎被那一股阴风无限地拉长揉碎了。 周遭翻腾的恶鬼黑雾、漫天飞扬的百年香灰、高架上砸落摔碎的死人牌位,还有这少女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的乌黑长发,一切都慢得出奇,只有她腕子上系着的骨铃泠泠大亮起来,铃声尖锐刺耳,一圈白芒幽幽绽开,如水波般朝四周扩散出去。 然而,地底积攒了数百年的黑气太重太恶,骨铃撞上去的瞬间,一道凄厉铃声响彻整座祠堂。白光虽将那团黑烟撕开了一条尺余宽的裂口,却终究没能将其尽数挡下,残余的死气还是重重撞在龙灵前胸上。 钟清岚只觉得心腔里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声撞击,轰然间砸了个粉碎。 “灵儿!”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当看到龙灵那张强撑的面孔,还是彻底失了稳。 一旁的霍玲珑吓得面白如纸,抬脚正要上前帮忙,连龙灵的衣角还没摸到,就被股而风掀翻在地,险些跌下石阶。 钟清岚慌了神,丢开手里所有印法,掌中青色法印崩散在空气里,大阵得了空隙,趁机疯狂反扑,地面复又开裂得如同一道深沟,数十道黑气冲天而起,祠堂重新陷入了鬼哭狼嚎的混乱里。 只是这些,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一步跨出,龙灵身子尚未落地,便被他一双手臂牢牢接进怀里。 怀里的人儿脸色苍白,额角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她大约是被撞得狠了,身子疼得厉害,眼眶红通通的,汪着两汪要落不落的泪水。 双眼刚一掀开,她一味地急切望向钟清岚,细细打量他,生怕他受了半分伤。 钟清岚垂眸望着怀中绵软的人,素来淡漠疏离,目空一切的眼底,眼下沉得吓人,翻涌着无尽戾气。 为什么? 半生岁月里,他从未生出过如此荒诞迷惘的念头。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她知不知道,若非这串用他精血养着的骨铃,刚才那一下,足以将她那三魂七魄撕碎? 地底积怨大阵隆隆震个不停,周遭轰鸣不绝,钟清岚耳畔反倒一片空寂,世间所有喧嚣尽数与他隔绝了。 那些被他深埋意识底层,尘封千载的旧事,伴着漫天尸寒猝然翻涌,席卷上心头。 眼底铺展开尸山血海,耳边回荡万民悲嚎,师家长辈一张张清高凉薄、满是算计的脸孔,秦家地宫终年不见天光,幽幽燃着的碧色长灯,悉数奔涌而来。 这漫长的八百年岁月里,他做过鬼,做过神,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有人为了求长生跪在他脚边磕破了头,有人为了求荣华富贵跪着拜他做祖宗。也有人恨他入骨,恨不得咬他的皮肉、喝干了他的血。 可在这无边无垠的冷清岁月里,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般傻、这般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这个死人前面。 一次都没有。 他忽而忆起久远从前,那时他身上尚无沾染这许多血腥味,亦非师家少主,不过是个十余岁,会驻足春日赏桃的少年。 那日祠堂之内,族中长老拍着他肩头,语气寒凉:“阿蘅,师家往后全系于你一身。自今日起,族中二百零八口性命由你守护,逢妖遇邪,半步不得退让。” 于是往后数十年,他谨遵此言,倾尽半生护全族人,护着那群自私凉薄,本不值得他分毫付出的所谓家人。 浮沉一世,从无人同他说过,被人挡在身后,竟是这般滋味。 心窝处莫名绞痛了一下,钟清岚眉头拧了拧,心里暗道不该,这具死人身体,应该早就不会痛了才是。 他压下心间那缕缠人的异样,手掌紧紧贴上龙灵汗湿的后背,一缕灵气小心翼翼渗入她周身经脉。 探明大半阴毒死气都被骨铃的神力阻隔,仅有零星少许侵入她的经络,钟清岚神色却未有半分松弛,浓重阴戾缓缓爬满他精致的眉眼。 “为什么要扑过来?” “我……我看见它要伤你……” 龙灵难受地哼着,一双小手揪着的衣襟。 钟清岚垂落眼睫,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垂,恰好掩住眼底不该显露的慌乱。 贴在她后心的那只手掌不敢松懈半分,源源不断的温厚灵力透过皮肉渗入体内,一点点耐心驱散盘踞在心脉之上,如毒虫般缠绕的残余死气。 第一百二十一章你到底是谁? 祠堂的震颤愈演愈烈,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肆意蔓延,墨浓般的黑气顺着数根合抱粗的朱漆立柱盘旋攀升,层层浸染,将上方鎏金神位熏得满目狼藉。 钟清岚神色淡漠,单手用力将龙灵箍入怀中。 龙灵侧脸贴在他衣襟上,四周漫着香火断绝后的腐气,耳畔只余他令人心安的心跳,那样的不紧不慢,沉稳得与这片天翻地覆的祠堂全不相干。 可正是这份沉稳,让龙灵觉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龙灵从他怀里挣了挣,想抬头看他的脸,却被他的手臂箍得更紧。 钟清岚无甚在意她心里翻涌的情绪,将另一只手抬起,两指并作刀诀,指腹以鲜血为引,注入少许真气,五指在空中划出数道刺目的赤红符文,焦腥气息四散,几声轻响过后,符文尽数没入四面梁柱。 震耳闷响里,那些翻涌噬人的黑气刚涌至他身周三尺,便撞上无形刀山,被凛冽的罡气狠狠逼退。地面阵纹明暗明灭,如同被冷水浇熄的残火,不甘地明灭数下,缓缓黯淡下去。 龙灵把脸埋在他胸前,怔怔望着眼前景象。 这样的钟清岚她从未见过,这个半个时辰前还在床榻间与她颠鸾倒凤的男人,此刻正从容地立在龟裂的大地之上,脚下踩着秦家埋藏了不知多少年岁的晦暗秘辛,双掌间流转着她从未见过的古怪力量。 这绝非寻常凡人所能拥有,也绝非一个“镇魔师后人”的名头所能搪塞。 龙灵后脊梁骨无端蹿上一股凉意,忽而忆早间霍玲珑对他身份的质疑,当时她拿话堵了霍玲珑的嘴,可自己的心,终究堵不住,疑窦正挤着裂缝,一点点漏出来。 鬼域那个提刀闯殿的长发疯子,秦宅这个衣饰体面,持重尔雅的温润男人,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她脑子里迭在一起,迭成一个她不敢认的影子。 “你到底是谁?” 龙灵终是按捺不住,费力从他怀中探出头,话音经方才惊吓还有些发飘,却紧咬着牙,掺着惊惧,又透着不肯退让的倔强:“镇魔师后人,真能做到这般地步吗?” 钟清岚默然未答,薄唇紧抿成一道苍白冷硬的线条,侧脸轮廓凛冽如霜,俊美得毫无温度。 龙灵望着他的沉默,心窝像被人拿钝刀子剜了一下。 她倒宁可他辩解,哪怕编一套鬼话诓她,像从前那样温温柔柔地搪塞过去,她大约也会信的,偏生,他不言不语,既不否认,也不肯承认。 埋在秦家祖宗地底下的法阵,在他数道金色法印落下后,不甘地闷鸣数声,渐渐归于死寂。 翻涌黑气被金光强压回地缝,躁动猩红阵纹寸寸剥落失色,方才不绝于耳的婴啼、妇泣、老者哀嚎,仿佛被无形巨掌扼住咽喉,刹那间销声匿迹。 祠堂里只剩残风绕着空荡神龛打转,簌簌作响。 龙灵奋力挣脱他的怀抱,趿着绣鞋失魂落魄步步后退,直至后背狠狠撞上祠堂大门上的铜钉才停住。 铜钉冰冷梆硬,硌在她脊梁骨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她顾不上疼,皮肉上的苦楚总能叫她混沌的脑子里多出半扇清明,她就是要离他远一些,至少要远到能看清他的全貌。 “你一直在瞒我……对不对?” 龙灵声音抖得厉害,已经带上哭腔,眼底布满红血丝,死死凝着他,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那些婴灵的用处、这座法阵……你全都清楚,你什么都知道!” 钟清岚静立阵眼中心,始终缄默不语,衣袍浸透了血迹,袖口与镶边衣摆布满阵法反噬留下的暗沉斑痕,唯独那张白净面容,死寂平静,不见半分生人情绪。 龙灵望着他那副模样,胸口那股子气忽然泄了,垂眸望着那串骨铃,脑海里尽是往日种种柔情,如今却要告诉她,那些情义全是虚与委蛇的吗?还是说,从头到尾,她不过是这座吃人宅院里的一枚棋子,而他是执棋之人呢? 钟清岚立于满地长灯残灰之中,立于她猜忌又恐惧的视线里,沉沉闭上双目。 少顷,抬起清瘦指尖,遥遥指向龙灵,一缕白光自指尖漫出,轻悠悠落于她眉心。 “钟清岚……” 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隔着漫天的尘埃唤出了他的名姓,到底没能说完。 转瞬之间,眼前景象不受控制地漫起模糊,残破祠堂、散尽黑气、龟裂阵纹,还有立于深处那张苍白疏离、全然陌生的面容,尽数隔在层层揉碎的湿冷水雾之后,在视野里不断飘远,直至消弭得无迹可寻。 龙灵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栽倒,钟清岚身形一晃稳稳将她揽住,乌黑长发自他臂弯垂泻,她腕间骨铃,先前灼人的灵光尽数消散,只剩两点幽冷淡白的微光,在浓稠沉沉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灵儿,睡一觉。” 他的叹息声裹着夹道里没有散尽的阴风,最后飘荡在她的耳根底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霍玲珑站在不远处,握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虎口,身上粗布道衣被穿堂风吹得贴在身骨上,望着前方相拥的二人,只觉喉咙眼里发干,有些耐不住这片死寂,只得转开了视线。 四下望去,祠堂周遭的残肢鬼气,都蜷缩在死角里悄然蠕动,似有一双双鬼目正紧紧锁着怀中抱人的钟清岚,却无一只胆敢上前半步。 眼见这番景象,霍玲珑心底翻涌起一股荒诞却又确凿无疑之感。 今夜这遭祸事是她闯得太大了,若不是她自作聪明翻过后窗,若不是她拿灵光去探那座阵纹,这座法阵不会苏醒,那些黑气不会暴走,龙灵也不会为了挡那团黑气而受伤。 若她不曾踏入这座吃人的祠堂,秦家大院大抵会循着一条隐秘晦暗的轨迹,安静走向注定的结局。 可她今夜掀起的种种风波,说到底,不过是外来的瞎子闯了夜路,冒冒失失打乱了一盘旁人早已下了百十来年的死棋。 钟清岚确认龙灵无碍,弯下腰,一双手臂四平八稳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过身来,也不见如何作势,长袖迎风一挥,只听得“铮”的一声,那柄深插在阵眼正中的大剑,凌空被一股巨力拔了出来,带着一蓬死灰,如流星赶月般往霍玲珑的方向抛了过去。 须臾之间,大剑裹着阴风直劈而来,霍玲珑神色骤变,慌忙伸手去接。 剑柄砸入手心刹那,本就开裂的虎口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长剑险些脱手,她拼尽全身力气在台阶上踉跄了数步,方才勉强将重剑抱在怀中。 待她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钟清岚早已抱着龙灵走下石阶。 他一身衣袍染血,偏偏那张清隽过分的白脸上,不见半分力竭疲态。眉眼覆着一层寒气,疏离淡漠,生人难近分毫。 霍玲珑抱着怀里的剑,瞧着他一步步走近,脚底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钟清岚停在台阶中段的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侧转,终于沉沉落定在她身上。 “带着你的东西,离开秦家。” 霍玲珑张了张嘴,舌头根子发苦:“我……” “龙虎山的人,不该插手这里的事。” 她咬死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可对上男人眼底死寂沉沉的寒光,她终究将到了唇边的玄门大义咽了回去。 她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嘴碎吓唬她。从她今夜起意踏进祠堂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活人不该看的阴司底细里。而她现下瞧见的那些秦家的脏心烂肺,今夜能不能平安走出这道高墙,怕是都还要两说。 夜风愈发砭骨,刮在脸上如刀锋割剐。 钟清岚紧拥着怀中沉沉睡去的龙灵,步履沉稳从容,一步一步,缓缓朝外走去。 长长的青石回廊尽头,一丛丛幽暗灯火摇曳起来,阿丛带着数十名衣饰笔挺的仆从打前头赶了过来。待瞧见龙灵晕倒在钟清岚怀里,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钟清岚步履未顿分毫,行至阿丛一行人身侧时,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字:“封堂。” “是。” 阿丛躬身下去,身后无数备好的金黄符纸凌空飞升,层层交织成细密符网。符纸错落层迭、排布严密,密不透风地朝方才还充斥鬼哭的祠堂重重封盖而去。 风是彻底大了起来,呜呜地冲撞着四合院墙,恍若无数无形钝刀四下乱劈。 天色沉得近乎墨黑,好似整砚浓墨泼洒在秦家大院连绵瓦檐之上,半点星光也透不出来。 钟清岚怀抱着龙灵穿行在庭院里,夜风浸骨,他微微收束手臂,用自己温热的胸膛替她隔绝大半冷风。 即将踏出祠堂地界,钟清岚踩目光越过层层晦暗交错的雕花回廊,直直投向院落浓黑的角落。 那里,无声地站着一个人。 是沉老太太。 老妇人整个人蜷缩在阴影之中,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拄着龙头拐杖。一双浑浊昏沉的老眼隔着大半座庭院,直勾勾朝这边望来。 两道目光在沉沉夜色里相撞,无风声,异无响动,只剩一片各藏城府的死寂。 良久,沉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握紧拐杖,慢吞吞收回那道藏满阴毒的目光。 她悠悠转身,佝偻苍老的背影如鬼魅般一点点消融在幽深的长廊尽头。 小年夜,就快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嫌隙 窗外头那腊月里的紧风呜咽着,吹得那糊了纸的窗棂微微往里鼓动。 屋里静得厉害,炭盆里的银丝炙炭早不知在什么时候烧成一层灰白,偶尔“啪”的一声轻响,炸开一点子火星,反倒把这片寂静戳出个窟窿。 龙灵其实已经醒了许久。 她侧着身子躺在床榻最里侧,身上裹着厚重绒被,而在那密不透风的被窝深处,手掌心里正抓着一样硬邦邦的物件。 是那块白玉。 边缘那些夔龙纹路被她反复摩挲,生生逼出一层汗意。 她一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来回拉扯着的,全是方才梦里头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景象。 漫天砸落的碎石,黑铁锁链穿胸而过,牢笼中,困着一个叫血水洇透了的身影。 还有……还有一张年轻英俊却残破不堪的脸。 那梦里的白衣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隔着千山万水对她喊:“阿宁,快跑,别信他!” 阿宁是谁? 那是在叫她么? 那……他又叫她别信谁呢? 龙灵无力地合上眼皮,五指抓紧那块玉佩,心口窝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浸湿棉花,闷得发慌,连气都有些续不上了。 窗缝没头没脑溜进来一缕贼风,把那青色的账幔掀开了一道细缝。腊月里的冷意蛇一般滑溜地钻了进来,激得她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灵把那块带了体温的玉佩,默默顶在心房最上面。 她心里其实也糊涂得很,不知道自己这会子到底在等什么,是等那个男人给她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还是在等一个虚头巴脑,好叫她能在这方软榻上继续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的借口? 女人到了这一步,往往不求个明白,只求个能过得去的谎言。 “咯吱——” 雕花木门被从外头轻轻地推了开来,单听那脚步声,她连眼皮子都不用抬,也知道进来的是哪位。 身后床榻微微往下一沉,一阵冷香袭来,男人已经靠了上来,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她鼻尖。 “醒了?” 钟清岚微微弯下腰,把胸膛贴向她的后背。 他倒不急着使力把她翻过身来,只就着这姿势,把下巴轻柔地搁在了她肩窝里。 男人偏过头去,长眸微眯着,两片薄嘴唇带着湿意,贴上了她耳朵后面那一小块娇嫩皮肉,轻轻摩蹭时,带着无尽缱绻,像往常每一个承了春情的清晨那般,先使出一个细密的吻,来唤醒这怀里的小女人。 “怎么不起?” 声音低低的,他呼出来的热气全数洇开在她耳廓上,痒得她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上耸了一下,带着藏在被窝里的脚趾头都跟着紧了紧。 龙灵强忍着满腔的疑惑与委屈,只是对他不理不睬,闭着眼装死,单等着他主动提及昨夜祠堂里那些作怪事情。 钟清岚却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隔着一层缎子,成熟男子沉热的体温海潮似的压了过来。薄唇沿着颈线一路往下衔,不轻不重地吮着,那只环在她腰间的大手也不老实地动了起来,轻车熟路地探进褥缝隙摸了进去,覆上了她胸前两团绵软。 这是她最熟悉的抚摸方式,他似情场中的高手,最是知道掐着哪里能叫她在自己掌心底下服服帖帖地软下来。 “别不理我。” 他模糊地咕哝了一句,指尖隔着寝衣在乳尖上捻了一下。 龙灵施力攥紧玉佩,搁以前,她早该受不住这般撩拨,转过身去扑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讨饶了,可今日,她骨子里一番倔劲,竟是有些做不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钟清岚的指尖探入衣襟,正越过她光溜溜的小腹,一路往下,直往腿心探去。 他手法利落,从前温存时,他最总爱使这般手段,先拿长手指在肉褶子里来回刮弄、逗弄,把她先送上云端,再慢条斯理地挺枪跃马,来享用那一池子泛滥成灾的余韵。 她的身体向来是认他的,不过是被他的手指在腿根处轻轻一描,那饱尝过男色滋味的花心,便已经极不争气地跟着一缩,隐隐有些要吐水的兆头。 只是,眼下她心口压得太沉,无法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跟这个男人在这张床上抵死缠绵。是以,就在那指尖快要触到花缝口时,她条件反射般把屁股往前半寸,很细微的一缩。这反应很小,却足以让钟清岚那只正要作怪的手生生顿住了。 “灵儿?” 龙灵依旧闭着眼,没有答应。 钟清岚见状,伸长了大臂,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吐出一口长气:“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 龙灵闷着声音缓缓开口:“早起,连翘来过……她说,玲珑走了。” 钟清岚亲上她那圆润的耳尖,含住那块小肉,淡淡“嗯”了一声。 “为什么?” “她本就不是秦家的人,留下来也是无事可做。” “只是这样?” “还能怎样?”他低笑一声,吐出她的耳垂,嗅着她颈间的腻香,呼吸便有些粗重了,火热的嘴唇在她颈侧嫩肉上贪婪地流连。 “昨夜闹了一场,她受了伤,回龙虎山养伤罢了。” 龙灵无法应答。 被窝里那点好不容易焐出来的暖意,这会儿正从他的胸膛和她的后背之间那个瞧不见的细缝,一点一滴往外流失着。那些被他含糊过去的由头落在她里,全变作了欲盖弥彰的谎话。 “是吗?” 她没有理由不怀疑,霍玲珑若非昨夜在祠堂里窥探了这男人什么见不得光的底细,好端端的,怎么会连个照面都不打,便被这般急火火地赶出了大院? “先生有事瞒着我吗?”她问得直白。 “没有。”钟清岚答得亦是果断干脆。 龙灵自嘲似地勾了勾嘴角。 本就该是这般的结果,她早该料到他不会对她如实相告,早该料到她这一场不管不顾的质问,到头来,连个响动都换不回来。 钟清岚觉出她的异常来,身子拉开一线,借着帐子漏进来的微弱日光,瞧着她白净的侧脸,目光利落地打了个转,顺着她圆润的肩头一路往下溜,最后钉在她藏在胸前那只右拳上。 “手里攥着什么?” 龙灵两排长睫毛在暗处轻轻一颤,仍旧闭口不言,指节反蜷得更紧了。 钟清岚等不到她的回音,耐心便有些见底了,直接伸出一条长手臂,大掌蛮横地覆了上去,指头抠着指缝往里探,抵住了她的指根,往下那么一按。 龙灵吃不住那个酸麻的力道,指头不由松了一线。 男人顺势一勾,那块被她捂得微热的玉佩,便这般泥鳅似的从她掌心里被抽了出去。 他捻着那玉佩的边沿翻过来,迎着那点日色瞧了瞧。 可指尖刚抚上玉佩细密诡谲的纹路,一阵针扎般的灼痛骤然窜了起来,钟清岚手背上青筋微微绷紧,皮肉底下的活气险些要破皮而出,却在下一刹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手上动作分毫未滞,连气息都平稳无一丝波澜,一双深黑眼眸垂落,静静凝睇片刻。面上平寂如不起涟漪的寒潭,唯独眼底那仅存的半点暖意,一点点敛得干干净净。 “哪来的?” 床上之人后颈绷得僵直,始终不曾回头,单薄削瘦的肩头在听到他这句质问后向内蜷了一下。 龙灵指尖握紧,指节泛起青白,良久才松了力道,双眼空洞地凝着眼前的墙壁,沉寂半晌,才哑着嗓音,沉沉吐出一句话:“……阿妈的遗物。” 钟清岚并未应声,掌心轻转那块玉佩,抬眸,悠悠望着她油盐不进的纤细背影。 “怎么从前从未听你提过?” “忘了。” 短短两字轻飘飘落地,落在空寂房内,掀不起半分波澜,她亦无心再多辩解半句。 她这也是在赌,赌他心里有鬼,赌他不会追问,赌他不敢把事情彻底挑明。她不过是在用他的法子,回过头来对付他罢了。 钟清岚自然洞悉她的心思,深眸深深锁住她的侧脸,掌间玉佩温度渐渐攀腾,灼热感透过玉面熨得掌心发烫。 他静静凝望许久,胸腔震出一声低笑,笑意刻意温柔,妄图融化屋内凝滞的气氛,强行拽回二人从前亲昵恩爱的模样。 “既是遗物,便好生收着。” 男人指骨修长的大手捏着玉佩从她头顶上方慢条斯理地递了过来。 “这种东西别随便掉出来,大宅门里人多手杂,容易丢。” 龙灵目光呆怔,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玉。 钟清岚倒也没有理会她这刻意的回避,将玉佩放回了她枕头边上,身子往前一凑,作势要把她重新捞回怀里去。 他坚实的胸膛才稍稍凑近一寸,龙灵身子便本能朝内挪开半分,闪躲轻巧,却分外分明。 钟清岚将她的小动作瞧得真真切切,目光盯了那处被褥的起伏一瞬,随后面上又假装出若无其事的形容来,不着痕迹地收回了那只手。 他掀被下床,立在床沿垂眸俯视她,视线藏着层层试探压下来,又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戾气,末了终究缄口,半句诘问都出不了口。 “我去一趟前院。” 话音落罢,不等她有半点回应,钟清岚已然转过身去。 挺拔的背影利落转开,木门被轻轻带合,吱呀一声轻响落定,彻底隔绝了屋外动静。偌大的房间瞬间归于死寂,只剩早风穿窗,拍打着窗纸簌簌作响,满室凄清。 待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龙灵浑身紧绷的力道一下子卸尽了,身子一软,顺势翻身,手指探向枕边,把那块玉佩重新抓回掌心里。 另一边,钟清岚刚踏出院门,脚下刹住顿在原地。 他孑然立在长廊浓重的阴影之中,周遭尽是一派死气。 宽大玄色长衫垂落身侧,一双手掌静静悬在衣摆旁。方才摩挲玉佩的掌心正中,赫然烙着一道寸许长的焦黑血痕。 他垂首,抬起手,漆黑眼眸死死凝着掌心狰狞的创口,眼底最后一抹温热彻底散尽,素来清隽端方的眉眼间一点点漫上阴寒,翳影慢慢覆满整张面容。 “谢玉山。” 时间过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差一点点就忘了,这世上还真有这么一位人物。 钟清岚眸光空茫,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方才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模样。 是因为他,才这般抗拒疏离吗? 前尘旧事在心底翻涌,如毒蛇缠上心头,良久,他五指收拢,猛地发力,将指腹狠狠攥紧掌心里,痛意随血液一同涌上,他心里却得不到半分排解。 第一百二十三章小年 腊月二十九,秦家的院子里头从早晨起就没消停过。 满院子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粗脚汉子们吆喝着搬运贡品,倒像把一整年的热闹都赶在这半天里抖落出来。 因着先前那起子怪事,祠堂正待休憩,是以,祭祖这桩盛事便被安排在上房另一处院子里。 午后刚过未时,数十张黑漆长案沿着庭院两侧雁翅般排开,案上齐整整地供着大牲,整猪、整羊、整鸡,一律用大朱红瓷盘子托着压在长案上。 庭院正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铜大鼎,香塔早已燃了起来,滚滚白烟熏得半边天色都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龙灵被连翘扯着衣角拉着站在内眷那一列的后脑勺上。 连翘今日打扮得格外齐整,身上换了件新裁的酱红夹袄,两颊上罕见地扑了薄薄一层水胭脂,龙灵诧异地扭过头去瞧她,连翘便赶忙回以一个往日都要宽上几分的笑容。 那笑容在龙灵眼眶里,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你今儿怎么了?”她没忍住,藏在袖子里的手拉了连翘一把。 连翘愣了神,脸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没怎么,就是心里头高兴。” 随着她话落,“咚咚”几声皮鼓声从夹道传了进来。 沉老太太在两名嬷嬷小心搀扶下终于现身了。 老妇人装束华贵,头上只别支成色上好的墨玉簪,面容沉静,步伐稳健,拄着拐杖笃笃地走到主香案前头站定,一双鹰隼般的老眼冷冷扫了庭院里黑压压的一圈。 秦家这日到场的人,论规矩分了内外两列。女眷一律居右,男丁一律居左,中间隔着一丈宽的青石板。 龙灵垂着眼皮,悄悄把视线往左边那水泼不进的人堆里溜了一眼。 男丁那一列,秦二爷身形最胖,圆滚滚地站在最前头,整个人活像个大戏台上的泥布袋,两只肥手笼在袖筒子里,头微微低着,站在穿堂冷风里纹丝不动。 他旁边是拄着拐的秦三爷,那条瘸腿有旧疾,站定了以后就那么半边身子斜倚着铁拐子,目光直勾勾地朝前盯着,神情木然,宛如枯木。 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是几个平日里见不着面的本家子侄。 龙灵在秦家大院待了这些日子,统共与他们加起来没说过十句话,此刻打眼瞧过去,却见那些年轻人各个垂头敛目,连那脊梁骨前倾的站姿都是一模一样的弧度,不像是大活人站班,倒像哪家冥器铺子的纸人,被掌柜一排排摆在那里。 恰在此时,庭院里一阵冷风打着旋儿刮过,从那男丁的方向飘过来一股子作怪的气味。 并非案上的沉香,亦不是冬衣的樟脑,是久焚纸扎独有的那种沉滞焦糊气,裹着腊月寒风里,一股脑呛进鼻腔。 龙灵喉咙里一发干,抬起手,用藏青色袖口轻轻捂住口鼻。 她环顾四周,这右手边的内眷里,各房几个平日里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姨太太,这会儿竟反常地凑在一起咬着耳朵说笑。前头那两个年轻媳妇甚至红着脸相互拉扯着衣角,不知在嘀咕什么私房话,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太怪了。 今日本该是喜庆吉日,满院人身着新衣,眉眼皆染喜色。震天锣鼓入耳,龙灵心底却寻不出半分年节暖意,整座宅院百余人口,唯她一人一身局促,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像误闯了一出早已排定的戏台,满堂人按着分寸同演一出大戏,唯独她没有半句台词,只能立在寒风里,尴尬地旁观这场拉扯。 唢呐三声停歇,编钟一声重响轰然落下。沉闷的乐音撞在四周高墙间往复回荡,逼仄庭院无处泄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钟声落下刹那,全院众人像是被无形力道牵引,齐齐俯首躬身。 沉老太太挪动着那一双小脚移步到了主香案前头,接过身王嬷嬷双手捧上来的三炷大指粗细的点香,就着烛火引燃了,两手捧着,插入青铜大鼎里。 老妇人嘴唇翕动,口中吐字,年年祭祖开坛的那套词儿顺着风飘了出来。 她请祖归位,请神落座,求秦家香火永续、世代绵长。 满院人群循着龙头拐杖的动作,木然地俯身叩拜。龙灵无可奈何,只得满心抵地触跟着弯腰,眼睛茫然盯着地面。 落了眼才发觉,青石板缝隙间生出一道细窄暗红纹路,裹着霉腥味,如毒蛇自她鞋前蔓延开。烟气朦胧里线条时隐时现,穿过林立跪拜的人影,直钻入金漆香案底下,隐入深暗的阴影里。 第一拜礼成,众人直起身子,紧接着,便是献祭三牲的血礼,沉老太太亲自主刀,不假他人之手。 树皮般枯皱的手指握着亮白尖刀,下刀粗暴,先深深豁开猪颈,再刺入羊腹,最后一刀割断公鸡喉管。 三牲鲜血喷涌而出,却不四处泼洒,顺着三道砖缝分道流淌,转瞬渗入石台深处,不见踪迹。 龙灵站在靠东侧的位置,离那张供桌不过五六步远,她瞧得最是真切。望着温热牲血尽数渗进砖缝里,龙灵心底骤然一寒。 想起昨夜祠堂大阵中晕开的诡异纹路、库房青砖上渗人的印纹、被禁锢的婴灵、密室里一张张复刻相同的画像,尽数涌上心头。 真相如一口苦水堵在舌尖,近在咫尺,她愣是半个字也道不出来。脑海反复盘旋着师蘅二字,还有钟清岚……那张与师蘅别无二致的面容,金丝眼镜后常年温和,偏偏偶尔透出一星半点彻骨寒凉的眼眸。 她抬眼重新环视这座秦家大院,从这场祭祀戏台,到院中一众浓妆艳抹的妇人,处处弥漫着大厦将倾的颓败死气。 此地宛如一具精心妆饰的陈年尸身,外表红妆彩饰、光鲜夺目,内里早已腐朽溃烂,积满腥臭脓血。满府众人,上到不可一世的老太太,下到灶披间里烧火的粗使婆子,都在心照不宣演戏似地维持着这副光鲜烂皮。 他们到底在深藏着什么秘密?又到底,想从她这里拿到什么呢? 在龙灵失神之际,沉老太太已经把铜刀还给了王嬷嬷。 她从怀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拭去指缝间的血污,旋身转头,昏花老眼扫过右侧一众女眷,将目光牢牢落在龙灵白净的面颊上,久久不移。 “龙灵。” 龙灵回过神,从满脑谜团里挣脱出来,发觉不知何时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长房福薄,霄声与如意接连仙去,”沉老太太往前挪了一小步,脸上的褶子从嘴角扯开来,“你虽与霄声缘浅,到底也是我秦家明媒正娶的新妇。今日大祭祖,长房总不能空着,你便代长房行这趟家礼吧。” 话音刚落下,两侧的姨太太少奶奶们纷纷投来鬼祟的目光。连翘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着魔似的抬了手推在她腰侧,龙灵身子一踉跄,往前趔出半步,僵在原地。 她虽然不懂这些繁文缛节,心里也亮堂得紧。现下二爷三爷都还右边站班呢,怎么排也轮不到她这么一个守寡的小妾来代长房行家礼。 沉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来,好孩子,站到祖宗跟前去。” 她举起油亮龙头拐杖,遥遥指向供桌一侧。那处空出一方阴冷之地,正对着一座被黑布严实盖住的先祖牌位。 龙灵抬眸扫了一眼,黑布沉沉垂落,寒天里漫出阴湿霉气,比周遭描金牌位高出大半截。穿堂风扫过,布角微掀,底下粗黑木棱露了一角,上头没有字,没有名姓,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龙灵脊梁骨莫名麻了一下。 沉老太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到她身侧,一只老手已经轻轻搭在龙灵肩头。 “好孩子,秦家来年的福气与香火,可全仰你了。” 龙灵只觉浑身似被文火慢烤,秦家内外百余道冰冷目光沉甸甸压向她。黏腻阴寒的视线搅着她,绣鞋里双脚僵硬发沉,提线木偶般缓步前移,末了,停在尚弥漫着血腥气的供桌前。 院中烟气蒸腾,黄表、金银纸钱漫天飘飞,两名壮汉整箩将元宝倾入齐腰深的火盆里,火苗顿时窜起三尺高,噼啪灼烧不休,浓重黏滞的纸灰味裹住鼻尖,几乎盖过青铜鼎中沉香的暖意。 礼生拉长了嗓子,在烟雾里唱起了第二礼:“献供奉祭,供祖享用——” 唢呐尖声再起,全院众人二次俯首叩拜。龙灵周遭尽是阴寒,她只得沉沉弯腰,心底翻涌的不安如坟头青藤,丝丝缕缕缠紧心口。 第三礼将至,礼生朝龙灵这边看了一眼,大声道:“三奶奶,代读疏文——” 身旁嬷嬷连忙递来一张黄疏文,龙灵指尖哆嗦着接过,低头细看,疏文不过短短数十行,开篇小楷皆是祈求家族兴旺、子嗣绵长的套话,体例和她未出嫁时在龙家所见别无二致。 可目光扫至文末,她的手却僵住了。 纸上朱砂清清楚楚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入秦家的时日,还有刺目的十六字:“愿以此身,奉侍宗祠,广育子嗣,以慰先灵。” 捏着黄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纸边被冷风刮得沙沙作响,满院人的目光似无数烧红铁钉齐齐钉在她身上。 见她迟迟不动,沉老太太慢悠悠上前,手掌带着重力,面无表情地按在龙灵肩骨上。 龙灵膝头一软,被迫屈膝跪下,在膝盖堪堪要磕上地面的刹那,她透过林立人影、漫天纸灰,往左侧肃静的男眷队一列遥遥望了一眼。 那处空空荡荡,钟清岚从头到尾都没露上一面。 第一百二十四章荒井浮手,困兽之争 礼生终于拉着长腔唱罢最后一礼,公鸭似的嗓音刚歇,堂前两排长案的白烛齐齐矮了一截,蜡油缓缓淌下来,积在烛台底座,凝出一团白气。 庭院里跪着的女眷才算得了松快,一个个揉着酸麻的膝头,三三两两挪步往内院散去。 粗使汉子鱼贯而入,搬木料、抬牲祭,忙得团团转,方才还肃穆死寂的青石庭院,顷刻间闹哄哄一片,烟火腥气杂糅在一起,活脱脱一副现世屠宰场的热闹与粗鄙。 所谓世家祭祀的体面,原也不过是这般,冷白烛火底下,掩不住一地潦草的俗恶。 胸口紧紧堵着一团棉絮,龙灵喘不上半口顺气。 那张黄表纸早被嬷嬷收走,纸上十六个朱砂字却没跟着散,像毒虫一般在眼底、脑子里来回钻,一刻也不肯安分。 她借着那些小厮更换供品的乱劲,把身子往高墙阴影里一缩,悄悄退出了人堆。 的确,各房自顾尚且不暇,又是祖宗降福的好日子,没人舍得匀出半分心思,专门看管她这个顶着寡妇名头的外人。 整座秦府浸在一团疯忙里,龙灵提着裙摆快步穿过了月洞门。 身后鼓乐唢呐,人来人往的喧扰一点点淡开,刮得发疼的耳根才算落得清静。 腊月寒风迎面扎过来,直领口往里钻。龙灵长长吐出口闷气,白雾飘在空中,转瞬就消无踪迹。 她神思恍惚地往前挪,不觉绕到一堵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矮墙跟前,绣鞋尖一顿,脚便钉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枯黄荒草,断墙斑驳,上头的青苔早就干成了黑渣子,而那口透着古怪的枯井,依旧静静地蹲在最角落的阴影里。 自从经历那些神神鬼鬼的腌臜东西,这口井在龙灵的印象里,一直是一道说不清解不开的阴影。平日里莫说是走近,便是打老远经过,她也是要主动绕开走的。说来也奇,今日在这满院子唱大戏的当口,她这双脚竟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到了这里。 龙灵稳了稳心神,慢腾腾地挪步走近了,大着胆子低头看了一眼。 井口上原先压着的那块大青石,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挪开了一条宽缝。 俯着石缝望下去,井底积着一层稠暗的红水,不见天光的阴处,浮着一层诡异微光。 几日前那场大雨过后,这口枯井便不断渗着这般血水,腥气被冷风带着飘上来,漫过井沿,地底倒像藏了活物,不住吞吐浊气。 龙灵细白的手掌按在冰凉青石井沿,只定定盯着底下一汪暗红。 眼皮慢慢沉得抬不动,紧绷了半日的心神一寸寸散了力气,井底漫上来的腥甜黏气裹着人,头越来越沉,身子晃悠悠的,险些栽下去。 静了半晌,井底漆黑深处飘来一点声响。 隔了厚厚的土层,只剩一层空洞死寂的调子,在阴风里来回荡,听不清字句,只辨得出婉转拖长的凄楚。 龙灵身子一僵,方才被腥气熏出来的昏沉尽数散了,头脑霎时清亮。她仓皇扫过四周,荒草萋萋,断墙冷寂,满目空荡荡的,唯有穿堂风呜咽不止。 她转回脖颈,一双杏眼胶在生满青苔的井口,沉寂片刻,地底的声响再度缓缓浮上来。 “小姐……” 风势稍缓,这声唤听得一清二楚,满是哭腔,细弱得可怜。 龙灵脸上一层薄胭脂褪得干净,嘴唇止不住发颤:“春草?” 一阵冷风扑过来,井底飘出细碎又急促的哀声,一声迭一声。 “小姐……” “救我……” “小姐啊……” 龙灵惊得连连后退,绣鞋蹭着干草沙沙作响,脚下断砖一滑,险些被脚底下的断砖绊了个跟头。 心里分明晓得不该信的,秦家这口凶井不知吞过多少屈死的女子,阴寒积得深重,最擅长仿人声诱旁人靠近。 可春草失踪一事处处透着蹊跷,她不过在后院刷了几个时辰恭桶,就此凭空没了踪影,偏有几片她常穿的衣料,好巧不巧遗落在井底里…… 她无法不信,是这口恶井把春草连皮带骨地吞了。 这件事是她心底最不愿触碰,却又避不开的实情。 狂风卷得更猛,井边散落的纸灰一沾潮气便塌作一团,龙灵拢紧厚斗篷,指尖冰凉,深深掐进布面。退至矮墙根时,井底忽然翻出一连串咕嘟水声,浑浊淤泥底下,似有沉腐重物在拼命拱动。 她下意识缩紧雪白脖颈,长睫不住抖,视线却钉死在井里挪不开。 暗红井水翻涌加剧,浮起层层白沫,一下下砸在青石井壁,闷响钻入耳膜,像有人在底下拿头撞石。 猝不及防间,一只在水里不知泡得发白浮肿,瞧不出指纹的妇人手掌,贴着井沿缝隙,幽灵般一晃而过。 龙灵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那道刺眼的惨白便重新沉回了那汪红水里。 “春草!” 热血直往头顶冲,龙灵惊得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不过眨眼工夫,井里翻涌尽数歇止,暗红血水沉回潭底,那只浮起的泡胀手掌,像从来没有露出来过。唯有冷风扫过井边荒草,沙沙声响缠个不停。 龙灵的里衣早浸出一层黏腻冷汗,冻得她不住发抖。半晌,她才慢慢挪开脚步,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一点点离开矮墙根。 一桩桩神鬼旧事轮番撞进脑子里,龙灵惊觉,自己入府的时日并不多,却已经不清虚实了。 贴心的丫头没了,林如意又死得那般蹊跷,现下连懂门道的霍玲珑也不知去向。整座宅院像一张暗中收紧的黏网,人人耳清目明,只把她一人蒙在鼓里。 连钟清岚……也是这般。 心口猛地揪起一阵钝痛。倘若连她倾心交付的那人也是满口虚言,只把她当任人摆布的傀儡,那这世间便再无半分可托付之人了。 高墙外灌进冷风混着未散尽的鞭炮硝烟,刮得脸颊又凉又疼。 龙灵摸出颈间的古玉,掌心用力握紧,最后瞥了眼那口枯井,提裙转身,大步往西跨院走去。 这秦家。 她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了。 一路回到西跨院,院子里空荡荡,连只麻雀都落不下来。连翘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龙灵一跨进院门,便瞧见她正低着脑袋,在廊底下浇花。 听见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动静,连翘当即放下水壶,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 “奶奶怎么回来了?” 龙灵愣是没搭她一句话,脸蛋绷得紧紧的,侧过身子,挟着一股冷风,擦着连翘的肩膀,径直迈入里屋。 进了内间,龙灵连斗篷都来不及脱,一猫腰,一双手便探进床底下,一把拖出那只旧牛皮樟木箱子。 她指尖一阵翻飞,因着心里发慌,连扣子都险些拨弄不开,好容易开了锁,便飞快地把柜子里自己几件换洗衣衫一迭声地往箱子里胡乱塞去。 连翘一见势头不对,紧随其后地一脚踏进了内间。眼珠子落在那只敞开的皮箱子上,脸蛋上掐出来的温和笑意一丝一丝褪得干净,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焦灼:“奶奶,您这好端端的,收拾行李做什么?” 龙灵手上动作未停。 她本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命,在这秦家大院待了这许久,随身物件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寥寥数件。不过片刻工夫,箱子便规整妥当了,她使力合上了箱盖,道:“替我备辆车,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一听这话,连翘惊得急步抢上前去,张开双臂拦在龙灵身前:“出去?眼下祭祖大典在即,您万万不能走!” “凭什么不能走?” 龙灵抬起一双杏眼,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烦乱这会子全数翻涌在了眼底。 连翘被她瞪得一哆嗦,气焰矮了半截,嘴上仍死硬着:“钟先生还未归来呢,您这般贸然离去,若是先生怪罪下来,实在是不妥……” “又是先生!你张口闭口全是他!” 龙灵一腔子的怨气在心里憋了太久,眼下到底是搂不住了,索性胡乱撒了一通:“他算是个什么好人?他分明对这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内情一清二楚,可半个字都不曾对我吐露过!拿我当个戏台上的傻子耍,这便是他的好心思?” “许是……许是先生也有难言的苦衷呢……” “苦衷?”龙灵扯了扯嘴唇冷笑,视线刀子似地戳向连翘那双躲闪的眼珠子,“连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待在西跨院里,是不是一直在替他看着我呢?” 连翘心虚地低下头,眼睛左右乱晃,怎么也不敢直视龙灵咄咄逼人的目光。 龙灵看着她这副形容,无力感顿时泛上心头。她一伸手,抓起那沉甸甸的箱沿,快步绕过屏风,走到外间门口,心口酸涩翻涌,激得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至于先生……倘若他心里真有我,便该坦诚相告,而不是将我囚在这座院子里,事事隐瞒,让我独自惶惶猜测,他不肯说,我也不会再耗着等他……” 话还没说完,龙灵后颈骤然一痛,结结实实挨了一击,眼前天旋地转,她身形一晃,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慌忙伸手抓住门框支撑身体,四肢却骤然脱力,身子不受控制向下瘫软。 连翘惊呼着扑上前,颤抖着双臂稳稳托住她软倒的身躯,连声慌乱致歉。 无边黑暗席卷眼帘的前一秒,龙灵模糊的视线瞥见门框侧边立着一道人影,一双油光锃亮的黑漆皮鞋静立在地,暗沉屋里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眼看清来人,意识却彻底消散,再无力分辨来者是谁。 第一百二十五章百面纸傀,请君入瓮(微恐) 龙灵骤然惊醒,后颈阵阵钝痛,被铁秤砣狠狠磕过似的。酸麻与僵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直到扎进脑子里。头重得抬不起,眼皮也掀不开,胃里阵阵发空,苦水直往喉咙涌去。她的指尖在冷地上轻抖一下,浑身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四周静得反常,腊月的寒风一丝也听不见。 龙灵阖着眼调息了一会儿,才压下胸口翻涌的恶感,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一片毛躁模糊,四下漫着浑浊暗黄的光,闷得如同困在陈年油坛里。两侧潮墙上嵌着铜灯,火苗细弱僵凝,裹在青琉璃罩里,半点摇晃也无。 龙灵咬紧牙,手撑湿冷青砖,身子晃了晃,慢慢坐起身来。 “有人在吗?先生?连翘……” 喉咙十分干涩灼痛,沙哑得厉害。 四下里无人应答,风声虫鸣一概断绝,死气沉沉的。 龙灵艰难咽下又苦又涩的唾沫,指尖扣住斑驳掉灰的墙,撑着发软的身子立起来。 宿醉般的昏沉箍着脑袋,眼前景物晃荡,视线虚浮不定,瞧什么都带着一圈毛边,待目光稍定,视线稍稍聚拢了那么一期,龙灵浑身汗毛在一顷刻间全竖了起来。 就在她的正前方,密密麻麻、重重迭迭地站满了人。 一列列,一排排,整整齐齐地伫立在明暗交界的琉璃灯影里。所有人,全都面朝着她这方站起的位置,身姿笔直,双手垂侧,纹丝不动。 龙灵一腔子呼吸卡在胸骨里,吐不出来也纳不下去。 “谁在那里?!” 依旧无人答应,三丈外立着黑压压一片人影,不远不近,空洞的眼窝直直锁着她。 寻常活人站得再端正,也有该有呼吸、眨眼,或是发丝微动的活气。而这群人影全无半点动静,僵冷死寂,像一堆没有生气的泥木。 头皮一阵发麻,双腿僵软,龙灵下意识后退半步,绣鞋蹭过湿砖,闷声刺耳。 望着那片僵死的人影,她狠咬舌尖,借着痛意压下翻涌的惧意,扯了扯黏身的衬裤,径直朝前走去。 距离在脚下寸寸拉近,满屋黑影僵立在那个姿势,在这间沉闷的暗室里没有半分异动。 龙灵指尖发颤,缓缓抬手,悬在半空许久。她咬牙定神,伸手抓住了最靠前那人的衣摆。 “你到底是——” 话音还没落全,耳边响起“哗啦”一声,身前高大的人影全无筋骨支撑,直接向后栽倒下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吓得龙灵失声惊叫,陈年纸屑混着霉腐的糨糊气息漫天散落,簌簌地落了一地面,倒地的“人”翻侧半圈,那一面皮肉正好落在青琉璃灯昏黄的光影里。 看清面容的刹那,龙灵骇得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哪里是什么活人,不过是一具竹篾糊成的纸人。 惨白的纸面毫无活人生气,朱砂勾出艳红妖异的嘴唇,浓墨细细描摹眉眼,那笔触太过逼真,五官栩栩如生,在灯影下一晃一晃,仿佛下一秒钟就能活活睁开眼来换气一般。 龙灵两条腿肚子彻底转了筋,踉跄着连连后退,绣鞋碾过满地纸屑,险些跌坐在地,目光却死死黏在纸人脸上,心底积压的恐惧瞬间翻涌成了滔天的死巨浪。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圆润无颈的面庞,细小如绿豆的眉眼,连那嘴角微微往上勾,带着几分市侩皮肉的弧度,都和秦二爷一模一样。 “不可能……怎么会是二爷……” 她气息大乱,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惊惧堵在喉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抬眼,另一侧歪斜伫立的纸人闯入视线。 青白纸面描出瘦削阴沉的颧骨,手中拄着一截纸糊拐杖,眉眼阴郁,身形佝偻,赫然是常年病弱沉默的秦三爷。 龙灵脑中轰然作响,像有成百上千道闷雷在颅骨肉里同时炸了开来,她猛地转过脖颈,环顾四周。 琉璃灯火向幽深暗处绵延,偌大的暗室之中,密密麻麻的纸人列队伫立,占满了她所有视线。 有那些个年轻稚嫩的秦家子侄;有须发花白,在席面上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的长辈族老;有她日常在西跨院里见过的管事熟人,也有方才家祭里远远瞥过几眼,连名姓都叫不出的偏房族人…… 数十张鲜活的熟面孔,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纸人模样,木讷讷地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里。 他们身上穿着各式纸糊的中山装,或是长褂子,那面皮上敷着一层厚香粉,眉眼僵硬死板,空洞洞的漆黑眼珠子睁得老大,就那么居高临下凝着她一人。 龙灵心底最后的克制彻底崩碎,紧绷的神经轰地一声断裂,凄厉的惊叫撕裂了满室死寂。哭喊撞在墙壁上,这密闭沉郁的暗室里,竟连半分回音也无。 她再不敢多作片刻停留,死命朝着唯一空旷的暗处,疯了一般狂奔而去。 月白织锦裙摆随她狂奔乱掀,慌不择路间,膝盖接连撞倒几具纸人。 哗啦几声脆响,纸人接二连三仰面栽倒,糊在竹骨上的纸头震裂,纸人头骨碌碌滚到绣鞋边,每一张纸面,都是秦家宅里日日相见的熟面孔。 恐惧紧紧攥住她,满头冷汗埋着头,龙灵只顾往暗处猛冲,沿途纸人尽数倒伏,竹篾折断,发出糙纸擦地的干涩声响,像万千条毒蛇同时在荒草堆里爬行。 龙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吸入的空气满是地底的霉腐,灼得肺腑发疼。她辨不清这地宫来路,寻不到半分出口,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逃。 咬牙又撞开两尊纸人,脚下不慎被地上硬物狠狠一绊,身子重重砸在潮冷地砖上。刺骨疼痛袭来,她顾不上呻吟,手脚并用地撑着湿滑地面,正要起身,一缕细碎黏腻的声响从纸人缝隙飘了过来。 似女子私房里最熬不住的喘息,又像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自黑暗深处渗出来。 龙灵那副刚要爬起来的身体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浑身皮肉绷得发硬,凝神细听。 “呜……嗯……” 又一声黏腻的呜咽在耳边响了起来,这一回清晰了许多,声源清晰可辨,依稀是隔着石壁传来。 龙灵动了动脖子,越过满地身首分离的纸人,望向地宫深处最沉的阴影里。 沉沉黑暗之中嵌着一道细缝,窄得容不下一条手臂,边缘粗糙,不似原有建制,像是后期被人为凿开的口子,那些缠人的呻吟,便是从这道门缝漫出。 “谁在里面?” 无人应答,只剩女子被捂住口鼻的压抑喘息,黏答答直往耳朵眼里钻。 龙灵面色惨白,双腿微颤,双脚却像被无形之力牵引,一步步挪向那道窄门。 满地秦家纸人横陈脚侧,惨白脸面朝上,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壁灯偶尔迸出一点火星,昏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歪斜,映在斑驳墙面上,影影绰绰。 越靠近门缝,内里声响越清晰,隐约间,女人的痛苦呻吟声渐渐有些浪了,伴着水液淋漓不尽的淫响。 这声音熟悉得让她通体发冷,龙灵抬起右手,攒尽余下心神,猛地发力,将窄门向内狠狠推开。 第一百二十六章暗室淫窟,群魔乱舞(慎入) 窄门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热风夹着浓重腥气,劈头盖脸泼了龙灵一身。 内里是一间更为幽深闭塞的密室。 墙角地上随意摆着几盏掉漆缺口的泥油灯,豆火在阴湿空气里明明灭灭,壁影摇曳不定,满室皆是阴森的躁动。 最先压过来的是一股怪味,热腾腾的腥臊得发甜,又混着汗液与体液发酵过后的酸腐恶臭,稠糊糊的堵在口鼻之间,几乎能挂在嗓子眼里揭不下来。 龙灵胃腑狠狠抽紧一下,喉底一阵冒酸水,她咬紧牙关,死命压下满腔恶心。 门缝漏进的昏光,在地面铺出狭长的光毯,就在光毯边缘,一只妇人的手从黑暗里挣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生得细软,五指大张着,指甲盖里嵌满了黑泥,正抠在青砖缝里,腕间悬着一枚成色绝佳的翠玉镯,晃得人眼生刺。 龙灵认得这镯子,是秦家二房新妇的物件,白日家祭时,那女子垂首安分,眉眼温顺。 而此时,玉镯随手腕剧烈痉挛,一遍遍磕碰青砖,发出细碎的嗒声,听着满是绝望。 龙灵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前移。 一只,再往前又一只。 无数女人的手臂纵横交迭在湿冷地面,白晃晃地摊开、扭动,触目惊心,宛如一堆被人随意丢弃的断藕节。 那些手臂的主人们,这会儿东倒西歪地躺在湿砖地上。 身上罗衫被扯得半褪不褪,长襟大开,直露出了底下那大片白花花的皮肉。裙摆胡乱地撩到腰际,一条条颜色各异的亵裤褪到膝盖弯处,有的干脆在胡乱蹬腿间被蹬掉了,皱巴巴地团在脚踝骨边。 她们闭着眼浪声呻吟,在脏污的青砖上反复蹭动、挣扎,双手在身上放肆地抓着,揉着,抠着。指尖探进了两腿心里的隐秘地界,动作紊乱不堪,每一下进出,都带出一阵阵黏稠不止的咕啾水声。 有些甚至连脸都不要了,额头抵着地砖,把那浑圆的屁股高高撅起。一只手反拧到身后去,在两瓣股沟之间疯狂地抠挖,弄得汁水淋漓,淫乱不堪,呻吟又惨又靡,全然失了神智的淫态。 龙灵后背重重撞上门框,浑身僵冷。她想退、想逃,双脚偏偏像生了根,钉在原处,半步挪动不得,眼睁睁望着这些放浪形骸的肉身子,全都是她平日里见过面、搭过话的体面人。 不过数个时辰前,她们锦衣整洁,发髻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立在各自的男人身后受礼,转瞬却是另一番光景。 三房那个平日里说话最是尖酸刻薄,连眼角都夹人的二姨太,正叉开了一双大白腿,像条死鱼般在地上挺动着。 最可怖的是林如意尚且年幼的女儿,那孩子不过十岁,身形未熟,此刻仰面躺在翻倒的铜炉旁,双腿大张,一只稚嫩小手正发了疯似地在那还没开雏的腿心里拼命抽送。另一只手则大人模样掐着自己还未发育的乳尖,拧得那处紫黑一片,全不成了形状。 那张素来乖巧稚气未脱的脸蛋,糊满泪水涎水,嘴角反常地高高扬起。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诡异得叫人心惊肉跳 狭小的密室里,异响遍地,皮肉摩擦的黏腻声响、紊乱的水声、高低错落的呻吟交织缠绕。 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织成一张腥臭湿冷的巨网,裹住整间密室,也罩住龙灵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龙灵两条细腿抖动不已,后背抵着门框无力地滑落下去。 惊魂未定之际,她勉强移开视线,越过地上纠缠扭曲的女人,望向密室最见不得光的那个旮旯角里。 那里正堆着一团更为古怪的黑影,微微上下起伏,节奏滞重黏腻,透着死气里残存的一点异动。 龙灵两颗眼珠子立刻像被抹了糨糊一般盯向那处,涣散的心神被那团黑影吸扯过去。 壁灯的火苗忽然一颤,明暗一瞬,黑影的轮廓终于从昏暗中剥离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腿,裹在皱旧日黑布裤管里,枯瘦嶙峋。脚踝皮肉泛着死尸般的白,脚上松垮垮地套着一只黑布单鞋,鞋底子磨得薄成了一片,那条腿极不正常地剧烈地抽搐着,脚后跟一下一下地磕着地面,瞧那架势,像是想要瞪开什么勾魂恶鬼,偏生身上压了千斤担,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龙灵触目惊心地往上看,瞧见那是一个男人,模样倒算高挑,身量却无比干瘦,一双肩膀往里缩着,整个人蜷在那黑影里,跟一只闷在锅里的死虾没什么两样。 他大半张脸都被阴影遮了个严实,光线下只露出一个刀削般的尖下巴,这会子随着他头颅摆动,正簌簌地打着单摆。 他分明是在挣扎,狼狈地想要脱身。 龙灵看得真切,那男人双手抠死在发霉的泥地上,手背一层薄皮底下根根青筋暴得老高,他奋力想要挣脱这脏肉巨网,奈何,下半截身子被什么东西压得死紧,动弹不得半分。 龙灵揉了揉些许干涩的眼睛,惊觉他身上的的确确压着两个人。 是两个衣衫不整的妇人。她们一前一后,像两条在深山老林里绞住了猎物的青花大蟒,用自己赤条条的身躯箍死男人的身子。 那个跨坐在他腰腹间的女人,龙灵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二房那个守寡的小媳妇刘氏。 刘氏那张脸是生得娇媚,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平日里言行举止虽偶有出阁,爱和年轻后生说笑,可龙灵做梦也想不到,在秦家大祭祖的骨节眼上,她会露出这般叫祖宗蒙羞的泼天丑态。 大红小衣被扯了个精光,一双熟透了的白奶子露在外面,随着她身子起伏颠簸,两团丰腴软肉反复磕碰晃动,激起一阵阵叫人面红耳赤的肉响。 她眼神早已失了焦,跨骑在那个干瘪的男人身上,细腰剧烈扭动着,臀肉一下下拍打撞击,男人那一截丑陋家伙正直挺挺耸在她湿淋淋的肉穴里。 男女交合之处红痕斑驳,浑浊体液顺着交缠的皮肉不断淌落,洇湿男人的裤腰,浊气在密闭的室内弥漫开来,发出令人呼吸不畅的腥气。 真正叫人背脊浸满冷汗的,还不是刘氏这般放浪疯态,那男人脚边还匍匐着一个妇人。 龙灵那两颗刚落到实处的眼珠子,在瞧见那一幕后惊恐地往里一缩,伏在脏地上的妇人,后脑勺处只露出一截用赤金簪子挽好的圆髻。 是她那婆婆王氏。 俨然,这位平日最信佛自持、洁净古板的秦家大夫人,此刻也沦落在这泥污之中,颜面尽失。 王氏身上的大衣裳倒还算穿得规整,只是那条压金线的湘裙被她粗暴地撩到了大腿根。膝盖骨伏跪在湿砖地上,一双手捧着男人套着破布鞋的脚爪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将张风韵犹存的脸蛋子贴了上去,使了劲地在上面揉蹭。 从男人鞋面蹭到脚踝骨,又从脚踝骨一路上移蹭到小腿肉上。每蹭上这么一寸,喉咙眼里便深一记、浅一记的淫叫。她连舌头都伸得老长,不顾裤腿上的尘土与臭汗,猫儿舔舐膏脂一般,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淫亮长丝。 蹭着蹭着,她便觉得不满足,右手腾了出来,探手伸进衣襟里去,隔着小衣,揉搓着奶头肉,嘴里不忘颠三倒四地呢喃着:“好相公……我的亲相公……好生疼疼我……” 男人这会儿被这两个疯魔妇人,一上一下嵌在身下,脸上半分欢愉也无,只把牙关紧咬作响,太阳穴青筋根根暴起,一双眼眶里也全是被逼出来的红血丝。 抬手想推开腰上的刘氏,反被她抓住手腕,狠狠按在自己汗湿温热的胸口。抬脚想挣脱脚边的王氏,小腿却被箍得更紧,脸在他脚边磨蹭得越发厉害,连金簪子都歪在一旁。 男人痛苦地抽动脖颈,把脸往外偏了偏。墙根地上的油灯昏光恰好在这一刻打落在了他面上。 龙灵看得一清二楚,是院里做粗活的小厮,一张日日相见却从未放在眼里的下人面孔。模样生得倒还不算差,只是这会儿身上那点男人血气,被这两条肉蟒生生耗干榨净了。 黑瘦的脸上刻满了无边求死的痛苦,两片嘴唇皮鲜血淋漓,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龙灵两条软腿终是再也撑不住这具身子,猛一弯腰,拿手捂实嘴巴,胃袋里翻江倒海,早间吃下去的膳食夹着黄胆水,一个劲往嗓子眼上顶。 屋里热腾腾,地上那些淫乱交缠的肉体全混在了一起,化作一根粗铁棍戳入她胸腔骨里,不留情面地搅拌起来。 她拼命往下咽唾液,拼命用手掌按着往里压,两串子泪珠子还是憋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也就在这弯腰的刹那,她的视线横着落在脚底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惊天密谋 满地扭动的妇人身上皆起了异样,人人头顶囟门溢着丝丝缕缕青黑浊气,像湿柴闷烧的浓烟,黏滞绵长,缓缓脱离皮肉。 黑气落了地,又像几百条长虫一般,蜿蜒在湿砖地上,摇摇晃晃往一处汇聚。 龙灵循着那缕黑气抬眼望去,所有浊气无一例外都钻进了密室最深处那道隐于暗影的小门。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叫她被腥气熏炸了的脑子里清明了半许。 在这恶地待得久了,连鼻尖上都挥之不去那股甜腻腥气,也莫名在舌尖泛起了一抹熟悉的味道来。 她抬起眼皮,越过满室荒唐乱象,目光落在地上流动的黑雾。 脑海中轰然劈下一记惊雷。 她想起前夜秦家祠堂墙砖开裂之时,涌出的便是这般浓稠漆黑的雾气。 同样的沉黑黏腻,同样的噬人邪气,贴着地面游走不休,源源不断涌入深处的暗门。 龙灵胸口渐渐发了闷,过往细碎的疑点,正一点一滴冲上心口。 是西跨院里,沉老太太命连翘日复一日盯着她喝下去的劳什子药膳。 一日三餐,从不间断。 汤药从无寻常药草的苦涩,反倒清甜温润,入口黏喉,带着一丝异香。古怪的是,每次饮下不久,四肢经络便会泛起无端燥热。 尤其到了夜深人静,这份热意愈发猖獗,在皮肉间窜动游走,扰得她心绪纷乱,彻夜辗转无眠。 她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可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是个没根的浮萍,纵有疑窦,也只敢压在心底,不敢深究。 直到此刻,望着眼前女人扭曲的淫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些汤汁补的从来不是身子,她们身上的异样,竟和自己近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燥热隐隐重迭。 难道……自己其实也一直在被推向同样的境地? 那汤药只不过让她同这些女人一般,像发了情的雌兽缠着男人索取无度罢了。 汤药、发情、黑气…… 秦家看中的,是女人交媾时的那些黑气吗?这与祠堂大阵又有何干系? 她纵然反复回想,也猜不透这张网的最终落点。 秦家阖府费心筹谋,不惜将族中妻女、至亲骨肉当作这般不要脸面的畜生来饲养,他们到底想要换取什么惊天的富贵? 那些在库里啼哭的婴灵呢?他们养的到底是那个师蘅那个死鬼,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未知的真相最是慑人。 龙灵骇然抬眼望向密室纵深的黑暗最尽头,漫天黑气争先恐后涌入那方无尽黑暗里,那地界,已然化作一张静静张开了数百年的巨口,安安静静蛰伏在那里,等着把她连皮带骨一并吞噬个干净。 龙灵心口狠狠沉落下去。 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秦家最深也最阴毒的秘密。 满地妇人横陈,肢体在地上扭动不止,满身皮肉似乎都叫这地底邪祟浸透了,全然失了人态。 龙灵强撑着转过脸,再不敢多看这肮脏密室半眼,她扣住土墙面,腿肚子打着颤,一步一步往深处的小门挪。 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瓦渣,沙沙的声音混在身后的淫靡声里,竟像有什么活物贴在地面,跟着她一路爬过来。 越往前行,那股腥气越重,裹着潮热的腐味直往肺里钻。 龙灵的胃袋直泛恶心,阵阵抽搐起来,酸水泛到舌根,她咬紧牙关咽回去。 小门就在三尺开外,她屏着气,指尖搭上门板,轻轻一送。 门轴未发出半分声响,悄无声息往两侧滑开。 一股滚烫潮气劈头盖脸扑过来兜头罩下。 龙灵睫毛上瞬间凝了一层细水珠,眼前的一切都蒙了薄雾,软塌塌沾在视野里,擦不净,抹不去。 她立住脚,前路昏沉,四下烛火的光透过来,全教当中一团庞然巨影拦腰截住,落不到底。 耳边隐隐有水声,潺潺的,很低,不像是入耳的声响,倒像从脚底下渗上来,顺着一块块青石砖的缝隙,一路麻酥酥地震进骨头缝里。 她扶着石壁往下走,石阶覆着薄黏的苔藓,踩上去软腻腻的,稍不留神便要打滑。 每往下踏一级,周遭热气便盛一分,鼻腔里的血腥味也重一分,也不知走了多少级,脚下终于踏了平地。 龙灵抬头,她以为会瞧见什么,可眼底竟是一片虚无。 不,那是一片顶天立地的庞大黑影,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横亘在地宫正中央,把所有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她仰着脖子往上望,望得脖颈酸得发僵,也望不到那黑影的顶端。 龙灵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整座秦宅压在地面上,底下撑着的,便是这么个东西。 无边黑暗里,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的东西忽地翻涌了一下,荡开一圈暗红波纹,转瞬即逝。 就这一瞬微光里,龙灵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根玄铁铸成的巨钉,粗逾数丈,自地宫底部直插而上,仿佛要捅穿整座地底。柱身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古符,猩红纹路嵌在黑铁里,一明一灭,脉搏似的,缓缓搏动着。 而巨钉底下,赫然卧着一方血池。 池面铺开半亩地宽,水色沉得发黑,黑底下翻着猩红色的波浪,深不见底。脚底下一阵阵波动震起来,闷闷的轰鸣沉重悠长,仿佛这地底深处,当真埋着一颗硕大无朋、经年不死的活心。 血池面泛起细碎波纹,咕嘟冒起一个泡,那气泡脆生生裂了,一缕黑雾慢悠悠升上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泡从池底翻上来,密密麻麻攒着,整池血像熬开的浓浆,咕嘟声响个不停。 可那些黑雾一缕接一缕在半空聚成薄薄一片,却并不往上飘,反倒朝着中央的玄铁巨钉游过去。 符文被这黑雾一浸,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了百年的妖物,正在那厚重的铁壳子里渐渐苏醒。 龙灵一把捂住嘴,指节抵着牙床,绷出一片青白。 耳畔忽而有细碎哭声浮上来,像婴孩微弱的呜咽,气若游丝,堪堪听清,转瞬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瞬息,万千啼哭骤然四起,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灌入耳膜。有的近在咫尺,仿佛贴着耳畔喘息;有的远隔深渊,飘忽不定。声线层层交迭,细锐如针,一下下扎进皮肉骨头里。 龙灵冷汗淋漓猛一抬头。 半空里不知何时浮满点点幽光,成百上千团,绕着玄铁巨钉慢慢打转,明灭不定,有一团悠悠飘过来,离得近些,待龙灵看清,浑身血液一下子凉透了。 光晕里浮着一张婴孩的小脸,皱缩稚嫩,无身无肢,单单一张脸悬在薄薄的光雾中。它刚贴近铁钉,柱身符纹骤然灼亮,一股无形蛮力袭来,狠狠将幽光扯向铁身。 漫天啼哭戛然而止,光晕迅速黯淡,顺着猩红纹路丝丝缕缕渗开,如水入土,顷刻销声匿迹。 那些不断浮起新的幽光,一一撞向巨钉,旋即消散,往复不休。 龙灵头皮阵阵发麻,这些天来,那些被她刻意回避的疑窦尽数浮上心头。 库房、陶罐、册页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此刻尽数活转,它们从来不曾散去,始终困在此地。 她顺着玄铁长钉再望,大半景象都被粗重柱身遮蔽,只隐约瞧见一道跪地的人影。 那人脊背佝偻,伏在血池旁,似在替谁梳理发丝。 龙灵一眼认出那道侧影,是沉老太太。 她轻悄往石阶旁挪了半步,玄铁巨钉的另一侧,终于露出些许光景。 第一百二十八章换皮 龙灵紧一脚浅一脚地跐着石阶,避开那层滑腻的青苔,悄然往一侧错开身。不过挪了一步,地底下便戳出一枚玄铁巨钉的焦黑棱角。 也就是这一步的空隙,血池里已经撞进一截惨白的肩膀。 那人脱了骨肉似的贴在池壁上,半个身子沤在红水里。从这角度睃过去,恰是一管侧脸,发青得像石灰皮,皮肤底下密密匝匝蛰伏着一层蛛网般的紫纹,那是死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龙灵左右瞧着,那也是个死人模样,怪就怪在,他闭着眼皮囊完好,肉身还妥帖饱满着,像是在这地方睡迷了。 龙灵细细端详那轮廓,心里重重一跳,不是秦霄声又是谁? 她的眼珠子险些迸出来,惊惶间咬住了手背,将尖叫声吞进喉咙里,连呼吸都掐断了。 她本还揪着秦霄声死得蹊跷不放,以为他会在哪逍遥坐等一出好戏上演,没成想,他是真死了,死得透透的,可是秦家人大费周章把他挪到这血池子泡着又是什么图谋?欲图还阳吗? 那边沉老太太反倒自在,身子佝偻着,一柄木梳陷在秦霄声濡湿的短发里。发丝被血水浆住了,结成黏连的几绺,老太太便用手指一缕缕拆开黏连的死结,一绺绺往下顺。 手法轻柔,面目慈爱,像在抚弄一件怕磕碰的娇贵瓷器,过了半晌,地底下才升起她那沙哑的烟嗓:“头发又长了。” 木梳划过头皮,发出细微沙沙声。 “从前最烦这个的就是你,稍微长出寸把,便直嚷嚷天闷、脖子热,非要我拿剪子替你铰了。” 她嘴角扯出一丝干枯的笑:“后来铰秃了一块,你倒在炕上滚着和我置气,埋怨我手艺不好。” 木梳由上至下顺过去,一绺湿发顺着齿缝滑下来,搭在青白的太阳穴上。 “如今倒好,多少年没个正经人替你拢一拢发了。” 血水底下泛起个细小泡子,浸在水里的身子顺着水势晃了晃,脑袋往旁边一歪。老太太赶忙伸手托住他的腮帮子,将那张死人脸强掰了回来。 “别浑动,这不正通着发呢。” 龙灵伏在石壁后面,浑身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老妇人不是疯了,她是真觉得这具肉身里还续着口气,能听她念叨,能跟她使性子。 沉老太太将他额前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望着那张年轻的脸,眼里那层熬干了的惫懒一点点洇了开来。 “我刚抬进这大院那会儿,这宅子没这么空落。” “那时候前门后门,哪一处没有脚步声?几个哥儿姐儿在天井里捉迷藏,前廊后庑地撵着兔子玩。你也是个猴儿屁股,坐不住的,成天不着家,尽往外头野。” 她将木梳顺手搁在膝头,自顾自伸手去抿自己鬓边滑落的白发,苦笑道:“眼下可干净了,死的死了,埋的埋了,连你,也得一回一回换这些个不中用的皮囊。” 她长长叹了口气,手指在梳齿上拨弄着摘下来的断发,复又絮叨起来:“你说,你们秦家的爷们怎么就这般福薄?韭菜似的,一茬未了,一茬又倒了。要不是外头那班纸糊的玩意儿撑着门面,这大宅门,怕早塌了。” 纸糊的玩意儿。 龙灵抠着掌心肉,眼珠子定定地瞪着,只觉胃里那些好不容易压出去的酸辣子一个劲顶上了嗓子眼,憋得眼眶发热,泪花蓄在眼眶里,有些模糊视线。 沉老太太万事不理,依旧守着那方血池跪坐着。一双手探进红水里,捧起一汪红水,兜头浇在秦霄声的颅顶。 血水顺着头发丝黏糊糊地淌下来,滑过他青晦的额角、紧闭的眼皮、灰败的嘴唇,复又滴答滴落回那汪死水里。 “这些年……真不容易。屋里的人越来越少,能搭把手的也挑不出几个。老二老三走在头里,大房也没了,如意……” 老太太的话音在这里折断了,嗓眼里滚出一个瘪音,似追忆,似惋惜,幽幽叹了声,“……如意也没撑过去。” 她悠悠吸进一口气,枯指停在秦霄声的鬓角,轻轻摩挲着那片死肉。 “我已经尽力了,阿瑛,真的尽力了。” “当年你脚前脚后走得急,把这一大家子统统甩给我。我这一接手,快六十年了,一天也没敢松过劲。每天一睁眼,先盘算着还剩几张嘴,再算计着这点底子还能熬几年。赶上哪夜睡不着,就睁着眼等天亮,心里默默地想啊,我要是哪天一翻白眼去了,这烂摊子扔给谁?王虞是个挑不起担子的,老三家的是个糊涂虫,底下那些小的,连纸人都没听过,我怎么闭得上眼啊?” 龙灵听着她神神鬼鬼的疯话,两条腿不住地抖着,目眦欲裂地钉在老太太那张核桃皮似的脸上。 这哪里像是守着一具尸首?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妻子,在和远行归来的夫君叙家常倒苦水,絮絮叨叨,想到哪便说到哪,说到伤心处,便顺理成章地叹一口气。 “秦家的香火不能绝,绝了,这门望族就真的在世上抹了号了,你可省得?”沉老太太侧过头,眼光往那根戳天戳地的玄铁巨钉上绕了一圈,眼神里换了一副怨毒又凄楚的颜色。 “秦家上辈子是遭了什么天谴,非要你世世受这种罪。” “后来你不是指着天发过誓,说再也不走了么?怎么一转眼又说了瞎话。我等了你六十年,陪了你几辈子,为了你,我连人样都舍了。” 她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捧住了秦霄声的脸颊,大拇指顶着他两块颧骨来回地揉搓,像是要把那死肉揉搓出三分热气,好叫他睁眼瞧一瞧,这些年自己到底受了多少苦。 “你睁开眼瞧一瞧我啊,秦瑛,这些年我把什么都搭进去了。我的身子,我的年华,我这一辈子,回回替你张罗着娶新人,守在门外瞧着你和她们生儿育女,子孙满堂。那些年轻的小蹄子,每一个都是我相中的,每一个都是我亲手送进红帐子里,你可知道我夜夜一个人在榻上躺着,听着那边的动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说到情肠处,话赶着话,积攒了半世的怨气顶上了脑门,沉老太太把身子往前一倾,几乎要将自己的鼻尖蹭上对方青白冰凉的皮肉。 壁灯上一豆混浊的黄火恰好掐在两人面颊之间。 一张是活人的鸡皮鹤发,一张是死人的年轻少艾,隔着一层血雾黏黏地对觑着,龙灵脊梁骨上一阵阵寒气直冲脑门。 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什么人间炼狱。 她方才说什么? ——一回一回换这些个皮囊。 换皮囊?谁的皮囊? 脑海里那些原本零零散散、毫无头绪的碎片,忽而一块接着一块浮了出来。 是秦霄声意外暴毙那晚,是库房里那些数不清的婴灵,是那一幅幅样貌一般无二的祖宗画像…… 心里冷不丁冒出个可怖猜想,哪里是血脉相似,会不会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世世代代,借着秦家子孙的躯壳,死了又活过来。一副肉身熬得油尽灯枯,便褪下来换下一副年少鲜活的皮囊。 什么英年早逝,全是掩人耳目的由头。堂上供着的列祖列宗,牌位攒了百十座,香火烧了一轮又一轮,底下压着的魂灵,却从来只那一个。就像印房里拓画,宣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墨色浓淡磨了一回又一回,画里的人,眉眼骨相,半分也没变过。 这猜想刚一冒头,龙灵浑身血液都似随着血池的寒气凉了半截。 “可你还是撂挑子走了,剩下这么个无底洞,叫我拿命去填。” 沉老太太抽了抽鼻子,拿衣袖在眼角处重重一揩,直起身子,从水池边绕到尸首跟前。那双手从他的脸上依依不舍地撤下来,却停在了他腰胯底下那处古怪凸起的血面上方。 龙灵的眼珠子跟着她的手势一路滑下去。 池里的红水恰好齐到腰际,漫过小腹的那一层血水太薄太稀,遮掩不住底下那根横蛮地顶起来的性器。那根东西在死尸双腿间直挺挺地竖着,最顶上一截露出了液面,而罩在那孽物上的,竟是一方被血水浸得红透了的亵衣布料。 第一百二十九章活尸 那是一抹藕荷色,边缘上绣着一圈海棠花纹,如今教红水泡得走了样,皱巴巴黏在那处挺立上,勾勒出底下不自然的狰狞棱角。 龙灵眼珠子定在那里,浑身打了个寒噤。 那块料子,她认得,是她贴身穿的小衣。 前些日子在西厢房里,她翻箱倒柜,连床底下也拿烛台照过了。廊檐下的耗子洞都叫连翘用竹竿掏过一回,掘地三尺也寻不见踪影。 她先前疑心是钟清岚背拿去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还为这事试探过,他冷笑着否了,她便只当是连翘手脚粗笨,浆洗时卷进旧衣裳堆里一并舍了去。 谁知它竟在这里,被红水浸得面目全非,就这么罩在秦霄声胯下。 一股恶心劲儿直冲脑门,那感觉,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在喉咙眼里扑腾,胃里抽得发疼。 她腿肚子一松,整个人依着石壁滑瘫了下去,膝头磕在凸起的乱石上,不慎发出一声闷响。 在这空旷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的石室里,那动静实在有些扎耳朵。 沉老太太脖颈一滞,头颅慢吞吞地偏过来半分,浑浊的眼珠往黑暗里剜过来,耳朵尖动了两下。 龙灵忙屏住呼吸,慌得将身子往阴影里缩,两排牙齿在嘴里磕碰着,双手捂死了口鼻,唯恐泄出一丁点热气。 沉老太太侧耳静听了半晌,大约是杂音,便又将头拧了回去。沾水的手掌重新贴上那具长满尸斑的死肉,一寸一寸,温存细致,一路往肚腹摸下去。 “所以啊……这一回,你无论如何不能再走了。” “龙灵那丫头,我千方百计替你寻摸来了。地母莲胎,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上一回你咽气太急,来不及跟你交代明白。只要有了她,你便能稳稳当当地安了魂,再不必受这等苦楚。等这一遭熬过去,往后,便都是太平日子了。” 地室里烛火跳跃,洒在二人身上,拉长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鬼影。 “快了,等今夜子时一到,阵门大开,阴气一回潮,我自会亲手替你把这事办妥。你且再忍一忍,咱们就要熬出头了。” 龙灵的身子比意识快了半拍,心中悚然已先从后脑勺灌进脊髓。她紧贴着石壁,浑身冰冷,耳畔尽是自己如擂鼓般凌乱的心跳。 指尖哆嗦着扣住裙摆,膝盖头在绸缎下止不住地打摆子,半晌也挪不出半寸步子。 石门那儿,那是唯一的生路,她再往上一阶,再往上一阶,便能遁入黑暗逃出去。 “既已醒了,便过来看看你主子。” 那声调苍老,不紧不慢,平白在浓稠的腥气里划开一道口子,往龙灵耳膜里灌。 龙灵僵在那儿,指尖嵌进石缝,地室里陈年的腥臭霎时间化作千百根冰锥,正从脊椎一节节往后脑勺上扎。 她晓得,那双老眼早已如钩子般钉在暗处,自己怕是踏进这道地门的时候,便已没了退路。而此时回身,不过自投罗网。 见她迟迟不动,沉老太太低嗤一声,话音里透着不耐:“怎么,还要我请你?” 龙灵深吸一口浊气,腿脚重若灌铅,木然转身。 血池如沸,翻滚着一层红锈,沉老太太佝偻着背,盘跪在池边,石壁上拉扯出一道扭曲黑影。秦霄声半浮在红水里,皮肉呈现出灰败颓靡之色,发丝在水里散开,又被沉老太太一双枯瘦的手指轻柔地拢在掌心缕缕理顺。 “他已经死了。” 龙灵站在那红光边缘,目中泛着赤红,声线压在喉咙里,细细地发抖:“为何还要留在此处?为何不让他入土?” 木梳刮过湿发,带出绵长的剐蹭声,沉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告诉你他死了?” 梳齿在秦霄声苍白的耳廓边停驻,老太太嘴角扯出一道怪异的弧度,压低了嗓音暗笑,“阿瑛不会死。” 她垂下那双浑浊的眼球,如盯着什么稀世珍宝,痴痴望着水里那张死人面皮。 “他不过是乏了,等睡足了,自然会醒转过来。” 头顶冷水渗下,滴在脚边溅起一朵暗花。 龙灵掩着口鼻,指缝里渗出冷汗,方才压住欲呕的酸苦此刻又在胸腔里翻腾。看着沉老太太替一具浮尸拢着碎发,动作熟稔中透着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虔诚。这秦宅大院里的霉味腐臭,原来并非出自朽木,而是生于这群人骨子里的烂疮。 “回来?你守着一具僵尸,竟说他只是睡着了?” 回应她的只有血池沉闷的咕嘟声。 沉老太太充耳不闻,手依旧固执地在水面上穿梭,这种无声癫狂,比外面那些疯魔的女人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龙灵的神经。 她的视线不由得从老妇脸上滑落,偏过了头,撞向那道窄门。 门缝漏进的惨白光影里,映着门外那些女子晃动的剪影,刘氏正骑在男人身上起伏,身形被漏出的光线拉得极长。 姿态扭曲,令人胆寒。 龙灵腿一软,身子往前趔趄了一步,积压已久的惶恐终于决堤,眼底泪光闪烁,字字泣血: “她们呢?外面那些人,又算什么?” “为何会变成这样?连孩童都不放过,为何!” 声嘶力竭的质问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显得单薄而凄凉。 沉老太太手腕微顿,昏黄灯火勾勒出她脸上纵横交错的褶皱,如干涸龟裂的大地。她头也不抬,只将手心贴在那死人额上,平平静静地吐出一句:“你不是都瞧见了吗?她们啊,正在侍奉恩主。” 恩主吗?怎么又是他! 打从那老道横死在祠堂里,这名讳似乎便如影随形,成了个避不开的咒。龙灵恍惚了一瞬,脑海里竟浮起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与钟清岚的面相实在相像,可细看眉骨处,却略有不同,不是五官,那人气质更沉,剑眉压着一双瑞凤眼,眉心聚着一股沉郁戾气,瞧人时,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阴森里透着几分邪性。 她厌他,厌他惯用强权,厌他步步紧逼,厌他每一次俯身贴近,都叫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猎手盯住的雏鸟,扑腾不出半点生路。 可每当这念头生出,鬼域里那漫天死气便跟着翻涌。 一袭墨袍自尸山血海中踏步而来,将她从利爪下拽出的悸动,又在那心尖上烙下痕迹。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野兽给猎物施的恩惠,是为了吃得更香。 可人心终究不是账本,哪里是一句“不欠”就能抹得干干净净的。 偏生沉老太太这一声,把她心底最忌惮的猜想扯到了日光下。原来,与自己纠缠不休的恶鬼竟就是秦家世代供养的邪祟。 寒意从脚底攀上心头,眼前晃过那些泡在陶罐里的婴骨,晃过那些如烂泥般扭动的女人…… 龙灵不敢想,一旦念头沾了这些污秽,心肝脾肺便如被油煎过一般。若是他以婴灵为食,以阴气为薪,那么,他在自己身上索求的,又是什么? 她宁可这老媪是疯了,宁可整个秦家都是一群疯子,也不愿去认那个人与这腌臜有半点干系。 “侍奉?”龙灵眼底腾起两团火,紧握着手心,字字如刃,“你管这叫侍奉?” “若没这些阴气供着,你以为恩主能安安生生躺在地底下?” 沉老太太慢腾腾掀起眼皮,眼窝深陷,浑浊的瞳仁像两口枯井,死死锁住她。 龙灵面上最后一丝血色尽褪,颤着嗓子问:“林如意……她也是这样没的?” 木梳在半空停住,沉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木梳缓缓按进血水里。涟漪荡开,又重重拍回池壁,老太太盯着水波,语气如倾吐往事:“如意那孩子命薄,身子骨熬得太久。” 她抬眼看向龙灵,嘴角牵出一抹凉薄的笑,那是看砧板上鱼肉的眼神。 “她进门十年,该尽的本分一样没落下。” 潮湿的冷风从暗处渗出来,舔舐着后背,冻得龙灵骨缝生疼。 “什么本分?” 沉老太斜睇着她,眼底没半分凶厉,只剩下一层阴恻恻的怜悯,幽幽道:“你以为秦家的女人,是娶回来做什么的?享福?从跨进这道门,她们就是祭品。” 祭品。 两个字如重锤落下,龙灵脑中轰然一片,心如坠冰窖。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身血肉一点一滴地耗干,只为了供奉一个连真面目都瞧不见的邪祟? 而比那个邪祟更叫人寒心入骨的,是整个秦家。 这一屋子的活人,竟将这牲畜行径视作天经地义。没有人奔逃,没有人挣扎,她们活着生儿育女,枯萎死去,一代复一代,像是长在这宅子里的陈年霉菌,腐烂得理所当然。 龙灵仰起脸,定定地望着沉老太太,心口像是坠了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人胸腔发闷,连气都喘得有些困难。 “想通透了?大喜那夜,他寻到你房里去了?” 这一句落地,龙灵只觉平地起了一阵阴风,将五脏六腑都吹得空荡荡的,两眼因惊愕而撑大。 沉老太太见她如见鬼魅,褶皱丛生的脸上竟浮起几丝扭曲的快意。她将秦霄声鬓角的湿发细细捋至耳后,拄着那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她逼近。石室里回响着木头撞击地面的钝音,一戳,一挪,一响。 她每压近一分,龙灵便被迫后撤一寸,直至足尖抵住石阶,后背撞上粗糙岩壁,眼下已退无可退。 沉老太太站定在身前,不过半臂的距离,挑起下巴,目光透过那层厚厚的眼皮,如看牲口般戏谑地打量着龙灵,地室上方回荡着她的一声轻笑,在这空荡的石室里撞出回响,每一声都在嘲弄着龙灵的无知与微末。 “你当只有你见过他?这些年,秦家的女人,哪个又没见过他?” “若是缺了这层阴气滋养,他魂魄便要散尽,他若是散了……”沉老太太忽地敛了笑意,那双深陷的眼中露出几分凛冽杀机,“谁来保我秦家香火?这一门孤寡,又要去指望谁?” 第一百三十章留个孩子吧 地室陈年的腥甜夹着腐败的死气直往口鼻里灌,三尺外大柱幽光闪闪,婴灵抽泣悬在耳畔,龙灵捂着耳朵,双目赤红,几近嘶吼:“你们都疯了!疯子!” 沉老太太冷哼一声,不怒反笑,眼中满是讥诮。 “疯?你以为外面那些女人是如何捱到今日的?守着个短命鬼,在空落落的院子里熬日子,捂着这见不得光的丑事。若没这点乐子,心早就枯死了。左右不过是各取所需,怎么不好?” 龙灵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脑子里一阵轰鸣,唇瓣颤抖着,满腔恨意在这阴森地室里竟无处着陆,半晌,只挤出两个字:“恶心。” 拿人当祭品,将这等下作勾当粉饰作恩典,竟将肮脏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她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诞又歹毒的歪理。 沉老太太倒不恼,看戏一般,饶有兴致地观察龙灵那张被愤懑烧得发红的脸,苍老的指尖点着龙灵的心口,语调悠慢:“莫要装得这般清高,你又有什么资格嫌别人脏?” 这没头没尾一句,龙灵心头一跳,被这话钉在了原地,愕然道:“你这话又是何意?” 沉老太太似笑非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与钟清岚,青天白日也敢厮混,真当我是老眼昏花什么都瞧不见?” 话语如细针,一阵阵扎得人脸上火辣,未等龙灵作色,沉老太太那双裹了黄褐寿斑的枯手已探过来,强行挑起她的下颌,将她整张脸凑在浑浊的眸子前,一寸寸细细逡巡。 “一边吊着底下那个,一边又去勾搭钟清岚,”沉老太太口中啧啧连声:“瞧瞧,为了你,他连清远的腿都废了,真是好本事。” 这羞辱重逾千钧,更叫人难堪的是,她将钟清岚的名字嚼在嘴里,平白玷污了那三个字。龙灵胸中气血翻涌,抬手重重拍落那只枯爪,若非顾忌她年迈,这巴掌早已掴在了那张老脸上。 “你胡说!” “胡说么?”沉老太太晃着手腕,皮笑肉不笑,脸上堆出几分长辈的慈祥,“我不怪你,哪个深闺枯守的女人,没生出几分不安分的心思。” 她那目光似有实质,顺着龙灵的脖颈一路滑下,最后定在那平坦的小腹上,眼角堆积的褶皱里透着股阴邪的深意。 “女人么,勾着男人解馋,本就是件趣事,勾哪个不是勾?能怀上种,那才是本事。” 龙灵怒目圆睁地瞪着她,她将自己的事摸得一清二楚,这本就是自己意料之中,叫她心里生出疑窦的是,秦家男人早已经死绝,哪来的种子落腹产子,莫非…… 她目光越过沉老太太的肩膀,钉向池子里那具死尸,浑身汗毛瞬间直竖,龙灵反手拔出发簪,簪尖抵住老妪的面门,另一手护住腹部,瞳孔里满是戒备的寒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原先还忧心,你性子烈,肯不肯让男人近身,如今倒是宽了心,”沉老太太漫不经心地拂去袖口溅上的几点血珠,姿态松快道:“既然是个男人都能凑合,那我也就不必费心调教了。” 她转过脸,满目柔情地投向池中那具青白浮尸。 “等会儿,想必也不会太难。” 龙灵的面色灰败,右手如坠了重物,止不住地打颤。 “你疯了……你怎么能……” “咚——咚——” 沉闷厚重的钟鸣撞破了地底的幽暗,一声声贯穿石壁,如巨石般砸在人心口。老太太侧耳听着,唇角勾勒出一抹恍若梦呓的痴笑:“时辰快到了,阵法开处,阴气漫屋。” 她偏过头来瞧龙灵,暗红火光映着那张枯竭的面皮,眼底积攒了半辈子的阴毒刹那间炸裂开来,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烂牙。 “你要给家主,留下一条命来。” 龙灵五指收拢,将那枚白玉簪子扣进掌心,尖锐的钗头扎入皮肉,刺骨的痛楚如细针,挑破了她心中的恐惧,叫她那颗几乎要停跳的心脏,重新迸出一线清明。 她素来是只惊弓之鸟,可当真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股子求生的狠劲儿便如荒火般蹿了上来。 这老妇人不过是半截身子入土的残躯,拄着拐杖连步子都迈不稳,怎的自己竟要在这儿任人宰割? 她牙关一咬,腰身如受惊的狸猫般猛地矮了下去,试图从沉老太太腋下横穿过去。足尖刚要点地发力,后颈发根处骤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整个人不仅没窜出去,反被一股蛮力拽回原处。 这老妇那双枯如老树根的手竟似铁箍一般,五指深深扎进她后脑的发丝里,用力往回一扯。龙灵被迫昂起颈项,整张脸被迫贴近那张布满老人斑的皱皮,头皮生生被揪得几乎脱骨。 “想跑?”沉老太太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暗笑:“进了这地门,还有谁能囫囵着回去?” 龙灵疼得眼中泛泪,头皮上的剧痛让她失了分寸,反手攥住玉簪,照着那老迈的身躯狠狠刺去。她将全身力气尽数灌注在指尖,只盼着能扎出一条血路。 然而,沉老太太动作快得异样,头微微一偏,手里的龙头拐杖如横扫千军般磕在龙灵腕骨内侧。 簪子落地,轻响一声弹远了。龙灵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腕子麻得像被雷劈过,骨缝里窜出一阵针扎般的酸软。 未及喘息,沉老太太已放开她的发丝,改而揪住她后颈衣领,如拖曳牲口般将她往池边拽。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将她整张脸朝着那暗红翻涌的池心按下。 “瞧瞧,睁眼好好瞧瞧。” 沉老太太的鼻息贴在耳根,像冰冷的蛇信子舔着耳廓蜿蜒,“瞧瞧这是谁?这才是你的男人,是秦家的家主。龙灵,打从你跨进秦家大门那刻起,你的骨血、你的身子,乃至你这方寸肚皮,就全是他的。” 龙灵将脸偏向一侧,五指按在池沿石面上。石头被红水浸润得油亮,滑腻如苔,指尖几度打滑,抓不住一点实处。每滑脱一分,她的身子便往那沸腾的暗红里倾斜一寸。冲鼻的铁锈腥气如同活物般往她喉咙里钻,熏得她眼角酸涩,胃里那些酸水翻江倒海地涌,止不住地作呕。 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目光被那方血池攫住。 秦霄声浮在水里,侧脸青白,唇色发紫,几缕湿发缠绕在颊边,像淤泥里沤烂了的水草,绞着那具沉底的枯骨。 一想到自己若真要被这鬼东西的糟蹋,将余生乃至骨血都消磨在这一池腌臜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便要将她溺毙。 “你做梦!”她浑身紧绷,腰身往后顶去,五指狠狠扣进沉老太太的手腕肉里,硬是抠出几道血印子,她还觉不够,指甲使了狠劲往里抠,直把老妇抠得哀嚎连连。 “便是死在这里,我也不受你胡乱作践!” 沉老太太吃痛,皮肉抽搐,她却笑得愈发阴毒,手劲丝毫不减,指骨硬是将龙灵的脸庞往下按,直逼得鼻尖几乎触碰到那翻滚的红浆。 “想死?你这姑娘心气儿倒是高。你死了,这地母莲胎便是一块烂肉,岂不糟蹋了?你且乖乖的,把种留住,把孩子生下来。将来你在秦家便是功臣,牌位上享着长明的香火,受着世世代代的供奉,哪样不比你在外头飘零、给人做那没名分的妾室强?” 说着,她手上蛮力又加了几分,血池咕嘟起个硕大的气泡,红浆四溢,正涌过秦霄声的胯下。那块藕荷色的布料被水波狠狠荡开,底下那根泡得发胀呈现出诡异惨白色的孽物,狰狞地破水而出。 龙灵彻底绝望,眼皮颓然垂下。 她这一路走来,见识过不少牛鬼蛇神,本以为生死不过是一闭眼的事。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下场,竟是这般龌龊、这般屈辱,连最后的体面都求不得。 只是,心尖处总有一缕残念如野草般疯长。 钟清岚。 那些还没来得及问清的谜题,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言语,就这样断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得了么?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啊?! 便在命悬一线之际,背后那扇石门“轰”地一声被外力撞裂开来,一线暖光割裂沉沉阴暗,自缝隙斜落,铺向暗红血池,笼住两道交缠的身影。 沉老太太手上动作一僵,龙灵亦失了挣扎,大口喘着混杂血气的冷空气,极力向那道光亮望去。 光影交迭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立门前,他手里举着一盏马灯,一半身子隐在廊下的幽暗里,一半身子被那室内满室的红光映得如火如荼。那影子被拉得极长,在那湿冷斑驳的石壁上横亘出一柄利刃的轮廓,冷峭肃杀,寒芒凛冽。 第一百三十一章惊变 钟清岚隐在明暗交界里,五官沉没在阴影中,唯余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被他手里的马灯一照,漾出一抹锐光,凛冽如霜。 攒了半日的酸楚,原先不过是周身疼痛的余波,此刻他这般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竟化作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龙灵维持着僵硬的半倾姿势,掌心按在滑腻的石壁上,指缝里嵌满了粗粝石屑与黏腻腥血。 血池幽微,正映着她此刻的困顿模样:云鬓凌乱,冷汗混着发丝粘连在两颊,襟口被沉老太太拽得歪斜,露出一截细白脖颈,上头几道指痕,触目惊心。 狼狈,的确狼狈极了。可当那道利剑般的身影闯入眼底,绷了整日的心弦,竟似不堪重负般扯断了。 钟清岚立在光影边缘,大衣下摆裹着地宫的湿冷潮气,皮鞋擦得锃亮,行走于这片污浊之中,竟不见半点垢渍。 镜片晃过灯影,敛去他眼底一切波澜,闲散地扫过那口咕嘟冒泡的血池,看了眼那浮尸的青白皮肉,最后,视线缓缓落在沉老太太扣住龙灵后领的那只枯手上。 他略微颔首,神态风度如旧,连嗓音都如润泽的温玉:“姨奶奶,好雅兴。” 这一声客气称谓,反倒让沉老太太心口突地一跳,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 “你……” 她眯起浑浊老眼,将钟清岚从头到脚细细搜刮一遍。 这地宫里布着秦家数百年的阴锁阵,石门之外更是禁制重重,寻常活人便是走到了近前,也摸不出入口,龙灵是她亲手叫人迷昏了从暗道里送进来的,钟清岚一个商人,怎能如入无人之境? 回想起先前回魂夜,钟清远不过是稍稍触碰了龙灵,他便能狠下心废了同胞兄弟的手脚,那幅冷戾果决,她至今心有余悸。那时候,她只当这年轻人是为了护着心尖上的红颜,气盛乖戾,又碰巧学了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可如今瞧着他这般沉稳莫测的架势,哪里还有半点商贾的市侩模样? “钟先生果然好本事。”沉老太太强压住心头的惊骇,眯着双眼,竭力撑着那一副长辈架子,“此地非尔等能涉足,秦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钟清岚并未接她这茬,目光略略下移,落在龙灵红肿不堪的手腕上,又掠过她那张挂着泪珠与血沫的脸,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哦?这便是秦家对待新妇的规矩?” “新妇?”沉老太太听得这话冷笑一声,手下并未松劲,又将龙灵往身前猛地一扯,当做挡箭牌般护在自己身前。 “她进了我秦家的门,生是秦家的骨血,死是秦家的游魂。是死是活,皆由我秦家说了算。你这外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她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森然:“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出去,地宫里供养的东西,不是你这等凡胎肉身能碰的。真惹恼了恩主,后果你担待不起。” 钟清岚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推了推镜框,抬腿往里走,手中马灯晃得昏黄,将室内的影儿剪得细碎,如弯刀一柄在沉老太太心头寸寸割着。 待走到离血池仅余三步之遥,他停了步,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池中尸首,嘴角漫出一抹刻薄的讥嘲:“恩主?既说这里是供奉神祇的圣所,怎么能让一堆烂肉浸在里头,平白玷污清净?” “你闭嘴!”沉老太太脸色突变,如被戳中了最忌讳的逆鳞,尖利嘶吼,声线崩破音。 打从这年轻人踏入秦宅,就没一日安分过。她原以为不过是仗着钟家余荫胡闹,左右不过是个凡胎,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可眼下观他行止,心头寒意正如野草般疯长。 这人的一举一动,分明是在找什么不得了的关节。 她背心沁出一层腻汗,“钟家早便金盆洗了手不沾阴私!你到底图谋秦家什么?” 钟清岚终于定住身形,隔着那翻腾的红浆,隔着这一老一少,望向沉老太太。 “图谋什么?原本想着再等一等,等你们这出戏唱完,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瞥了一眼龙灵,她被按在池边,那张秀丽脸庞惨白如纸,泪水在颊边肆意横流,冲刷出两道苍凉痕迹,眼底仅存的温和终是在这血腥气里散了个干净,凝成一片肃杀。 “你不该伤她的,秦家欠下的债,今日便由你来结尾吧。” 沉老太太死死盯着他的脸,那眉眼轮廓,分明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钟清岚,可那神态、那气性,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对,他不是钟清岚。 她拽紧龙灵,踉跄后退两步,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混进秦家究竟想干什么?” 钟清岚扯了扯唇角,未见笑意,唯余冰冷讥诮:“你且管我是谁。” “放肆!”沉老太太暴喝,枯指颤抖着指向他,龙头拐杖在半空点出几道残影,“滚!这是秦家地宫,这秦家的祖产,轮不到外人来指染!” 她色厉内荏,嘶吼声中已透出几分慌乱虚浮。 钟清岚置若罔闻,抬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似是踏在沉老太太的命门上,她心下一横,将拐杖掷在地上,枯爪呈鹰勾状,就要去扯龙灵的发髻,妄图拿她当作人质,只要拿捏住这软肋,不怕他不投鼠忌器。 “再敢前行半步,我这就叫她死!” 她自以为算无遗策,两只鹰爪已掐住龙灵的后颈,却不知百密一疏,龙灵方才趁着二人对峙间隙,那只藏在袖口里的手,早在石缝里摸到了被遗落的银簪。她算准了距离,敛着呼吸,静待一击的契机。 待枯爪触及脖颈的刹那,龙灵猛地矮身,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弩箭,右手从袖口狠辣探出,簪尖寒芒乍现,径直贯入老媪的小臂。 “啊——!” 沉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枯手猛地松脱,捂着小臂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涌出,顺着手背淋漓而下。 “小蹄子!你竟敢伤我!”她疼得五官挪位,面孔扭曲。 龙灵及时挣脱,急退两步,跌跌撞撞退至钟清岚身侧,发髻散乱,泪痕未干,可一双眸子里,先前的惊恐与惶乱已尽数褪去,她挺起背脊,簪尖遥遥指着沉老太太,在那盏孤灯之下,显出一股决绝孤勇。 沉老太太刚伸出枯爪欲去勾那柄龙头拐杖,地宫深处忽地沉沉一震。 那动静并非起于地面,而是自地壳深处,顺着脚下的青砖、石壁的腠理,乃至那根撑天接地的玄铁巨柱根骨,如闷雷滚过心肺,徐徐透出一阵漫长撼动。 龙灵足下虚浮,身子往后一歪,便是一晃,腰间却猛地一紧,钟清岚已探手扶住她后腰,掌心滚烫,薄唇抵在耳畔低语:“站稳。” 那怀里带着惯常的清冷气息,龙灵回眸望去,心头那团乱麻莫名理顺了几分。 她借着他的力站直,伸手扶住石壁,掌心才贴上去,却觉如触滚水,石缝里蛰伏的暗红阵纹,竟在这一瞬间全数复苏,蛇般蜿蜒流转。 手心猛地传来细微灼痛,她急忙抽手,垂眼一瞧,掌中已烫出了一片通红。 第一百三十二章枯骨 地室之外传来阵阵异响,是一阵裂帛声,如败叶枯枝遭人连番踏碎。檐下一串风铃似遭了邪祟拨弄,急促乱响,杂乱碎音连成一片。 更近处,女眷尖锐的号泣声穿过长长地道,听着竟有些失真,其间又杂着砖瓦崩摧声,想是哪处危墙支架不住,正在这震动中轰然倾塌。 龙灵霍然回首望向钟清岚,金丝镜片后,那双眸子不曾分神去瞧满室的异动,亦不理会那穿堂入室的凄厉哀嚎。他只是轻抬眼帘,凝望着血池中央,注视着那道庞然巨物。 惊震初起时,沉老太太便松开了紧捂小臂的手,鲜血淋漓,她却全然顾不上,只踉跄着扑伏到血池边,十根手指抠进石缝,骨节挣出森森的青白。面皮上千沟万壑在此时齐齐垮塌,眼球外凸,两片干瘪的嘴唇不住地发着抖:“绝不可能……是谁动了阵眼?是谁毁了大阵!” 无人应声,满池翻滚的红浆替她作了答。 池水滚沸,水泡裹着腥甜接连炸破,正中央凭空塌陷出一个漩涡,初时不过茶碗大,眨眼便撕扯如盆盂。满池黏稠血水被这股暗力牵引着往下坠,仿佛地底下豁开了一张贪婪巨口,正不顾一切倒吸进去。 倚在池壁处的秦霄声受不住水势裹挟,身子直挺挺往水底沉。双肩,下颌,青白的面孔,一寸寸被腥红吞没了去。几缕湿发在暗流中荡过来,游蛇般缠上沉老太太撑在池沿的手指。 老妇人喉中爆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啸,大半截身子都探进水里,双臂如两道枯藤扣住死尸的肩膀,咬着牙根往岸上拖去。 身后龙头拐杖滚落墙角,她发髻绷开,金簪坠地,一蓬花白乱发在诡谲红光中犹如飞蓬。她费力拽起一寸,暗流便将那具尸身扯回两分。眼见夺不过,她几近疯魔,十指竟直接扎进死尸肩窝的朽肉里,挖出几个渗着黑水的深坑。 可揽在怀里的尸体,竟如漏了气般疾速瘪塌,面颊眼见着凹陷更深,颧骨突兀支起,似要挑破面皮;两只眼球坍缩成空洞。一头乌发更如过了沸水的丝线,褪尽墨色,黄如败草,转瞬化作死灰。从眉骨至下巴,满张脸皮连着骨相,皆似烈火烹油,由内而外消蚀瓦解。 沉老太太骇然低头,眼睁睁瞧见男人的下颌骨溃散下去,须臾间,整副骨架碎作细白粉末,从她的指缝漏沙般流泻。 她疯魔般勒紧臂弯,却只抱住了一捧虚无。皮肉褪尽,筋骨成灰,融入血池,被漩涡末了打了个转,吞咽得干干净净。 “阿瑛——” 沉老太太干嚎一声,一头栽进池底。 此时红水已退下大半,露出底下幽青泛黑的石砖。砖面上阴刻着繁复咒文,中央裂开一道豁口,残血正贴着缝隙往下深渗。 老妇人长跪在泥泞里,两只手魔怔了般抠挠砖石。指甲劈裂,甲片生生揳翻过去,红血糊满十指,触目惊心,她浑觉不出疼,只一遍又一遍挖着地缝,嘴里翻来覆去嚼着那两个字: 阿瑛……阿瑛……阿瑛…… 此时此刻,周遭的声浪反倒退潮似地干净了。 龙灵手腕一颤,只觉腕子上缠着的骨铃灼痛难耐,热气一吸一顿,极有章法,隔着皮肉,在皮骨深处作垂死挣扎,竟似是个活物的心眼在跳,偏偏铃身纹丝不动,半点子声息也没泄出来。 她低了低头,复又抬眼。 半空中那些绕着大柱如萤火漂游的婴灵光团,立时止了势,成百上千团碧幽幽火光,死寂地悬在虚里。 血池子里汪着薄薄一层残红,静止如镜。沉老太太委顿在那里,维持着向前抓搂的姿态,五根指头深揳在裂缝处,干枯僵硬,瞧着倒比身下的石头更冷硬几分。 从后头望过去,华衫底下戳出两片尖刀似的肩胛骨,整个人缩成灰扑扑一团,地缝里渗出来的暗红幽光正徐徐透出来,横一刀竖一刀切过去,将那一头乱发映出蛛网般的死相。 她的指节一节节瘪下去,后颈上吊着最后几缕枯皮也贴死在骨缝里,满头白发从根上泛了焦黄,还没等风来,便自行碎成了灰齑,扑簌簌地散开。 巨柱通体漾起一抹浓重血光,不过眨眼工夫,便被漫过去的霜白符箓吞噬得干干净净。 龙灵攥紧手里的银簪,指甲在掌心顶出青白肉印,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杂乱无章,如同急雨敲着破鼓。她挨在钟清岚肩头,鼻端隐隐能嗅到他大衣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苦檀香,周身却如堕进了冰窖,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她忍不住侧过脸,去看这个人。 他长身玉立,自始至终连脚跟都没挪过半分,裂缝处卷上来的阴风吹得他衣摆微微翻飞,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散淡地垂在身侧,五指修长,皎白如玉。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深得瞧不见底,只静静俯瞰着池底那具缩成枯皮的残尸,和一地龟裂的青石。 他面上沉静得有些骇人,没半点惊惶,也寻不见一丝悲悯,倒像是个买票看戏的看客,冷眼瞧着台上的生死离合,只因这出大戏,本就是他一手编排好的,落子无悔。 脑海里蓦地翻出他进门时说的那番话:“原本想着再等一等,等你们这出戏唱完,省得我亲自动手。” 初听时,她权当他是瞧见自己落了难,心疼急怒之下逼出来的疯话。可此刻见着他那副大仇得报的淡漠,龙灵心头重重向下一沉。 那话分明字字是真。 他什么都晓得,什么都看得清楚,知道秦家女眷私底下的做的什么,知道这血池底下的龌龊玄机。他就算准了老太太今日会拿她做引子,算准了大阵必启,秦霄声必化劫灰,老太太必死于池底。乃至这整座地宫的坍塌覆灭,全在这一张算盘上拨弄得丝毫不差。 他今日施施然走进来,不过是为了收这一局残棋。 局成了,他等到了。 祠堂惊变那一夜,他一个人钉在阵眼里,一剑贯地,漫天黑气被他逼退在叁尺开外,问他来历,他只装聋作哑。更有那鬼域之中,长发墨袍的黑影提刀横在尸山前,任凭厉无锋开山劈石的巨掌压下来,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诸般过往绞在一起,兜兜转转,终是和婚书上红得刺目的两个字重合在一处—— 师蘅。 她平素最擅将这些零碎疑窦往心底最深处藏,只当是一场场拼不全的魇梦,哪知今时今日,漫天大雾不吹自散,她还是将千言万语都咬在舌尖,任凭满肚子惊疑囫囵个儿咽进肚里,唯独那只握着银簪的手,抖个不住。 遇着绝路,直取要害,封喉见血。 这是他教过她的。 如今乾坤倒转,她指尖紧紧扣着这枚锋芒,眼瞧着他那截覆着薄皮,隐见青筋的脖颈,却不知心中当真舍不舍得,也这般绝情地刺下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覆水难收 瞬息之间,玄铁巨柱上的霜白符文光芒大盛,从头到尾连成了一片,白芒自铁胎深处喷涌出来,直将这地室照得亮如白昼。 龙灵扬颈望着巨柱上那些晃眼的符文,望着池底那具烂成干皮枯骨的老妪残躯,嘴唇嗫嚅了一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横起银簪护在胸前,足跟悄悄往后挪了挪,不是奔着石门去的,却真真切切地离钟清岚远了半步。动作轻得像是一缕过堂风,单薄的肩胛已经从他大衣衣袖能护到的寸许地方,决绝地撤了出来。 钟清岚对她这般抽身退步仿若未觉,自顾折过身,面朝着那根撑天拄地的玄铁巨柱,几步挪移,便顺着石阶沉了下去,足尖踏入池底。 浅洼里聚着残血,叫皮鞋底一碾,激起几点碎红。再行一步,衣裤便教血水洇透了,乌沉沉地黏在腿肚子上。叁步,四步,他就这么从沉老太太蜷如虾米的枯尸旁走过去,半垂的眼睫动也不动,连个余光都没向下施舍。 地上经数百年污血浸渍,早已油腻得立不住脚,他的步子却稳当得出奇。 龙灵握紧银簪,两只脚像在石缝里扎了深桩,只能直直望着他涉水而去。她想张嘴唤他,干枯的喉头却塞了大把死灰,滚不出半点声响;想伸手拉扯,两条胳膊却被阴寒冻透了,沉甸甸垂在身侧,竟纹丝难抬。 直走到巨柱跟前,他方才驻了足。 仰头望上去,柱身上的霜白符文自根部往上窜,亮成一片夺目的冷芒,将他温润的下颌与眉骨剜出几道利刃削过般的寒意。 离得近的几缕婴灵碧荧,绕着他的发顶打转,越转越慢,越转越稀薄,终如倦极归巢的流萤,没入他的发丝里。 钟清岚徐徐抬手,右手指腹抵住铁身,阵纹在指尖底下一递一歇地搏动,他合了眼,两片薄唇开合间,漏出一丝叹息:“八百年了……八百年……” 几个字漏进耳廓,龙灵只觉得心窍像被一只大手狠命捏了一把,疼得眼前发黑。 疼到极致,她反倒不抖了。自纸扎密室至此积压的百般惊惶逢着这一瞬,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清明。 活人横竖是一条命,烂死在坑里是死,做个明白鬼也是死,总好过糊里糊涂做这台上的提线木偶,任凭摆布。 念头一豁亮,她反手将银簪自袖口隐进手腕深处。簪尖冰凉,贴着肌肤,倒叫她添了几分底气。她提了裙摆,跨过池沿,大步前逼。 指尖才挨着他衣角,玄铁巨柱里倏然炸开一蓬烈芒。未等看清,一堵虚墙迎面当胸撞来,震得她喉头一甜,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尺。后背掼在粗粝的石壁上,骨头架子似要颠散了开,眼前黑茫茫一片,太阳穴剧痛。 她咬着牙,手掌撑着石壁挣扎着爬起身,掌心不知被哪块碎石豁开了一道口子,混着污血,辣痛入骨。 抹了一把眼前的虚黑,定睛一瞧,浑身血液凉了个透。 池畔地上,赫然横卧着一个人。 呢子大衣,笔挺西装,一副金丝眼镜还稳当当地架在鼻梁上,他闭着眼,眉头舒展,安详平和。那副皮囊,不是钟清岚又是谁。 可若顺着满地蜿蜒的血水再往池心望去,在那根搏动不已的铁柱前,挺立着的人,却已换了形貌。 一头泼墨般的长发没有半点束缚,松散地披在肩头,一领宽大玄黑长袍在阴冷的穿堂风里飒飒翻飞,荡出层层黑浪。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斜飞的剑眉底下,一双细长的瑞凤眼正居高临下地睇过来。 这副样貌,她是刻骨铭心领受过的。 在黄泉碧落的鬼域里,在浑噩纠缠的恶梦中,在每个被红罗帐遮得严严实实,她被折腾得浑身散架却啼不出来的荒唐夜里。 龙灵嘴唇半张,苦笑一声,清泪比言语来得更快,她连抬手揩拭的念头都没了,只怔怔打量着岸边那具如同沉睡的男人,盯着这张曾与她耳鬓厮磨,无数次低语安慰过她的面庞。 事到如今,再没什么可问的,也无从去寻什么遮掩的借口。 “我究竟该唤你钟清岚……还是尊一声秦家恩主,师蘅?” 柱子上霜白符光惨淡地晃着,师蘅立在池心,泼墨的长发盖了大半张脸,他不置可否,这等死寂倒比千言万语更教人心寒。 龙灵咬紧了牙根,勉力站直身子,方才在乱石堆里蹭破的掌心再次握紧,尖锐的疼意把眼眶上涌的酸热逼退了叁分。 “这般说来,秦家落得今日田地,皆是阁下乐见其成了?” 此言全无诘问之意,口吻平直寡淡,宛若清点旧账。 隔了半晌,玄铁柱底下的血水泛出一个水泡,啪的碎了。 “是。” 一字落地,砸坑作响,无粉饰,亦无辩解。 龙灵双眼泛红地锁着那张脸,五官眉眼错不了半分,内里挑起的魂魄已经全然陌生,这滋味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心尖上一下下地磨。 她想扯起嘴角回个笑,面皮却冻得石头一般,怎么也拿捏不出半分笑意;想放声哭一场,眼泪先前流得狠了,如今井枯了似的,只剩眼窝胀得通红焦酸。 她横竖只能在这摊污泥里僵站着,湿衣服黏在身上,带出阵阵冷战。袖底的一双手紧紧铰在一起,指甲深入伤口,又晕出一片血腥。 “我自抬入秦家大门那刻起,便是你手心里任凭揉搓的面团了,是不是?” 师蘅垂了眼皮,肩头滑下一缕乌发,将面上的表情藏了个干净。 四周静得能听见残血渗进地缝的窸窣声,等了许久,久到龙灵以为这辈子都听不着回音了,耳畔才飘来轻轻一句:“我此生入世,皆是为你而来。” 龙灵痴痴呆呆地杵在那里,本以为这泪是干了的,当这句话落进耳朵,心底的潮热竟又地往眼角钻。 她一狠心,贝齿在下唇上狠狠一咬,直咬得血色尽退,嘴里泛起一丝血腥气,面上自嘲一哂,抬起手背粗鲁地一抹脸颊。 “为了一枚任凭摆布的棋子,费尽心思讲这等情真意切的漂亮话?” 她鼻尖微酸,抽了抽,原先强装出来的克制到底还是崩了,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满腹的情丝怨念,在这当口如黄河决口,冲得她牙关打颤。 “阁下莫非连自己也骗进去了?” 垂在身侧的左臂紧了紧拳,师蘅垂着目光,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那份爱意当真是真的,是在无边死寂里熬过几百个年头,才在心口焐热的一捧血。 可眼前这片白骨累累的修罗场也是真的,这盘棋是他下的,线是他牵的,局是他布的,他算尽了天道轮转,却独独没算明白,当温柔画皮被血淋淋地揭开时,她眼里的泪,能将他的通天法力腐蚀得溃不成军。 他给不出交代,更找不出半个字来替自己开脱。 龙灵瞧见他这般避而不答,胸口的闷气轰地一下撞上来,她霍然抬臂,直指身后窄门,遥指门外仍作困兽之斗的群鬼女眷:“我因何无端卷入这深宅?云娘因何频频纠缠?枯井、女尸、漫天婴灵,桩桩件件,皆是你的手笔?皆是你布好的死局?” 师蘅肩头隐隐一震,淡然漠然的脸上终是裂开一道缝隙,眉宇间拢起一抹阴霾。 他两唇微启,喉结上下滑动一遭:“龙灵,我确有苦衷,你信我一回。” “苦衷?”龙灵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反复咀嚼,倒嚼出一满嘴血腥与讽刺,唇角勾出一抹凄清冷笑:“有何苦衷?秦家数代血肉作祭的苦衷?外头满室女眷为你痴癫发狂的苦衷?林如意教人吸干精血、形如枯槁,其女仅仅十岁……这便是你的苦衷?” 她踏前几步,双足步入池中,浅水四溅。 “钟清岚……不对,是师蘅,你莫非将我当作笼中雀鸟,纵出去溜飞两遭,末了还得乖乖落回你手心里?” 师蘅纹丝未退,凭她步步紧逼,凭她泪流满面,他只如一尊石像般立着,其眸底深处暗潮翻卷,黑沉沉的一片,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无言。 龙灵见他百口莫辩,满腔痛恨在胸口撞了一遭,到头来全化作了入骨酸楚。 她倒宁肯他反唇相讥,宁他面露轻狂,甚至凉薄嗤笑,随口撂下一句不过逢场作戏。 若是如此,她大可将手里的银簪子扎进他皮肉里,落个干净。 但他偏不。 他只木立当场,受着鞭挞,半字不辩。 这算什么呢?这般不痛不痒地受着,倒显得她一腔怨怼与满眼清泪,成了出无处落脚的独角闹戏,荒唐得可笑。 旧日的恩情与温存化作层层不依不饶的霉苔,在湿冷处爬满心尖。 想起那些夜里,更深露重,他翻过窗棂走近,将在惊魇中吓得缩成一团的自己搂进怀里,掌心温度、唇间软语,曾是她在这方宅邸唯一的指望。 她原以为,天塌下来,满堂鬼气虚妄里总归有一抹热气是真的。谁知到头来,连那些柔情蜜意也是他提早搁在盘子里的筹码,那她这一腔真心又算什么? 为他喜怒哀乐,为他夜半难眠,纵在鬼域受厉鬼胁迫拜堂,心心念念的也是他;及至被梦里这厉鬼轻薄强占,睁眼头一件惧怕之事,竟是恐他嫌弃自己污浊。 如今将这些痴心事翻出来掂量,真真荒唐透顶。 龙灵不禁嗤笑出声,笑自己痴,又笑自己傻。 第一百三十四章当时只道 “为何要这般轻践于我?你自起初便铁了心要推我入这深潭,可是如此?” 她掀起眼皮,睫羽上缀着未落的泪珠,压得眼尾发红,嘴角硬是横着扯起一个哀绝弧度:“我每回飞蛾般扑向先生时,你心底在盘算什么?是笑我蠢笨如豕,还是笑我憨傻好骗?” 听这两句诛心话,他长久裹着的冷硬伪装,撕出一道淌血的裂口,将他一双斜飞的剑眉拧成了一个扭曲死结。宽大玄袍底下的胳膊探出来,悬在半空,指尖轻颤,掌心停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灵儿……” “不要叫我灵儿!” 龙灵如被火舌燎了鞋面,撤步急闪,避若蛇蝎。 那手掌悬在那里,胶在冷雾里,进退不得,说不出的僵滞。 龙灵揪起袖口,在面孔上胡乱一把抹过去,鼻尖哭得通红。 “每逢受了你在梦中欺辱,你可知我满心念着的又是谁?” 她大口吸气,胸骨被这阵痛楚扯得几乎要折断,哽咽出的字字句句都像带着碎肉与鲜血:“我想的是钟清岚,是我的先生!我在想……若他窥破此事,会不会嫌我残花败柳,会不会因嫌生隙,就此弃我不顾。” “我满心皆是他安危,奉他作暗室明灯,当作这吃人鬼宅里唯一堪托付性命之人。我舍命护下这颗清白心,你却连这颗真心,都要拿去诓骗!” 话赶着话到了尾巴上,那声气再也顶不住,豁开一个破口,成了近乎撕心裂肺的低吼。 龙灵死撑着的筋骨忽地就被抽了丝剥了茧,垮塌塌地陷了下去,眼泪大颗落地。 师蘅在冷风里泥塑木雕一般,收回那只悬空的手,五指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挣得隐隐错位。 他嘴唇动了数次,喉结重重往下一咽,千言万语,教她逼到了嘴边,又尽数封入喉底,半字难吐。 他本该有话可说,大可辩一句夜半探看不是戏作,鬼殿里横刀夺人亦出了真心;大可挑明了,梦里巫山云雨过,他一个人隐在暗影里枯坐到天明,手掌覆着眼,纸烟烧完了一截又一截。 他甚至能刨出八百年的苦捱,好让她的心也跟着疼上一疼。 事到如今,说得再好听,也是自己欺瞒在先,算计在后,无论如何分辩,落在她耳中,都与狡赖无异。 于是他只能孤零零在漫天符光里戳着,定在血池中央的污泥里,双拳紧握,脚底如生了根的顽石。 隔了许久,这幽闭的石室里才落下一声低叹:“灵儿,诸般前因后果,待来日我细细讲与你听,宽限我些时日,好么?” 龙灵垂下眼皮,扫过他衣袖下紧扣的掌锋,手背上的青筋还在一蹦一蹦地跳。 也就是这双手,曾于噩梦惊醒时轻抚其背,曾满怀爱意抚摸她的身体,亦曾在群鬼环伺间横刀相挡、于酣睡之际掖紧被角。 她把眼抬起来,隔着朦胧眼泪,细细去瞧这张相熟而又陌生的脸。 “我可还能再信你?” 师蘅没有接话。 周遭的白光一明一灭,婴灵绕柱,他稍稍低下头,一双细长的瑞凤眼里,不闪不躲地迎着她的审视。 “龙灵,若无你在,这座大阵,断无开启之日。” 此言一出,重槌似的敲在龙灵心口上。 她自来不是个浑噩的糊涂人,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此阵怕是秦氏数百年用骨血供奉的长生局,也是他守了数百年的果。他倒坦然,不遮不掩满盘的机关算计,由着她看清这深宅大院里连一砖一瓦都是布好的棋格。 可刀子偏偏扎在这儿。 他非要在这一刻揭了底牌,告诉她,即便天翻地覆,唯一的错子、唯一的生机,独独是她。 龙灵将下唇咬出一痕白印,一缕咸涩滑入舌尖,又冷又苦。 “那又如何?到底不过是图这阵么?” 她冷眼睇着他,师蘅一双眼里沉着墨色,个中纠葛绞在一起,辨不出是恨,是怨,还是入了魔的痴执。 “当初,确是如此。” “当初”两个字,落下来闷雷似的,重若千钧。 起局落子之时,她确为卒为棋。此后呢?她不敢往下想了。刨根问底,到头来不过是剥干净了自己最后一层脸皮,反倒落个没着没落。 龙灵僵硬地在这一滩血水里钉着,单薄的身子一层层泛起寒栗,任凭眼泪干了又落,在脸上结成道道湿痕。 瞧着池心那尊神祇般的侧影,又瞥了一眼岸上俊雅安详的男人。那副皮囊曾与她凑得那样近,吐息相闻,在最深的夜里贴着她的耳廓,一声声唤她的名姓。 龙灵苦笑了一声,瞧了瞧自己那执拗修长的右手,掌心一松。 银簪子“叮当”一声砸在青砖上,滚了几滚,卡进石缝里,便再也没了动静。 满心疲心涌上心头,心里空落落的。 罢了,往事成灰,随风散了去,倒也干净,何必再问呢?何必去秤那脉脉温存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何必深究究竟从哪一步起,自己便沦作这棋盘上的弃子? 不问缘由,也不求真假。 泪水枯竭,眼眶发干,胸腔里一只终日捏着她心口的手,这会儿忽然松了。那颗心软塌塌地沉下去,倒不觉得如何疼,只是冷,死寂一片,连血流的动静都省了。 她垂眼瞧向池底,沉老太太剩下那副躯壳,活像一段被水沤烂了的枯木,十根长指头深入石缝,骨节僵得如同一只风干了的鹰爪。地缝里的余血涓涓地下渗,如同漏刻,点滴分明。 钟清岚也好,师蘅也罢,秦家也好,恩主也罢,皆已与她陌路。天大地大,没了钟清岚,她亦非不能活。 忽忆及母亲坟茔,草木怕是早已荒芜。昔日受了姨娘委屈,她总爱去坟前坐坐,对着石碑诉说,心也就安了。 眼下,便去吧。 离开这方吃人的宅子,寻辆干净的车,回龙家去,好生用热水洗一洗这一身秽气。 龙灵旋过身,再不肯看他一眼,抬脚便往门外走。 脚尖方才离地,还未踩实下一步,地底深处忽然传出一记轰鸣,震颤从脚底一路往上过,震得膝头骨发软,石壁缝隙里簌簌落着灰。 这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仿佛一扇死封了数百年的厉鬼铁门,在暗处猛地拽开了。 子时将近,正是新旧交替,命数易位的分秒。阴气到了极处,便生出一点阳火来。 龙灵惊得蓦然回眸。 只见池底原先那道裂缝如遭狂风巨浪从底下撕扯开,整块青石板“拔地而起,碎石四处飞迸,激起漫天灰土。裂口翻涌的阴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师蘅伫立在玄铁巨柱前,一席玄色长袍猎猎作响,他双手平推,十指在虚空里横着一抹,竟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浓黑墨痕。 不似烟,不似雾,像浓墨重重扫过宣纸,悬在那里,凝滞不动。他身形渐渐虚散,缕缕黑气自发梢、肩头、袖底源源渗溢,在空中横竖勾勒,转瞬铺成一张裹住整根大柱的巨大符网。 墨符悬在柱首,将满室幽光尽数吸了进去,旋即缓缓往下压。 满柱符纹如燃尽的纸钱,寸寸碎作飞灰。依附其上的婴灵残魂随碎屑剥落,一张张稚嫩小脸清清楚楚,唇边还浮着浅淡笑意,点点白光散落出来,宛若流萤,片刻消散干净。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整座地宫浸入一片猩红里。 绝非灯火亮色,石壁地砖深处蛰伏的阵纹齐齐苏醒,密如蛛网爬满所有缝隙。大地震颤不休,穹顶崩开巨口,碎石簌簌倾泻而下。 龙灵探手扶住墙面,掌心一片震麻。 眼见池底那道裂痕越裂越宽,像有人拿了一把开山巨斧,将池底剖成了两半。东南西北四个角轰然崩塌下去,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渊。四条长蛇般粗细的玄铁大链,一头没入黑暗,一头咬扣中央的巨柱。 她心里慌乱,拔腿欲逃,身前那道厚重的石门却“轰”的一声碎成了满地烂石渣。 烟尘弥漫里,阿丛领着一溜黑影鱼贯而入。 阿丛一脚踏入枯池,单膝着地,一双手掌按在青石砖上,沉声喝道: “坎位。” “离位。” “震位。” 身后八人次第报位,双掌齐拍地面。 刹那间,地宫底下八卦纹路烧成金线,金光如注,冲天而起,与满地血色阵纹交缠扭绞在一处,咆哮着、怒吼着,海潮一般涌向中央那个长发黑袍的影子。 他已将自己做成阵眼。 第一百三十五章一吻诛心【上卷完】 师蘅十指翻飞结印,周身黑气汹涌翻卷,长发四散飞扬。他倾尽神魂渡入玄铁柱,柱身不堪重压,震颤愈烈,竟在金红光影里生生挪开了一寸。 巨柱一松,石底的豁口便彻底裂成了深渊,黑气洪流般决堤喷薄。 此雾非雾,黑潮如活物一般,比祠堂惊变那夜更为暴戾,满是挣开束缚的癫狂。 这些被天道、阴阳所不容之物,在空旷里打了个旋,对满地人形全然不顾,只一窝蜂全奔着龙灵争先恐后地席卷过来。 黑潮兜头砸下,腥风灌满耳目。 龙灵尚未惊呼出声,头一遭阴风已破土掀起,疾逾闪电,并不冲撞胸口,从裤脚盘旋而上,缠死了右臂。 腕子上的骨铃感知到了凶煞,骤然间炸开一团刺眼白芒,化作个小小罩子,将她的身躯护在内里。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恶风紧赶着撕咬上来,铃身在疯狂蜂鸣中颤成虚影,最后在一记脆响里裂了白纹,从口至底,碎成了一地残渣。 碎骨落地无声,龙灵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腰侧陡然传来一阵烙铁入肉的剧痛,那处的贴身衣料经受不住这股子妖火,霎时卷作焦黑残屑。 龙灵惊愕间低头一瞧,只见皮肉上那朵四瓣红莲,此时正一层层往外吐花瓣,五瓣、六瓣、七瓣……开得妖异疯狂,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周遭黑气嗅得血气,愈发疯魔地围击上来。 触肤彻骨冰凉,贴着皮肉缓缓缠紧,龙灵只觉右臂起了裂响,剧痛紧随而至,骨髓里像藏着隐火,由内而外丝丝坍碎。 阴力已侵入经脉。皮肉底下,青筋盘曲蠕窜,肌肤被撑得透亮,几欲崩裂。 龙灵疼得尖利痛呼,热泪盈眶,又一道阴气接踵而至,撞在心口,整个人被扯成一张破败的麻絮,身子被平地掀起,重重掼在地上。 后背磕在石渣上,剧痛钻心,眼前景物经这一震,血池、铁柱、霜白符文,全糊成了一团混沌的猩红。 心口猛地一揪,一缕甜腥直往喉头冲,她连偏头的力气都没了,张口便是一喷,血沫子顿时溅了满脸满地。 又一道残影贴着地皮游走,拧蛇般缠上左脚踝,将她往缝深处拽去。粗糙地面在背脊上磨出一道鲜红,衣料破裂,细肉翻卷。 龙灵指甲抠紧地面疯狂挣扎,而第六道、第七道阴气已从四面八方围成了铁桶。这一撞冲着小腹去,震得她腰肢如断弓般折起;那一盘绕上喉颈,心口一窒,疼得吸不进一丝气。 及至黑气扫过腰侧红莲,绽开寸许长的血光,将缠绕的阴物灼得顿了一顿,可这一下反倒激起更疯魔的扑杀。 筋脉如同一根根绞到了极致的琴弦,在一片混乱里根根断裂。痛感爬满整条脊背,往下沉压双腿,双膝皮肉骨头一并受着碾压之苦。 龙灵双臂无力地胡乱挣动,指尖反复磕碰地面,皮肉磨出淋漓鲜血,这般皮肉上的小苦楚,相较经脉寸断的摧骨之痛,轻得不值一提。 她半张侧脸贴在地上,嘴角红流不止,散乱的鬓发间,仅剩一缕微弱的余光,越过满地的碎石,努力投向池心。 师蘅立在庞然重柱一侧,衣袂翻飞,双掌如织。漫天卷动的黑气一重重朝上顶。 他一双凤眼沉着万顷墨色,分明是瞧见了的。 瞧见她被决堤的黑气肆意揉碎,瞧见骨铃碎成满地死灰,也瞧见她满口鲜血。 然而,他并未停手,结印无穷变化,催逼出更急的风雷,将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向大灌。 “主上!” 阿丛在后头沉沉吼了一声,目光惊惧地望向龙灵。 师蘅充耳不闻。 子时这一刻阴阳倒转,乾坤错位,正是这钉子松动的最佳当口。 地母莲胎吸饱了秦家几百年的冤孽阴气,正是反噬大作的契机,再加上钟家死士布下的阴阵,千载难逢,这枚困了他八百年,早已融进骨肉的定魂钉,他今日非拔不可。 龙灵茫然又愤怒地望着他,嘴角扯了扯,倒漾出一抹惨笑,鲜血在齿缝挤了一嘴。 他的大招原是冲着她来的啊…… 果然啊,世上的情爱到了他这里,原来是一枚包了蜜的砒霜,甜是真,要命也是真。 最是真情留不住,最是算计动人心。 神志恍惚间,石缝里翻出一道扭曲蠕动的腐血,游蛇一般直撞入龙灵心口。 这一下,彻底将她撑着的半口气撞成了碎齑,胸腔里里恍若豁开个大窟窿,地底的陈腐冷风一穿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滚油泼进五脏六腑的剧痛。 龙灵身躯抽搐,偏过头,呕出第二口浓血,两只手虚虚地撑着,指甲不知何时折了三根,伤口戳在石板上血水横流。可她偏要强撑着半截残躯,将一双浸了血的泪眼锁死在他侧脸上。 千般委屈,万般毒恨,在喉咙口滚了几滚,却吐不出一句整话,吐出来的全是热血。 她心里一刀刀地凌迟,满腔血泪化作无声的质问: 为何要这般做? 那巨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值得他这般对待? 那自己呢? 若从一开始便是要拿她做今日的引子,又何苦在那些冷夜里做尽温柔戏码,教她把一颗真心双手奉上,再由着他当面踩成一滩烂泥? 他现在立得那样高,那样干净,眼里盛着的全是他的大局,却独独装不下一个她。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晃过,恍惚间,她又瞧见祠堂煞气漫天的旧夜。 那时候她多傻啊,见黑雾要扑他,连想都没想,便拿血肉之躯迎上去挡。铺天盖地的阴恶砸在身上,多亏腕间这串骨铃卸去了大半余威,才保住残喘。 她至今还记着,他扑过来接住自己时,素来温和自持的模样碎尽了,声音满是焦灼。 彼时彼刻,疼痛之余心里也是掩不住的欢喜,全当那是情之所至,是爱极入骨。 可如今,她遍体鳞伤,命悬一线,再看他这副置身事外的凉薄模样,她心里那盏灯突兀地亮了。 他岂能不知? 这盘棋本就是他一手布下的,每一颗卒子走到哪一步,他算得如此精细。他既有通天之能把秦家搅得天翻地覆,又岂能算不出她置身局中会受怎样剥皮抽筋之苦?指不定,他本就是冷眼在等大火烧身的一刻。 可笑她还当这骨铃是定情信物,是护身灵符,现下想来,昔日他执着她的手,温柔缱绻地将骨铃系在她腕上时,怕是满心筹划好了拿她开刃之日。 腥甜一股股上涌舌尖,龙灵偏过头,又呕出一大口浓血。五脏六腑疼到了极处,眼前晃出一片黑水,身子再支棱不住,歪斜着倾倒下去。 预料中的闷痛并未落下,脊背一陷,跌进个温热的怀里。 龙灵费力撑开眼皮,近在咫尺的,是钟清岚的脸。 向来纤尘不染的镜片上斑驳地溅着几星血沫,他退回了池边,重新披上了这身皮囊,一只手掌箍在她滚烫的腰际,另一臂却越过她肩头,五指微张,朝着池心巨柱源源不断打入罡气。 龙灵一双眼熬得猩红欲滴,忍痛将鲜血淋漓的双手在虚空里胡乱抠抓,好不容易抓住他大衣的前襟,喉管里全是翻涌的血浆,想撕心裂肺地骂上一句,可舌根沉如铁砣,所有怨恨与不甘全被这口浓血封死在牙关里,只漏出几丝微弱喘息。 钟清岚垂落眼睫,目光落下去,只见她下颌到衣襟,漫开一片刺目的血红,心口乱抽一通,钝痛沉沉碾开,脏腑皆随这股疼意剧烈震颤。 他颤抖着抬起指腹,轻柔抹去她唇角的血污,旋即压下身,薄唇寻着她的嘴,不容分说地压下。 强行撬开她满溢鲜血的齿关,一股灵气犹如雪山顶上的寒泉,源源不断直冲而入,汇入她将要枯竭的心脉,吊住了最后游丝般的气息。 龙灵涣散的瞳仁里,只够倒映他镜片上的微光,以及光影里自己伶仃的倒影,那双眼睛,分明还藏着痴缠与委屈。 千言万语吐不出半个字,化作两行清泪滚落,穿过发丝,渗进他托在后脑勺的掌心里,洇出一片湿寒。 苦水混着血水在心口翻腾,她紧抓着他平整的衣襟,指甲几欲折断。 心口痛不欲生,她只想问个明白,祠堂遭煞那夜,她不管不顾拿命去护他时,他心中究竟如何?是当真有半点怜惜,还是仅仅惊惧于这颗精心雕琢的棋子,莫要在那节骨眼上折损了? “灵儿,很快了,再忍一忍。”他衔着她唇边的咸腥,嗓音沙哑。 这吻烫极、苦极,满是血腥气,龙灵极力偏头去躲,他却死死衔住不放,强喂进续命灵力,不准她就这么痛痛快快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龙灵心中又苦又涩,她不知他到底在筹谋什么,眼下情形,他大概已经得手,又何必费力救她?若从头到尾只是一枚棋子,此刻棋局已定,弃了便是。何苦变回钟清岚,何苦要拿真气来救她?莫非自己身上,还有他没榨干的东西? 怕只是如此了。 只不过,要枉费他这番苦心了。 龙灵奄奄一息,唇瓣几番嗫嚅,喉间咕噜一响,只带出一股更浓稠的血沫。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阖眼的前一刹,最后瞧见的景象,是他紧锁的眉心,以及暗影深处,那根正在地脉里松动拔起的玄铁大柱。 唯有未及出口的话,合着咽不下的血,烂在了心口里。 “为什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若只是利用,为什么要那般招惹我?” “钟清岚,究竟有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