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同床共枕的夫妻》 谈婚 “你要和傅锴深结婚?路曦,你疯了!”远在大西洋彼岸看展的曲荞吼道,“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路小曦,你出息了,还吃回头草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当事人路曦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离自己一丈远,任由曲荞积愤不已。 等对面风雨暂歇,路曦才淡然开口:“摆在面前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反正我家里催婚催得着急。” “那你也不能选傅锴深啊!你有自己的事业,又不是路家养在家里等着有朝一日用来联姻的金丝雀。你图什么啊?” “图我爽。他自己送上门来,我岂有不受之理。到时我天天折磨他,让他日子不好过,让他后悔!看他过得不顺,才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可你这牺牲也太大了吧。以身入局啊主公。” 路曦“哼”了一声:“我和他谈条件,五年后离婚。” 曲荞:??? “不是要折磨他?” “那我也不能把我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曲荞无语凝噎半晌,最后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你给我一种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提桶跑路的感觉。” 路曦无所谓耸耸肩。 她想起前几天和傅锴深见面谈判的场景—— “要结婚可以,但我有条件。” 她板直身体坐着,表情冷淡目光无波地直视对面西装革履的霍锴深,不,现在应该叫傅锴深,也是她的前男友。 当年分手分得很难看,她曾放下豪言:此生不复相见! 没想到过了几年,居然面对面谈婚论嫁讨价还价起来了。 世事果真是难料。 “你说。” 虽说路家有意为她安排联姻不假,但他是自己主动上门的,她可不得拿乔拿乔。 然而听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几年不见,这狗男人不仅犯了神经病,冷脸也是愈发娴熟。 “我要市中心一套房,还有城郊一套别墅。我这个人骄奢淫逸,各种奢侈品不断,既然你想要当我老公,那这些日后都是该你做的。” 她没提嫁妆,总归彩礼和嫁妆都归她。至于其他的,她不在乎,也懒得管。 “只领证,不办婚礼。还有,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所以各自一间卧室,如果你不打算和我一起住,那就当我没说。夫妻生活,如果需要的话,一周一次。五年内不要小孩,当然……”她故意戳他痛处,“你要是等不及,从外面领回来私生子我也是没意见的。最后一条,过不下去了,随时可以离婚。” 她说完,依旧板直身体,双手抱臂,盛气凌人地盯着傅锴深。 男人冷峻的面庞,冰霜的眉眼,薄情的嘴唇,西装一穿,领带一打,人模狗样,倒显出几分清冷矜贵。虽说依稀还能窥见旧时模样,但在傅家浸染几年,精明铜臭也是糊了一身。 也是,旧时他只是霍锴深。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变过,上位者放久了,这副姿态也用到她面前来了。 傅锴深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看着她问道:“曦曦,今晚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她在跟他谈条件,他居然跟她说吃饭? “附加一个条件,以后不准叫我曦曦,叫我路曦。” “我等会儿有个会。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慢慢聊,可以吗?” 她在心里默默闭眼,就是不想和他慢慢聊,这才抽空在午间见面的。 手表晃到了她眼睛,她想起霍锴深从不戴手表。 “没空,过几天再说。时间地点你定,定好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说完,她拿起包径直扬长而去。 …… …… 和曲荞通话这天,正是和傅锴深约好吃饭的日期。 路曦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财务就跟了进来,向她汇报报税事宜。财务走后,人力立马捧着个平板进来。 回国后不久,路曦开了间摄影工作室。近几年短视频风头正盛,她想从这条赛道上分一杯羹。奈何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最近紧锣密鼓地搜罗招聘相关人才。 办公室里摆满了她的作品,鲜有人像。 听完人力的陈述,路曦点了其中几个,让她抓紧时间去联系。 工作室起步不久,大小杂事繁多,需要她亲力亲为的不少,路曦直待到约定时间前半小时才从工作室出来,驱车赶往餐厅。 她慢悠悠来到餐厅包厢时,傅锴深已经等在那里,也不等服务员上前就自己拉开椅子坐他对面。 听到动静,正埋首看资料的傅锴深立即抬头,把资料放一旁,接着摘下金丝眼镜,道一句:“你来了。” 路曦没理他。 他把桌上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她面前,“前两天拍下的宝石项链,希望你会喜欢。” 路曦只觑了眼礼盒,连碰都没碰,更遑论打开。 “我上次提的条件有什么问题吗?” “先吃饭。” “没必要,现在有时间就现在说。”路曦阴阳怪气,“傅总日理万机,可别耽误了您赚钱。” 傅锴深不在意她话里的火药味,慢条斯理道:“你提的条件,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一条,我认为夫妻生活的次数太少。”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觉得不够,大可以去外面找人,只要别带到我面前就行。” 她双手交叉抱臂,挑衅地迎上傅锴深的视线。后者目光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旧时谈恋爱的时候,她还挺喜欢他这副模样,现在怎么看怎么不爽。 “你不必担心,我会永远对我们的婚姻忠诚。” 不是,等一下,他难道觉得她刚才的话是在探口风,为得他一句不会乱搞的承诺? 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这事儿没得商量,就一周一次。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路曦正想说“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话还没说出口,菜肴就依次摆上来,于是扫了一眼,兴致平平。 她对食物没什么兴趣,有时实在不想吃,还得霍锴深哄她半天才行。 “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开车来的。” 路曦低头,只是一味吃饭,意味十分明显——不想和他说话。 整个包厢只偶尔响起碗筷相碰的声音,路曦全然不察对面傅锴深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之后,路曦开车回家,刚到家门,李阿姨就和她说路寻远在书房等她。 路寻远膝下只一女一儿,大女儿路简,小儿子路宣,也就是路曦的父亲。 路宣从小吊儿郎当,虽不至于纨绔、不务正业,但能力远不及当家做主。他对奚尤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许久才得了个名分,也为此和家里大闹了一顿。后来,奚尤生下路曦后出国,路宣更是两耳不闻事,每天钓鱼赏花下棋观鸟乐此不疲。 而路简雷厉风行、深谋远虑,颇有路寻远当年杀伐果断的风采。 两厢对比,路简自然是当之无愧坐上了掌门人的位置。 而到了路曦这一辈,家中只有她和路琦。路琦如今崭露锋芒,不出意外的话路家日后必是由她掌舵。 路曦推开书房门,边走进去边喊了声“爷爷”。 路寻远抬眼瞧她,慢道:“回来了。和傅家那小儿谈得怎么样?” “非常愉快,双方达成了友好且远大的共识。” “好好说话。” “只领证,不办婚礼。” “胡闹!结婚怎么能不办婚礼!” “结婚怎么不能不办婚礼?有人孩子都生了也不结婚呢。” “你……”路寻远一时梗住,半晌才问,“他同意你这么胡闹?” 路寻远这几年脾气收敛了不少,要是早几年路曦和他说不办婚礼,处处拿话塞他,他早家法伺候了。 “不同意就不结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又说得路寻远一梗,这小丫头倔强固执,决定的事说一不二,说不结可不是什么玩笑话,她是真做得出来。正如当年二话不说直接飞去法国找奚尤,待了六年才肯回来。 “算了,你主意大得很,我也管不住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厢路家爷孙在谈话,那头傅锴深独自坐在空阔的房间里凝眉沉思—— 是后悔了吗? 他脑中满是路曦今日的模样,眉眼长开了几分,他努力探寻,想在其中找到往日对他的温情却一无所获。她的眉眼偏冷,神色淡漠疏离地看向他时,更是刺骨。 说实话,她提的条件大多都不算什么,她即使不说他也会满足,但有几条叫他介怀。她话语夹枪带棒,似是一时冲动答应他的求婚但冷静下来后开始后悔,只好拿话激他,企图通过双方无法谈妥来搅黄婚姻一事。 以前,她对事后悔时,偶尔会有这一招,但从来没用在他身上过。 后悔吗?当初放开她的手。 傅锴深答不上来。他当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而她大好年华在前,他不能连累她,让她受到伤害。 只是没想到,她红着眼睛把他打了一顿之后,竟毅然决然出国,整整六年不曾回来过一次。 好不容易他在傅家站稳脚跟,才听到他回国的消息,再之后听到她创业的消息,最后是路家要给她张罗婚姻大事的消息。 他原以为她会抗拒,毕竟她从没顺从地听过家里的一句话,可没想到这次她同意了。 一时间他心急如焚,顾不上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也决定不再遵守她说的“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的话,消息传出的当晚他就直接到路家拜访,说明来意。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也打算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但出乎意料的是,路曦竟然爽快答应了。 只是她表情冷淡,得了口头应许的他彻夜难眠。 疯狗 路傅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待字闺中的各家千金一时议论纷纷,哭天嚎地,得知新娘不是路琦而是路曦,想起两人的前尘过往,又觉得事情变得狗血和诡异起来。 不对,如果傅锴深的联姻对象是路琦,事情只会更狗血和诡异。 一时间众人心情变得复杂,惋惜中,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笑话,关系攀不上,吃瓜可不能落下! 虽然在路曦眼里傅锴深什么都不是,但他确实是块香饽饽,年纪轻轻就成了傅家的掌门人,又仪表堂堂,这样的青年才俊不知被多少人家惦记着。倒是路曦没那么抢手,一来她性格张扬强势,特立独行,娶回家不好掌控,二来她父亲不掌权,她也无心自家产业,细算起来和她结婚利益不大。 饶是如此,还是有人听闻路曦要结婚的消息而大发雷霆。 那个人就是二世祖疯狗温潜。 疯狗这个称呼是路曦给他取的,人如其名,乱咬人,还紧咬不放。他一直觊觎路曦,当年路曦和霍锴深交往时,他光明正大撬墙角,被路曦骂了一次又一次。后来路曦出国,他追到法国,被路曦一次又一次赶回国。等路曦回国,他依旧死皮赖脸贴上来,又被路曦放狗碾了出去。 他倒不是对路曦情比金坚矢志不渝,纯粹是占有欲和破坏欲作祟。路曦性格热烈,但面容却是冷艳那一挂,像灼热的太阳,又像清冷的皎月,内外相互矛盾,反给她增添无可比拟的性感和魅力,深深吸引温潜,同时又叫他生出想要破坏蹂躏的恶劣冲动。 路曦从来不待见他,她之所以称他为疯狗,不仅因为他像狗皮膏药纠缠不休,主要是因为他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私生活混乱得让她觉得他疯癫过了头。 温潜看不起傅锴深,区区一个私生子却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当年傅锴深夺得路曦芳心,前段时间又截胡了他的一个项目,如今新仇旧恨加起来,更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第二天温潜直接堵在路家门口,看到熟悉的车子开出地库,连忙上前阻拦。路曦冷眼看着他,车窗也不摇下,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开车直接碾过去的。 眼看温潜走向车窗旁,路曦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唰——的一声驶离,只留温潜惊魂未定,连连咒骂几声。 …… …… 一大早出门遇到条疯狗,路曦心情不爽至极,连带着想结婚个鬼,不结了! 但到底睚眦必报的报复心占了上风。 路曦这个人,算得上公私分明,在去公司的路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到办公室时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一坐下,先是打开邮箱,一封封回复后行政才给她端进来一杯咖啡,顺带问道:“老板,今天中午在公司吃饭吗?” “不在。”她想了想,“冰箱里还有酸奶吗?” “有,昨天刚补的,都是根据大家提的意见来买的。” 路曦闻言点了点头,“行,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行政把门口关上后不久,路曦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通后,两人先是客套地寒暄了一把,笑过之后才开始谈正事。她拿着笔转,笔在她指间灵巧地变换位置,偶尔转出残影,偶尔被用来在纸上记录,她嘴里时不时传出单音节或词语—— 嗯…… 你说…… 没问题…… 挂掉电话,她嘴角一侧微微勾起,戏谑意味毫不掩饰。 和傅锴深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后,她已经接到不少这样的邀约,说是工作,实际上不过是想卖点人情、攀点关系。她充傻装楞,就当作工作公事公办,钱不赚白不赚,但也没占便宜,按一贯定价的九折收取,保质又保量,毕竟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把对方提出的要求梳理了一遍,才叫郑萤进来。 郑萤擅长拍人,尤其能把女性的韵味抓出来,她当初就是看到她拍的一组人像才挖她过来的。郑萤的本职工作并不是摄影,只是兴趣爱好,她高中毕业后没继续读书,背着行囊南下讨生活,工作后才开始接触摄影,拍了许多,什么都拍,画质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她说明来意,郑萤二话不说直接答应。她十分诧异,心想自己长得那么面善吗,还是这姑娘太过单纯,怎么都不怀疑都不犹豫就一口应下。 郑萤或许看出了她的疑惑,略带羞涩地解释道:“我关注了你的ins,我非常喜欢你拍的照片。” 原来如此。 门口被敲响,她应了句:“进。” “Lucy姐,”郑萤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找我什么事啊?” 路曦把稿纸推过去,上面一些字词下面画了两条横线表示强调。 “有个工作,下午两点你和我过去,准备好器材。” 郑萤扫了一遍稿纸上的内容,清脆地说了句“好”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出去开始准备。 …… …… 郑萤把器材放进后备箱,看路曦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忙向前道:“Lucy姐,我来开车吧。” “没事,又不远。再说了,下午有得你累的。” 郑萤噎住,讪讪笑了几声,往副驾驶走去。 她们出外勤多,如果开自己的车,会有补贴,如果没车就开公司的车。郑萤听公司的人说这些车都是路曦的,有些是她自己买的,有些是别人送的。除了她们现在坐的这辆路曦上下班开的宝马mini,其他的都放在公司楼下的车库里,钥匙在行政那里。 车载香薰的香味飘散在车厢各处,令人舒适的味道。树荫下,车辆缓缓行进,人行道上几个穿着青春又潮流的女生说说笑笑,看着是大学生,郑萤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许久。 下午的工作是室内拍摄,给陈家二小姐,也就是上午给路曦打电话的人拍一组人像,主要是郑萤拍,到了之后她也不着急,坐下和陈二小姐边喝下午茶边聊了起来。 她有自己的一套拍照流程,路曦不管,坐在一旁随手捞起本杂志看。是本商业杂志,路曦百无聊赖地翻开,上里写着路简代表路氏集团和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厂房新址选在城北科技园区,总投资达100亿元。 路曦扫了眼合照,路琦也在其列。 接着,心中开始腹诽,照片中规中矩,毫无美感。 又翻了几页,是对傅锴深的采访。去年傅氏集团收购的一家公司在今年三季度由亏转盈,据悉内部还做了重大调整。采访内容洋洋洒洒满满当当三页纸,傅锴深的回答得体有当,滴水不漏。采访的最后,不免被问及感情生活,他回说:“我正在准备。”底下贴心备注:这是傅总首次公开回答感情问题,看来好事将近! 路曦翻回前面看采访时间,就在前几天,也就是他到路家拜访的那一天。 这狗男人。 商业杂志太无聊,路曦翻了几下就失去了兴致,又从旁捞起本娱乐杂志,打开的瞬间立马嫌弃地把杂志推出好远。狗仔的拍摄技术真是参差不齐,方差极大,就杂志里的这些照片,拿到她们公司去连垫杯子都不配。 头条是疯狗温潜。照片里,女生几乎贴在温潜身上,而后者的手一点都不老实。报道内容陈词滥调,无非是说温潜又有了新欢,什么温公子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什么不见旧人哭只闻新人笑。 路曦只看了一眼,条件反射地拧起眉头,把杂志扔得很远,仿佛那是什么有毒的脏东西。 曲荞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领证,看来不来得及在她领证前回国。 路曦这才想起,她还没问傅锴深哪天有空去领个证。 酒吧 郑萤开始拍摄了。路曦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她一面指导动作,一面按下快门。 拍摄很顺利,后期再加工一下,估计这两天就能拿出成果。 陈二小姐显然对原片很满意,笑脸盈盈地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郑萤看向路曦,后者表示惋惜,称晚上有事实在推不开。 她晚上确实有事,但并不是推不开,纯粹是不想和客户一起吃饭而已。 路曦本想把郑萤送回家,可郑萤说先回公司。路曦撇她一眼,阴恻恻地提醒:“加班费是有额度的。” 郑萤笑嘻嘻的,“我来这里工作不是为了加班费。” 路曦当然清楚,她说那句话只是想让她不要总是那么晚还待在公司,搞得好像她是个无良资本家,整天就知道压榨克扣员工。 苍天可鉴,她可是位好老板! 把郑萤送回公司后,路曦先回公司附近的公寓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后才开着她的保时捷去酒吧。 酒吧位于寸土寸金的商业楼顶层,拥有绝佳视野,这座城市的繁华热闹和纸醉金迷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路曦刚到,就有人上前笑脸相迎,把她引到包厢内。 她的视线掠过桌面的酒瓶,挑了挑眉,才落到座椅上的人脸上。 “怎么,是请我吃饭,还是喝酒?” “嘻嘻。”男生笑着迎过来,“当然是吃饭。我叫人准备了,怕凉了才没有摆上来。” 等她落座,男生紧接着凑到她身边,殷勤地给她捶肩捏背。 “说吧,黄鼠狼,请我吃饭干嘛?” 黄鼠狼姓韦名一,韦家独子,比路曦小三岁,小时候整日跟在路曦身后,小孩笑他是跟屁虫,大人开玩笑说两人形影不离,干脆直接定娃娃亲好了。只有路曦知道,他整天缠着她是怎么一回事。 “咱俩谁跟谁啊,请吃饭哪需要什么理由!” 韦一义正辞严,惹得路曦嗤了一声。 “好久没见了,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 前两天才见。路曦懒得揭穿他的小九九,又见他问:“最近公司忙不忙?” “你是说我的公司,还是路家的公司?” 韦一咬咬牙:“当然是你的公司了。” “托您洪福,财源广进。” “哈哈……”韦一干笑几声,“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路曦正要给自己倒杯酒,就被韦一抢过去。 “等吃完饭再喝。” 他皱了下眉,还是没沉得住气:“好吧,我是想问路琦最近很忙吗?” “路琦姐。”路曦纠正他。 韦一置若罔闻,“我前几天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那男的谁啊?” “合作方吧。”路曦信口胡诌。 其实不是合作方,是相亲对象。路琦年近三十,老头儿自从卸任之后,脑袋里天天就想着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特别是她回国之后,他更是时不时状似无意念叨:“我在你们这个年纪,小孩都可以打酱油咯。” 起初她和路琦都不搭理他,就当他王八念经,后来她答应傅锴深的求婚,路琦看他三步一叹气,五步一摇头,妥协了一次。那人在周家排行老三,一表人才,不显山不露水,老头儿对他赞誉有加。 不过,吃完饭后就没了下文。 韦一显然没信,漂亮的双眉皱了皱,“哪有和合作方单独吃饭的,还在那种地方?” “确实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合作方,是相亲对象。” “什么!”韦一跳起来,把进来摆菜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地尽量降低存在感,这位少爷虽然平时脾气很好,但生气起来还是有点恐怖的。 路曦斜他一眼,补充道:“就吃了顿饭……他不是路琦的菜。” “那她的菜是怎样的?”韦一多云转晴,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路曦掰着手指列举:“温情蜜意,善解人意,乖巧懂事,细皮嫩肉,年轻有活力……” “那不就是我嘛!”韦一漂亮的桃花眼染上喜色,两颊上的酒窝像是盛了酒,就在酒香快要酿出来时,路曦的一句话却把酒坛打碎了—— “最重要的一点,得入赘。” 路曦挑眉看他,他这根独苗怎么可能倒插进路家的门。继而逗他,“你知道吗,在我设想的版本中,其中有一个是我有一天海里淘金遇到一朵眉清目秀的解语花,我把他捧红后,他立即宣布退圈,洗手作羹汤,尽心尽力做路琦背后的男人,夜间为她捧上一碗热汤,枕边为她化解心中烦忧。” 韦一满脸黑线,凝眉睇她:“你这灵感从哪来的?” 路曦耸了耸肩,“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文昌菩萨赐我才思泉涌。” 韦一:“……” “其实还有一个版本,是路琦某天上山打猎,从兔子窝带回一只最粉嫩的,一直带在身边养,等他成年后就把他吃了。” 韦一脸上黑线更重,面前的一桌菜索然无味,路曦倒是心情极好,难得多吃了些,是今天唯一一次正经进食。 胃暖了,心情更好了,路曦又说:“但是吧,最有可能成真的是接下来的版本……” 她故意拉长尾声,韦一果然上当,臭着脸问:“是什么?” “过几年去做试管,或者去父留子,给家里一个交代,顺带堵住所有人的嘴。” 韦一沉默下来,白白嫩嫩的脸如今像锅底一样黑。前两条都是胡言乱语,但按路琦的性格,最后一条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路曦报了他前两天听说她要和傅锴深结婚后指着她鼻子大骂她脑子有病的仇,心情一阵大好,神清气爽,又丢下一个重磅消息—— “昨晚我回家,听说杨家爷爷和我家老头儿聊了很久,把人送出去的时候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哦,对了,跟着杨爷爷来的,还有杨家大公子杨鸿闰。杨大公子年方三十,相貌堂堂,知书达理,沉稳有度,年轻有为,而且与路琦同为初高中校友,知根知底,算得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韦一的脸已经不是区区黑不溜秋就能形容的了。路曦从没见过他这副呆滞惶惑的模样,觉得有趣,伸出魔爪在他的骂骂咧咧声中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酒足饭饱,又大仇得报后,路曦叫来代驾回了公寓,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干,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号码。 那号码是傅锴深的私人号,只有几个人知道。路曦在他手机通讯录的首位。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提的条件,你都没意见吗?” “没有。” 顺着电流而来的是干燥低沉的声音,路曦忽然感觉耳朵有点痒。 “我还有个条件,给我买摄影器材,型号我待会发你,用你自己的钱,不走公账。” 傅锴深一口应下:“好。” 又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房子已经选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重新找。” “……后天。” “嗯,那我到时去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行。” 路曦刚想挂断,又听他问:“如果都确定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定个日子去领证了?” “等看完房子再说。” 路曦撂下这句话就直接把手机挂了。 看房 要去看房子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艳阳高照,街道两旁的树都显得特有精神。 傅锴深等在车内,面色平和无波,鼻上一副金丝眼镜,西装一丝不苟,只是领结松垮。在他看了三次手表后,路曦终于出现在大门。 傅锴深打电话告诉她他在楼下等她时,她正和郑萤挑拣照片,让他大约等个十分钟。现下比说好的时间迟了一刻钟,她并非有意,但也不打算道歉。 相比傅锴深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路曦穿着要随意得多,主打舒适方便,扛起相机就能跑。 下午是去看房,她只拿着手机就下来了。 司机早已等在车门口,看到路曦出来,立马拉开后排车门,恭敬地等待路曦上车。路曦瞥了他一眼,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凛然的气质,想来是个退伍军人。 她说了声“谢谢”,随后坐到车上,看都没看旁边的傅锴深一眼。 司机得她一声谢谢,受宠若惊,先前听闻未来的总裁夫人娇蛮专横,看来是个谣言,果然不能偏听他人之言。 迈巴赫驶离写字楼,很快汇入主路。街上车水马龙,三两白领正手端咖啡步履匆匆走进商业楼,阳光正好,却是无心享受。 路曦从坐上车后再没说过话,只板直身子微微扭头看向窗外。傅锴深摘了金丝眼镜放到一旁。司机从车内后视镜飞速扫了眼后排即将结为夫妻的两人,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两人看起来跟陌生人似的,哪里有半点喜事将近的样子。看来商业联姻的消息不假,豪门的婚姻果然身不由己,没有感情,处处充满金钱的算计、利益的交换。 又想,抛开身份,两人外形倒是很搭,彼此都不算吃亏。 房子在城中心,过去只要二十分钟,沿途街景熟悉,路曦心中已大概确定地址。 果不其然。 她的好友曲荞住在这里。说傅锴深无意,偏偏他选中了这个小区,说他有心,选的却不是隔壁,叫她和姐妹做不成邻居。 曲荞已把房子大刀阔斧从头到尾装修一遍,寻不到原本一丝模样,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房子最初的模样。 难怪面目全非,就曲荞那么有艺术追求的一个人,要不是承重墙不能动,她真可能闭上眼全都砸了。 除开户型方正,格局无甚出彩。这小区定位高档,户主买下之后必会个性化装修一番。这样,开发商赚一笔,设计方赚一笔,装修方再赚一笔,真是好一个全流程商业模式,富人的钱不挣白不挣。 “还满意吗?”看完了所有的屋子,傅锴深问道。 “还行。” 路曦给了个不高不低的评价。当初曲荞买下这里的房子,除了房子本身,可是把小区环境及周围夸了个遍。而她较为看重房子本身,但既然日后要装修,也就无所谓好与不好。 “打算怎么装修?” “没想好,过段时间再说。”路曦懒懒回了一句。 看完城中心的房子,又驱车前往城郊。笔直的树迎着日光招展,路曦没来由想到银杏大道,猛然被这灿烂的金黄晃了下眼,一时间刺得生疼,虽然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投回了车内,脸色却不太好看。 “累了吗?到那里还需要一个多小时,你先休息,到了我叫你。” 颇为体贴的话语从旁边传来,令路曦脸上那点不虞顷刻间消失殆尽,她重新坐直,脖子挺拔如同天鹅,摆明他说的话一字不对,她不累,也不需要他叫她。 “不劳你费心。”冷冰冰的语气。 司机哪里见过这阵仗,心说还没做夫妻就已经走到一双怨偶冷言相对这一步了吗?看来他对豪门还是了解太少又太浅。 他透过后视镜,看傅锴深神色如常,不禁感慨不愧是总裁,喜怒不形于色啊。 车厢重回安静,一个小时的枯燥车程竟没影响后排座上那两人分毫,路曦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景色翻飞,未入她眼,不知是车速太快,还是她没看。 傅锴深偏头看她,只见半张侧脸面无表情,眸色深了些许,再看两人之间隔开的距离,蹙了下眉,几不可察,须臾便把目光放正,阖眼假寐。 为空出下午看房的时间,他把本该下午召开的会议与上午的会议并作一起,还把上午的会提前到八点,连轴转近五个半小时,会中各部门推诿扯皮,迟迟没有结论,半天提不出有效策略,或鬼打墙,或干瞪眼,说到不合之处就开始阴阳怪气争论不休,吵得他耳朵疼。 如今随着业务越来越多,公司组织架构冗杂低效也在不断凸显,虽调整过几轮,但幅度太小,犹如隔靴搔痒,起不来效果,反倒怨声渐起愁言渐生。 他计划对现有结构进行优化改革,破旧立新,私底下接触过几家业内有口皆碑的咨询公司,然而总是差点意思。 他知不能操之过急,但一日放着,就多一日隐患。 就像现在,他很想马上就去领证。结婚证一日不握在手中,他就要一直担心路曦随时反悔。 他知道她的脾性,上一秒说东,下一秒就能往西,上一刻与你笑脸相迎,下一刻就能对你怒目而视,她从来随心而动,以自我为中心,爱憎分明,肆意张扬。 ——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吃亏。 …… …… 在一车诡异的安静中,迈巴赫终于到达别墅。路曦不等司机来开门便径直推门下车,城郊空气清新,和着阳光的温暖干燥扑鼻而来,她不由得深吸了几口。 这里环境清幽静雅,别墅依山而建,风景独好。路曦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不过没动声色,在傅锴深问她“还满意吗”之时,只淡淡回答“还不错”。 熟悉路曦的人都知道,她口中的“还不错”,比“还行”高上几个程度。 别墅一共三层,顶楼建了个阳光房,院子里除了一处花园,还有个游泳池。晨起山间云雾缭绕时,坐在游池边观赏也不失为一种雅致。将来搭景拍摄短视频也未尝不可,路曦这么一想,心中对这栋别墅的喜爱又增一分。 看完别墅,傅锴深问:“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路曦刚想回说不去,又听见他说:“就趁着这次吃饭把领证的日期定下来吧。” 这件事确实折腾了不少时间,久到昨天居然有人打听与傅家的亲是不是结不成了。 笑话,要真是如此,她必定会大肆宣扬是她舍了这桩婚,怎么可能让它悄无声息地告吹! 看她沉默不语坐进车内,傅锴深就明白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于是给助理发去消息,让他订个包厢,大概一个小时到,又把菜单发他,连同忌口等注意要项。 深秋的季节,夕阳早已西沉,回程景色比来时似有不同,路曦有点累了,不像来时那样梗着脖子和他斗气,就靠着椅背,只是仍旧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傅锴深怕他开口说话又惹她不悦,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路曦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车子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傅锴深见她睡着正香,压低声音叫司机绕着附近慢慢开,他则侧了身子去看路曦,用眼睛贪婪描摹她的轮廓,她只有睡着时才会把时刻对准他的尖刺收起,不会时时准备反唇相讥冷嘲热讽,也不会随时向他狠狠射来冰冷如刀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也无比清楚她的怨恨从何而来。 恨比爱长久。 而司机又有些看不懂了,他不知道两人的过往,只凭这一下午的观察判断出这对未婚夫妇彼此不对付,总裁稍微好一点,只神色平平,语气淡淡,而总裁夫人多出一条——冷言冷语。他觉得总裁似乎在迁就她,大抵是自身教养让其维持合格丈夫的形象,可眼下他又觉得不仅仅是教养而已。豪门真是复杂。 …… …… 路曦醒过来时,车子正以龟速行进。司机不慌不忙调转车头,终于在和餐厅擦肩多次后,停在了餐厅门口。 这座餐厅以低调内敛着称,小提琴曲悠扬婉转,侍者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穿行于餐桌之间,白色衬衫外是黑色马甲,笑容可掬,声音舒悦,路曦走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看了眼忙碌但不失条理的侍者,觉得他们真像一群衔泥的春燕。 路曦今晚不打算喝酒,也不喝饮料,侍者给她倒了杯矿泉水。傅锴深那边也是如此。 侍者先端上来暖汤,各自放到路曦和傅锴深面前,其他菜肴才一一摆上。 路曦把桌上饭菜扫过一遍,不功不过。暖汤下肚,冷了一下午的胃慢慢活了过来。 傅锴深把金丝眼镜又重新戴上了,看她胃口不错,没着急开口,只等她吃得差不多才说道:“婚房在梧桐公馆,去年已经装修好,我们结婚后就可以住进去了。” 闻言,路曦不由冷笑,他早存娶妻之心,她原是自己撞上来的。 见她放下筷子,脱口问道:“吃好了吗?” “你只管说事情。”又是冷冰冰的语气。 “我明天上午有空,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他不想再等了,早一时是一时。 “我明天很忙,没空。” “后天呢?” “也没空。” “大后天?” “大后天周末。” 路曦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直视他,精致的眉眼间聚起薄薄一层冰霜,傅锴深以为她是被问得烦了,缓了语气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没想到她眉头蹙得更深,片刻又兀自平了下来。 “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我只有这两个小时的时间。” “好,到时我来接你。” 路曦直直迎上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神色有一瞬间的怪异,眨眼又恢复如初。 “行。” …… …… 傅锴深把路曦送回路家,前脚刚走,路琦后脚就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路曦正抱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发呆。她走过去坐下,看路曦呆呆愣愣,不免觉得有趣又好笑,问她:“房子看得不满意吗?” 路曦曾三申五令任何人不许插手,她会自己看着办,谈得妥就结婚,谈不妥她随时会悔婚,只消静待结果就是。爷爷斥她把婚姻当作儿戏,她老神在在回道:“人生就是一场戏。”气得老爷子血压当场飙升,手指颤颤巍巍指了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无奈叹气:“随你便吧。我迟早要被你这臭丫头气死。” 她知道路曦今天去看房,还是她自己主动说的。她上午在路曦公司附近谈事,结束后约她吃午饭。坐下不久,路曦先是说她成日板着张脸,不利于公司形象,又批她杂志采访上放的照片跟公式照似的,一本正经,毫无美感,再借机推销自己的工作室,说什么业务过硬,一分价钱一分货,品质保证,童叟无欺。说着说着,话就这么猝不及防转到了她下午要和傅锴深去看房。 路曦瓮声作答:“没有。” “那就是人不满意了。” 路曦觑她一眼,没说话。 “既然人不满意,那就趁还没领证尽早断了。” 傅锴深这个人,作为商人很出色,但作为妹夫,说实话她并不满意。且不论两人过往纠葛,单说傅锴深为商多年,心机深沉,而路曦直来直往,心思简单,这就完全不搭。两人日后必定摩擦良多,偏偏她这个妹妹执拗乖张,恃宠而骄,别人让她不快一分,她便要十分讨回,傅锴深一看就不是个会低声下气哄人的,婚后还不知道怎么个鸡飞狗跳法。 路曦像被咬了尾巴的小猫似的突然跳起来,梗着脖子嚷道:“休想!他别想摆脱我!我才不会让他好过!” “你如果不想让他好过,怎么不对房子挑刺?” “事出有因。”路曦声音不觉矮了三分,“一套和颜颜在同一个小区,另一套风景的确极好。” 路琦气定神闲,并不拆穿她。挑刺只是过程,又不影响结果,况且她大可自己买下,何必非要拿傅锴深手上的。 “你别这样看我。”路曦声音低沉下来,裹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他欠我的。” 领证 终于领了证。傅锴深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把结婚证郑重放进口袋,从旁拿出个戒指礼盒,打开后递到路曦面前。 路曦垂眼去看,戒指样式古老奢华,附着一层岁月的痕迹。傅锴深解释:“对戒是祖传的,我们既然已经结婚,该是要给你的。” 她料想也是,若这是傅锴深的审美,她真要好好思考这个婚姻是不是要继续了。 看她半天没接过去,傅锴深明白这枚戒指显然不合她心意,大抵觉得不是独一无二,已经由不少人的手。 他也不喜欢这枚从他那沾花惹草的父亲手中接过来的戒指。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去定制婚戒,还需要一些时间才好,先委屈你将就着戴现在这枚。” 路曦抬眼去看他,或许是人逢喜事,她竟觉得他面容舒展,剑眉星目,眼角那颗痣分外惹眼。她拿起女款,想了想,还是套到了左手无名指上,有点松,但不妨事。等会儿双方家人要一起吃饭,需要在人前做做样子,演一出新婚夫妇浓情蜜意的戏码。 傅锴深见她戴上,也拿起男款戴到左手无名指上。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铁血柔情,看到两人戴上戒指,忘了看房那日的貌不合神也离,由衷祝贺:“恭喜总裁和总裁夫人,祝两位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恭贺新禧之辞,却刚好连连踩中路曦两个雷点。谁要与他琴瑟和鸣!她要搅得鸡犬不宁,之后拂袖而去,哪个要和他百年好合! 她黑着脸撇向窗外,不言语。傅锴深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司机正被路曦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冷不防又被傅锴深这句谢谢搞得胆战心惊,也不知道是礼貌道谢,还是提醒他恪守己责,不该多嘴。 不是,就算大马路上遇到婚车,即使人都不认识一个,也会诚挚送上新婚祝福,更何况是知名知姓的人! 这年头,钱真的一点都不好挣啊! 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扯出笑脸,干笑几声。所幸傅锴深把挡板升了起来,他才得以无声呼出一口气。 路曦恍然发觉自从她回国再和傅锴深扯上瓜葛之后,她和他总是坐在车里。空间逼仄封闭,气氛安静诡异,两人针尖对麦芒,相处并不愉快。这正是她的目的,她必是要他不好过,他如果过得好,她这些年算什么,这些报复又算什么。 曲荞昨天已经回国,知道她第二天要领证,二话不说直接怒气冲冲杀到她家,叉着腰数落她近一个小时,遣词造句之丰富,没有半句重复,还是她递过一杯水才堪堪堵住她的嘴。 她和曲荞小时候关系不熟,生活鲜有交集,是后来她去法国才慢慢熟络起来。曲荞比她早去法国两年,又早她两年离开,见过她刚到法国不久的样子,了解个中缘由后对罪魁祸首满腔不爽,和她同仇敌忾,在塞纳河畔大骂傅锴深狗男人、负心汉。 可转眼与她一条战线上的路同志要和负心汉结婚,叫她如何不生气! “你究竟图什么啊,路小曦?!他钱多到你可以冰释前嫌,还是活好到你非他不可?!” 路曦小口小口咽下温水,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有仇报仇,睚眦必报,要从他身上讨回来,不然会难受死的。” “方法千千万万种,干嘛一定要结婚呢?” “简单有效。” 曲荞双眼一闭,瘫在沙发上,自暴自弃地胡言乱语:“杀了他更高效。” “那不能够,杀人犯法,我是个守法公民,做不来这样的事。” “孽缘啊,你俩就这样生生世世地纠缠,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哼,谁要和他纠缠,总有一天我会狠狠抛弃他!” 无话可说,多说无益,事已至此,曲荞不想再听她唱反调,免得又激起一身邪火。偏偏路曦不遂她意,慢悠悠开口:“但他活确实好。” 曲荞明艳的脸蛋裂出一条缝隙,半信半疑:“真的?” “你猜。” 猜什么猜!她哪里知道!神经病! 两人闹了半天,双双倒在床上,气喘吁吁。 “路小曦,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幸福。如果做不到幸福,那就希望你有花不完的钱。” 路曦无声勾起唇角。 她的好友并不多,除了韦一,就是曲荞,因为过于挑剔,对方稍有一处不好,她就会放大数倍,从此怎么看怎么不爽。她厌恶心怀目的的接近,每一分每一毫都要计较权衡,仿佛摆在计重秤上的商品,又像摆在超市货架上的巧克力,重要的不是本身的味道,而是包装的精美程度。 旧时,她时常望向霍锴深的眼里,诚惶诚恐,每每不曾看到那些令她厌恶的东西,才让她稍微安心。 也许是因为她那时爱他,太过相信他,又或许他隐藏得很好,从来没有露出马脚,不然她怎么解释他抛弃她的事实。 …… …… “路曦……” 温和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神志,路曦冷眼看向他,分明在问有什么事。 “……你如果累了,我们就直接回梧桐公馆。” “没必要,或者你认为这顿饭可吃可不吃。”冰冷如刀剑的视线朝他齐发,“别拿我当借口。”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不明白她突然的冷漠从何而来,他只是感觉她周身疲惫,想着让她好好休息,吃饭的事情往后推延,到时再说。 “那真是对不起呢。” 又是一次不愉快的对话。昔日恋人如今总是不能心平气和相处,做了新婚夫妇也无法扭转局面。 但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下车后,看到傅锴深伸过来的手,路曦即刻换上甜蜜笑容面具,挽上他的手臂,每个动作都似精心排练过。 她只是避免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老头儿气得血压高升。而且她可不能在傅家人面前丢面! 还是上次那家低调内敛的餐厅。路曦像上次一样看下去,侍者们像极了勤劳忙碌的蚂蚁。 包厢里,路寻远、路宣和傅锴深的姑姑傅忆姜已在席多时,后者旁边还坐了个十岁的男孩,三人相谈甚欢,尽显亲家间的融洽和谐。 小孩名叫傅少游,眉目沉静,竟与傅锴深有几分相似。 傅家如今人丁凋敝。傅锴深的父亲傅舟南去年因癌去世,临终前握着小他一轮的胞妹傅忆姜的手,同她情真意切道歉,说他识人不清,错配了姻缘,致她十数年不幸。傅忆姜娇生惯养地长大,小时有父亲溺爱,父亲过世后又有兄长庇护,半生顺遂如意,一事不想,半事不虑,傅舟南恐他去后孤儿寡母无所依靠,立了遗嘱,又要傅锴深在他床前发誓此后必当善待傅忆姜母子两人,怨不及她们。 傅舟南还有二子,大儿子吸毒后飙车身亡,小儿子半身不遂在海外休养,此生不得再回国。 而傅忆姜的前夫因做假账、挪公款而获刑入狱。 至此,傅家留下的只有三人。 外界以阴谋论,言傅锴深心思诡谲,城府颇深,不是那渔翁,而是心狠手辣的黄雀,搅弄风雨致使兄弟反目,又逐步架空傅舟南,最后将整个傅氏集团收入囊中。 路曦把这些话说给路琦听时,后者只是嗤笑一声,说傅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什么兄弟反目,明明是傅舟南放任其内斗。而傅舟南商海沉浮多年,姜是老的辣,说傅锴深架空他还有待商榷。 但不管怎么说,从结果看,傅锴深在这场内斗中大获全胜。路曦惊道:“那他主动求亲,是看上了咱家的财产,又看我俩都是女娃,想吃绝户啊。” 路琦觑她一眼,分明是无语的模样。 “他怎么不从你身上入手?” “我和他旗鼓相当,他那些伎俩用不到我身上。反倒是你,和他有旧情的基础,操作起来简单得多。” 路曦哼了一声:“谁又知道我不是扮猪吃老虎,反过来图谋他的身家。” 又说:“你放心吧,我始终姓路,只要察觉他有这样的心思,肯定立马和他离婚。” 路琦还是那句话:“那还不如从源头截断。”她是真的不满意这个妹夫。 说回眼前,路曦与傅锴深手挽手走进包厢,傅忆姜满脸笑意迎上来,路曦甜甜喊了声姑姑,更是叫她喜不自胜。她是个心思单纯的,旁人对路曦的那些评价,统统被她定义为真性情。 傅少游站她身旁,对路曦乖巧喊道:“嫂子好。” 路曦向来喜欢漂亮的人,眉眼弯弯,声音不觉柔了几分:“你好呀,傅少游,很高兴见到你。” 新嫂子热情大方,惹他两颊一阵绯红。路曦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傅锴深走到路寻远父子面前,做足晚辈姿态,喊了爷爷和爸爸,又作道歉:“久等了。” “没事。”路寻远摆摆手,“我们和你姑姑聊得开心着呢。哦,路简一家已经从公司赶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没过多久她们就到了。双方亲属一一见过,寒暄客套一番才纷纷落座。在场的大部分都是人精,推杯换盏间奉承夸奖半真半假,偶尔讲一讲无伤大雅的糗事,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 路曦开始无聊,看身旁的小大人细嚼慢咽,腮帮子鼓鼓,于是转动转盘,往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小大人受宠若惊,得体又轻声地说了句:“谢谢嫂子。” 路曦心情变好,噙着笑坐直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块鱼肉,长辈的几条视线落在这里,她不得已维持面上的笑意,把鱼肉放进嘴里,抽空对她那新婚丈夫扬起个虚伪的甜美笑容。 ——曲荞如果在这儿,一定会嫌弃她做作。 吃完饭后,众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坐上来时的车。车辆汇入主路,不久分道扬镳。迈巴赫驶向梧桐公馆,路曦卸下面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苹果肌,逢场作戏真够累人,好在频率不高。 洞房(h) 婚房也是个三层别墅,路曦选了顶层,进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戒指扔进抽屉里。 洗完澡出来,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是傅锴深。 “有事吗?”路曦明知故问。 “我可以进你房间吗?”傅锴深目光灼灼看向她,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去你房间。” 洞房花烛夜,路曦难得做了回体贴的新妇,躺在傅锴深身下,任由他褪去衣裙,给她的后腰垫枕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再慢慢一寸寸往下。 昏黄的灯光,很快变得暧昧荡漾。 赤裸相对,傅锴深俯身下来,正要亲吻路曦的嘴唇,却被她偏头躲过,拒绝的意思明显。 他的眼眸黯了一瞬,亲吻的动作却没停,顺势落到她脸颊上。 熟悉的触感,时隔多年也毫不褪色,轻易就将他带回往日的缠绵时分。 他稍稍抬起头,想要看路曦的表情,想知道她是否和他有一样的感受,然而期待落空,路曦始终偏着头,是一种很陌生的状态。 心脏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傅锴深明白这是自己该受的。于是开始温柔亲吻,从侧脸一点点吻向耳朵,再沿着脖颈往下。 温热的吻落到路曦肩上时,两人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味交缠在她鼻间。 许久不经人事,一点小小的刺激都会被放大,从傅锴深吻向她耳朵时,她就在紧咬嘴唇,与这份敏感作斗争。 她讨厌自己身体对他的回应,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哪怕时隔多年,只要两人紧密缠绵就会让她的穴道不自主发痒,同时变得湿润。 傅锴深似是感知到她的挣扎,温热的双唇辗转往上,再次想要去吻她的唇,然而又一次被拒绝。 路曦抬手挡在两人嘴唇之间,眉眼聚起一层薄冰,含着警告的意味提醒他嘴唇是禁区。 没有僵持,路曦说什么傅锴深都受着,他看着她双眼,手指往下探向她腿心,轻轻将阴唇拨向两侧,柔软滑腻的触感几乎要搅碎他的理智,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几分,手指的力度却始终轻柔,在阴蒂和穴口处轻拢慢挑,隔着将近七年的时间差,动作稍有生涩,但很快就恢复娴熟。 清液源源不断被他的动作引出穴道,路曦紧咬着嘴唇直到发白,没让任何声音从口中溢出。 指尖感觉发生变化,傅锴深将一根手指插入路曦的穴中,紧致的甬道,软肉争先恐后夹附上来,像是要把手指往里吸,又像是要把手指往外推。 他又往里加了根手指,两根手指配合着在她穴道里慢慢开拓,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压抚慰阴蒂。 路曦被刺激得险些要呻吟出声,眼中漫过一层又一层迷离水光,连忙把头偏向一侧,枕头折起盖住她的脸,却在这时,尾椎生起一股麻意,她整个人不可抑制地轻轻颤动,一股热流从她穴道里涌出,一部分流向傅锴深的手指,一部分顺着穴缝往下流,最后都滴在神色的床单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花。 余韵中,穴道不受控制地收缩像是在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傅锴深插在她穴里的手指。他眸色变得深不可测,两腿间的性器变得更加硬挺滚烫,浑身细胞都在叫嚣,想要进入她,想要看她在他身下意乱情迷,想要和她共赴极乐。 傅锴深抽出手指,带出的一股湿液被他涂到阴茎上,滚烫的视线有如实质粘附在路曦的穴口。 龟头正在亲吻她的穴口,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到路曦提醒:“戴套。” 这是她走进这个房间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跪在路曦腿间,把安全套从龟头一撸到底,然后重新俯在她身上,张嘴含住她的耳垂,使了些力气捻转,等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吸引过去,才蓄势待发地挺进。 好久没做,傅锴深几乎是一插进去就要射精,不得不停下动作,半根阴茎露在外面,青筋毕现。 穴口被撑开,饱满的阴唇微微颤抖,看起来有些可怜。他伸手覆上去安慰,片刻穴口吐出一股湿液,穴道更加润滑,傅锴深挺身,控制着力度一点点挤进去,直到阴囊吻上穴口。 他正要准备抽插,就看到路曦嘴唇被咬到出血,于是俯身下去要亲吻她,却再一次被她躲开,在路曦发出警告前含住她耳垂,似安慰似调情,等路曦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才开始顶撞。 阴茎往外抽出半截,然后狠狠顶进去,抽插间与穴肉紧紧交缠难舍难分,阴囊打在她腿间发出“啪啪啪—”的暧昧声响,混杂水声,二重奏一般响彻整间卧室。 整张床摇曳不止,路曦不久便招架不住,又不肯出声,于是重重咬上他的肩,这反过来刺激傅锴深,冲锋更急更猛,显得没有章法。 暌违多年的感觉重新涌现,路曦有些慌乱,伸手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可傅锴深纹丝不动,反而下压几寸,两人从头到脚几乎密不可分,潮水好似向她涌来,情不自禁抬腰,热流喷涌而出。 穴道收缩夹得傅锴深闷哼一声,精液汹涌地射进安全套里。他没退出来,而是俯在她身上,低头在她脖颈间细啄。路曦偏过头,等情欲散尽。 胸膛起伏,擂鼓般的心跳近乎同频。 路曦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连傅锴深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都没反应,也没注意他把灌满浓精的安全套打结扔在一旁,重新拆开一个新的安全套套住半勃起的阴茎,目光深深地盯着她湿润的穴口,直至阴茎完全勃起。 傅锴深想要将她的身体翻个面,摆成跪趴的姿势,在这时,路曦猝然抓住他的手,冷眼迎上他不解的目光。 “没有别的姿势。还有,一周一次,也就是一个月四次,你如果要今晚透支,就该提前好好规划。” 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 当头一盆冷水泼下。 傅锴深最终还是用一开始的姿势做了一遍,浓精再次灌满安全套。 云收雨歇,傅锴深想要抱路曦进浴室清理却被拒绝。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路曦已经离开,床面只剩一片狼藉。 ——她和他没法同床共枕。 回忆 霍锴深第一次见到路曦,是大学军训的时候。两人都是经院的新生,不同班,军训时挨得虽近,休息的时间却总是错开。 然而有次休息,他刚坐到树荫下,就听见隔壁男生在那里低声言语:“快看,坐那儿的就是路曦。” “诶,你不要把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会被发现的!” “不是,看不清啊。” 路曦的名字,他这几天在宿舍听到过数次。男生宿舍,尤其是全新的男生宿舍,好看的女生总是话题榜首,评价、打分、排名。面容姣好然而身材一般的,身材火辣然而面貌稍逊的,身材美貌兼备的;长相甜美像只小白兔,长相成熟如醇厚红酒,长相清冷不食人间烟火;性格沉静内敛,性格活泼大大咧咧,性格傲慢目中无人——男生们能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里到外议论一遍。 在他们对路曦的评论中,冰冷、高傲被提及的次数最多。 霍锴深抬眼去看,路曦独自垂首而坐,腰板挺直,阳光穿过茂盛的树叶洒到她身上,帽子盖住她的半张脸,露出瘦削的下颌,玉瓷般的肌肤,或许先入为主,觉得她周身笼罩着似有若无的冰冷,散发出不好惹的信息。 ——彼时路曦确实在生气,她不想军训,要她家老头儿从中周旋,他没同意,不但详细列举军训各种好处,还亲自把她送到基地,拜托教官关照。托他的福,她装病去医务室的伎俩从未奏效过。 哨声响起,该归队了。似有感应,路曦站起来后朝这边扫了一眼,霍锴深终于看清她的脸,像是冰雪雕塑的,柳叶眉下琥珀双瞳晶莹剔透,眼神平淡略带冰霜,蜻蜓点水那般掠过一下就移开。 她身材高挑匀称,霍锴深想起忘了从哪听来的形容——披个麻袋都好看。 …… …… 傅锴深悠悠醒来,睡得不好,夜里做了梦,梦到初次见到路曦的场景,与昨晚一样冰冷的眉眼。 时间还早,他倚着床头,思绪顺着梦境延伸—— 那天晚上,室友又谈论起路曦,说今天有人给她送情书,她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那人是法学院的,据说是个帅哥。” “真假?” “我觉得真,长得歪瓜裂枣的哪好意思给她递情书。” “咱班有女生和他一个高中,说他算得上校草那一挂,那几年收到不少情书,这还是他第一次送情书。” “出师不利啊。” “也不算吧,路曦一看就是眼高于顶的,被她拒绝很正常。” “……这倒也是。” “诶,你们说,怎样的男生才会入得她眼?” “不知道。” “这我倒有点眉目。”某一室友的语气中有点得意,“据说她高中和一个男生拉拉扯扯分分合合谈了将近两年。” “牛啊。” “以为是个喝露水的仙女,原来也是个在红尘中的。” …… 那天以后,他又碰到她两次。一次是在小卖部门前,她手上拿着杯绿豆冰沙,手指纤细修长,细腻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她正在打电话,语气不悦:“你把我拍的照片弄丢了?可真有你的。” “赔罪有个鬼用。” “哼,你想的倒挺美。” 冰美人原来是个火爆脾气。 “你又要开始翻旧账是吧?”路曦被气笑了,“我倒要听听你这些年对我有多少不满。” 霍锴深下意识以为对面的人是她那藕断丝连的前男友,又看了眼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像那日的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你给我等着!等我军训结束,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再次碰到她,是在医务室。装病那么多次,路曦这回是真中暑了。 而他是装病来的,进去时,路曦正拿着本医学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医生,你说有没有人拿老鼠做过实验,观察它们军训时会分泌什么激素?” 医生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语气温和地回她:“据我所知,还没有呢。” “真可惜,那抓紧时间研究吧,没准有新发现呢……这是医学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医生忍俊不禁,提醒她:“你该回去继续军训了。” 路曦瞬间垮下脸,“医生,我觉得我的头又开始晕了。” 医生没拆穿她,还是笑道:“那就再休息一会儿。” 路曦全程没有抬眼,目光胶着在杂志上,仿佛里面的内容真的很有趣,眉眼因为躲开军训而覆了层暖意。 …… …… 闹铃响起,这时才是他的起床时间。傅锴深伸手关掉闹钟,该起来收拾收拾就去上班了。 在一楼吃早饭时,他问阿姨路曦下来吃早饭了吗。阿姨说没有。 阿姨心中诧异,她只知道昨晚夫妻两人回了别墅,却不知道两人是分房睡的,心想太太下没下来难道不是他更清楚吗? 却也没多问,这不是该她好奇的事情。 路曦在傅锴深走后不久才下来,面色阴沉,本来就像冰霜的眉眼此刻更是霜上加雪。 和傅锴深一样,她也做了个梦,梦到她第一次注意到霍锴深的场景—— 两人同专业不同班,各班级只有上大课时才会一起。 她不住校,路宣在她开学前送了她一辆车,她只要来上课就开它,每次都掐着点来。 那天路上堵了会车,等她到校时已经晚了十分钟。她从后门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教材摊在桌上,开始和韦一吐槽今天的路况不行。 直到高考结束,她连大学选什么专业都没想过。老头儿和路宣成天拿着本指南头对头研究,一会儿说这个专业不错,等毕业直接进公司,一会儿又说那个专业不错,学起来轻松点。没过一会儿又推翻,说出国也不错,喝点洋墨水再回来。 路曦天天听他们念叨,烦得很,她从来就没顺过他们的心意,怎么会觉得这回她就会老老实实听话了。 她想起妈妈大学时读的学校和专业,也没和他们商量,填报志愿的当天直接选了和妈妈一样的。那两人知道后,铁黑着脸不说话,不知道什么想法,但到底没劝她改志愿。 除开摄影,她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至于为什么当初不选相关专业,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自由散漫地去做这件事情。 所以说,读什么专业她都无所谓,她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挂科就行。 和韦一吐槽完后,她再抬眼去看黑板,感觉什么都听不懂,索性自己看书,看了几页困意就开始袭来。 醒来时,正是课间休息,她眯着眼看向窗外,就看到窗边坐了个男生,眉眼沉静,鼻梁高挺,下颌骨分明。 她想起电影《情书》中男主角站在窗边看书的经典镜头,不是说男生和他面容同属一挂,而是形容她一见钟情。 对待感情,她向来是喜欢就主动出击。 …… 之后断断续续又做了几个梦,梦到她和霍锴深一起牵手走在银杏大道上,梦到在他的出租屋里初尝欢愉,梦到在山顶拍日出拍日落……最后梦到他提分手,依旧是眉眼沉静的模样。 醒来后,她许久没睡着,想喝酒,才恍然想起这里不是她的房子。 实在心烦,倚着床头打开手机按时间顺序看发在ins上的照片,熬了一宿,东方破晓时才堪堪睡过去。 早餐是阿姨根据她的习惯准备的,吃到一半时,手机叮的一声响,屏幕亮起,是傅锴深发来的消息,说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由他送她去公司。 是了,她昨晚坐他的车回来的,而她的代步车停在公司楼下。 初夜(h) 傅锴深一整天都心神不专,只要闲暇,路曦昨晚在他身下的模样就见缝插针争分夺秒窜到他脑中。 他没资格追忆往昔,却在怀念旧时的路曦。 大学的某一天,她开始对他展开追求,通常是大课时故意坐他旁边,和他搭话,向他请教问题。次数多了,两人关系慢慢变得亲近,她开始问他私人的话题,比如他课余时间一般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最喜欢哪位经济学家等等,不一而足。 她说她喜欢摄影,想给他拍照。提了几次之后,他终于答应。 拍摄地址一开始在校内,树下,墙边,楼梯,长椅……再后来是校外,江边,路旁,涂鸦前,夜空下…… 那段时间,两人总是成双成对,室友八卦谈了吗,他说没有。 她欲擒故纵几天,最终确认他的心意和她相同,自然而然和他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水到渠成地谈起了恋爱。 与外貌不同,她内里比较“火”,第一次接吻也是她主动。那时她买了根巧乐兹,吃到一半开始不停回消息,他只好提醒她雪糕快化了,她赶紧咬一口,发现剩下的要掉了就慌忙往他嘴里塞。他张口咬住,没注意嘴唇上也沾了一些。她睁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凑过来踮起脚尖用舌头舔了下那点雪糕,再把她双唇贴过来。 软绵绵的,因为刚吃完雪糕而略显冰凉的触感。 银杏叶随风飘落,地上一片金黄又添几点灿烂。 很美味的风景。 大一下学期,他开始搬到学校附近的公寓去住,钱是卖游戏装备挣来的。她那么娇生惯养的一个人,也不嫌弃房子小,好奇打量,一切都觉得新奇有趣,很快展现出女主人的姿态,房子渐渐布满她的痕迹,有一面墙满满都是她拍的照片。 相处久了,她的毛病渐渐显露,稍有不顺心就发小脾气,生气的样子像炸毛的小猫;不好好吃饭,要他哄一阵才肯吃;一沾上摄影就专注过了头,也不顾危险,偏偏又固执,怎么劝都不听。 有时她无聊而他正在打游戏,她就满屋子闲晃,等游戏结束,就跑过来拉开椅子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两人亲着亲着就要擦枪走火,他的手正要探进她衣服里,这时她就会毫不留情起身离开,分明是在报复他刚才玩游戏不理她。 她说喜欢他的眼睛,墨黑色的眼眸好像要把她吸进去。 有时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电影就被搁置在一旁。 在性事这方面,她大胆又奔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初尝欢愉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吃完饭后,她突发奇想给他拍一组私房照。 ——说是私房照,其实就是上半身的照片而已。 她指挥他赤裸着上身戴围裙,站在洗碗池边摆造型。要他做俯卧撑,展露健美的后背。要他系上领带躺下,相机之外,领带另一端在她手中。她拿出口红在他身上写字作画,又在胸口印上她的烈焰红唇。 她对今晚的作品很满意,放下相机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亲吻,感谢他的配合。 到最后,气氛变得微妙,暧昧层起迭升,呼吸间都是滚烫的暗流,像过了电,身体细细密密的酥麻。 身上的衣服全都褪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胴体,和他梦境中的一样,线条优美,瓷白的皮肤中乳头愈发艳红,似乎还能闻到馨香。 他看直了眼,喉结不停上下滚动。路曦就是在这时笑着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到她乳房上,叫他揉一揉。 他照做,她的乳头在他的轻揉中慢慢挺立,掌心贴上去就好像有只小鸟在轻啄。 身体发生的变化他并不陌生,每次梦到她时都会这样。他想要像在梦里那样把她压身下,却被她双手压着肩阻止。 他不解,问不可以吗。她说还没到那一步,然后把乳房捧到他嘴边,问他要不要吸。 此刻的他,一举一动都受她牵引,毫不犹豫把她乳头含在口中轻咬吮吸,舌尖用力扫过时,头顶上方传来难耐的闷哼。 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琥珀双瞳水洗过后愈发晶莹透亮,眉眼间冰霜破碎尽染春色。 这一幕,像是一剂勾魂夺魄的汽油,引他全身内外烧个不停,肌肤紧密贴合更是让这火烧得更旺。 性器抵在她的两腿间,不知道是他龟头溢出的前液,还是她穴道流出的清液,总之相贴处一片泥泞。 他还在吸吮她的乳头,另一边的乳头被他的手揉搓,几乎是不成形状。 路曦抱着他的头,稍稍扭动身躯,腿心刮过他的性器,刺激得他当场就要缴械,嘴上不由自主用了些力,把身上的人咬得娇喘一声。 就这一声,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直接射了出来。 发生得猝不及防,他乳头也不吸了,抬头去看路曦,就见她在笑,然后捧着他的脸问:“这么爽吗?” 他没回答,仰着头想要和她亲吻。 路曦满足了他,低头下来和他唇齿交缠,就像平时她等他打完游戏后跨坐在他身上挑逗他那样,又有不同,这次他的手直接揉上她的胸然而她却没离开,而是咬着他的下唇问想不想要进来。 他当然想,做梦都在想。第一次做春梦,主角就是她,梦中她被他压在身下,她紧紧抱着他,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包容他一次又一次撞击,在他耳边的呻吟因为他不断的挺腰顶胯而变得破碎,一次又一次斩断他的理智,让他只想沉沦在有她的情欲中,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梦中他没看到她高潮,意识恢复清明,发现腿间湿了一片。他顶着硬挺的阴茎到卫生间里冲凉水,回顾着梦境撸管,许久才射出来。 路曦牵着他的手往她腿心探,和他说要先扩张,不然会痛。那里潮湿一片,滑腻柔软的触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她带着他的手移动,跟上生理卫生课似的,告诉他这里是阴蒂,揉这里会给她带来高潮,又介绍说那里是阴道口,等会儿就是要给这里做扩张。 指腹按在阴蒂上,起初是豆一般的大小,在他的揉搓中慢慢充血,他听到路曦与平常不同的语调,要他再用力点。 于是他用力一边按压一边揉搓,速度也加快,几十下后就感觉到她身体轻轻颤抖。 ——他终于看到她高潮的模样,双眼迷离,双颊泛红,双唇微张,整个人有股说不上来的魅惑。 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和她唇舌交缠,水声啧啧,喘息不断。 绵长的湿吻结束,他那里硬得发疼,溢出的前液糊满整个龟头。路曦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安慰他:“等扩张好就可以放进来了。” 说完,带着他的手伸向穴口,教他先把一根手指插进去。 她的穴道很紧,是从未被人开采的宝藏,软肉咬上来的感觉,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销魂体验。 她教他动一动手指。他照做,于是听到路曦轻喘的鼻音。开始举一反三,又往里加了根手指,摸索着扩张穴口。 猝然加重的喘息中,穴口涌出一股热流,打湿了他的手。 在这时,路曦把他推倒在地毯上,把臀抬起,穴口对准他的阴茎慢慢坐下去。 过程并不顺利,只进去个龟头就被卡住,他感觉尾椎骨一阵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顶胯。可是路曦不让,娇嗔道:“你不许动!” 他就没动,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看她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嘴唇被咬得发白,很是心疼,“再扩张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 路曦倔脾气上来了,咬紧牙关继续往下坐,阴茎被吞下去半根,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就这样啪嗒掉下来。 他吓了一跳,抬手就要给她擦眼泪,而路曦误以为他要动手,情急中臀部又往下坐,这下直接把他整根阴茎吞下。 异物闯入带来又疼又胀的感受让她没忍住夹紧穴道。 这一夹,直接把他夹射了。 他有些挫败,路曦善解人意地拍拍肩安慰他:“没事,男生第一次都是秒射。” 这话儿听着就不顺耳。 “你怎么知道?” “男朋友,我是个成年人,有一定的阅读量,有些知识知道不是很正常?” 他没心情和她探讨“一定的阅读量”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阴茎已经在她穴道里再次变得硬挺,这回没听她的“不许动”,挺腰撞上去。 她惊呼一声,双腿夹紧,又一次警告他:“你不许动嘛!” 说完,双手撑在他腹部上,臀部抬起又落下,动作生涩,还有些僵硬,一点点吞下他的性器又一点点吐出来。 他整个人爽到头皮发麻,连连吸气,“曦曦……我、我想……动一动……” “不行。” 路曦始终占据主导位,再次把他整根吞下,在这时突然停下来,她额头满是汗,双腿有些发软,趴下来和他紧密相贴,亲了亲他嘴角,问他她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他近乎被她缴射,理智无限趋近于完全丧失。 还保有一点理智是因为她身体在轻颤,安抚性地轻轻拍她后背。 等她攒了些力气,就任由她含着他的阴茎扭腰,无数次压下想要顶胯的念头,喘息着,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最后是路曦没了力气,趴在他身上要他动一动,他于是双手掐着她的腰重重抬腰挺入,锻炼加强的核心力量在这时显现优势,不知疲倦地一次次闯进秘径,每一下都恨不得把阴囊都塞进去,穴道嫩肉紧紧吸咬,在他撤出时又依依不舍挽留。 横冲直撞不知多久,层层堆迭的快感冲破精关,浓浆尽数射出。 身上的人忽然发出短促一声尖叫,紧接着涌出一股热流,全都被阴茎堵在穴里。 他从她身体里出来,湿液混杂着精液从穴口不断流出。 那一晚上只做了一次,他抱着她到卫生间洗澡,看到精液从她艳红的穴口流出再流经她大腿内侧,呼吸重了几分,阴茎慢慢挺立,只能稍稍离她身体远些,拿着浴球给她擦后背。 …… …… 傅锴深抬手揉了揉眉间。曾几何时,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赔罪有个鬼用”,其实也是他现在的处境。 出差 “路曦,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加班吗?” 傅锴深傍晚回到家,问阿姨后知道路曦没回来,而且今早出门前已经告诉阿姨不用给她准备晚饭。他独自一人吃过饭,在书房里处理完公司事务,抬眼发现已经将近十点而路曦还没回来,这才给她打去电话询问。 “在出差。”是以前有过合作的杂志社发来的邀约,特邀她同往某南方小镇拍摄。 路曦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传来,傅锴深愣了一下,据司机报告,她今早出门只拿了个小包。 路曦今早确实只拿了个包就出门,她是中午回公寓收拾的行李,然后和杂志社的人一起前往机场。看他不说话,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在怀疑我?哼,不然我每天给你发行程好了,省得你以为我在外面偷吃。” “路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路曦打断他:“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事,我要睡了。” “……没有。”傅锴深握着手机,他甚至能想到她此刻的表情,眉眼间满是不耐烦,“你休息吧。” 对面没回他,径直挂了电话。 今晚是个圆月,泛着清冷幽光悬于夜空,在南方小镇看得更清晰,路曦没睡,而是站在酒店窗旁找角度拍月亮。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酒店,在鳞次栉比的低矮楼层中鹤立鸡群。没有建筑物遮挡,拍摄难度明显降低很多。 她有过几段时间很喜欢拍月亮,《小王子》说“如果美国是中午,那么法国是黄昏。如果能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那就能看见日落。”以前她在想,法国月亮升起的时候,她抬眼能看到什么景象,如果她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是否能拍到月亮?后来她在法国又想,这里月亮升起时,国内什么时候能看见月亮,如果连天阴云是不是就看不到? 以前觉得法国太远了,后来远的地方变成了其他地方,她总有好像到不了的远方。 她拍了很多张,导到电脑里一张张看,连拍的看不出差别。她终于感觉困倦,关上电脑上床睡觉。 …… …… 曲荞是在路曦出差第二天的傍晚到达的,路曦等在酒店门口,看到她风尘仆仆出现,无语无奈尽数写在脸上。 这人早上说找她喝下午茶,听她说在出差,缠着要地址,她那时准备出门工作,怕她一整天都烦她就说了。以为事情到此就完了,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接到她的电话,说已经下飞机,正往酒店这边来。 她真是服气。大小姐就是没事干,天天精力充沛跑来跑去。 杂志社的人知道有人来,听她解释说是实习生,就想赶紧和酒店再定一间房,路曦拦住了,说她和自己住一间,因为临时加了人所以这部分自费。 “路小曦,我好饿。”曲荞像只已经扑棱不起翅膀的小鸟跌到她怀中,叫苦连连,“这里怎么这么远,从机场过来还要好几个小时,有这时长我都飞出国了!” 路曦呛她:“那你为什么不出国,而是跑这里来。” “嘻嘻,我当然是因为想你啊。”曲荞肉麻的话张嘴就来,三分真七分假。 “这里没有五星级饭店,苍蝇饭馆你进不进?” “进!” 路曦带她去了昨晚去的那家小饭馆,老板是个讲究人,店内环境整洁干净,听她们是外地口音,明明已经热情招待却还在担心招待不周,不忙的时候还来问味道如何,吃不吃得惯。老板憨厚淳朴,闲聊时说自己的小孩今年考上了北方的大学,眼里满是骄傲自豪,亮晶晶的,和头顶上的灯泡一样。他说自己没本事只能待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希望小孩以后有出息留在大城市好好生活。 曲荞嘴甜,把老板和他小孩夸了一遍,老板笑得跟朵花似的,又问大城市是不是都有地铁? “小孩打电话回来说她出门做家教都是坐地铁去的,不会堵,不会被太阳晒也不会被雨淋。她说很稳,坐里面不会像坐公交那样头晕。” 老板有些局促,但眼里依旧亮晶晶的,“我还没坐过地铁,等以后去了大城市也坐一坐。” 路曦脸上挂着笑,说他很快就会坐上地铁的。 和老板闲聊很开心,她比平常多吃了些。 吃完饭,曲荞嚷着要洗澡,说自己奔波了一天,身上都有味道了。洗澡完躺床上,曲荞通体顺畅,终于有时间有心思满足她的好奇心:“新婚第二天就跑来这里,不会也是你报复傅锴深的手段之一吧?” 路曦觑她一眼,再次声明:“我是出差。” Ok,fine。 “那你呢,也是出差?” “哎呀,你明知故问,人家当然是因为想你啊~” “少来。” “路小曦你!”曲荞佯装抹泪,声泪俱下控诉,“你如今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路曦眉头微拧,明显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好嘛,我是来看热闹的。” 她就知道。 “不过,你们怎么说也是夫妻,你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过来,不怕他生气啊?” “我管他。” 曲荞坐起来看她,捏着下巴琢磨半晌,然后幽幽来了句:“你果然是在报复他。” “我再说一遍我是出差。”路曦眉头微蹙,“我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么?” 曲荞见好就收,摆出另一套说辞:“当然不是!谁要是说你公私不分,我第一个不答应!”她又笑嘻嘻躺下,“我是说,你在出差的同时,顺便报复了他,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你果然是好聪明一女的。” 路曦懒得理她,继续整理今天拍的照片,之后处理公司里需要她定夺的事件,再之后推掉两个工作邀约。一套操作下来,夜已经深了。 睡前,路曦提醒曲荞酒店的床不比她家里的,要她将就一下,曲荞没放心上,拍胸脯说没事,结果半夜辗转难眠,最后搞得两人都没睡好。曲荞本来打算待几天,但实在受不了,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 …… 才清醒了一个白天,晚上韦一又给她打电话,路曦正准备早点休息补觉,这下火从心起,完全没好气,咬牙切齿警告:“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火药味十足,把韦一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已经知道,语气有些同仇敌忾又有点兴奋:“你是不是在来抓奸的路上了?” 路曦看了眼手机,确定是韦一打过来的,以为是他打错了,提醒他:“我是路曦。” “我知道啊。”韦一莫名其妙,“我就是给你打电话啊。” “那你说的抓奸是什么意思?” 搞半天她不知道啊。 韦一正坐在酒吧包厢里,听说傅锴深在隔壁和人谈生意。他才不信,谁正经好人是在酒吧谈生意,没准是和狐朋狗友混一起呢,于是趁着服务员进去,从门缝偷窥,看到傅锴深确实在里面,在场的还有两个男的,肥头大脑大腹便便,还有几个女的,穿得十分清凉。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路曦讲了一遍,说他在这里把风,要她快点过来! 却不想路曦语气平静说道:“我在外地出差。” 韦一急得跳起来,“你老公趁你出差在这里偷吃啊!” 路曦真觉得她身边的朋友比她还关心她的婚姻。 “你自己有酒吧,干嘛去别人酒吧?”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叫商战,你懂不懂啊!” 路曦:“……” “别扯开话题!”路曦不急,反倒是他急得跟什么似的,“算了,也指望不上你,还得我出马。我偷拍几张,这样他就有把柄在你手上了,到时谈离婚你也能多要点。” 路曦懒得听他鬼扯,撂下电话就马上关机,免得再被打扰,可是躺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打开床头灯,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她是不太相信韦一说的话的,但转念一想,他回傅家那么多年,学了他爸的一些恶习也说不一定。说到底,她对他的这几年一点都不了解,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再往前追诉几年,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她也不见得对他了解多深,比如她那时就不知道他原来是傅舟南的私生子。 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她这样对他,他还是要娶她。或许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路曦蓦然闭上双眼。 夜晚太安静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血液不知该往哪里流才不会让太阳穴难受。 …… …… 当晚现场那几个女人确实别有用心,傅锴深冷漠无情的眼神扫过一圈后,大部分就歇了心思,但罗总心没死透,拍了拍他身边女人的屁股示意她过去,但走到半路被傅锴深的话呛回来了。 罗总知道再搞动作生意就没得谈了,讪讪笑了笑再打个哈哈就把这事儿掀过去了。 其实他搞不搞动作这生意都谈不成,傅锴深是看在他和傅舟南的交情上才同意见上一面,根本没打算和他合作,以后也绝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回到傅家后不久,傅舟南就带他在人前露面,后来傅舟南把一些业务交到他手上,美其名曰锻炼。 他出去和人谈生意,也时常遇到这样的局,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只要不靠近他身,他就可以熟视无睹,直到有一次那合作商没点眼力见,非要把人往他身上推,他直接黑着脸把酒杯摔合作商身上然后起身就走。 那天晚上傅舟南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沉不住气。那合作商哪里是没眼力见,分明是他大哥和那人故意摆他一道。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把酒杯往人身上扔。 还有一次他直接往人头上砸酒瓶,警告他们少在他身上动这些歪心思,其实也是说给傅家那些人听的。 这样闹过几次后,渐渐的这种事就没了。 包厢里的事,分明是姓罗的倚老卖老,不过没闹得不愉快,他也就没放心上,只是没想到路曦从韦一那里听来了这件事。 他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到时他去接她。 消息发过去半天没回应,傅锴深只当她在忙,然而到了晚上也不见消息传来,想打电话,又怕惹得她不耐烦。 就因为他这一犹豫,路曦整个出差时期再没理过他。 等他晚上回来,听阿姨说才知道路曦今天下午已经回来,晚饭没吃,一直在卧室睡觉。 他去敲门,没有反应。回到自己卧室,洗好澡出来不久,就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是路曦。 小别胜新婚。他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路曦直接把韦一发她的照片点开摆在他面前。 “我不管你出轨,但你最好和我说明一下,免得日后在外人面前说错话。” 傅锴深认出是那天在包厢的照片,向她解释:“曦……路曦,我没有出轨,那天是在谈生意,确实有女人在场,但我没让她们碰我。” 这跟贞洁烈夫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路曦看着他,比起昔日模样,如今他的眉眼愈发成熟与坚毅,棱角愈发分明冷峻,只有墨黑色的双瞳依旧。 又看了会儿,心想这是他说真话时的样子吗? 她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那晚韦一把照片发她后,还说从包厢出来后,他一路跟踪傅锴深,看傅锴深一个人回了梧桐公馆。然后他又折返酒吧找人,还好在场的女人有几个是酒吧的,他问了一圈,全都说傅锴深全程冷着脸没让她们靠近。 后来她一直没理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不爽。 总之就是不爽。 她既然要报复他,刚好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 她一直不说话,傅锴深摸不准她在想什么,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吗? “路曦,我可以发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誓言谁不会发,又有几句是真。”路曦面色一下子冷下来。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路曦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他。 而他从她眼睛里看出答案—— 我不信你。 就这样满怀愧疚,满怀忐忑,惶惑不安,只有你不顺心,我才能开心。 异梦 路曦没说要他怎么做,也没留在他房中。夜里辗转,傅锴深反复琢磨路曦的表情,还是摸不准拿不定她信没信,应该是信了的,她那么爱憎分明的一个人,若是不信肯定是要闹的。 就像大学时,有个曾得罪过她的男生课间找他说了几句话,他出于礼貌回了一句,她为此一天都在生他的气,不准他碰她,晚上不准他睡床,翌日一早朝他肩膀咬了一口才消气。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早饭,路曦连看都没看他,只闷头喝粥,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他知道她的车不在车库,问她要不要一起坐车去上班,她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简洁回他两个字:“可以。” 听她这么回答,他稍加放了心,并排坐到车子后座不久,他才提起有时间一起回一趟傅家,结婚以来还没回去过,又说傅少游很想她。 他不是拿傅少游当借口,在她出差期间,傅少游问过几次嫂子什么时候来家里看他。 路曦应下了,说今晚就有时间过去。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答应,一时得意忘形起来,脱口而出:“那下班后我到你公司楼下接你。”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可路曦对此毫无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司机已是见怪不怪,根据指示先把路曦送到公司楼下,等她走进大厅,才继续开车前往傅氏集团。 然而傍晚驱车回傅家时,司机听路曦主动挑起话题,着实被吓了一跳,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止他,傅锴深也有点诧异。路曦才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只是随口问一句傅少游现在读几年级而已。 两人到时,傅少游正在琴房练琴,路曦就坐在沙发上等他,突然在想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嘛,哦,在和老头儿和路宣吵架,吵不过就离家出走。 说是离家出走,其实就是去找韦一,大人知道她在韦家,也就没管。一开始也是着急的,后来看每次她都是气鼓鼓去找韦一,也就习以为常了。 韦一小时候也很漂亮精致,跟个白瓷做的女娃娃似的,等他玩游戏输了,她就让他穿裙子画红唇点眉心痣。 有一阵她特别喜欢西游记,叫他扮成各路女妖精,而她是齐天大圣,从路边捡起棍子充当金箍棒指着他大喊:“呔!妖怪往哪里逃,吃俺老孙一棒!”韦一很不服气,说自己也要当大圣,她不肯,两人就扭打起来,用爪子挠对方,脸都抓花了也不肯服输,直到大人过来把两人扯开。 …… …… 路曦陷在过往回忆中,直到听见傅少游叫她才回过神来,抬眼去看,他正站在她面前,双眼巴巴看着她,神情欢喜雀跃,动作却是规矩有礼。 她笑道:“傅少游,你好呀。” “嫂子好。” 路曦拍了拍旁边的沙发,他就坐上来,依旧双眼亮晶晶瞧她。她心里软成一片,柔声问他:“傅少游,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她和他讲话,尤其是问他时,喜欢先连名带姓喊他,声音温柔清亮。 “开心。你开心吗?” 路曦平时和朋友之间互问开心多是互相调侃阴阳怪气,看傅少游仰着张纯真无邪的小脸问她,语气稚嫩真诚,感觉还蛮奇妙。 “我也开心,见到你之后更开心了。” 听她这么说,傅少游变得更加开心。她不像其他大人一见到他就问他今天学了什么,有时还要他背诵所学的内容。他喜欢她,于是邀请她:“妈妈今天给我买了玩具,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好呀。” 傅少游啪嗒啪嗒跑到房间拿来一筐玩具和她分享。 傅锴深一进门电话就响起,走到一旁接听,这会儿打完,看到路曦和傅少游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说话玩耍,见她眉眼弯弯,双眸晶透,整张脸不由得柔和下来。 …… 吃完饭,傅少游又拉着路曦的手一起玩,直到傅忆姜叫他去睡觉,说明天还要上学。他小脸一皱,小嘴一撅,明显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玩。路曦答应他周末一起出去玩,但他也得答应她现在就去睡觉。 傅少游不情不愿,到底还是同意了,又提请求:“你明天要等我吃早饭。” 路曦点点头,又和他拉钩,傅少游这才心满意足去睡觉。 既然答应傅少游明早一起吃饭,就意味着要在这里过夜。这里不是梧桐公馆,也就是说她得和傅锴深睡一间房。 路曦第一次进傅锴深的卧室,佯装不经意扫了一圈,东西不多,人气不足,跟样本房似的,和他本人一样既闷又冷,床上四件套都是单调纯色,如他一般乏味。 这里没有她的衣服,洗完澡只好穿傅锴深的T恤将就一晚。T恤穿她身上松松垮垮,好在屋内空调温度开得足,她没觉得冷,从浴室出来后无事可做,就倚着床头看手机。 傅锴深洗完澡出来,看路曦穿着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心下不由一动,喉结滚了滚。 上午他给傅忆姜打电话说他和路曦晚上回来,劳烦她和家里阿姨说多做些菜,仔细把路曦的习惯讲了一遍却说是自己的要求,傅忆姜笑呵呵问他要不要过夜,他不确定,以防万一还是让人把他房间收拾一遍,又特地强调不用给路曦准备衣服。 路曦抬眼瞧了他一下,眼神平静,复又垂眸,视线重回手机上。他从另一侧上来躺下时,她往床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大,紧接着躺下、侧身,是个完全不想沟通的模样。 傅锴深看着她固执的背影,眼中晦暗不明,她今天肯和他坐一辆车,爽快答应回傅家,回来的路上还主动问他一个问题,甚至要和他晚上睡一起也没露出不悦的神色,这么看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路曦不知道他思绪百转千回,啪地一下关掉顶灯,只留他那边一盏床头灯亮着。 夜色清幽无边,房内安静落针可闻,在这间自己住了将近七年的卧室,傅锴深头一回觉得局促。 他没关灯,小心翼翼往路曦那边移了半个身,看她没反应,直接一步到位前胸贴到她的后背。怀中的人这会儿有了些许抗拒,他只好在她耳边搬出约定:“你说一周一次,加上出差,已经缺了两次。”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路曦下意识缩了缩,傅锴深就把手伸进衣摆,一路往上寻到乳头后开始轻拢慢捻,嘴唇还不忘在她后颈和肩膀细啄舔舐,玉瓷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微凉的身子体温慢慢攀升,僵硬的身躯逐渐软了下来。 很快,他不再满足于掌中那点细腻温柔,向下游移探访更细腻柔软之处,指尖流转徘徊,润湿一片。 如何让她情动,他动作始终娴熟。 路曦紧咬牙关,眼睛紧盯着一处,倔强着不肯发出一点声响,任由他作乱点火,窸窣声杂乱无章响在床被之中,感觉到后腰处又硬又热,才终于开口问道:“有套吗?” “没有。”滚烫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很快又补充,“我不放进去。” 路曦闻言挑眉,听着怎么这么像“我就蹭蹭不进去”,又想这狗男人要是等下说了这句话,她就把他踹床下。 他确实没放进穴里,但是插进了她两腿之间。 硬挺滚烫的阴茎在她两腿之间抽动,沉重焦躁的气息随之在她身上拍打,像海浪轻拍船身晃晃荡荡,很久。 他冲动又克制,一只手横过她腰身困着她,如船只抛下锚,狂风暴雨侵袭也能在原地摇曳,双唇含住她的耳垂碾磨再用舌尖挑逗,难忍难耐时却想起她说过的不许叫她曦曦。 贴合的肌肤已沁出薄汗,傅锴深忽地退出,用手自己套弄。路曦依旧紧盯着一处,身后喘息错乱,最后重重闷哼一声。 傅锴深用纸巾包着龟头射了出来,把纸团起来扔到了地上,看到被子边缘在作乱中褪到路曦胸口,半露未露的美景瞬间勾起他的欲望。 可是路曦伸手往上拉扯盖住乳房,他就明白这是结束的信号。 他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不久浴室传来阵阵水声,还有水声下抑制不住的喘息声,路曦闭上眼睛,情绪悉数藏于眼皮之后。 这里是他的卧室,是他成为傅锴深之后居住的地方,冷淡沉默的个人风格鲜明,一点一寸只有他的痕迹,昔日与她的相关没有丝毫体现,她无关紧要,对他毫无影响,或者说他刻意撇清,眼不见为净。 她在饱受失恋之苦时,他心安理得毫无愧疚甚至满怀期待憧憬开始新生活,像甩开泥点子那样轻易将过去一切摒弃。他从根本上就是个自私绝情的人,把爱不当回事,或者是不把她当回事,说分手就分手,说抛开就抛开,头也不回奔向他的大好前程。 如今躺在这里,她只觉得讽刺。 这一晚,虽说好不容易同床共枕,却是同床异梦。 晚宴 过几天,傅锴深说要一同参加场慈善晚宴,路曦皱着眉说不去。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穿着行动不便的礼服,端庄地站着、坐着,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嫌烦人又累人。 傅锴深知道她的脾气,只是—— “路曦,主办方与公司业务往来甚密,知道我新婚不久,特意在邀请函上注明你我夫妇二人的名字。” “所以呢?” 傅锴深暗自松了口气,嘴里向她解释:“晚会上的一些人日后少不得要来往,这次就先去露面打招呼。” “那就等以后来往再说,这次你就说我有事出差,或者说我出国玩了。” “……路曦,我一个人出席恐怕不太合适。” “那有什么,你以前不也一个人嘛,怎么现在就不行?” “我以前没结婚,现在结婚了,而你是我的妻子。”傅锴深耐着性子回答,看她眉头皱得更深,又说,“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受邀共同参加的晚宴,所以这次就麻烦你体谅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活动,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路曦明白这些应酬无可避免,她既然当了他的妻子,不至于不分轻重不知缓急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总归是会去的,但就是不想那么轻易答应他,非要呛他几句才罢休。 “我知道了。” 傅锴深这下是完全放心了,开口前他拿不准路曦会不会答应,这些场合规矩多,而她向来不喜束缚,若她不管他说什么都只重复“不去”二字,那就意味她打定主意不去,怎么劝都没用,若是说了别的话,即使听起来依旧是拒绝的意思,也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只要理由充分。 “还有别的事吗?”路曦问。 “……没有。” “没有的话我就上楼休息了。” 路曦说完,也不等他说话,抬脚往三楼走去。 …… …… 晚宴在XX酒店顶层举办,星光熠熠,璀璨辉煌,是一场私人晚宴,受邀者皆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其家属,隐私性极好,所有记者都被挡在酒店大楼门外。 主办人是位地产大亨,其公司自有公关部门,今夜过后,外界能知道的有关这场晚宴的所有信息都将出自于此。 路曦和傅锴深手挽着手进来时,宴会厅里已聚集不少人,三两交谈说笑。路曦身着定制版低调晚礼服,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收起平日一贯的张扬随性,精心扮演优雅得体的妻子。傅锴深面色平淡,一身定制版内敛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沉稳贵气。 很快有人向前同傅锴深打招呼,在傅锴深介绍路曦后,对方不免要说上几句场面话:“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傅锴深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承了他的话,又与他交谈几句。而路曦在他身旁目光淡淡,笑容浅浅,不发一言,也未听一字。 此类晚宴虽说是为慈善而设,同时也是拓宽人脉、促成合作的社交场合之一,因此来找傅锴深攀谈的人络绎不绝,路曦觉得自己好像他的挂件,多数时间什么都不做,只在有人真心或者假意称赞她夫妇二人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时才稍稍加深笑容以作礼貌回应。 这种场合实在无聊得很。 傅锴深侧脸看她,后者虽然唇角依旧微微勾起,实则已有些不耐烦,于是头往她那边偏了偏,低声温言:“累了吗?立柱后面有沙发,去那里休息会儿。” 闻言,路曦先是朝他瞪了一眼,都怪他!要不是陪他来这里,她怎么可能那么累!高跟鞋穿得她脚快痛死了!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这狗男人, 害她那么不爽,得给她赔罪,给她买最新的镜头! 这一瞪,再往沙发看过去时,已有人坐在上面,更生气了,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要最新的镜头!双倍! 傅锴深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心中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明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今晚平白受了那么多苦,低声和她道歉:“对不起,你再忍忍,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隔壁休息室待会儿。” 路曦在生他的气,才不想和他单独待一起,梗着脖子嘴硬:“不用。” 她话刚说完,又有人走过来,正好侍者举着托盘端酒路过,傅锴深拿了一杯,与来人熟稔轻轻碰杯。路曦见状多瞧了那人一眼,傅锴深介绍道:“李璟川,世川集团总经理。” “路曦,我的妻子。” 男人面容清俊,五官深邃,个头与傅锴深一般高。 “路小姐,久仰大名。”声音清淡温和。 这么多年她离经叛道的事情做得不少,他仰的是哪件的大名?不管他是客套,还是实话,路曦淡淡回道:“李总,早有耳闻。” 傅锴深低头浅笑,她心里正是不舒服,李璟川简直是在往枪口上撞。 李璟川没在意,面色如常同傅锴深说话。双方公司不久前合作成立了家投资公司,主要方向是高新科技,这会儿两人就此展开话题,从国家政策说到地方文件,从技术说到人才…… 路曦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傅锴深不同于和其他人客气言浅,彼时算得上侃侃而谈,语气认真和缓,言之有物,富有见地,她也就没像先前那样厌烦,而是平静挽着他的手臂,目光偶尔往周围扫上一圈,有几次略微垂眸听他们谈论几句。 谈了半天,两人终于止住,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开,又很快和其他人社交起来。 不远处是主办人夫妇,傅锴深领着路曦过去打招呼。主办人姓邵名梁文,早年间抓住房地产风口扶摇直上,目光长远又野心勃勃,短短十年时间便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叱咤风云,无出其右。 他的夫人,是当年数一数二的名媛,两人成婚的排场巨大,奢华至极,轰动一时,为人津津乐道。 邵夫人千帆过尽,眉眼间还能窥见昔日风采,一双美目将这对年轻夫妇瞧了个遍,这才看到两人手上戴的对戒,是傅家祖传的婚戒,又别有深意看了眼路曦。 傅舟南名声在外,傅家这位新掌门人不知比之如何,小姑娘这傅太太之位也不知能安稳坐到几时。 …… 与邵梁文夫妇寒暄完,路曦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又看到沙发那里空了,立即抽开挽着傅锴深手臂的那只手,径直往沙发走去。 手边蓦然变得空虚,傅锴深怔了一下,扭头只看到路曦的背影。她离他越来越远,正走向沙发。路曦坐下来,抬头刚好迎上他的目光,冷不丁瞪了他一眼。 坐了片刻,路曦余光中瞥见有人朝她这边走来,抬眼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疯狗温潜。 她脸一下子黑下来,心里又把傅锴深痛骂一遍,都怪他!不然她怎么会碰到疯狗!傅锴深这臭男人得为她的精神损失做补偿,给她买最新的无人机! 眼见路曦起身就要走,温潜忙不迭抬脚往前大迈两步,恰好拦在她面前,许久未见,如今嫁做人妇的她平添许多风情韵味,看得他一股邪火自下往上涌起。 “路曦,好久不见。” 路曦闭口不语,眉眼第一次在今晚变得冷漠疏离。 温潜装作没看到,又说:“过几天我生日,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 路曦在心底默默闭眼,她和他关系已经坏到她坚决不会参加生日会的程度了吧,他又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接受邀请。 “没空。” “不去。” 她扔下这两个词语就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逡巡一番寻到傅锴深的身影,往他身边走去时还不忘心疼自己今天真是付出好多,傅锴深这臭男人应该给她磕头赔罪! …… …… 晚宴已过半,邵梁文举杯致辞,忆往昔又看今朝,说自己这么多年始终不忘作为一名企业家的社会使命,宣布将捐赠五亿元用以支持贫困地区公益性项目建设。 之后是慈善拍卖环节,拍卖品除了有名人艺术家作品——有些是邵梁文私藏,有些是他人捐赠——还有私人画作、字帖、雕塑等,拍卖所得全部投入公益事业。 若只是论迹,确实是好大一场善举,如果也要论心,则内里门道颇深—— 首先做善事是求积福招福,二来企业越大越注重形象,而做慈善便是这一本多利的行径,既可以花点小钱搞慈善买公众心中的好名声,又可以抵税扣税,再者此类晚宴上拍卖的作品部分是私人捐赠或创作,买受人借花献佛,承人情者日后必是要还回去的。 路曦兴致缺缺,看路简母女坐在另一桌,心想过几天回趟家吧,老头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骂她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是连家都不看一眼了。 视线又往别处瞥,瞧见李璟川正偏头与人耳语,拍卖牌放在一旁,看来不打算竞价。看回傅锴深,好奇他有没有想要拍下的,而傅锴深看她看过来,还以为她对正在拍卖叫价的画作感兴趣,问她需要拍下吗。 路曦莫名其妙,随后转念一想,这是要买下来给她赔罪?哼,想一幅画作就打发她,想得美!她要镜头,要双倍镜头,要无人机!还要他磕头! 但,赔罪的礼就像那韩信点的兵,谁会嫌多呢,自然是多多益善! 她想是那么想,脸上却是端着:“你要是想拍,那就拍吧。” …… 傅锴深果真给她拍下了。 落槌成交后,某位老总举起酒杯,与他遥遥相望,微笑点头致意。 傅锴深亦举杯遥敬,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无端显出几分从容矜贵,路曦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反应过来后连忙偏过头去再不肯看他,眼神乱飘时不知怎么回事又看到温潜,正要收回目光却看到他身边坐着个女生,面容甜美可爱,正襟危坐,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傅锴深凑过来轻声同她解释:“那个女生叫凌歌,温潜的未婚妻,虽然在凌家不受宠,但深受温潜父母喜爱,所以定下了这门亲。” 路曦觑他一眼,谁问他了!还有这狗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公司事务不够忙嘛,还有闲情管别人的婚姻生活! 又错眼去看凌歌,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圆目,目光澄澈,娇俏鼻尖下一张樱桃小嘴,唇红齿白,心道真是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宴后 回公馆的车里,路曦忙着给曲荞发消息吐槽晚宴上的一些事情,末了不忘顺带骂傅锴深几句,又转头给韦一添堵,添油加醋说晚宴上有几个青年才俊一直往路琦身上瞟。 不久,那两人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弹进来,路曦先看了曲荞发的,她先真情实感抑扬顿挫附和了几句,又附带个八卦—— “我有次参加个party,气氛正热烈呢,突然有个女生闯进来,环顾了一圈,径直走到一对男女面前,扇了男生一巴掌,泼了女生一脸酒。你猜,这男生是谁。” “正是凌歌的哥哥!” “事情传出去后我才知道他脚踏几条船。” “你和我说凌歌和温潜,我一下子就把两人的脸带进去了,妈耶,发现一点都不违和。” “不对,按你的描述,凌歌应该不敢打温潜,温潜也不会乖乖让她打。” …… 曲荞噼里啪啦发过来一堆话,路曦又噼里啪啦回过去一串,两人你来我往,提示音叮叮当当响彻整个车厢不绝于耳,傅锴深知道她是在和曲荞聊天,但仍不免吃味,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怎么对着别人就有那么多话讲。 正当路曦打字打得飞起时,韦一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刚接通,就听他声音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豌豆射手那样突突突往外蹦: “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在干嘛?!怎么回事,半天不理我!” “话说一半就不说了,你故意的吧!” “你要是不说清楚,今晚就别想睡觉!” …… 即使没开外放,傅锴深也能把每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语气暴躁得让他眉头猛地拧紧。路曦是做了什么让对面那么生气,以致说话语气那么冲,可他看向路曦,她却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幸灾乐祸,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只听路曦不紧不慢开口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嘛,听我慢慢跟你说。” 她从头慢条斯理跟他扯,韦一听得不耐烦,越发急躁,没控制住吼了她:“我不关心你喝的酒是什么味道,也不在乎宴会厅里的灯是什么模样,不要东拉西扯,给我说重点!” 路曦瞬间冷下声音:“你还想不想听了,不想就算了,我还懒得讲呢!” “别——别啊……”韦一低声下气求她,“我想听,我特别想听,你慢慢讲我不着急。” 见她不说话,韦一继续放低声音哄她:“姐,我错了,我真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一时脑子抽了,刚才不该朝你大喊,不该打断你说话。姐,路曦姐,曦曦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路曦略一挑眉,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他一口一个姐把路曦叫得舒心畅快,于是心情极好地让他宽心:“据我观察,他们只是想谈生意而已。” “真的?”韦一明显不信。 “你爱信不信,不然直接去问她好了,我又不在她跟前,哪里知道聊的是私事公事。” 路曦说到这儿,分出些心神想起她整个晚宴几乎都在傅锴深身边,累得半死,也无聊得要命,连带着觉得脚后跟又开始发疼,于是乜斜了眼身边的男人,都怪他!!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路曦也跟着不语。他这样冒失不稳重,哪里会招路琦喜欢。平日里张牙舞爪却只敢向她打听,不敢走到路琦面前。她有心帮他,但他也得自己支棱起来呀。 挂了电话,路曦又开始和曲荞叽里呱啦打字聊天,车子到达公馆时,曲荞正和她说到下周要飞一趟巴黎,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带的。 路曦回说没有,耳朵听到司机打开车门,眼睛却没从手机屏幕移开就打算踏脚出去,然而突如其来一阵悬空感,使她下意识轻轻惊呼了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后,才随即反应过来是傅锴深抱起了她。 路曦穿不惯高跟鞋,还穿着站了半个晚上,早前傅锴深发现她的脚后跟被磨出点血,把她带到休息室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上创口贴,裙摆正好遮住不影响美观,幸好晚宴后半程是坐着的,脚痛能够得以缓解,他偶尔观察她的神情,知道她没为此置气,心里石头落地的同时又不免心疼愧疚——他把路曦轻松打横抱起,向她道歉。 路曦环上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哼了一声:“你确实该向我道歉,要是知道得站那么久,我一开始绝对不会同意跟你去!这是你欠我的,这笔账你给我好好记着!” “嗯,是我的错。”傅锴深低沉和缓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我需要怎么向你赔罪呢?” 路曦又哼了声:“你倒挺会省事,什么都问我,自己不会想,那要你这个老公有什么用!” 狗男人,想图轻松,门都没有! 傅锴深听她嘴里说出“老公”二字,心神霍然荡漾,想起结婚前她提的条件,低头看见她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晶莹剔透与她双眸相得益彰,质地柔和衬得她淡雅迷人,他试探性问道:“给你买最新限量款全套珠宝首饰好吗?” 路曦突然想起晚宴上他驾轻就熟拍下画作的模样,登时冰霜结上眉眼。 “哼!用这招哄了不少女生吧。” 这个展开,傅锴深始料未及,又忽生出些久违的熟悉感,边抬脚走上三楼,步履稳健,边陈述事实,语气坦然:“我没哄过别的女生。” 意思是,他只哄过她一个女生。 哼,嘴长他脸上话当然任凭他说,谁又知道有没有。 傅锴深见她垂眸不语,又补充道:“是因为戴在你身上好看,所以想给你买。” 路曦不屑,说这么多,还不是只懂得送珠宝首饰讨欢心求原谅,如同杠杆,用轻飘飘的首饰撬动对方的欢心和原谅,不用花费心思,敷衍了事,没准还是从“朋友”那里照搬照套学来的伎俩。 这么想着,她心中更没好气,连骂几句臭男人还不解气,又抬头瞪他一眼。 此时刚好走到卧室门口,傅锴深单手将她稳稳抱住,空出一只手打开房门,要把她抱到床上,却听她说:“把我抱到床尾凳那里,裙子脏,不想让它碰我的床。” 傅锴深想起以前,每次从外面回到出租屋,她总要先换上家居服才肯坐床上。 依言把她抱到床尾凳后,他蹲下来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仔细给她揉脚,力度不轻不重,路曦安静看着他的头顶,不知在想什么,又像仅仅是在发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她大腿根处。 一开始傅锴深只是单纯给她按摩脚踝,可按着按着看到那露出的半截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细腻白皙,勾得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她只穿着他的T恤仰躺在床上,双肘支床而伸出一只脚踩在他胸口上的画面,像影像镜头开始一帧帧往前播映,衣摆下风景一览无遗,她说那里是他今晚要探索的秘境,接着视线下移,脚也跟着沿肌肤游走探向相同的终点,坏笑又天真的语气:“你的帐篷支起来了。”他抓住她那只调皮作乱的脚,玉瓷一般精致透亮又脆弱,强忍冲动因为担心自己捏疼她—— 镜头定格在这一幕,与眼前重合,可他抬头看向她的脸时,记忆里妩媚魅惑的如花笑颜倏忽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她此刻眼神涣散心不在焉的模样,他锁着她的眼,把昔日动作重新上演,然而却像拙劣的翻拍,视线聚焦后她依旧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她在想什么? 旧时场景重现令她不悦吗? 还是他现在故意让旧时场景重现的动作让她痛恨? 路曦在想什么呢,她想得很简单,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他好过。晚宴让她难受,她自然要从他身上成倍讨回来。他想做什么,她偏就不准。 伸手隔着晚礼服压住傅锴深那只带有暗示意味的手,声音清清淡淡不急不缓响起:“我累了,要休息,你自己解决。” 赔罪 翌日坐在办公室里,路曦才想起要让傅锴深给她买镜头和无人机赔罪,怕自己再度忘记,抬手打断人力说话,拿起手机给傅锴深发消息—— “我还在为昨晚的晚宴生气,给我买镜头和无人机。” 发完消息,才看向人力示意她继续。 “从招聘启事发出去后,收到了不少简历,猎头那边也有一些人选,我已经做了初步筛选,”人力大概报了个数,又把每个应聘者的关键信息简略说了几句,“我在线上和她们聊过,问得不深,还是要尽快面试,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空?” “就这周吧,时间你来安排,提醒她们来面试的时候带上自己的作品。” “好,那我等下就联系她们,排好时间表后再来跟您汇报。” “嗯。” 人力出去后,路曦才拿起手机看傅锴深占了半个对话框的回复—— “抱歉,是我的错。” “镜头和无人机我都给你买。” “有想要的型号吗?如果有,和我说一声,我按你的要求买。” “如果没有,给我点时间了解,不会很久,这一两天一定会办好。” “你公司多少人,需要给每个人都买吗?” 傅锴深前前后后编辑几次才发出来,一开始说给她买,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打完字恍然想起昨晚路曦控诉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问她,就把打的字全部删了,又想起先前她让他买摄影器材时直接把型号和数量发给他,猜想她心里已有心仪的,或许这次也是给她的公司添设备,斟酌半天才打下那一行行字。 路曦眉毛一挑,这狗男人还挺上道。把型号和数量发给傅锴深后,她第一时间截屏丢给曲荞,本来是炫耀战果,可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 “傅锴深那狗男人!昨晚因为陪他去参加晚宴,我脚痛到现在!我叫他给我赔罪,说这是他欠我的,他照做了,毕竟他理亏又心虚。” “哼,算他识相。” “这年头,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不多了,只要他买镜头和无人机就轻而易举原谅了他,哼,还没叫他磕头呢,他该感恩戴德!” “想想还是便宜他了,才买几个镜头,下次一定要狠狠敲上一笔。” 曲荞通宵画画,三个小时前刚关机睡觉,这会儿睡得死沉根本收不到也听不到任何消息。 路曦等半天没回复,猜测她在睡觉,单方面结束对话,转头点进韦一的微信头像,和他说今晚一块喝酒。 退出后,看到傅锴深发来的消息,说到时把东西直接送到她公司,提醒她无人机到后要去相关部门做实名登记。 路曦没回他,心里盘算镜头到后让公司的人用过一段时间再写测评发到公司公众号里。 公众号在公司创立不久就创建了,主要发的是公司及摄影相关,如发布公司工作活动、招聘信息,再如摄影技巧分享,相机及镜头测评,还有根据主题把照片分类整理后发成合集,另外就是一些摄影比赛、摄影展信息……公众号上线将近一年,粉丝数量已具一定规模。 之前出差拍了许多工作之外的照片,出差回来后因为忙别的事情没来得及把照片整理出来,路曦心想,就这几天弄完然后发到公众号上吧,不然过段时间忙起来又忘了。 她开始着手照片后期处理,中途听人力汇报面试时间安排表,食指轻点桌面间把这事儿最终确定下来了,又有行政端来下午茶点,说明天楼里要进行消防演练,她眼睛都没从电脑前移开,鼠标点击声咔哒咔哒响个不休,说了声“谢谢”,又吩咐检查大小会议室里饼干茶水什么的是否足够、有没有过期,过几天有人来面试,让人坐着干等不好。 几乎是办公室门合上的刹那,曲荞发过来消息,睡饱喝足的她心情极好,字字句句看起来情真意切,末尾的感叹号更是浓墨重彩加深了程度—— “路小姐冰雪聪明伶俐大方,驭夫有方,真是吾辈楷模!” “区区几个镜头,我们路小姐可是被晚宴搞得心烦意乱,真是太便宜他了!” “你应该多要点,傅锴深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嘛!” 路曦在忙,没空和她胡侃,囫囵说了几句就再没看过手机。 拌嘴 遇到摄影相关的事情,路曦总会专注过了头,两眼不看其他,两耳不闻别的,送来的茶点没碰一口,连要和韦一喝酒的事也忘了,直到韦一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半天没到她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毫无愧疚感不痛不痒说了句“抱歉”后开始收拾东西赶过去。 赶到包厢时,韦一就黑着脸瞪她,知晓她迟到的原因后才稍微缓和面色,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 刚缓和的面色登时又回到起点。 “一顿没吃,还是几顿?” “早上吃了。” 她正要倒酒,韦一冷不防一把夺走,劈头盖脸骂过来:“你疯了,饭都没吃就喝酒!” 路曦皱起眉夺回酒瓶,“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吃饭的。” “昨天晚宴还没喝够?!”韦一简直无语,数落她的同时也不忘叫人把酒吧里能填肚子的食物先赶紧拿过来,再准备几个热乎的菜,又回头继续骂她。 “你就作吧!把身体又搞垮躺医院里嗷嗷乱叫时你就知道活该了,到时我就专门站你床头举着横幅毫不留情地嘲笑你!” 路曦也很无语,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跟她家老爷子一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讲,听得她耳朵都起茧了。 “关于路琦的事,你要不要听。”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堵住韦一噼里啪啦不停往外冒字的嘴。 “……要。” “我问过路琦了,晚宴上找她说话的人都是和她谈生意的,除了一个,那个正在追她好姐妹。” “真的?”韦一傻愣愣问她。 “她是这么说的。” 话是上午发消息去问的,路琦回答完问干嘛好奇,她就信口胡诌但煞有介事说在关心她的人生大事感情问题,结果对面只回了个省略号。 路曦随即睁圆眼睛一派天真地问他:“还要专门站我床头举着横幅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吗?” 韦一多么有眼力见又能屈能伸的一个人啊,立马堆起灿烂笑容给她捏肩捶背,“您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怎么会生病呢!” 谄媚! 看路曦吃饭时,韦一发现她简直把他这里当成饭馆了,每次都说来喝酒,但回回来之前都没吃饭,还一缺就缺两三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不按时吃饭也不爱吃饭的臭毛病,明明小时候还经常抢他东西吃来着。 吃完饭,两人把酒言欢,聊起小时候偷路寻远的酒喝,老爷子白酒红酒都不爱,就好那一口黄酒,经常配着螃蟹一起。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两人十分好奇,趁有天阿姨不注意偷摸拿着吸管各自喝了一口,瞬间辛辣冲上天灵盖,不住咳嗽,泪花乱滋,赶紧跑去各自灌了杯牛奶。 这事儿被老爷子知道后,笑了她们半天,有时候还拿来当笑话同人讲。 当晚,路曦没回公馆,而是回了公寓,此后几天都是如此,终于把试面完,把照片处理完,这才得空回了趟路家。 回到家时,路寻远、路宣父子二人正在下棋。 路曦喊了声:“爷爷,爸爸。” 两人头都没抬,异口同声:“回来了。” 半晌没听见别的声音,两人又不约而同抬起头,路寻远问道:“小傅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在忙。” 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鼻里哼出一声:“是在忙,还是你没和他说。” “您既然知道,何必多余问一嘴呢……诶、诶,不要走这里,走那里!” 她胡乱瞎指一通,彻底把两人惹毛了,没好气催她到沙发那里坐着,坐不住就到院里溜达,总之别在跟前碍眼。 路曦往沙发上一趟,点开朋友圈往下划拉,顺手给曲荞定位在巴黎的动态点了个赞,再往下滑,是某个加上微信后没聊过天的女生发了组参加温潜生日会的照片,她没仔细看就直接划走,赫然一张俊俏的小脸蛋出现,傅少游正笔直站在门框前记录身高。 路曦心情转好,起身背手踱回棋局前指点一番,在那两人发火前潇洒转身离开,又挪步到厨房去看,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阿姨正在炒菜,以为她饿了就慈眉善目夹起一块小炒黄牛肉送她嘴里,像以前那样笑眯眯说不告诉大人。 路曦慢慢咀嚼,阿姨满脸心疼:“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吃饭,怎么脸蛋又瘦了一圈。” 吞下后,她才用轻快的语气开口说道:“哪有那么夸张,照您这么说,我再瘦下去就没脸了。我回来之前特意量了体重,已经重了两斤了!” “那今晚再多吃点,你这个身板我看要再重个十斤才合适。” “……” 路曦离了厨房,又躺回沙发看手机等开饭。 吃完饭,路寻远把她叫到书房,悠悠开口:“听说,小傅在晚宴上拍下了一副画作。” “嗯。”路曦淡淡回了一声。 “是你让他拍下的?” “什么叫我让他拍的!”路曦扬声反驳,“他自己想要拍的,关我什么事!” 她会这么说,那就证明确实是拍给她的了。 那副画不是什么名流大师之作,不过是出自秦夫人之手,而傅氏与秦氏没有利益往来,傅锴深不必借花献佛,这么一来,只能是因为路曦想要就拍下了。 “你和小傅吵架了?” “我没这个闲工夫。” “那怎么没叫他一起回来?” 路曦眉头皱起,语气凉飕飕的,颇为不悦:“我不回来,您就老是唠叨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现在我回来了,您又开始没完没了说起个外姓人。您要是那么想见他,明天我就让他一个人来好了,省得您天天惦记着。” “臭丫头!”路寻远有时候简直要被她气死,话不肯好好说,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还总是曲解别人的话,“我问小傅,还不是因为你。他要单纯只是个外姓人,我何必提他。再怎么说,你和他已经结婚了,你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就自己回来,他会怎么想,外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我自己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干嘛要和别人说,别人怎么想又关我什么事。” “别人你不管可以,但你还是要考虑一下小傅的感受。” “他又不是小孩,也不是什么心灵脆弱的人,干嘛非要人去考虑他感受。”路曦渐渐变得不耐烦,越发没好气,“他要是连这点都受不了的话,干脆日子也不用再过下去了。” “你……”路寻远一梗,又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怎么折腾吧。” 爷孙俩又说了些不紧不要的话,在被呛了三次之后,路寻远终于忍无可忍臭着脸把路曦赶出来了。她从书房出来,路过客厅看到路宣一个人在那儿下棋,心知他是在等自己,走过去坐他对面,不说话也不下棋,就等他先开口。 “被你爷爷赶出来了?”路宣明显在幸灾乐祸。 路曦没说话,他又说:“你爷爷年纪大了,少惹他生气。” “比起您,我是小巫见大巫。” 其实,父女俩都是一个德行,有时明明能好好说话却不肯,非得对着干或者冷嘲热讽,把对方搞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天才罢休。 路宣年轻时,没少把路寻远气个半死,打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回,偏偏不长记性也不改正,为人父后才有所收敛。路寻远说路宣是来向他讨债的,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又开始说路曦也是来向他讨债的,摇头无奈叹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父女俩的!” “你老公惹你生气了,没跟你认错?”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得让你老公明白,他不能惹你生气,一旦惹你生气了就要立马道歉。” 路曦斜他一眼,“您当年就是这么把我妈骗到手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骗到手,我们是两情相悦!” 路曦懒得理他。积极认错有什么用,自己老婆还不是跑国外不回来了。 论起来,惹她生气的可不止傅锴深一个人。 道歉 路曦回到自己房间,在床尾凳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浴室洗澡,洗好后身穿睡衣躺床上,没直接关灯睡觉,倚着床头将卧室环顾了一圈。 她从法国回来后,很少在这间卧室睡觉,基本都是住在她的公寓里。 这间房子,和她去法国前一模一样,独具她个人风格特色,基调明亮缤纷,撞色却和谐。 各种奇形怪状稀奇古怪的装饰品小摆件或放或挂在房间各处,有些是她去采风时遇到的,有些是从各个旧市集淘来的; 波西米亚风格的毯子从秋千拖到地面,她喜欢坐那里看书和发呆; 有一扇窗是教堂彩色玻璃窗,太阳穿过照进来时五彩斑斓。 她的东西,仿佛贴着她的标签,让人一看就知道属于她,她的公寓如此,和霍锴深谈恋爱时住的那间出租屋也是如此。 路曦不喜欢出租屋里单调纯色的床单,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的,正好她那段时间痴迷于海绵宝宝,就把床单被罩都换了。 盖在沙发上的毯子也是波西米亚风格,混搭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抱枕,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拍照或者看电影时用来营造氛围。 冰箱上两人的合照贴得满满当当,霍锴深做饭时,她喜欢从他身后抱住他黏黏腻腻,或者站冰箱前看着合照和他闲聊当时的故事。 餐桌不大,桌布也是她从旧市集淘回来的,她不喜欢坐他对面吃饭,就喜欢贴他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把家里一些小摆件拿到这里,也是或放或挂于各处。玄关处挂有个白板,上面七个葫芦娃磁吸贴按顺序站军姿,每逢与自己排名相同的星期数就要出列。 日历也是画得密密麻麻花花绿绿,比如某天看了场电影,如果不错就在旁边画笑脸,不好就画怒脸;霍锴深惹她生气也要记在上面,下次再惹她生气就翻出来新仇旧账一起算,跟堆雪球似的…… 那间出租屋,她花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很多心思一点点填满她的痕迹,然后再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次日,路曦给阿姨发消息说晚上回去吃饭,没和傅锴深说,但阿姨转头就和傅锴深说了。 这几日因为她不在家,傅锴深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去,他之前问过她怎么不回来,路曦说在忙,为节省时间所以回自己公寓睡,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忙完,他没敢再问,只好和阿姨说路曦回家的话跟他说一声。 这天,还没到下班时间,傅锴深就早早离开公司,总裁助理办公室里每个人暗中松口气的同时,在群里打字打得飞起,纷纷揣测老板这么早离开是为哪般—— “老板下午有外出的行程吗?” “唔知啊,我还有个文件要找老板签字呢==” “汗颜,你还想着签字,这时不应该抬头虔诚感谢上苍今天终于可以准时下班了嘛!” “耶耶耶,下班要不要去喝一杯?” “不了,和我家亲爱的约了去看电影,冷落他那么多天了,今晚要好好补偿?(? ???ω??? ?)?” “秀恩爱的滚一边去!” “感觉老板心情不错。” “……” “老板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你居然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其实我也觉得老板今天心情不错,我上午跟他汇报工作时,他都没像前两天那样冷冰冰地批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好。” “那可能是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要相信自己啊朋友~” “双手合十,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老板以后每天起码要像今天这样心情好,拜托了!” “附议!” “+1” …… 这头办公室里消息满天乱飞,那厢傅锴深安然坐在车内,心里计划先去花店买花,再回家亲自下厨,他不确定路曦说这几天在忙是怪他那晚手脚乱动的托辞,还是事实如此。 阿姨看到傅锴深那么早回来吓了一跳,听到他说要亲自下厨后更是怀疑他这几天已经忙得神志不清,虽然担心但没敢说什么,只是把各种食材洗好备用,又向他反复强调各种食材的做法,重申调料贴有标签并适量取用,总之话里话外都是不大相信他的厨艺。 傅锴深没在意,和阿姨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阿姨欲言又止,阿姨能说什么,只能乖乖闭嘴默默退下离开厨房。 路曦和阿姨说大概七点到家,但却因为一点事情耽搁直到八点才回来,进门时,傅锴深正坐在沙发上办公,一身家居服,戴着副金丝眼镜。茶几上放着一束花。 假正经,路曦在心中腹诽。 听到声音,傅锴深抬起头,金丝眼镜后一双墨黑双眸看向她。 “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没有。” 傅锴深站起来,拿起花束朝她走来,“特意为你买的鲜花,喜欢吗?” 路曦接过了花,却没回答。 傅锴深神色黯了黯,又说:“你先坐下休息会,我去把菜热一下。” 说完就往厨房走去。 路曦目不转睛盯着他背影,眼底晦暗不明,他话语说得十足顺口,稀松平常,好似过去的日日夜夜里他都是这么等着她回来。 一定是她前一晚胡思乱想了一阵,现在才会产生幻觉。 她不再看他,坐在餐桌前将房间环顾一圈,住进来一月有余,她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算起来她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也没多久,回来后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就待在三楼,此时才发现这里也是傅锴深一贯的风格,简约单调,一件多余的物品都没有,空旷冷清得让人丝毫没有多待一刻的欲望。 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厨房,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又将视线收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傅锴深把热好的饭菜一一端出来,路曦不知道是他做的,理所当然以为是阿姨准备的,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和往常略有不同,只当自己太饿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口头和眼神都毫无交流,安静中只偶尔传出餐具轻轻相碰的声音。 吃过饭,路曦走上三楼回到自己房间,不知怎的又坐在床尾凳把房间环顾一周,与她刚住进来时无异,也许心底从没把这里当过自己的家,只当是个暂住的旅舍,所以没动过想法装饰一番,对一切都无甚所谓。 她正想着,敲门声猝然响起,打开门看到傅锴深手上拿着一幅画,辨认片刻才记起是晚宴上他拍下的画作。 傅锴深解释:“晚宴第二天,秦总派人把画送到了家里,你没回来,我就放在一楼。既然你今天回来了,你自己看着把它放哪里合适。” 她对这幅画不感兴趣,那晚也是傅锴深问她想不想要,她当作是赔礼才没拒绝,现在问她放哪里合适,她哪里知道,放哪里不都一样。 路曦心里想是那么想,手却是伸过去把画接过来,没说什么话就要把门关上,偏偏傅锴深半个身子堵在门口,看她要关门也不动分毫,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才开口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路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看着他,哪天晚上?什么事情?他要道歉的事情可多了! 看她一脸懵,傅锴深随即明白她没在生气,她是真的在忙,这次是他小人之心了。 路曦眼看他杵在面前半天不动,用画轻轻撞他一下,“还有事吗?” 是赶人的意思。 傅锴深乍然想起以前路曦有次生气,翻出日历气呼呼历数他的每一项“罪行”,时间地点事由经过详实,有理有据,控诉完也不等他解释就气鼓鼓钻进被子里不理人,他蹲床边脸趴在床上和她道歉,轻声哄她,喊她曦曦,说他错了,她想怎么惩罚他都可以。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琥珀色双眸亮晶晶的,片晌用额头轻轻去撞他的额头,声音软绵绵的:“那你今晚要戴着金丝眼镜在下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动。”“好,都听你的。” 想到这里,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情欲翻涌时恰好被路曦逮个正着,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说道:“你先下去,我要先洗澡。” 听起来,夫妻之间只剩下这点身体交流。 可他又无可辩驳。 移开了脚,下一秒路曦就将门关上,傅锴深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迈开脚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路曦回来前,他已经洗过澡,当下又简单冲了冲,想起不久前的回忆,翻涌间自己用手解决了一次。 禁令(h) 路曦没说什么时候下来,傅锴深就在房里耐心等待,特地戴上金丝眼镜,然而路曦进来后立即冷着脸要他摘下,看他照做才上床。 傅锴深俯在她身上,看进她眼里,那里平静无波,全然没有回忆中的模样。他尽量不去在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尖刺,无视自结婚以来路曦关于“不准亲她嘴唇”的警告,低下头去。 路曦看穿他的意图,直视他眼睛,“你要是不想做,那你就试试看。” 傅锴深看着她那双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眼睛,克制住亲吻她的冲动,俯身下去,吻上她的眼睛,从眼皮沿着脸颊游走到下巴,啄了几下,然后轻轻咬了一口,辗转往下,伸舌舔上她脖颈。 湿漉漉的触觉,滚烫的气息,路曦身体微微颤动,穴口开始产生变化。 她睡衣衣摆被掀起,傅锴深大口含住一侧乳房吸吮,舌头配合舔扫,感受乳房慢慢立起,一只手开始揉捏另一侧乳房,大拇指不时扫过乳头。 两侧乳房被同时刺激,路曦咬紧牙关不肯出声,却没办法阻止穴口变得湿润。即使因为乳房被刺激而分去大部分注意力,她仍能清晰感觉到有股热流正往外流出。 垂眸去看,只见傅锴深的头顶,他埋胸吃得正欢,两侧乳房被他轮流舔舐吮吸,啧啧水声不断。 她抬手想要推开他,又觉得这样做是在证明自己输了。于是抓紧床单,睁眼望向天花板。 路曦乳房被吸得肿胀,却没有一个牙印。 傅锴深接着往下亲,同时把她睡裤连同内裤都褪到膝盖。 在小腹徘徊半晌,正要再往下却被路曦伸手制止。 他抬头去看她,像是在无声询问。 以前欢爱时,她很喜欢他给她舔穴,是现在不允许了吗?就像她的嘴唇那样,这里也成为禁区了吗? 傅锴深眸色黯了几分,视线又落回湿润的穴口,喉结滚了滚,那里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尝到,原以为今天能解渴,结果却是不被许可。 他终于回味过来,自己想要复刻往日那些甜蜜缠绵的画面,而她想要避开。 从不准他亲她嘴,不准他做爱时戴金丝眼镜,不准他后入她,到不准他舔穴,都是在把过去和现在分离开。 就好像,那些回忆只属于她和霍锴深,不属于傅锴深。 他又看向路曦眼睛,就迎上挑衅的目光。 微微上扬的嘴唇好像在嘲笑他。 她问:“还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 她虽然不让他舔穴,但好在没禁止他的手。 某种程度上,他的手是她调教的。从牵引他的手摸胸,到摸穴,再到插穴,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力度能让她最舒服,他最清楚不过,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都还在发挥作用。 修长的手指反复按压阴蒂,感受阴蒂在他指尖慢慢变大,再把手指插进穴里扩张搅弄。 他稍微撑起身子,再度看进她眼里,挑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薄一层水光,像晨曦照在湖面上泛起涟漪, 他情不自禁吻上去,在眼睫轻微抖动中尝到如同清晨露水般清新甘甜的味道。 然后,他重复一开始的动作亲吻她,从眼下沿着侧脸往下游走,手上动作也没停,一下快过一下的抽插让整个腿间变得泥泞,穴道像是要痉挛。 在路曦即将要抬腰泄身时,傅锴深猛地含住她乳房,舌尖从下往上轻扫,施力咬上一口,随后又吸又啃。 上下一起被刺激,路曦嘴里没忍住溢出一声呻吟,穴道里的湿液几乎是喷着涌出来。 对于自己这样的反应,路曦有些恼,抬手去推傅锴深肩膀,半天没推动,就把脚也用上,可身上的人好像察觉到她意图,裹满她情液的手精准捉住她脚踝。 路曦更恼,“别搞多余的动作,要做就赶紧,不然就结束!” 她在床上再不会好好对他说话,不会说她很舒服,不会问他她厉不厉害,不会在乎他爽不爽,现在有的只是不耐烦的语气和抗拒他的话语。 傅锴深直起上半身,给路曦腰后垫上枕头,从床头柜拿出安全套,戴好后又俯身下来。 前戏已经做得充分,阴茎一挺几乎就全根没入穴中,柔软紧致层层裹上来,叫他喉咙间闷哼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双手扣在她腰间,抬腰、顶胯,不停歇地深入浅出。 湿润的穴道是最好的润滑剂,他顶得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把整根阴茎都插进去,水渍随着他的动作到处飞溅,肉体碰撞发出的“啪啪啪——”声不绝于耳。 路曦呼吸急促,快感层层堆迭但不肯服输求饶,想去咬他肩膀却够不着,报复性伸出爪子要狠狠挠他,双手胡乱挥舞中不期然碰到他右下腹部的凸起,几乎是在一瞬间停下动作,整个人变得异常温顺。 看她这副模样,傅锴深放缓动作,俯身去亲吻她眼睛,像是抚慰,又像是引诱。 他将她的手抓住搭到他肩上,想要她抱住他,她执意不从,与他作对,飞快将双手放下,攥紧身侧床单。 他挤进去更深,路曦只感觉一场更强劲的狂风暴雨袭过她,身体又是一阵颤动。 傅锴深扣住她的腰想要翻身坐起,路曦即使因刚经历一场高潮而浑身失力,还是没忘警告他:“我说过了,别搞多余的动作。” 如今,女上位也是她的禁忌。 往日共同的经历体验被一点点剥离,傅锴深怎么可能不难过,他心脏都像被撕开,可他也明白,这些都是对他的惩罚,除了承受,目前别无他法。 他去亲吻她耳后,为她延长高潮的余韵。 路曦意识迷乱双眼朦胧,微张着口呼吸,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下与他结合的地方又胀又热。 傅锴深还在动,舌头卷住她耳垂吮吸,又忍不住轻轻咬一口。 身下动作大开大合,阴蒂因两人下半身紧密相贴而不断被厮磨,路曦实在受不了,挣扎着要推开傅锴深。 傅锴深难得显出一点强势,抽插愈发猛烈,路曦愤恨地咬上他肩头,但这样也没能让他停下。 最后,在口中尝到铁锈味时,路曦有一瞬间的失神,也是在此时,傅锴深一个猛顶。 “呃!” 傅锴深终于如愿以偿听到她高潮时呻吟的声音,心神愉悦,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在温和的抽插中射出一股又一股精液。 整个房间充斥着淫靡的味道,昭示刚才性事的激烈。 两人肌肤交缠在一起,渐渐心跳也趋于一致,傅锴深要把她抱到浴室清理,路曦在这时睁开眼,再次发出警告。 “放我下来,等下我自己回房间。” 傅锴深无视警告,抬脚继续往浴室走,清洗过后给她裹上浴袍。怀里的人已经累得睡着,他想了想,把她抱回了她的房间。 他的床上,乱糟糟一片,到处是欢爱留下的痕迹。 给路曦盖好被子后,傅锴深坐在床边注视她许久,最后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才起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把床单被罩换下,重新套一床干净的。 八卦 路曦简直要被傅锴深昨晚无理的行为气死,一连几天没理他,正好曲荞从国外回来,就跑去和她住了几天,夜夜下班回去后就以“傅锴深这个狗男人”为开头细数他的各种罪行,里里外外把他骂得一文不值。 曲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几句,催她多讲细节,她挑挑拣拣讲了一些,说完自己又生气一遍。 有次曲荞随口说道:“你之前和我说,你和傅锴深结婚是为了报复他,可这几天我听下来都是他把你气得半死,你这明明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那你错了。”路曦自有其一套理论,“我伤他一分,能得到十分快乐,那伤他八百我自然是得八千,减去自损的一千,我还有七千,算下来是我赢了!” 曲荞不禁为她这套逻辑运算完美闭环无懈可击的说辞竖起大拇指。 “那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个伤敌法,每次都是听你吐槽,很少听你说傅锴深被你气到的事情。” 路曦想了想,这让她怎么讲,很多都是床上那点事,只能捡些能讲的讲。鉴于是由她讲述自己的胜利事迹,不免夸大其词,又绘声绘色,逗得曲荞笑了一轮又一轮。 两人说说笑笑,又聊起别的话题,先聊了各自感兴趣的领域,比如业界新锐后起之秀、褒贬不一的近期新作、知名展览比赛等,再说起那几年同在法国的一些事,红酒在前不免就说到在酒吧被搭讪的往事,往事虽已随风,提起仍觉有趣,成为笑谈也不错,最后折回这座城市,落点是各家情感纠葛爱恨情仇。 曲荞交友广,活动多,长长短短或详或略听来不少八卦,说什么章家幺女一片真心错付男主播,失了钱财又伤心;吴家兄弟两颗邪心同落女网红,闹出丑闻并反目;还有陈家二老棒打鸳鸯拆散痴男女,李家纨绔吃喝嫖赌遭计散千金,多年姐妹分道扬镳是因利不均…… 路曦好奇问道:“棒打鸳鸯是怎么一回事?” “就陈临不是前两年开始到他们家公司去上班嘛,给他配了个助理。据说一开始陈临觉得那助理是他爸妈派来监视他的,对人家各种苛责刁难,小助理任劳任怨半句怨言没有,工作也完成得很好,总之他挑不出错。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陈临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开始对人穷追猛打各种献殷勤,或许是他的真心日月可鉴,总之小助理也喜欢上他了,但因为担心影响工作就只能搞地下恋。但!哪有不透风的墙,两人的关系还是被陈家二老发现了。小姑娘虽然学历好能力强但家世不行,只是个从县城出来的,门不当户不对。噔、噔、噔,这时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了——‘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小助理是个有志气的,表示自己喜欢的是陈临这个人,不是他的钱,于是钱没要,工作也辞了。陈临闹了一通,想去找她,结果被禁足在家,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没能出来呢。” 真是好一个富家子穷家女情深意切却惨遭棒打令人不禁扼腕叹息的凄美爱情故事啊。 曲荞气不带换口不带歇说完长长一段话,若有所思看向路曦,突然说:“话说,你当年和傅锴深谈恋爱的时候,你爷爷知道他是傅家的人吗?” “不知道。” “没棒打鸳鸯过吗?” 路曦一记眼神扫向她,曲荞瞬间点头了悟:“也是,就你这个脾气,你爷爷要真敢棒打鸳鸯,你下一秒就敢直接私奔。” 路曦猛地皱起眉头,很是不满:“不是在聊八卦嘛,怎么话题又回到傅锴深那个臭男人身上了。” “这不是突然联想到嘛。”曲荞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语气,“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婚姻完全可以自己掌控。” 路曦看着她没说话,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果然曲荞又说:“前两天我爸妈提到联姻的事,我猜,应该是放上行程了。” “……你难道没有一点想法吗?” 曲荞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想法,不是从很早以前就明白这就是我的路吗。我只希望我爸妈能把眼睛擦亮点,可别把我害惨了。”说完,又眉头轻蹙沉思道,“不然我找韦一好了,反正大家都认识,也门当户对,而且他长那么好看,将来和他生的小孩肯定也好看。” 路曦拿起酒杯,凑到鼻前闻了闻味道,没喝。觑她一眼,“你想得倒挺美,但是不行,韦一已经被我们路家预定了。” 听她这么说,曲荞又来精神了,端着个酒杯往她那里挪了挪,两眼放光,“你知道嘛,我当年真以为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年纪后直接求婚领证结婚生子一条龙……其实也不光我,大家都这么觉得。真的,你说实话,你对韦一没有过男女之情吗?” “没有,”路曦认真想了想,“小时候哪有什么男女的概念,等有的时候也就只是把他当作弟弟而已。” “韦一长得是真好看啊。”曲荞粗略品味一番后,不无惋惜道,“要不是他心有所属,我先前还真打算追他。” “我就知道你对他目的不纯!”路曦险些跳起来。 “不是,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嘛。我那也是一时见色起意,现在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只是单纯把他当朋友,真的!”说着斜了她一眼,“你又不喜欢他,还不准别人喜欢他啊,未免太霸道了。” “我是不喜欢他,但他老在我面前念叨我姐,导致我有种他已经是我家一份子的感觉,所以要是他和别人在一起,我会觉得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曲荞点头表示她能理解,又不免羡慕韦一对路琦的感情。她当然明白自己以后大概率是会和一个并不喜欢的男人结婚,一辈子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相敬如宾,或者没那么幸运,后半生同床异梦任他在外彩旗飘飘而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不干涉得过且过。只是,只是她偶尔也会不切实际渴望有个人满心满意爱她始终如一。 圣诞 平安夜那天下午,路曦给公司每个人发了一箱苹果和一盒巧克力,让她们按点下班,明天圣诞节放假,一个人都不许来公司。 圣诞节虽然不是法定节假日,但她是老板,非节假日放不放假她说了算。 当晚,她正在公司加班,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偏头一看屏幕显示来电,含笑接通,下一刻电话那头便传来稚嫩清脆的声音:“路曦姐姐。” 回傅家那天之后,傅少游偶尔会拿儿童电话手表给路曦打电话,说他最近干了什么,问她什么时候再陪他一起玩。起初他喊她嫂子,路曦要他改口喊路曦姐姐,他也就照做了。 路曦声音清亮:“傅少游,你好呀。” “路曦姐姐,你也好呀。”傅少游明显心情很好,尾音像小狗摇晃尾巴,“妈妈同意我明天在家里装扮圣诞树,我想邀请你和锴深哥哥一起,路曦姐姐你有空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装扮圣诞树呢?” “吃完晚饭之后。” 路曦估摸着吃完饭大概是七点,她把手上没法往后拖延的工作弄好再赶过去应该来得及,于是应下了,又问:“傅少游,你打电话问过你锴深哥哥他明晚有空吗?” “打了。”傅少游脆生生回答,“锴深哥哥说他有空。” 傅少游兴致冲冲叽叽喳喳和路曦讲他准备了什么东西来装饰圣诞树,末了又再次提醒她不要忘记约定,这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一边,路曦又开始继续工作,时值年底,有很多工作要完成,虽说不是每件都着急,但确实有几件已是迫在眉睫,好在她还能应付。 过了许久,她仰头舒活酸胀发僵的筋骨,再转头看向窗外华灯璀璨流光溢彩,心叹当老板不仅是个脑力活也是个体力活啊。 半夜从公司离开,她仍旧没回公馆,而是回到自己的公寓,简单洗漱就匆匆睡下,第二天又早早起床马不停蹄到公司吭哧吭哧干活,忙到中午一阵眼晕手抖才想起来今天都没吃过东西。 幸好昨天买的巧克力还剩一盒放在她办公室,打开吃了两颗,得到缓解后才点开手机准备订一份外卖。 点好外卖再去看傅忆姜发来的消息,是傅少游的语音,说圣诞树已经到家,晚上就可以一起装扮啦。 路曦嘴角微微扬起,想起以前自己什么节都过,无非是找个由头吃喝玩乐和约会,拿着相机跑来跑去从白天拍到黑夜,洗出来的照片贴在家里还被爷爷拿来给到访的客人看,说是献丑实则炫耀。 她语音回道:“我很期待今晚的活动。” 囫囵吃完饭,路曦继续工作,工作消息回复和项目进度确认完毕后,到暗室开始洗照片,如此这般直忙到六点多。 从暗室出来,拿好东西,把公司门口锁上,路曦忙开车赶回傅家,到时已经过了七点,傅少游已经吃好饭,正伸长脖子紧盯大门望眼欲穿,看到她出现,脸上霎时唤起光彩,跑到门口迎她。 路曦满脸愧意向他道歉:“傅少游,对不起啊,我迟到了。” “没关系,路曦姐姐。”小大人傅少游乖巧懂事,反过来安慰她,“我也刚吃完饭,所以你没有迟到哦。” 他拉着路曦的手进去,径直走到圣诞树前。 “你妈妈呢?” “在楼上打电话。” “那你锴深哥哥呢,没回来吗?” “没有。”傅少游摇摇头,又说,“吃饭前有个人来家里,他说锴深哥哥有事要在公司忙,让他先把礼物带过来。”边说边指了指旁边放在地板上的盒子。 路曦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傅少游看到后双眼发光拍掌蹦跳惊呼:“是照片!是我们在游乐园拍的照片!” 路曦眉眼弯弯,问他:“傅少游,我们等会儿把它们挂到树上好不好?” “好!” 说话间,傅忆姜打完电话下楼,看到路曦就笑道:“少游刚还耷拉着脸念叨你们怎么都没来,眨眼的功夫你就到了。” “在公司耽误了一会儿。”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锴深公司有事,还不定忙到什么时候,就不管他了。” 说完,叁人就把装饰品全拿出来,计划一件件挂上去。 傅少游够不到,路曦就把他抱起来,挂好照片下来的时候,他咯咯笑起来,说锴深哥哥以前陪他玩的时候也会这样把他抱起来,有时候会把他扛到肩上在院子里跑。 傅少游很喜欢傅锴深,因为傅锴深会陪他玩,对他温柔又耐心,不像爸爸,爸爸几乎从来不陪他玩,而且经常和妈妈吵架,生气的时候还会砸东西,那样的爸爸很可怕。 路曦因此逗他:“傅少游,你更喜欢我,还是你锴深哥哥呀?” 傅少游稚嫩的眉皱起,踌躇不已,怎么办,他两个都很喜欢,不可以两个都选吗?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呢? 如果问爸爸妈妈他要选谁,他肯定毫不犹豫选妈妈,但如果是路曦姐姐和锴深哥哥,他选不出来。 路曦眼里满是恶趣味,半晌却看见左右为难的小大人前一秒还绞尽脑汁,后一秒就双眸乍亮,扬起笑脸反问她:“那你最喜欢我,还是锴深哥哥?” 路曦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蛋柔声回答:“当然最喜欢你啦。” 傅忆姜眼带笑意看两人打闹互动,整张脸温柔祥和,拍了张两人面对面大笑的照片传给傅锴深,顺祝他圣诞节快乐。傅锴深很快回过来消息,也祝她们圣诞节快乐,又再次对自己的缺席表示抱歉。 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圣诞树装饰好,大功告成时傅锴深还没回来,可是傅少游已经犯困,好不容易把他哄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他又拉着路曦的手,明明眼睛快要睁不开却不肯放手也不肯回房间,无奈路曦只好把他抱回去,躺他身边给他唱摇篮曲直到他睡着。 …… …… 傅锴深处理完公司突发事故回来时已是深夜,阿姨说路曦睡在傅少游房里,大概是她在哄傅少游睡觉,结果自己也睡着了,又或许她不想睡他房间。 他轻轻打开门进去,借门缝透进去的光走到床边,一大一小头对头睡得正香,一样的姿势,蜷缩侧躺,一只手枕在太阳穴下。她喜欢这个姿势。 把路曦轻轻打横抱起,放到自己怀中,傅锴深随后离开傅少游房间,往自己房间走去,把怀中熟睡的人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他就坐床边静静看她。 没开灯,担心灯光会把她吵醒,只有窗户透进来微弱光亮,他在昏暗中慢慢适应,直至能看到她的轮廓。 路曦睡着之后就变得很柔和,像一团软软的云,像一只温顺的猫。 说起温顺,他想起前几天缠绵时,她明明怒气冲冲呲牙咧嘴浑身炸毛,但碰到他右下腹部那条伤疤后就立马安静下来。和以前一样。 那条伤疤,是某年某日留下的。那时两人打算一起到山顶看日出,太阳没出来,山路看不清,路也有点湿,她不小心滑了一跤,从阶梯上摔倒,他赶忙拉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两人就这样连倒带栽滚了下去。他把她整个人护在怀中,所以她没受很重的伤,而他伤得挺重,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手术之后,他的右下腹部就留下了这条伤疤。 傅锴深的手轻柔抚过她的脸颊,白瓷般的肌肤细腻柔嫩,让他爱不释手。 在碰到这条伤疤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把大衣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再到客房洗澡,洗好裹着浴袍出来,傅锴深回房后动作轻轻躺到路曦旁边,伸出一只手从底下穿过她的脖子放在她肩膀上再往回收手,把她搂进怀里,最后用遥控把窗帘关上。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很好闻,独属于她的味道,微凉中一股淡淡幽香,傅锴深贴过去贪婪地吸了几口。 婚戒(微h) 路曦不知道傅锴深昨晚什么时候回来,她睡得还不错,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是霍锴深第一次给她舔穴的场景。那时她刚看完小黄片,晚上睡前问霍锴深要不要亲她下面。 小黄片是韦一给她找的。是因为她正和于斯诚谈恋爱,他就特意给她找了女性向视频,操着老父亲一般的心对她语重心长:“要记得保护自己,同时也要让自己真正舒服。” 路曦朝他翻了个白眼,收下视频,当晚就躲被窝里看。 只是她一身理论知识都没实践在于斯诚身上,倒是全部用在了霍锴深那里。 两人都没经验,霍锴深好几次不小心咬到她穴肉,一开始有点疼,后来控制力度,才慢慢让她爽到。 霍锴深学习能力强,很快就懂得把舌头伸进去取悦她。 太爽了,爽到头皮发麻,她总忍不住把手指插进他头发,像是要推开他,又像是让他不要停。 路曦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浑身情欲翻涌,穴口湿漉漉的,就好像真的正在被人舔穴一样。 嘤咛一声,双手下意识去抓头发。 “阿深……呃……别弄了,我想睡觉。” 在她腿间饮得正欢的人一怔,猛然抬头去看她,却见路曦仍是闭着眼,刚才那句话像是他的幻听。 …… …… 路曦醒过来时,依稀觉得自己好像被捆着,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抬头一看是傅锴深那狗男人的脸。 明白昨晚他回来后专门把她从傅少游房间抱到他房间,一下子火从心起,也不管傅锴深醒没醒一把将他推开,掀被起身下床,走进浴室洗漱时故意没关门弄出很大声响,出来时那狗男人已坐在床边,脸色略显疲惫,视线随她移动而移动。 他难道要找她算账,怪她把他吵醒?哼,她还没谴责他没经过她同意就擅自把她抱到这间卧室呢! 想到这儿,路曦瞪了他一眼,嘴里没一点好气:“看我干嘛?” 傅锴深略过她的怒气,说:“昨晚公司临时有事需要我处理,没能回来陪你们一起打扮圣诞树过圣诞节,我很抱歉。还有,定制的戒指已经回来了。”声音稍微低沉慵懒,是他刚睡醒时独有的调调和质感。 说话的同时,目光落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昨晚为她戴上的婚戒已经不在。 路曦双手抱臂,满眼挑衅迎上他的视线。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第一时间就摘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她没兴趣戴着枚戒指招摇过市,更不能让傅锴深想给她戴戒指的企图得逞。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径直走出房间往楼下去了。 傅忆姜和傅少游已坐在餐桌前吃饭,看她下来,傅少游朝她清脆喊道:“路曦姐姐!” “傅少游,早上好呀。” 路曦坐过去,又说:“姑姑早上好。” “早。”傅忆姜抬眼看向楼梯又看回来,“锴深还没醒呢?” “醒了,在洗漱,等会儿就下来了。” 阿姨为她端上一份早餐。 傅锴深起床后,在床头柜发现了那枚婚戒。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弯腰把婚戒放进戒指盒里,离开房间前装进了口袋里。 傅锴深下楼后,动作十分自然丝滑坐到她旁边,不知是他有意无意,或者纯粹只是傅忆姜眼太尖,她竟然一瞬间精准无误瞄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咦”了一声。 “锴深,你手上戴的这枚戒指就是你之前说的定制的婚戒吧,什么时候做好的?” “昨天刚拿到。” 闻言,傅忆姜转头去看路曦的手,后者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路曦暗道不妙。 不是说好放回盒子拿回公馆嘛,傅锴深这狗男人怎么自己戴上了!要戴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门再戴啊,故意在姑姑面前表现,是想干嘛?是想用这种方式告状吗?!还是想看她出糗?!世风日下!其心可诛! 路曦内心万马奔腾咆哮而过,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还没等她开口,傅锴深就抢先解释道:“路曦上班戴着不方便。” 傅忆姜“哦”了一声。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傅少游吃好了饭,开始兴冲冲向傅锴深分享昨晚的喜悦,两条小短腿挂在椅子边沿晃晃悠悠。 “锴深哥哥,我们昨天给圣诞树挂了很多照片,有我和你一起玩的照片,还有我和路曦姐姐到游乐园玩的照片,还有我和妈妈的照片。很多很多照片,像给树穿了衣服一样!” 他说起这个,傅忆姜顺嘴提议道:“家里都没你们夫妻俩的合照,就趁现在拍几张,我今天把照片洗出来也挂树上。” 路曦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提议。而傅锴深觉得这主意甚好。 夫妻俩各怀心思,在傅忆姜的指挥下互相配合上演一场情意绵绵亲密无间的戏码,在餐桌前虚情假意皮笑肉不笑摆了几个pose。 傅摄影师咔咔一顿拍,嘴里连连赞叹有声,也不知是对自己技术十分满意,还是对模特十分满意,总之非常满意,完了又指挥两人都戴着婚戒站到圣诞树前。 路曦趁傅锴深从大衣口袋拿出戒指,避开傅忆姜的视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苹果肌,等傅锴深拿出戒指后,正打算接过自己戴上,冷不防傅忆姜看过来,而傅锴深也丝毫没有让她自己戴的意思,无奈只好扯起嘴角,端着一副甜蜜羞涩又满怀期待的模样,同时把左手伸了出去。 傅锴深牵起她那白皙修长的手,给她戴上尺寸恰到好处的戒指,旁边傅少游站得跟个花童似的,笑容天真无邪,路曦恍然间有种正在婚礼上交换对戒的错觉。 戴好戒指,傅锴深这狗男人也没松开手,就势牵着她走向圣诞树,傅少游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说他也要拍。 “让哥哥姐姐先拍,等会儿再带上你。” 傅忆姜说完,又开始进入摄影师模式,一会儿让两人靠近点,一会儿让两人十指相扣,一会儿又要路曦靠在傅锴深怀里小鸟依人。 拍完两人合照,傅少游吵着要一起拍,傅锴深就右手把他抱起,左手依旧牵着路曦,活脱脱一副一家叁口的画面。 ……终于拍完。路曦松了口气,累,很累,太累了,谁能想到一大早就这么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呢。 只顾着拍照,差点忘记时间,傅忆姜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傅少游上学快迟到了,于是匆匆和他坐上车一路往学校狂奔而去。 傅忆姜母子前脚刚走,路曦后脚就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把戒指摘下还给傅锴深,开着自己的宝马mini先是回公寓一趟,洗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又开车去公司。 因为昨天圣诞节带薪放假一天,今天整个公司处处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氛,见面互相打招呼时每个人上翘的嘴角根本压都压不下去。 而反观傅氏集团那边,公司上上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出,害怕自己今早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而被臭骂一顿,更有甚者,被开除走人。 昨天下午因为国际部工作出现纰漏,集团不少人不得不留下来加班。 境外合作方正逢过节放假,但事情紧要,傅锴深和公司高层只能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先是对此时打搅表示由衷抱歉,再解释缘由,提出补救措施。 会议一个接一个开,所有人忙得人仰马翻,直到半夜才把事态挽救回来。 傅锴深离开公司前,浑身像是披着厚厚一层冰霜,下令各涉事部门负责人把报告写好,明天会上说明原因、自我检讨自我批评。 因此,集团全体员工人心惶惶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祈祷会议晚点开,能躲一时是一时,但同时又希望早点开,早死早超生,总之焦虑惶恐中又掺杂着一些矛盾和复杂。 但,虽说每个人都惶惶不安,可是程度也分高低,当仁不让的是国际部负责人刘总监。 刘总监昨夜不假人手通宵写好报告,从头到尾前前后后认真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进到公司后不住擦汗已弄湿两条手帕,而今在会上手正抓着第叁条手帕哆哆嗦嗦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口袋里还装着上班前特地到药店买的速效救心丸。 就在所有人等着铡刀落下又祈祷铡刀锋利一点给个痛快时,傅锴深却出人意料的没有生气,眉目沉静听完各部门报告,简明扼要指出问题本质,语气清淡陈述相应的处罚措施,该扣年终奖的扣年终奖,该降职的降职……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都还处在恍惚之中,一切显得如此不真实。 危机已安然度过,总裁助理办公室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老板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你们不知道,在会上看到刘总监战战兢兢颤颤抖抖,我都替他掐了一把又一把汗,眼看他都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老板什么都没说。” “我也觉得老板今天有点不一样!”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老板心情不错了吧!” “我的许愿真成真了?!看来我以后真得荤素搭配了==” “你不是应该行想着去买彩票吗???有点志气!中他个一个小目标,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 “老板不会撞邪了吧?” “……要相信科学” “说起科学,根据不严谨的控制变量法,我推测老板今天心情大好的原因是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兄台,何以见得?” “昨天离开公司前,老板的脸明明冷得跟冰窖似的,今天却一反常态,而与此同时,他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枚戒指。别小看这枚戒指,它不是戴在右手,也不是戴在其他手指,而是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含义不消我多说了吧。” “你有科学理论依据,我信你!” “你话多,我也信你!” “可是,老板不是两个月前就结婚了吗?” “确实,但戒指是昨天刚送到的。” “我还是不懂,一枚戒指能有那么大作用?” “其实根本不在戒指,我猜是老板娘昨晚或者今早做了什么事,才让老板心情如此灿烂美丽。” “我怀疑你在搞黄色……” “我不是,我没有,是你自己思想龌龊!” “不会是老板娘有了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纷纷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从对方脸上看到难以言说的震惊,眼中明晃晃贴着俩字—— 真的? …… 傅锴深当然不知道他如今在助理们口中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但他确实是因为今早傅忆姜的无心插柳而一阵心情大好,此时右手不住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内圈刻着路曦和他的名字拼音首字母,嘴角不觉小幅度勾起。 而路曦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心中纳罕自己该不会着凉要感冒了吧。想想又觉得不像,猛然想起今早在傅家的种种,暗道一定是傅锴深那个狗男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于是又把他骂了一顿。 胶卷 狗男人傅锴深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无辜躺枪,处理完公司事务,紧接着又到外面开会。 连续开了两个,结束时已近下班时间,便顺道去找李璟川,正值晚饭时间点,就在附近餐厅定了个包厢,边吃饭边聊工作。 傅锴深打算投资手术机器人领域,该领域市场前景广阔,而国内目前主要依赖以达芬奇机器人为代表的进口产品,与此同时国内不少企业和团队正致力于研究开发,并在各个不同阶段取得了一定成果。 他前段时间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杭州有个团队正在研发微创机器人,也有意融资,公司对此进行综合研判,认为具有投资价值。 不久前,他和团队负责人通过电话,对方态度诚恳不卑不亢,表达了希望有机会合作的意思,他计划元旦过后到现场调研一番后再决定是否启动投资程序。 此外,他还有另一个有意向投资的领域,这与李璟川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是eVTOL,也就是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 该领域是个新兴领域,应用场景广泛多样,一片蓝海,目前正在起步发展阶段,国内不少企业已纷纷布局,其中一类代表企业就是新能源车企。 eVTOL的电控、电机、电池系统与新能源汽车的叁电系统高度相似,产业链高度重合,但eVTOL对技术要求更高,研发难度也更大。 但相应的,若自家产品早日获得许可投入市场抢占份额,后续带来的一系列收益不可估量——傅锴深和李璟川想要投资的,便是这样的企业或团队。 聊完政策和股市,李璟川突然问道:“你老婆也跟你一起去吗?” 嗯? 傅锴深不解看向他。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们夫妻新婚,又是新年,工作之余到西湖边走走挺好。” 傅锴深何尝没想过,但他知道她不会同意,微微敛眉只道:“曦曦她有工作安排。” 李璟川也就随口一问,无意窥探他人生活,何况他也不是专门坐这儿闲聊八卦给人当情感导师的,很快又把话题转回投资。 …… …… 和李璟川分别后回到梧桐公馆,傅锴深坐在客厅沙发把两枚戒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一些往事—— 那年圣诞节,路曦决定晚上在家里过,为此兴致冲冲准备亲力亲为对公寓进行一场应时装扮,碍于空间不够,只买了棵一米二高的裸树回来DIY,干劲十足脸上带着笑嘴里哼着歌在上面挂金球,挂铃铛,挂灯串,还有摆件和照片。 树顶托着个盒子,她反复向他强调不许打开。 装完圣诞树,又说要下厨,可她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饭,他也不舍得,万一磕着烫着,心疼的是他。 路曦只好站在一边,一会儿探探头,一会儿抱抱他,叽里呱啦声音清亮和他讲话。 做好饭,两人把菜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关上顶灯,点燃蜡烛,再倒上红酒,美其名曰烛光晚餐。 圣诞树就在旁边,灯串通着电,氛围感十足。 吃完饭,自然不能浪费精心打造的圣诞场景,路曦打开落地灯,拿起相机叫他充当模特就大拍特拍。 拍够了才神神秘秘把树顶的盒子拿下来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张书签一样的纸条,上面是她写的字,飘逸飞扬——阿深的胶卷时光。 “胶卷在冰箱里保存,如果你想拿去洗,随时都可以……” 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能把冰霜尽数融化,能叫春花羞愧不如。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也是25号,从那时候起,我每个月的25号都会拿胶片相机给你拍照,记录了你清晨还没睡醒的样子,你坐在桌前认真专注学习看书的样子,在厨房做饭的样子,穿着家居服的样子,穿着球服的样子,穿着西装的样子,戴眼镜的样子,不戴眼镜的样子……很多很多你的样子,还有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样子。” 她坐过来搂住他亲了亲,又说:“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13个月,下一个月就是第14个月,1314,一生一世。” 第二个月的25号,他买了对情侣戒指,心中暗自发誓以后一定给她买更好的。 …… …… 傅锴深从回忆中脱身,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路曦还没回来,看来今晚是不回来了。 正抬脚往二楼房间走去,这时傅忆姜往家族群里发了几张她把今天洗出来的合照挂圣诞树上的照片。 于是他就站在台阶上把照片点开放大,在路曦脸上一寸一寸探查,没有昔日笑容,往昔一切不再。 等他洗好澡出来,才看到路曦前几分钟在群里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插播一则番外:抱操(h) 路曦和霍锴深在一起的第一个春天,路曦打算周末去趟杭州。 这个季节的杭州,西湖岸边桃红柳绿,就很出片,路曦怎可能错过。 周六在西湖拍了一整个白天,拍得最多的是景,霍锴深作为主角站在景里也被拍了很多。 晚上没什么安排,吃完晚饭就回酒店。 路曦把白天拍的照片都导进电脑,一张张地看,每一张都很满意。 大概是这次的作品超出她预期,路曦整个人就很兴奋,跟灌了两杯冰美式似的,肾上腺素飙升,但明天还要出去拍照,不睡觉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 洗完澡出来,路曦提议做爱,把力气都消耗完自然就困了。 霍锴深当然是听她的。 订的房间是标间,霍锴深坐在其中一张床上,而路曦跨坐在他身上,和他亲吻。 法式热吻把整间房的暧昧气氛拉满,唇瓣紧紧相贴,舌头纵情交缠,水声啧啧不断,愉悦节节攀升。 这个吻持续了十分钟,路曦嘴唇都发肿,感觉自己快要缺氧。 她推了推霍锴深肩膀,示意他暂停,霍锴深嘴唇离开她嘴唇,然后在她下巴一下又一下轻啄。 然而路曦得了呼吸还不到一分钟,又被他追着吻过来,含住她嘴唇,舌头伸进她口腔里,一个地方都不放过地舔扫,听她哼唧就越是兴奋。 又吻了十分钟。 霍锴深额头抵住她的,问她:“现在困了吗?” “没有。” 霍锴深含笑咬她下唇,“那要是等会儿你困了,我可不会停下来。” “我才不信你能把我做困。” 霍锴深没和她逞口舌之能,手从她睡裙裙摆伸进去,湿润滑腻的触感让他立即明白她没穿内裤。 路曦扭腰动了动,腿心擦过他指尖,立即仰头呻吟了一声。 霍锴深把那只占满湿液的手伸到路曦面前,“你流了好多水。” 路曦问他:“那你想喝吗?” 当然想。他给她口过很多次,知道那里有多甜美和诱人。 他把路曦平躺放下,埋头在她腿间舔舐,有时吮吸阴蒂,有时把舌头伸进穴道里抽插。 舔穴的技巧在一次次磨合和实践中变得熟练,啃咬的力度也精准控制在最佳。 他听着路曦情难自抑的呻吟声,舌尖感受她的穴道肌肉在不断收缩,知道她快要高潮,于是轻咬阴蒂碾磨,手指配合着插进穴里搅弄。 “啊!” 路曦双腿夹住霍锴深的头,喘息着泄身,清亮的水液喷出,全都被霍锴深喝进嘴里。 其实并不解渴,反而让他更加燥热。 霍锴深从背包里拿出安全套,把阴茎套住就掰开路曦的腿直接挺身插入。 异物的闯入让路曦下意识夹紧穴口,霍锴深不得不停下动作,温柔亲吻她耳后,“曦曦,是我,你放松一点。” 说着,把手覆在她乳房上轻揉。 等到路曦放松,霍锴深才开始抽插,九浅一深的顶撞把床摇得嘎吱作响,好像在为这场性爱助兴。 摇晃频率达到最高,路曦又一次高潮,这次是被顶上的。 湿液顺着穴缝往下滴,路曦有些不高兴,她都高潮两回了,霍锴深一次都没射,而且到现在都没有要射的意思。 做爱前的力气现在已经被消耗一半,但没影响她收缩阴道穴肉,想要夹射霍锴深。 只是这点动作反倒成了助兴剂,霍锴深又开始抬腰顶胯,大力操干她,阴茎全部没入,然后抽出半截,再全部挺进。 如此重复才几十下,路曦突然贴近他耳朵,故意把声音装得勾人:“锴深哥哥,你好棒,快点射精好不好?” 霍锴深听话地射精了,就因为那句“哥哥”,尾椎骨顿时一阵发麻,把安全套射得鼓鼓一团。 他愣怔片刻,有些没反应过来,惊讶于自己就这么直接射了。 抬头去看路曦,就见她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双眼明亮如星辰。 这一眼,直接把他看硬了。 路曦坐起来,伸手在他龟头点了点,故作天真问他:“哥哥还想做呀?” 霍锴深简直想把她直接扑倒,把她亲到嘴肿,把阴茎插她穴里,让她为他意乱情迷,让她爽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是那样急迫,但还是配合她,回道:“嗯,想,可以吗?” 路曦抬了抬下巴,一副骄矜模样,张开双臂,“可以啊,但你要抱着我。” 她真的很可爱,无论何时霍锴深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像公理一样,不需要验证。 再次被她可爱到,霍锴深情不自禁吻了吻她。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戴好套,弯腰把床上的路曦抱起来。 路曦就把双腿攀到他腰上,像是在用腿丈量他腰围。她双手环住霍锴深的脖子,用鼻尖蹭了蹭他鼻尖,整张脸笑得灿烂,“我的宝宝真好。” 她太会提供情绪价值,夸人的话信口就来,语气又真挚,很轻易就让人陷进去。 霍锴深捉住她臀部。 重力的作用让阴茎被吞得彻底。 抱操的姿势让路曦身心愉悦更上一层。 路曦下面的嘴紧紧咬住肉棒,上面的嘴和霍锴深深深交缠,上身肌肤紧密相贴严丝合缝,欲火疯狂流窜两人身体各处。 路曦渐渐被操得失神,爽得白眼都翻起。落在霍锴深耳边的呻吟声构成催情剂,他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粗重,动作也变得更快更重,双手掌着她双臀,一次又一次把她压向他胯间。 两人都做得兴奋了,做得上头了,做得忘情了。 不停歇抱操了半小时,路曦身体突然紧绷,随即跟抽搐似的,热流瞬间涌出体外。 与此同时,霍锴深闷哼一声,精液再次射满安全套。 接连高潮后,路曦力气终于被耗光,眼皮变得很重。 霍锴深把她抱进卫生间清理身体,然后把已经睡着的路曦抱到干净的床上,自己也躺下,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额头。 “晚安,我的宝贝。” 三角 一连几天,路曦都没回公馆。她并非故意不回,确实是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睡在办公室里。 这期间韦一打来几次电话叫她来酒吧,她都因为没时间只能一次又一次往后推,惹得韦一抱怨连连。至于曲荞,她早在圣诞节前就又跑到国外疯玩,现在都没回来,照她的话说是归期不定。 叁十号下午,路曦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正拿起手机预备告诉韦一她今晚过去酒吧,让他做好接驾准备,哪成想还没翻开通讯录,傅锴深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一接通,他那清浅低沉的声音即刻响起:“路曦,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你有什么事?” 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要紧事。 “如果你有空,想和你一起吃晚饭……我后天出差,大概去叁天。” 两者有什么联系???出差就出差,一起吃饭是什么传统迷信吗?她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她不信这些。 “明天是元旦。”傅锴深补充道。 “所以呢?” “……所以,作为夫妻,我认为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应该一起吃饭。” 什么叫他认为?!什么叫应该?!路曦顿时心头一股火气冒起,他现在是把在公司那一套用她身上来了?!正想说一句“没空”就挂断电话,忽然间想起什么,忍住火气道:“行,在哪里吃,什么时候吃?” 傅锴深把时间地点告诉她,又问需不需要他来接她。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 “好,那我们晚上见。” “嗯。” 路曦撂下电话,反手拨通韦一电话,讲了几分钟,中间还穿插着韦一轻哼嗤笑的声音。挂断电话后,她心情由阴转晴。 手上还剩一些收尾工作,路曦慢悠悠有条不紊掐着点做完,关上电脑转头看向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熠熠生辉,冷不丁冒出“看,这是朕一手打下的江山”的无厘头幽默话语,脑内甚至还同步播放语音和画面,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施施然离开办公室,乘坐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毕竟是跨年夜,餐厅爆火,放眼望去都是拖家带口情侣腻歪姐妹相携,路曦跟着服务员走进一间包厢,傅锴深已经坐在里面,又是一身西装革履,鼻上一副金丝眼镜。 服务员为她拉开椅子,路曦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一眼,翻了一页又一页,一脸索然,半天没点上一道,搞得旁边服务员心惊胆战冷汗直冒,心想这不会是对家派来刺探军情的吧,她要是这会儿站在厨房门口吼上一声,后厨不得提着刀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啊。 又悄咪咪错眼去看对面的男人,看样子不像搞餐饮的,默默松了口气,再看回路曦,心中自我安慰道,或许美女只是在减肥。 美女当然没在减肥,美女只是单纯没胃口,想喝酒,如果不是傅锴深这个狗男人,她现在应该在和韦一摇晃着红酒杯谈天说地论古说今! 狗男人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看路曦这么久都没点单,明白她大概没什么食欲,开口问她:“没有想吃的吗?如果没有,要不要换另一家?” 服务员冷汗又开始直冒,她收回刚才的话,这两人这样一来一回打配合,真的很像对家派来刺探军情的!可她忘了,如果要刺探军情,更应该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哪来发言权。 “不用。” 路曦冷冷回了俩字,随手指了菜单上几个菜,服务员一一记好,又像做贼似的各瞟了一眼两人,这才走出去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她刚才满脑子都集中在打探军情上,出来后脑子清醒了思路也开始转弯——屋里那对俊男靓女不会是在相亲吧?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感觉两人不是很熟的样子,说话也挺客气,哦,女方语气稍微差了点,看来这相亲局不是美女自愿来的。 服务员真情实感遗憾地叹了口气,两人郎才女貌的,可惜了。 她思绪还只停留在惋惜上,等再次进到包厢,看到凭空冒出坐在美女旁边的另一个人时,思绪瞬间如坐上火箭般“噌”地直冲天灵盖,脑海中八卦警铃立时疯狂吱哇乱响—— 美女的正牌男友杀过来了?! 正牌男友长得好漂亮,和美女也好般配! 是不是要有好戏上演了?她可不可以站墙角看,她保证当个透明人! 与服务员脑内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响个没完没了不同,叁个当事人一脸平静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实则又透出一丝诡异。 韦一问路曦:“你都点了什么?” “不知道。” 她当时就随口一点,哪里记得点了什么,反正是吃的。 韦一没在意,大喇喇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视线再次落到傅锴深脸上,眼中挑衅味十足。 路曦是故意叫他来的,傅锴深那通电话把她惹生气了,而她睚眦必报,自然要找帮手来让罪魁祸首不痛快。 傅锴深对韦一一身火药味熟视无睹,知道是路曦故意叫他来的,他还知道韦一十分不待见他,原因不言而喻。可看到对面两人举止熟稔,眼神还是不可控沉了沉。 他第一次见到韦一,是大学的时候,那时他还没和路曦谈恋爱。两个外形出众的人聚在一起,总是会迅速成为话题中心。 彼时他人正坐在图书馆里查资料,抬头喝口水的空隙看了眼手机,显示未读消息蹭蹭蹭往上疯涨,莫名从中感觉一阵火急火燎的急躁,点进去一看是宿舍群的消息轰炸,还专门艾特了他。 信息已经发了99+,从头开始看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路曦正和一漂亮男生在梧桐道那里有说有笑,行为亲密,看起来关系不一般,而室友知道路曦最近在追他,所以纷纷为他打抱不平。 他什么都没回,再把视线放回资料时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压不下心中起伏,把资料归还原处就离开图书馆,抿着嘴一路走向梧桐道,远远就看见路曦正给那男生拍照,男生表情嫌弃但动作十分配合,举手投足确实是亲密无间的模样。 过了几天,路曦终于察觉到他与平常不同,逮着他室友问了一圈才明白他误会了她和韦一的关系,连忙和他解释,说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又拿“韦一喜欢的人是我姐”给两人纯洁如蒸馏水的关系重重加上一码,完了又笑眯眯说:“霍锴深,你吃醋了,对吗?”虽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后来,路曦安排他们见过几次,都是不咸不淡的交谈。 再后来,路曦出国,他们在一些社交场合碰过几次,韦一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不是瞪他,就是冷眼,恨不得把他打一顿。 说实话,在他心里,比起路曦的前男友,韦一的威胁性更大,更让他吃味。 如果路曦没遇见他,而韦一不喜欢路琦,两人青梅竹马或许真有可能终成眷属。 路曦在国外的那几年,他时常担心哪一天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他知道是自己先放手,已经没资格没立场,然而午夜梦回,无助的惶惑铺天盖地侵袭而来,始终叫他无所适从。 傅锴深这头思绪万千,韦一那边也是千转万回—— 路曦当年为情所伤远赴法国,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而罪魁祸首若无其事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与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看得他怒火中烧,又为路曦深感不值。 她那几年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本以为伤痕虽不会弥合,但日子久了终将变淡变得不在意不起眼,谁承想路曦突然发疯不知中了什么邪,伤疤没好就忘了疼,转头就嫁给这个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的男人。他真是两眼一黑,破口给她臭骂了一顿。 他和路曦从小一起长大,多年来更是单方面自动代入姐夫的角色,所以即使木已成舟,仍做不到轻而易举原谅。 …… 路曦好似没察觉俩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火光四溅,慢悠悠夹起眼前一块肉放嘴里,过一会儿又夹起比眼前偏远盘子里的一块肉放嘴里,按距离远近如此反复几次。 她这几天焚膏继晷,吃饭极不规律,经常吃了上顿忘下顿,也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了,眼下没多少胃口。 韦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又犯病了,食指屈起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好好吃饭。” 路曦懒得理他,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整天在她面前摆姐夫的架子。 傅锴深金丝眼镜后一双墨黑眼眸暗淡些许,更加深不可测。 路曦按之前的步骤又吃了几口,韦一突然起身往外走,没多久就又回来坐下,朝傅锴深开口道:“傅总,今晚是跨年夜,我点了红酒助兴,你不介意吧?” 先斩后奏,才问介不介意。 “不介意。” 清浅没起伏的声调,路曦闻言抬头觑他一眼,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正想搁下筷子双手抱胸睥他,哪成想韦一一个食指又敲过来。 “再吃,不然不给喝酒。” “……” 不是,大哥,咱俩是一伙的,在敌人面前先打压队友气势是个什么鬼啊! 傅锴深本以为路曦决计不会听话,哪知她向韦一翻了个白眼后,就继续低头乖乖吃饭。 说不震惊是假的,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深很多,恍惚间心情仿佛又回到他第一次见韦一那时,又恍若置于午夜梦回之际。 路曦不知道傅锴深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察他眸色变了几遭,她之所以表现如此,不止是因为她和韦一的关系,还因为她想喝酒,可是空腹喝酒不好,每次她到韦一酒吧喝酒,总要被他盯着吃完饭才能喝酒,次数多了,倒有点形成条件反射了。 醒好的红酒和煮好的苹果红酒被端进来时,路曦已经吃得差不多,眼巴巴望着服务员走近,又眼睁睁看韦一半路拦截,而自己敢怒不敢言,没骨气瞪了他一眼,坐直身子视线自然朝前,见傅锴深目光幽深注视她,不甘示弱迎上去,带有几分挑衅和迁怒。 讲实话,虽说她因为傅锴深惹怒她而找来帮手找他不痛快,但具体怎么做她没想好,往常一般都是根据傅锴深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来精准打击报复,可他今天话也不说事也没做,一时间叫她不知如何施展,好在韦一是个会来事的,喝了几杯就开始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俨然一副娘家人和长辈的做派。 看他火力全开,路曦落得轻松,趁他不注意喜滋滋偷摸喝了几口苹果红酒,正暗自得意,冷不防听到傅锴深清冷低沉声音传来:“路曦,少喝点,不然待会儿该头疼了。” 韦一一愣,转头看向他的队友,怒目而视,队友毫无被抓包的心虚,坦然无畏。 “……” 他真是服气。 自觉队友带不动,还得他自己挑大梁,韦一开足马力重回战场,噼里啪啦又是一顿输出,路曦在一旁抱着酒杯乐呵呵,有种爸爸闯祸,而她悠闲晃腿幸灾乐祸听他被爷爷呵斥的感觉。 这一感觉,好像韦一的声音就自动切换成了爷爷的声音,听得她昏昏欲睡。 傅锴深整晚目光都在她身上,所以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他起身走过来时,韦一还不懂发生了什么,边警惕边暗道他要是有动手的迹象,他就先下手为强。他想打他很久了! 可傅锴深完全没在意他,只是坐到路曦身边轻柔低声问她:“路曦,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路曦单手托腮,眼底耷拉,眼神已不甚清醒,下意识点了下头。得了她的肯定,傅锴深才把她打横抱起。 韦一面无表情看他一通操作行云流水丝滑无比,想起有次他生日,路曦去参加他的生日party,都是一群精力充沛旺盛的年轻人,疯玩起来根本没人关注时间。 等他发现路曦呵欠连天眼睛都快睁不开时已是深夜,想着一会儿先把她送回路家,可下一秒她电话就响起,来电显示“阿深”,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又等了几十分钟,终于看到人风尘仆仆出现,径直朝路曦走来,也是坐她身边低声轻柔道:“曦曦,我来接你回家了。” 说完轻松打横抱起,路曦下意识圈住他脖子,又亲昵蹭了蹭他颈窝,嘴角还挂着满足安心的笑。 韦一陡然正色道:“以前的事情,我都替路曦记着,如果你再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傅锴深抱着路曦离开后,韦一坐在原处把剩下的酒喝完,脑中不断盘旋傅锴深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跨年 傅锴深先把路曦抱进车里,再进去坐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头放到自己肩上,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脑后,大拇指在她面上流连不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夫妻两人同坐车里,蓦地生出久违的熟悉感。他对路曦的印象很不错,虽然她在车里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是对老板冷言冷语,但只要她在,他就感觉老板整个人有了人气,车里也不像平时严肃压抑。 驱车平稳前行,窗外火树银花翻飞不断纷至沓来,这座城市繁华梦幻一如既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他对这座城市夜景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几年前与路曦一同走过,温暖热烈又浪漫,比这满天星光满城灯火更明亮更灿烂的,是她眼里的光。 在她走后那几年,这座城市在他眼里只有冰冷黯淡,以及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孤独。 叁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馆门前,路曦还在睡,但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傅锴深把她抱起时,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人扰了清梦。 傅锴深没有把她抱回她房间,而是回了自己房间。 他到路曦房间拿了几样东西不作停留就下来,如那时从韦一生日会上接她回来那般,先给她换上睡衣,再用卸妆水把她脸上淡妆卸去,又接了杯水放床头柜。 做完这些,他就坐床边静静看她整个人陷在床和被子里,像一只睡在春日暖阳里餍足惬意的猫咪,那双亮晶晶水汪汪似琥珀的眼睛正睡在眼皮之下,以前掀开眼皮看向他时尽是毫不掩饰几乎满溢的温暖和爱意,如今再睁开只剩时刻准备刺向他的冰冷和恨意,旧时与现在泾渭分明。 他也清楚再求与过往无异实属痴人说梦,只是看她与韦一的相处,心中不免有想法,倘若那几年不曾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可如果回到那时叫他再做选择,他的选择依旧不变,即使后悔也不会改变。 所以其实现在已经比他设想的好许多,他可是做好了此生得不到偿愿的准备。 只是如今得到了,难免开始贪心想要更多,想要她眼中冰霜不是对他,想要她的恨意消解,想要听她再说那些话,想要共她再期许一个又一个来年直到白头…… 他想要的太多,只有她能给,他原想着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操之过急或许适得其反,他也知道她与韦一是如家人般的好友,然而那股惶惑已经伸出手紧紧攫住他,理智已在瓦解边缘—— 他俯身吻上她的嘴唇,从左到右一寸寸舔过,理性在唇瓣之间一点点被碾碎,那点柔软根本满足不了他的私欲,很快往下埋首在她颈间吸吮轻咬。 被子被他掀开胡乱丢在一旁,伸手解开亲手系上的衣扣露出无限春光,唇舌紧接着往下含住春光顶弄,饱满细腻的触觉简直要把他逼疯,可还是远远不够,浑身血液在叫嚣渴望,唇舌继续下移…… 小腹彻底暴露在他双瞳之中,他把唇贴在那里,舌尖轻扫,迷恋又沉溺其中,鼻间满是她的气息,胸中的喧嚣和不安慢慢平息。 他很喜欢路曦的小腹,马甲线线条流畅,看着就很健康和有力量。 沿着小腹往上是乳房,如绿洲一样是解决他饥渴的良药; 沿着腹部往下是阴部,如桃源一样是他欲望的归处; 后入时去触摸小腹能感受到他欲望的形状,不论是轻是重按压都能让她情动。 起身再去看向路曦的睡颜,灯光下像是裹着一层朦胧纱雾,恬静梦幻,白瓷般的肌肤晶莹透亮,眉间冰霜融化染尽春色流向海拔高耸的鼻尖,闭合的嘴唇丰盈亮泽。 他将她身上凌乱的睡衣穿好一一系上扣子,就如他不久前做的那样。再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过五分钟便是新的一年。 两人在一起后的跨年夜,最后五分钟是在镜子前纠缠—— 白天在上课,放学后路曦就背着相机牵着他穿行于大街小巷,那年的火树银花比之今年更美更绚烂。 晚上回到家,她仍是意犹未尽,要他做模特,戴金丝眼镜做造型,用落地灯造氛围,以镜子为媒介,他配合她在底片留下记忆,末了她一时兴起说这一天仅存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要在镜前做…… 站着被后入是她很喜欢的姿势,他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要她偏头,把舌头送进她的口腔与她抵死纠缠,空气渐渐稀薄…… 他狠狠向前一撞,零点钟声响起,欢愉也在这一刻共同达到顶峰。双腿轻颤中,他贴在她耳边祝她新年快乐。 如今,在这一天仅存的最后一点时间里,他俯身吻向她的唇,不再只是舔舐,拇指从嘴角一点点撬开,要和她唇齿相依。 怕她醒来打碎他的美梦,又想她醒来共迎新的一年。 这一件事,他无法抉择,只能听天由命。 …… 路曦没有醒来,她这几天平均每天只睡了叁四个小时,加上喝了酒,所以睡得正酣。 很远的地方烟花升腾夜空斑斓绽放,人们聚在一起倒计时—— 五! 四! 叁! 二! 一! 傅锴深伏在路曦耳边:“曦曦,新年快乐。” …… …… 路曦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也就是元旦上午十点,引入眼帘的装潢熟悉又陌生,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傅锴深房间,不禁在心里骂了句狗男人。 拿过手机一看,微信里一堆新年祝福中穿插着几条格格不入的消息。 韦一问她醒了吗,又痛斥她昨晚困得太快,战斗还没开始多久就在敌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老头儿说今晚到家里来一起吃饭,又说他已经给傅锴深和傅忆姜都打过电话。言外之意是即使她不说也没关系,反正靠她也靠不住。 路曦无语,掀被下床,上楼回自己房间洗漱,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发现身上没有多余的痕迹,面色浅浅,目光淡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刷了牙和洗了脸,没换衣服,她打算吃完饭上楼继续睡觉。今晚傅少游在的话,免不了要陪他玩一阵,而且她还要养精蓄锐回去和老爷子大战叁百回合。 房子静悄悄的,路曦以为没人,哪知下楼看见傅锴深那狗男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办公,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毛病,去公司加班啊,在家里干嘛。 她刻意忽视沙发上的身影,径直往厨房走去,正要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吃的,冷不丁身后传来声音:“你去坐着吧,我来给你弄早餐。” 他不知道她何时起床,阿姨问要不要给她先备着早餐时,他说不用,心里是在计划自己亲手给她做,想把昨晚延续到如往日那般。 路曦没说话,既然他要弄也就弄呗,离开厨房到餐桌前懒洋洋坐着,顺手给韦一发消息,说自己已经醒了,又倒打一耙指责他昨晚战力太弱—— “你如果把他说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我哪里会无聊到睡着!” 韦一简直服气,他真是吃力不讨好!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像炸弹一样扔过来,路曦立即开足马力轰回去,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回像小学鸡那样斗嘴了八百个回合。 傅锴深把早餐端出来时,路曦已经翻到了小学时候的旧账—— “那次要不是我拦在前面,你早被你爸打得屁股开花了。你这人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反过来骂我这个救命恩人,你个白眼狼!” 她的文字言辞激烈,面上却是悠闲悠哉,看对面只发来一串省略号完全能想到他一脸黑线吃瘪的表情心情更是大好,连带着对傅锴深都有了几分好脸色。 傅锴深瞥了眼手机,看到她是在和韦一聊天,白白绿绿的对话框占满了整个屏幕,眸色不觉深了几许。 番外:跨年(后入) 路曦和霍锴深在一起的第一个跨年夜,是在拍完照之后就回出租屋里等倒计时。 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路曦就让霍锴深戴金丝眼镜,搭配西装。 换好衣服后,路曦明显被惊艳到,手指摸着他喉结说:“你好适合那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形象,好有性张力。” 霍锴深对她说的这几个词都没概念,只是听话地在她的指导下摆出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路曦显然很喜欢他这个造型,拍照都拍了好多,给他指导动作时经常上手摸摸这里、捏捏那里。 把他弄硬了。 西装裤下鼓鼓囊囊一团,甚至压得他有点疼,痛苦中带着愉悦让他欲望更重更粗。 可是拍摄没结束,路曦举着相机要他坐沙发上摆造型,他就坐下把腿叉开,毫不掩饰自己已经勃起的事实,金丝眼镜后的墨黑色眼眸直勾勾盯着镜头望向镜头后的她。 路曦看懂了他的眼神,心脏嗵嗵跳得快要失序,双腿都有一瞬间要发软。 丝毫不把情欲收敛的眼神加上一丝不苟又禁欲的西装,荷尔蒙几乎掩盖不住,性张力直接拉满。 路曦拍了几张就实在拍不下去,把相机放一旁走过去。 霍锴深不做任何动作,仍旧保持直勾勾盯着她的姿势。 等路曦跨坐在他身上,才把手揽在她腰后,视线从她眼睛往下慢慢流连,最后停在嘴唇上,饱满莹润如果冻,让人真的忍不住想尝一口。 他是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张嘴含住她嘴唇,一点一点品尝,吮吸、轻啃、拉扯,然后把舌头伸进她口腔里缠绵勾引。 唇舌交缠,喘息声声溢出,暧昧层层堆迭,情潮阵阵迭升。 欲望隔着几层布料顶在她腿心,爽感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窜,无法形容的舒爽,无可比拟的愉悦。 亲吻结束时,路曦双眼已经迷离到不行,内裤已经淋湿一片,她趴在霍锴深肩头,慢慢平复呼吸。 霍锴深轻抚她的后背,增加亲密感的动作让路曦心中生出充盈,在这样一个迎接新年的时刻,她和她很喜欢的人如此紧密相贴,心跳好像都在共享。 她在渴望他,他也在渴望她。 气氛铺垫到这里,仅仅只是女上位做爱让路曦觉得有些单调。 坐下去把整个阴茎吞没,在霍锴深掌住她臀部抬起又落下的动作中,路曦思路总是被打断,高潮结束后才想起还没在全身镜前做过。 于是让霍锴深只保留上半身的衬衫,衬衫夹绑在大腿上,从内裤中解散的阴茎在衬衫下时隐时现。 路曦身上穿着宽松卫衣,长度勉强遮住阴部,却没能盖住臀部。 她背对着霍锴深,双手抓在镜框两边,屁股微微翘起,直接把霍锴深看得眼睛发直,喉结来回滚动几下,脑子都要变空白。 走过去贴近她后背,热量像火一样从后背煨到路曦全身,烫得她一阵轻微抖动。 滚烫的硬物杵在她屁股夹缝中,总忍不住要寻找它的归处。 为了拍照,路曦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将整个脖子都完全暴露,霍锴深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后颈,在耳边哄她把双腿并紧,然后把阴茎插在其中前后抽送。 他的动作并不快,每一次撞击都会碾过阴蒂,路曦甚至能感受到青筋在她腿肉上来回摩擦。 她从镜子里看到硕大的龟头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视觉冲击加持下,路曦很快就到达高潮。 她向后仰着头,垫在霍锴深肩头上,修长的脖子无论在镜内还是在镜外都勾人夺魄,霍锴深侧头去舔舐,时不时轻轻啃咬,简直上了瘾。 亲她的同时还不忘用阴茎蹭她腿间。 路曦实在受不了,娇喘连连,“阿深……呃……太、嗯……太快了……啊、慢,慢一点……” 霍锴深已经是箭在弦上,完全慢不下来。 “曦曦,现在慢不了,等做完这次,下一轮我会慢一点。” 他说到做到,站着后入路曦时,动作确实放慢了。 但,缓慢的性爱着实磨人,一点点接近高潮阈值但又要一段时间才能达到高潮。 路曦忍不住呻吟,开口让身后的人再重些、再快些,但都没得到回应,想要快点结束这愉悦却磨人的交合,只好夹紧阴茎往后撞。 霍锴深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配合着路曦的动作,在她往后撞时,施加往上顶的力。 两人之间存在的身高差让路曦不得不踮起脚跟,但重力作用下,她每次往后撞都会不自主下坠,在这时霍锴深会控制角度和力度的顶撞,一上一下两厢协作,快感节节攀升,酥爽层层迭加。 路曦平时虽然话多,但做爱时话却很少,一般就是在高潮后夸霍锴深技术好、很厉害,要么就是想让他快射时贴在他耳边撒娇。 而霍锴深不论床上床下话都少,或者埋头苦干,或者边关注路曦反应边操她。 做爱时,更倾向于用身体、用动作去感受对方以及传达感情,这是两人的共识。 所以,在霍锴深轻轻捏住路曦下巴时,她会配合扭头,接了个绵长又湿漉漉的热吻后,在他伸出舌头时微微张开嘴唇,将他的舌头放进来和她抵死纠缠。 在她脱力、身体想要下落时,霍锴深本来揉她胸部的手下移揽住她小腹,向后的力让两人身体贴合得更紧,支撑着她。 路曦脸上绯红一片,眼角忍不住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全都被卷进霍锴深嘴中。 交合处水声不断,像春雨淅淅沥沥绵延不停; 又火热,像滚烫夏风来回穿梭; 又绚烂,像秋日金桂红枫满目鲜艳; 又寂静,在高潮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如同冬雪覆满整个世界。 路曦已经抓不住镜框,卫衣早已经被脱下,浑身赤裸站在镜子前,在身体再次要下落时又被霍锴深捞住。 他一手箍紧她的腰,另一只手在看向镜子里的路曦时轻轻搭在她因后仰而一览无遗的脖子上,手指一点点由上往下滑,像触摸珍贵的宝物,害怕一不小心就碰碎。 羽毛拂过一般的触感让路曦难以招架,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扭着屁股要霍锴深给她个痛快。 常亮的手机屏幕上,钟表指针一格格转动。 ——霍锴深狠狠向前一撞,和路曦泄身时的尖叫声同时响起的,是新年零点的钟声。 家宴 元旦放假,傅锴深亲自开车载路曦回路家,后者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不是和曲荞聊天,就是在看公众号,半个眼神都不肯给驾驶座上的男人。 街上新年气氛浓烈,喜庆热闹,遇到红灯停下时,傅锴深用余光看向身旁的人,她一手支在车窗边正偏头看向外面,不知什么表情。 车前,一对年轻情侣正手拉手满脸笑意从斑马线跑过,女生手腕上绑着个海绵宝宝形状的氢气球,很快跑到路曦那一头的人行道上,停下来后两人对视而笑,眼中光芒细碎点点恣意纷飞。 路曦霍然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绿灯亮起,宾利继续穿行于车流中,阳光正好,树影落到车身忽明忽暗,路曦又把目光投向窗外,这座城市依旧繁华迷人,从不因某个人的离开或加入而改变分毫,倒是符合物是人非。 到了路家,路曦先是闭眼深吸了口气调整好状态,才打开车门下去。 走进去,路寻远便招呼傅锴深过去下棋,还不忘吐槽路宣技术差。 路宣简直无语,他还没嫌弃他棋品不行呢! 父子俩斗了两句,路曦懒得理他们,直接坐到沙发上拿起洗好的草莓就往嘴里塞,味道合她心意于是多吃了几个。 扫了眼四周,路简夫妇正在写毛笔字,一对伉俪鹣鲽情深,但没看见路琦,难道在公司加班?忽而联想到傅锴深今天上午一身家居服在家办公,也不知什么毛病。 上午吃完饭她质问他为什么昨晚把她放到他床上,姓傅的臭男人居然理所当然回说因为是夫妻。 婚前明明说好不住一间房不睡一张床,结果这人出尔反尔还半点不作反省没有悔意,男人嘴里果然没一句话能信! 腹诽完,就看见路琦从楼上下来,原来不是在公司加班。 她看路曦独自坐沙发上,走过去坐下,又看了眼正和路寻远下棋的傅锴深,撤回视线问道:“心情不好?” “没有。” “他又惹你了?” 路曦“哼”了一声:“他哪天不惹我!” 路琦已经习以为常,懒得掺和也没兴趣八卦,她有这闲心不如去看公司股价最近涨了多少。她实在难以理解这样纠缠有什么意义,快刀斩乱麻才是最高效又最优的做法。 两人坐一起聊了些平常的话题,就听到大门传来动静,打眼一看正是傅忆姜和傅少游。 小大人傅少游一看到路曦,双眼瞬间闪亮起来,但还是乖乖跟着傅忆姜先去向路寻远几人一一问候才来到路曦身边,站直身子先向路琦礼貌问好,再坐到路曦身边,叽叽咕咕一顿讲,说见到她很开心,说自己昨天的表演得了小红花,又说妈妈给他买了新玩具,想到什么讲什么,神色光彩熠熠。 路曦面色柔和听他兴致勃勃滔滔不绝,适时夸他做得真棒又真诚说她很期待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哄得傅少游笑脸一个接一个,也把路琦看得一愣又一愣。 路琦记忆中,路曦对小孩态度一般,从没像现在这样耐心又温柔,错愕半晌,看到傅少游那与傅锴深有几分相像的眉眼神采飞扬,好似明白什么,从她的思维去分析只觉得真是拧巴,弯弯绕绕的就是不肯直截了当。 路曦陪着傅少游又玩了一会儿,饭菜才全部做好端上来。 只是一顿家常饭,没什么规矩,虽说是随意就座,但其中也包含些规律人情,所以傅锴深当然还是坐到路曦身边,扮演温柔体贴的丈夫角色。 而路曦特意坐傅少游旁边,真心实意心无旁骛给他夹菜夹肉,同时借此达到看起来并非有意只是顾了这头没看到那头傅锴深殷勤周到的效果。 知情者看破不说破,招呼傅锴深别光照顾路曦,自己也多吃点。 这是两家人第二次聚在一起吃饭,不免一阵寒暄互相表达关心,问老爷子身体如何,再问傅少游学习怎样,总之气氛融洽热络。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路寻远和傅忆姜,路寻远不仅是因一大家子人共聚一堂,更是因为傅锴深进门后的表现颇得他意,这会儿在餐桌上也看得出他真心待路曦不错,看着傅少游又不免勾得他想象多年后含饴弄孙的场景,如此一来喜上加喜乐上加乐。 而傅忆姜开心,是因傅家发生重大变故后基本上只有她和傅少游两人一起吃饭,眼下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久违的温馨叫她心里暖洋洋的。 傅少游也很开心,他的开心就简单得多了,不仅妈妈、锴深哥哥和路曦姐姐和他一起吃饭,其他几个大人也很好,饭菜也很好吃。 吃完饭,路寻远又拉着傅锴深下棋,路宣和路琦在一旁观战,傅忆姜则和路简夫妇聊天,路曦和傅少游在她房里看照片玩摆件,路曦指着一张张照片给傅少游声情并茂半真半假讲当时的故事,讲了半天,傅少游突然问道:“路曦姐姐,这些照片里怎么没有锴深哥哥?” 路曦一顿,面上也是一沉,很快若无其事继续保持笑脸。 “因为这些照片都是在认识你锴深哥哥之前拍的呀。” “哦。” 傅少游不疑有他,又指着其中一张问这里是哪里。 “呃,是某一个村子,开车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 那时她刚拿到驾照,特地跑到韦一面前嘚瑟晃悠,问要不要坐她的车感受一把风驰电掣,韦一白了她一眼,又因为自己未成年没法考驾照所以矮她一头而一脸便秘模样,心理斗争许久但最后还是新奇刺激占上风,别别扭扭点了点头。 说走就走,两人约好时间,路曦带上自己的相机,一大早就把跑车停韦一家楼下,他走过来时吹了个口哨,兴高采烈钻进副驾驶,眼里蠢蠢欲动,催促她快踩油门。 出了城,大路宽阔,人车罕至,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在限速边缘疯狂游走,肾上腺素飙升,韦一按下车窗,猎猎风声混杂他的狼嚎鬼叫响了一路,最后车尾一甩停在村庄门口时,韦一仍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两眼放光盯着她,分明想要她继续往前开或者让他开一会儿。 她当然是置若罔闻理都不理,熄了火下车,拿上相机就往村里走。而韦一为了确保回城的快乐,屁颠屁颠跟她身后鞍前马后,还极配合当了回模特。 傅少游又指着另一张照片问是哪里。 “这是我家院子。你要去看吗?但这时候去看什么都看不到耶。” “那我不看了。” 傅少游继续翻照片,对他来说,这一切充满神秘新颖和吸引力,太多地方他没去过,太多风景他没见过,太多感受他没产生,路曦讲述时那种兴奋也让他好奇,直至多年后他行过万里路将笔落在设计图上时才切身领悟到那份热爱带来的喜悦和亢奋。 一大一小在房里叽里呱啦兴致盎然,全然忘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又一刻,傅忆姜上来叫傅少游回家时,路曦正手拿一张照片跟傅少游说这是某年夏天下暴雨时她跑到楼顶直面黑云压境。 三人往楼下走时,路寻远那边还在下棋,听傅忆姜说要回去了才停下来。 把人送走后,路曦也说要回公馆了,老爷子问怎么不在家里住一晚。 “他明天出差,在这里住不方便。” 这和傅锴深出不出差倒没关系,只是刚好有个现成的理由就拿来用了。她真正的想法是不准他睡她房间。 傅锴深料到今晚不会过夜,所以没喝酒。 回去的路上,路曦仍旧把头望向窗外,今晚没机会和老爷子大战三百回合,保存的精力没卸完,一点不觉得困,就算困她也要强撑着,不然谁知道正开车的这狗男人会不会又把她抱到他房间。 她口中的狗男人确实有此心思,但看她这个架势,想来是毫无可能。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气,气他昨晚未经她同意就同床共枕,但他不明白,仅仅因为这就生气一整天? 她如今不肯直白说出生气的理由,他虽能猜个大概,但到底不是完全,想要认错也不知道用哪种方式,以前的方法根本不能用,非但不会奏效,反倒适得其反。 这样想着,他把心里打算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杭州的想法打消,转而问她最近公司有没有新设备要买。 路曦莫名其妙,突如其来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蓦然想起上次要他买设备是因为陪他去晚宴导致心情十分不爽,所以这次也是向她赔罪吗? 哼,想一招鲜吃遍天,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不需要你操心,你该放在心上的,是管好你的手。” 别擅自主张把她放到其他房间,还恬不知耻地说因为是夫妻!婚前可不是这么约定的! 又是红灯。 傅锴深把车停下,转头看向路曦。车外灯光璀璨照进车里却不甚明亮,衬得她面容晦暗不明,仿佛笼上了一层冰霜。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傅锴深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下次再有类似这样的机会,他还是会把她抱回他房间。 路曦没再说什么,对他的道歉并没听进去。 一路无话。 也一夜无话。 出事 次日路曦醒来时,傅锴深已经离开,手机里有他发的消息,说他今天到杭州出差,一共叁天,下榻于某某酒店xxx房间。 她反手把截图发给曲荞吐槽:“傅锴深这狗男人有病吧,干嘛给我发这些!” 彼时曲荞正看完秀在悠闲品尝甜点,随手拍了张图发给她,才就着她的话说道:“很明显,你老公在和你报备。” “???我们不是那种需要互相报备行程的夫妻关系。” “那就想你过去找他,晚上在西湖边散步确实挺惬意。” “???我们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 “……” “那你就当他发疯吧。” …… 消息发出去后,傅锴深始终没有收到回信,意料之中的结果。白天见了研发团队,晚上大家一块吃饭,意气相投,相谈甚欢。 研发团队有个在校大四学生,名叫林目屿,团队主力之一,白天介绍产品时整个人显得专业自信又沉稳,这会儿私下吃饭交际起来十分自如,又透出男大那股青春阳光和蓬勃朝气。 傅锴深对他印象不错。 桌上有人抽烟,挨个递了一圈,傅锴深没接,林目屿也没接,孟醒时接了,但只抽了一半。 中途林目屿起身去上厕所,去了挺长时间,桌上有人调笑道:“应该是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在场的基本都是叁四十岁的人,纷纷感慨果然是年轻人啊,年轻真好啊,又顺着这个话题聊起自己的当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傅锴深去上厕所时,林目屿正倚着墙打电话,全身光芒尽数敛起,眉眼俱是温柔,声音也轻缓温柔:“嗯,喝了点酒,没抽烟。” “……”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姐姐困了吗,困了就先睡。” “……” “姐姐不想我吗?我一天都在想你,很想你,非常想你。” “……” “姐姐要等我回去才能睡得着吗?我也是,要抱着你才能睡着。” 他笑了笑,又说:“姐姐睡觉的时候记得给我发语音,想听你说晚安。” 傅锴深不禁朝他多看了两眼,他坦率直白表达感情这一点和路曦很像。 回到包厢,林目屿又切回应酬模式。 一群人吃到尽兴已是十点多,说着不耽误明天上班就纷纷离席各回各家。 傅锴深回到酒店后,想起林目屿打电话的模样,就站在窗边给路曦打电话,电话响了许久直至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他仍举着手机没有放下,半晌才在满室灯光下轻声道:“曦曦,晚安。” 傅锴深打来电话时,路曦已经睡下,第二天起床才看到未接来电,于是在微信里问他打电话干嘛。 回复很快过来,是语音,傅锴深说:“这里景色不错,想问你要不要过来。” “不去。” 对于路曦的回复,他毫不意外,只是不知为何,他这一天都显得心神不宁,直到深夜接到一通电话,周身温度骤降如平地瞬间起了座冰窖,面色阴沉,青筋暴起。 …… …… 几个小时前,路曦下班后约韦一喝酒,因为韦一的酒吧在装修所以去了别家。没进二楼包厢,几人找了处卡座就坐下。 喝酒前,韦一再次向路曦确认她到底吃没吃晚饭,后者一记白眼飞过来,稍有些不耐烦,开始呛他:“要不要我吐出来给你看?” “……” 看她中气十足,面色红润,不像是没吃饭的,韦一放了心,也就没管她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酒。 说是相约喝酒,但其实路曦不怎么喝,就倒了杯红酒摆眼前解馋。她忽然想起从前的事,拿酒杯碰了碰韦一的,等他看过来才一脸揶揄道:“你当初说去别人酒吧是为了商战,今天也是吗?” 见她眼睛正瞟向一位服务员,韦一心中登时警铃大响,他总觉得如果他点头,她下一秒能直接把他扭送到那服务员面前,说他是隔壁偷偷溜进来刺探商业机密的间谍,还能无中生有添油加醋造谣他曾放言搞垮这家店。 无语,他不就前两天把她儿时糗事翻出来把她嘲笑一顿而已,至于要把他往死路里送嘛! 路曦优哉游哉,二郎腿翘得斯文优雅。 一旁的朋友看两人这般,笑了起来,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刚回国不久,记忆还停留在两人吵吵闹闹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与此时无异,戏谑道:“你俩感情是真好,这么多年了还对彼此不离不弃,真是感天动地。” 后半句他没说,是以前经常拿来打趣调侃这两人的—— 照这样下去,你们各自的另一半不得每天横醋吃得飞起,不如你俩为了家宅安宁世界和平凑合着一起过得了。 以前每次说这句话,他总会被两人追出两条街胖揍一顿。 现在不能随便开玩笑了,毕竟当事人之一已经结婚了。 然而当事人没有这种自觉,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歪着头俏皮胡言:“呀,这都被你发现啦,我俩确实是感天动地母子情深。其实韦一是我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你知道的,小孩对自己的母亲总是爱得深沉。而我作为母亲,不嫌子笨,光辉伟大。” 友人一口酒含嘴里差点没喷出来,这么多年过去,关系已经升级加倍了么。转眼去看韦一,虽然其嘴角只是抽了抽,但他觉得韦一已经竖起了无形的中指。 下一秒就听到韦一不甘示弱的声音响起:“其实是此女对我爱得深沉,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追着不放,而我心地善良,普度众生,光辉伟大,不忍看她形容枯槁才勉勉强强带她修行。你知道的,我们师徒相伴多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确实是感天动地父女情深。” “……” 两人又开始小学鸡互啄,前两天刚翻旧账,往事还历历在目,这会儿互怼起来那就是轻车熟路信手捏来张口就是,卡座上的其他人则在一旁乐呵呵笑眯眯看两人斗嘴,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 这边卡座气氛火热,那厢温潜从包厢出来透气,撑着栏杆往下随意张望,不期然就看到路曦那张往日冰霜一样的脸在酒吧灯光下飞扬明媚,勾得他一阵邪火起,心中那股想要占有又想破坏的欲望更是喷涌而出直冲天灵盖,他喝了不少酒,半醉半醒,这下邪火直接以压倒性优势干翻理智,色从胆边疯长,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 他当然也看到了韦一,对韦一那张漂亮脸蛋也是垂涎已久,要是……他想是那么想,但难度太大,只能往后稍一稍。他今晚的目标是路曦。 他把身边的人叫过去耳语几句,恰在此时韦一似有所感看向二楼,精致的眉头紧拧,但被周围人打岔移开视线,再抬头去看时哪里还有刚才的身影,心中虽然疑惑,但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韦一遗忘,又乐此不疲和路曦拌嘴,就在此时,服务员送来酒,走到他和路曦中间时不小心把酒杯打翻,那洒落的酒水刚好把路曦衣服打湿,路曦措手不及,下意识低声惊呼。 服务员哆哆嗦嗦不住弯腰道歉,战战兢兢赔罪:“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路曦见他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看起来刚上班不久,没有经验,只知道一个劲儿道歉认错,也不知道想些补救措施,摆了摆手,无甚所谓:“行了,道歉也道完了,你走吧。” 服务员低头站一旁不敢走,韦一朝他说道:“她叫你走你就走吧,杵在这里没用,本来没事的,你在这里碍眼她才会生气。” 路曦一进卡座就把大衣脱了随意摆一边,所以打湿的是高领针织衫和裤子,她打算到卫生间简单擦一下,回来后直接穿大衣走人。 可没想到,她才进到卫生间,门口“啪”一下猛地合上,下一秒人就没了意识。 温潜把陷入昏迷的路曦抱起来,打开卫生间门口就径直往二楼包厢快步走去,中途低头看了眼路曦那张脸,想到等会儿自己要做的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脚步都有点漂浮。 侧身撞开包厢的门,又用脚关上,火急火燎没顾得上从里面锁门,把路曦往沙发一放就开始抽出裤子松紧带把她双手举过头顶绑住,随后凑下身子去闻她身上的味道,双眼色欲横流迷醉猥琐。 他不着急采取下一步行动。 捂住路曦口鼻的帕子只沾了少量乙醚,能致她暂时晕倒片刻钟,他要让她睁着眼看他如何侵犯她,她不是讨厌他嘛,她不是觉得他恶心嘛,那么被自己厌恶的人一次次在体内进出一次次送上高潮,感觉会是如何? 他只是这么一想就爽得要死,伸手在她细腻的脸蛋上刮了一下,又凑过去闻,香得他骨头酥麻,恨不得立马提枪上阵。 目光渐渐往下,停在她那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她身材好,紧身的高领针织衫衬得她玲珑有致,看得他又是一阵双眼喷火血液喷张。 转眼又继续往下……下身胀得难受,他已经克制不住,正要伸手把她上衣推上去,就看到路曦眼皮慢慢掀开醒了过来。 路曦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双手被紧紧绑着,稍一动作就疼,咬牙切齿,横眉怒视温潜,若是眼神有形状,他这会儿已经被锋利无比的万支冰箭穿心而死了。 “把我手解开!” 看她这副模样,温潜又是爽得要死,手指摁在她嘴唇上不断摩挲,路曦张嘴要咬,他便撤开,仍盯着她那丰盈润泽的嘴唇色心不死。 “你个畜生,还不给我松开!” 她骂得越凶,温潜越兴奋,捏着她下巴耍流氓:“你尽管骂,我是畜生不错,可待会儿我这畜生的几把就要塞你嘴里了。” 路曦气得快缺氧了眼睛依旧狠狠瞪他,说他疯狗都是抬举他,简直是猪狗不如! 抬脚要踢他却被温潜眼疾手快抓住脚踝动弹不得,又听他荤话频出:“本来想先做前戏,你要是等不及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垃圾!路曦目眦欲裂,可除了骂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温潜熟练掀起她的上衣推到脖子下,又扯下她裤子,正要脱掉自己的裤子,包厢门“砰”的一声被重重踹开—— 劫后 来人是韦一,他见路曦去卫生间去了半天不回来,在卫生间门外叫了一圈也没人应答,电光石火中意识到自己看到温潜身影并不是眼花,抬脚大跨步就往二楼跑,一身冰霜紧抿着嘴踹开一扇扇紧闭的门,心里慌得简直要疯了。 此刻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周身狠戾顿生,眼角红得要滴出血来,像是个白面阎王。 他几乎是飞过去把温潜那畜生一脚踹翻,紧接着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到路曦身上,一刻不停留又转身揪住温潜的衣领,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脸上。 路曦气急攻心,在看到韦一身影的瞬间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温潜不是个乖乖任人打的性子,挣扎了一番便挣脱开来,与韦一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声音频频响起,门口已聚集不少人,起初大家都有点懵,反应过来才想起把保安和酒吧负责人叫过来。 卡座的友人们听到楼上乱糟糟的动静,又听到什么男的女的,还听到温潜名字,心中隐隐有猜测但又不确定,带着疑问跑向二楼一看差点要吓死,连忙拨开人群挤进去用力把两人拉开。 两人打得势均力敌双双挂彩,韦一怒目圆睁火气未消,还想要冲过去,力气大得很,友人们差点没拦住。 而温潜将嘴里的血水吐出,毫无羞愧,他只是后悔自己不应该火急火燎停在酒吧包厢就干,而是应该把人带到隔壁酒店。 “先把路曦送医院要紧!” 友人的话倏地将韦一神志拉回,他望过去,才发现路曦已经闭眼昏了过去。 …… …… 路曦醒过来时,周围一片昏暗,手背传来一阵刺痛,熟悉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明白自己正在输液。 偏头去看窗边的沙发,那里似乎坐着个人,身形熟悉,或许是月光的功劳,只觉得他身上好似披着一层冰凉。 “傅锴深?”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沙发上的人影即刻起身走向她,打开床头灯后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她。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低沉沙哑,还有尽力抑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事,韦一呢?” 傅锴深万没想到她醒来第一件事是问韦一,身形稍僵,胸口好像被刺了一针。 “他在外面。” 路曦被送到医院后,路家的人很快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知道傅锴深在外地出差没打算告诉他,韦一才不管他在哪里在干嘛直接给他打电话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就一直守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劝他先回家休息也不肯离开。 路曦叹了口气,“你把他叫进来,我有话和他说。” 傅锴深眼底幽深如渊,回了句“好”便走出去,门口一张一合,韦一低垂着头走到她床边,沉默不言。 路曦突然微微笑道:“韦一,你今天又救了我一命。” 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今天的早餐是肉包和豆浆。 她话音刚落,韦一就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双眼,袖子很快濡湿,身子抖颤个不停。 路曦看他和当年一样的举动,心底热烘烘的。 那时两人从村庄出来要返程,因为来时一路畅通无阻,回去的时候她就有点得意忘形心弦也稍有放松,加上韦一在一旁怂恿煽动,她没看清路况就提速超车,冷不防看到对面一辆车直直驶过来,手忙脚乱打方向盘,最后车头撞到路旁边的山体上。 迎头撞过去的时候,她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不知该作何反应,副驾驶上的韦一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解开就扑到她身上护着她。 好在除了车头损坏得不成样子,其他别的事都没有。 在医院做检查时,韦一就抬着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一边哭一边和她道歉,说自己不应该撺掇她,她要有个叁长两短他这辈子会愧疚到死的。 最后,两人当然是都被家里禁足一周加思想教育,她还被没收驾照,直到大学开学才还给她。 “好了,我不是没事么。” 她一说话,韦一就更觉得难受。 “我今天不该带你去那家酒吧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温潜那疯狗。” “这又怪不到你头上,谁知道他在那里,谁又知道他会发疯。” 韦一终于肯抬头看她,看她面色松缓,不像是强撑的模样,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没事,真的。” 她虽然觉得恶心,但没到要人担心的地步。 “你过来近点,让我看看伤得怎样。” 韦一依言走近,路曦就皱起眉头道:“你可得好好养伤,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可不能落了伤疤,要是毁容了,路琦可就不要你了。” “……” 两人说了会儿话,路曦劝他回去睡觉,他一开始不肯,直到她佯装生气才答应离开。 他一出去,傅锴深就立马进来,路曦也叫他回去睡觉,他像是没听见,又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路曦没再管他,躺下来继续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沙发上的人影突然起来,走到床边,借着月色,目光胶着在床上熟睡但眉头稍皱的人脸上,许久、许久。 赔罪 酒吧一事,几家人很快出手压了下来,但当时酒吧里人多眼杂,不免有碎语传出,所幸没什么大风浪,便不着笔墨细说。 且说第二天一大早,路曦还没醒,温潜父母就带着温潜到医院负荆请罪,然而有傅锴深在内坐镇,病房门口始终没有打开。而外头路寻远父子面无表情像门神一样坐着一句话不说,温家叁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路曦醒来时,傅锴深正站窗边背对着她打电话,声音被刻意压低,话语简洁高效,能说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他身上衣服还是昨晚那套深灰色西装,西装挺括合身,衬得身材颀长,背影笔挺英气。路曦逆光去看,他身周好似裹了一层不甚明亮的光,如在薄雾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像看模特那样欣赏他的身材。 紧接着收回视线,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除,针眼处贴着无菌敷贴。 她正要下床,傅锴深听到声响即刻转过身,和电话那头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同时脚下动作不停,直直朝她走来。 路曦就坐床边等他靠近后才问:“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今天周六。” 那怎么了?他不是全年无休嘛,这时候论起什么周末不周末了? 给她披好大衣,傅锴深又说:“我今天在家陪你。” “……” “我要去公司。” 傅锴深看了眼她手背上的无菌敷贴,又看回她的脸。 “爷爷和爸爸在外面。” “……” “温家人也在。” 听到这句话,路曦眉眼骤冷,重重哼出一声,“怎么?要给我下跪道歉吗?” 光是下跪道歉可不够!她原以为那疯狗顶多敢在心里对她不轨,没想到居然敢采取行动,若不是韦一及时赶到,还真就让他个垃圾得逞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绝对会把他的命根子踢飞打烂! 路曦咬牙切齿恨恨想着,傅锴深眸色深了几重。 “对不起。”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那时有多害怕多无助,自责自己作为丈夫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又后悔自己没有把她一起带去杭州。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路曦觉得大可不必,她虽事事看他不顺,但不至于把莫须有的罪名安他头上,冤有头债有主,千错万错都是温潜那疯狗的错! 路曦推开他站起来,往卫生间去之前语气平淡说道:“这事儿跟你又没关系,没必要道歉。” 说完就往卫生间走,傅锴深不错眼盯着她背影,明明像平常一样高傲挺拔,他却从中看到一丝脆弱。 脑海中还没想好怎么做,身体先一步向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路曦莫名其妙转头看他,“你干嘛?我要上厕所。”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不由自主做出动作却没法解释,支支吾吾又不敢把话说明怕她生气,“我……你先去忙吧。” 路曦面色沉了几分,也不知在想什么,甩开他的手走进卫生间,毫不客气把门啪一下关上,出来后,看傅锴深站在不远处,依旧面色不虞,片刻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又兀自平了眉间戾气。 傅锴深说:“爷爷和爸爸已经把温家的人劝回去了。你如果不想见他们,就不见。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干嘛不见?” 路曦胸中怒火又起,她不在场,那垃圾要给谁认错赔罪!给空气吗?!想得倒美!她不仅要揍他一顿,还要让他跪下来磕头谢罪! 然而她想是那么想,却没能如愿—— 下午温家叁人来梧桐公馆赔罪,一进门温父就呵斥温潜跪下,后者一言不发直接跪下来,路曦失了甩他一巴掌的先机,只好双手交叉抱臂冷眼作观,看他脸上青青紫紫没一处好地方,又在心中可惜韦一没下手再重点。 “锴深,小曦,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这不成器的混小子的错,也怪我们夫妇二人管教无方,伯父先向你们赔个不是。昨晚已经家法处置,今天特意带着这逆子上门赔罪,要打要罚都由你们,我绝无二话。” 温父坐对面,明明长者为尊,他这会儿却是矮了一头。 这些年他替温潜擦了不少屁股,以前家大业大还能兜底,没闹出来什么事,但这几年公司经营每况愈下,因为从傅舟南掌权时就和傅氏集团有不少合作,如果这次傅锴深非要给路曦撑腰,那对他的公司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路曦没说话,心底冷哼一声,真是好一招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家法处置,又是下跪,又是倚老卖老自省教子无方,放低姿态认打认罚。 因为没造成实质性伤害,换作别人或许就重重举起轻轻放下了,可她路曦不是什么别人,伤了她一分,她就要十分讨回来! “我可没兴趣替人管教孽障。他平日无法无天胡天作地,只要不沾到我,我也就懒得去看,他倒好,竟然觉得我随意可以欺负,把这些肮脏的手段用到我身上!他当然犯了大错,也当然得认打认罚,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小曦说的是,这混账胡作非为,确实要重重罚他才能长教训。” 路曦仍旧一副冷脸模样。 哼!表面上“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实际心眼还是偏向自家儿子。 见她不说话,温父于是将视线放到一旁傅锴深身上,虚心求问:“锴深,你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稍稍解气?” 傅锴深没回答,而是看向路曦,缓声问她:“你想要他们怎么做呢?” 她当然是想打疯狗一顿,然后叫他磕头谢罪啊! 可是打他她嫌手脏,想他磕头又有点难度,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更不是她的做法,这样下来她一时也没了别的想法……不然还是打他一顿好了。 空气一阵沉默,温父见有机可乘,便说了自己的方案—— 他想以利益换取原谅,傅氏集团正有心买他手中X星科技3%的股权,双方就价格谈判过几次却一直没能谈妥,这次他决定以傅氏集团协议最低价的八五折把股权转让过去作为赔礼。 听到这儿,路曦重重哼出一声:“是我受了惊吓,怎么反倒给傅家赔罪?!我姓路,什么时候姓的傅?!” 她觉得心烦,明明受伤害的是她,怎么一个个的都是看傅锴深脸色,要向他赔罪,要听他定夺!她只是和他结婚了,又不是成了他的所有物。 而且怎么事事都论利益,她主要是精神受损,那就应该拿出至少高一倍的精神赔偿才是,比如让疯狗脱光到大街上边跑边大声说自己是畜生…… 咦,这个主意不错。 她这两句话出其不意,直接把温父说懵了,他万万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错眼去看傅锴深,只见他面色浅淡,眸深似海,不好猜他心中在想什么。 再去细想她话里的话,隐隐猜测小姑娘心里更向着路家,此番直白说出来像在傅锴深面前立威似的,又像是有别的企图,难道在向他强调除了傅家,路家也要出头,他两边都要赔罪? 而温潜听到路曦的话,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他先前就在怀疑,按路曦的性格,两人感情早已分崩离析却能在多年后重修旧好,实在匪夷所思,应该是有别的隐情,如今看来他的揣测或许是对的,要是能弄清这一点,没准能用来嘲讽傅锴深一番,叫傅锴深在众人面前丢脸,以稍解他心头之恨。 疯狗甫一有动作,路曦就转眼过去瞪他,他还有脸抬头! 温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道:“是我们考虑不当,忽略了小曦的感受。真的很抱歉,害你受苦,伯母再替温潜给你赔不是。我也知道这点补偿远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小曦有什么气尽管撒他身上,你今天就是把他打个半死,我们也一句话没有,这该是他受的。即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打他,回去后我们也是要再打一顿的……还有路老爷子那边,我们自然也会登门赔礼谢罪。所以,小曦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们尽力满足,直到你消气为止。” 她这一通话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低声下气又把人往高处抬。路曦觉得很累,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别人打一拳她还十拳就了了,偏偏这些人喜欢弯弯绕绕,把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如果要他脱光衣服到大街上边跑边说自己错了,你们肯吗?” 这话把温家叁人集体说得哑口无言,谁都没料到是这种展开,以为她最多怒到跳起来把人亲手狠狠打一顿,哪知道还有这么个诛心的法子。 “温潜这混小子确实罪该万死,要他下跪磕头都是轻的,只是……到大街上……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实在不好。” 她就知道!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面子才最重要。 “那他昨晚怎么不想想事情闹大了怎么办?!他既然有脸做,也应该有脸承受后果才是!” 温父温母不知道她原来这么伶牙俐齿,又油盐不进,只得又看向傅锴深望他从中调和,可傅锴深只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伸出手轻轻拍路曦的后背给她顺气,摆明她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就在这时,温母突然站起来紧接着重重跪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沉“咚”的一声,吓得路曦立马跳起来。 “你……你干嘛?!你快起来!” 温潜扑过去,要把温母扶起来,“妈!你起来!” 温母推开他的手就要把头往地面上嗑,幸好傅锴深眼疾手快捞了一把。 对于眼前的局面,路曦始料未及,两眼睁得浑圆,惊魂未定。祸不及他人,她只是想温潜赔罪而已,从没想过牵涉其他人。 温母哽咽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温潜教好,才让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错都在我,我向你赔罪,我来下跪,我来磕头,我来认罚,我来承担所有的一切!路曦,你大人有大量,求你看在我作为一个母亲的份上,原谅温潜这一回吧。我保证他以后绝不会再犯,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路曦愣在原地心慌意乱,看温母声泪俱下,感觉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咄咄逼人寸步不让才逼得她如此不顾颜面向她一个晚辈下跪道歉。 傅锴深不动声色把路曦护在身后,又抬手将温母扶起,温声道:“温太太,有话坐着说就是。” 路曦缓过神来,看了眼温母,表情有些奇怪,眼里闪过许多东西到最后只是慢慢暗淡下来。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们想怎么赔罪就怎么做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叁楼,把房门紧紧锁上,缩在墙角一处,琥珀色的眼睛好像在海上慢慢飘啊飘,抬头始终看不见月亮。 随着路曦的离开,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温父正想要开口,傅锴深就说道:“既然路曦说了,就按她说的做就好。各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见此情景,温家叁人只好离去,临走前,温潜回头看见傅锴深正匆匆上楼的背影,眼中掠过恨意,暗自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加倍讨回来! 棍打 从梧桐公馆离开后,温家三人便马不停蹄驱车赶往路家。车上,温父又恨铁不成钢骂了温潜一顿—— “平时叫你少惹事,你偏不听!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你倒好,胆子大到什么人都敢碰了!那路曦是你能碰的嘛!她又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拿几个钱就能打发,且不论他丈夫是傅锴深,就说她爷爷路寻远,他虽然隐退了,但也不是好惹的!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在公馆碰了一鼻子灰,你妈还为了你给人下跪道歉,现在又要去路家装孙子!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他完全没想到路曦这姑娘性子烈得很,她虽是受害者,但毕竟事情不光彩,传出去不好听,还以为她会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居然提出要温潜到大街上裸奔! 想到这儿,温父太阳穴突突乱跳整个脑袋胀得发紧,又开始继续骂温潜:“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我本以为给你定了亲,你能稍微收敛脾性,结果你反倒变本加厉起来!天天就知道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臭毛病一堆,正事不干一件,你说说你,除了给我捅娄子你还会做什么?!你就不能安生点,我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温潜难得的没有顶嘴,心中却是愤恨不平。 到了路家,是由路宣在客厅接待他们,温父故技重施,一进门就呵斥温潜跪下后才说明来意,又情真意切要当面向路老爷子赔罪。 他当然知道路寻远没有露面是在给下马威,可如果得不到他的松口,在路家的赔罪就没有任何意义,已经在傅锴深和路曦那边碰壁,这里可不能再白跑一趟。 路宣强压心中怒气,尽量语气平淡地阴阳怪气:“我们路家小门小户,哪里经得起温大少爷这一跪,都自罚三杯了,可别再把膝盖跪疼了,不然到时候别人要说我们路家得理不饶人了。我们路家向来清清白白做人,规规矩矩处事,讲究仁义道德,可担不起这种骂名。” 这一番话,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温家三人如鲠在喉。 温父尴尬笑笑后道:“这是哪里的话,温潜这混小子做错事,理应挨打受训,这一跪也是应该的。我们平日对他管教不严,今天特意把他带来这里,就是希望你和路老爷子好好教育一番,让他涨涨教训,以后再不敢鲁莽胡为。” 路宣冷哼一声,那模样和路曦简直如出一辙。 “教育温大少爷?我可不敢当。我这辈子只有路曦一个女儿,也就只能教育她而已,别人我可管不了。” 温父又只好赔笑,“你说的是,小曦这孩子,你和路老爷子教得很好,善良大方,知事明理。是温潜不懂事一时糊涂,伤害了小曦,实在不可原谅,但不管怎么说,该赔罪还是得赔罪……” “做错事就要挨罚,这是自然。”路宣打断他的话,“可既然是让路曦受了伤害,那就去向她谢罪,她要是原谅了,我们也就不会再说什么。” “……” 他就是那边走不通才想着从这里谋一点转圜,可这两边跟来回踢皮球似的,他心里也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就在这时,路寻远终于从书房出来,他刚给路曦打完电话,问她温家人过来是她的意思还是温家人自己的意思。 路曦就把情况简单讲了一遍,说到温父打算低价将股权转让时,他重重哼出口气,分明是不屑只懂得用钱解决问题的行径; 说到她想要温潜裸奔认错时,他心觉这确实是她能想得出来的; 再说到温母含泪下跪时,他忽而沉默下来,半晌才说:“你虽然说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赔罪,但既然他们来了我这里,我就要用我的方法。” “您随意……要是他说把股权贱卖给你,您考虑着收下也行。” “臭丫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事儿哪是能拿钱收买的……好了,我得出去了,你爸在外面应付,他从昨晚开始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也不知道这会儿气撒得怎么样了。” 路曦似乎轻笑了一声,“老头儿,你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路寻远走过来便坐到路宣身旁,面色平淡但不怒自威,扫过一眼正垂头下跪的温潜,再看向温父。 见路寻远肯露面,温父松口气的同时心又抬起来,拿不准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若是也像路宣那样阴阳怪气绕一圈再把皮球踢回去,恐怕今天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他把来意又说一遍,路寻远没跟他绕圈子—— “路曦从小她母亲就不在身边,是我一手将她带大,这丫头从小到大脾气大得很,经常把我气得不行,我也就是说她几句,从没舍得打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娇娇贵贵地养大,可没想到在昨晚受了委屈。” “小姑娘受了委屈,心里难受,事情又不如她想的那样去解决,我这做爷爷的,要是不替她讨公道,不仅对不起她,也会让人看低,觉得我们路家的人可以随意欺负。” 说着,路寻远又瞥了眼温潜。 “我年纪上来了,这几年小辈们担心我身体都要我修身养性,确实变得温和许多,可再怎么说我当年起家也是一路刀口舔血过来的,江湖上自有道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我也不可能说用他那一套去叫他抵罪……既然你们诚心上门,那我也不能让你们白来。路宣,到书房把我的棍子拿来。” 路宣得言就痛快起身到书房拿棍子,路寻远这才又说道:“我知道为人父母总恨不得把孩子的过错全揽自己身上,可一味偏袒纵容只会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到头来只会是害了他,他自己犯的错就该自己承担,总躲在大人身后挺不像话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温母垂首敛目,方才想要替温潜受罚的心思此刻也歇了。 不一会儿,路宣拿着棍子出现,在手上掂了掂,以前觉得这棍子又粗又硬,现在又嫌它打身上不够疼,他看向路寻远,明显是在问什么时候动手。 路寻远道:“子不教父之过,既然是温潜犯错,自然该由他父亲教育,我们这些外人怎么好意思插手。” 路宣腹诽,外人怎么了,被欺负的可是他女儿,他怎么不能插手,他是真想拿这棍子狠狠抽温潜一顿,不然自己这一身怒火没处发泄。 温父闻言接过棍子,咬着牙一下又一下打在温潜后背上,啪啪一阵响,疼得温潜不住抽气闷哼,偏偏路宣觉得还不够,冷言冷语道:“果然是快到吃饭时间人都饿得没力气了,但我有的是力气,不如让我代劳吧。” 温父哪里敢把棍子交到他手上,下了狠手重重敲下去,打得温潜几乎要趴下,心中愤恨更深,看得温母泪如雨下,却只能拿手帕擦掉眼泪不敢说半句求情的话。 这一顿棍刑下来,温潜后背没一处好地儿,伤筋动骨,没回温家直接就到医院医治。 从温家三人出了路家的门,这事儿在路家这边就算过了。 愧疚 路曦是在醒过来后看路宣给她发的消息才知道温家已经请罪结束。 和爷爷打完电话后,她觉得很累,躺床上要睡觉,迷迷糊糊断断续续睡了大概一个小时,醒来觉得很饿,棉鞋趿拉就往门走。 往楼下走时在想也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准备好晚饭,如果还没有她就先看看冰箱有什么吃的拿来垫一下肚子,然后坐沙发上等她把饭做好。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厨房里的不是阿姨,而是傅锴深。 她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傅锴深回头看她站在那里,把火关小了走过来,把她的脸仔仔细细看过一遍,见她眼睛没有红肿,心里那股气似要松但又松不下去。 他温声道:“饿了吗?玉米排骨汤正在炖,再有五分钟就好了。冰箱里有抹茶慕斯,要不要先吃一点垫下肚子?” 路曦此时没力气也没心思跟他作对,点了点头。 傅锴深立即从冰箱把抹茶慕斯拿出来,放到餐桌上,路曦坐下,默默拿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吃。 傅锴深又回厨房,灶上在炒青菜,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饭菜做好,傅锴深一一端上来,有玉米排骨汤、鸡蛋炒虾仁、炒青菜,都是路曦相对来说比较喜欢吃的,以前在公寓的时候他经常做。可她不喜欢葱,所以所有的菜里都没放。 他没坐到路曦对面,而是坐她身边,先给她盛一碗汤,再给她盛一碗饭。 路曦很安静,只是吃饭,仿佛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吃饭这件事。 傅锴深看着只觉得喉头一阵酸涩。 以前有天晚上公寓飞进来一只飞蛾,把路曦吓到了,躲在卫生间里不敢出来,大嚷大叫要他快点把飞蛾赶走。 他把飞蛾一路赶到窗边,确定飞走后立马把窗户关紧,拿纸巾把飞蛾停过的地方擦了又擦,确定没有粉末残留,又再三向她保证飞蛾已经飞走而且窗户已经关紧不会再有东西飞进来,她才缓缓把门打开—— 先探出头,双眼轻轻颤动,好看的柳叶眉耷拉下来,扫了一圈发现没有飞蛾踪影才把脚伸出来。 站在卫生间门外,手抓着把手,满身警惕直到确认没有飞蛾飞过来才松开把手转而抓住他的手往客厅走。 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过一遍,最后重重呼出一口气,反身抱住他,心有余悸,嘴里不住说道: “我快要吓死了~~现在我的心还跳得很厉害!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他把她抱到沙发上轻轻抚背安慰,她坐他大腿上始终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看着他的脸认真说: “阿深,以后我再害怕或者难受的时候,你一定要紧紧抱住我,就算我要推开你你也不准松开,知道了吗?还有,要是我把你关门外,你就站在门外不要走,我很快就会出来的,我才不舍得你在外面等我。” 傅锴深看她放在餐桌上的手,心中在后悔今天上午没有紧紧抱住她,没有告诉她他很担心她,也对自己不在她身边感到抱歉。 他抬手覆上路曦的手,路曦要挣脱,他不给,把她整只手紧紧握在手掌中,白瓷般的手有点冰凉,转瞬就不再挣扎。 “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让温家付出代价。” 路曦依旧没说话,得知爷爷和爸爸给她狠狠出了口气后,她心情已有好转,但听到他这句话心脏还是不禁重重跳了一下。 玉米排骨汤好像还是原来的味道,时间太久了,她不太确定。 “路曦,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好像怎么道歉都不够,如果都能由他承担而她不用受到一丝伤害就好了。 路曦放下勺子,从吃饭到现在第一次转头看向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才说道:“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道歉。” 疏离的话,让傅锴深的心被锤子猛地打击一下,一阵钝痛传向四肢百骸。 如果是以前,路曦会锤他胸口瘪嘴哭着控诉都是他的错,情绪得到发泄后再慢慢恢复平静。 眼前的情况让他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而他毫无头绪,口不择言起来:“今晚和我一起睡好吗?” 路曦拧紧眉头,不懂他怎么把话扯到了这上面。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傅锴深立时向她解释,“我只是在想,有人陪在你身边会好一点。” “……我没那么脆弱,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我睡不着觉。” 路曦罕见地没有呛他,似乎对他觉得自己心智薄弱感到无语,不想和他多说话,转回头继续慢条斯理喝汤吃菜。 吃完饭就又回到楼上,一整晚房门都没开过。 而傅锴深站在门外,确信她不会开门,才缓缓转身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归巢 第二天是周日,路曦照常到公司上班,下午离开前才告诉傅锴深她这几天回路家住。 傅锴深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仿佛要把手机盯穿,沉深似海的墨瞳里冰山聚起,快要突破水面,眼底又有茫然惶惑流过,在想她到底是怪他的,而他又做对了什么? 回到路家,路曦直接走到棋盘前坐下,从外头带回来的风雪早被暖气烘了个干净,声音听起来很畅快:“老头,你真是老当益壮。” 老头抬起头看她,眉眼隐隐约约还有当年锋利不羁的模样,却是问她:“怎么回来了?” “你说话真奇怪。” 路曦随手把象移了个位置,堵住了他的马,完全不顾路宣吹鼻子瞪眼,“这里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了,难道还要跟你先汇报原因才能进来吗?” 依旧是伶牙俐齿。 路寻远走卒过河,路宣嚷道:“我还没走呢!” “不是走了象嘛。” “那是路曦这臭丫头走的,我不走那步棋,你先退回去,我重走。” 路寻远“啪”一下手掌直接呼他后脑勺上,“落子无悔,你这臭小子不会知道自己要输了故意在这里给我搅局吧。” 路宣摸了摸后脑勺,心中不服气嘀咕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悔棋,还好意思说落子无悔!到底是谁天天搅局心里没数嘛! 路曦听父子俩又开始吵嘴,嘴角挂起浅浅一抹笑,转移战火后事了拂身去,踱到厨房去看李阿姨今晚做什么菜。 灶上正小火炖着百合莲子桂圆鸡汤,还有个红烧小黄鱼。 李阿姨转头看她,面上是一贯和蔼慈祥的神色,催促她上楼换身舒服的家居服再下来,等她下来饭菜估计也快做好了。 路曦听话乖乖上楼换衣服,一进到自己房间,登时心神就安定下来,像是在海上连日漂泊的船稍稍靠了岸。 先是屈腿坐在床尾凳片刻,眼睛到处望了望,停在彩色玻璃窗上,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 站起身从衣柜拿出家居服换上,踩着波西米亚风格毯子坐上秋千,在那里发呆半晌,估摸着李阿姨说的饭菜快做好应该是现在这个时刻,这才从沙发上下来往楼下走。 饭菜果然已经做好,都摆在了餐桌上,色香味俱全。 人已经齐了,看路曦状态不错,都默契没提这两天的事,只是吃完饭后,路简随路寻远进去书房,才说前段时间综合评估后认为与温氏合作效益最高的项目明天开启重新评估程序,而路琦敲开了路曦房门。 两人就坐长沙发上闲聊,说路曦小时候皮得很,男同学揍哭好几个,又是告诉老师又是告诉家长的,其中没有韦一,韦一比她小,不是她同学,但他被揍哭的次数最多。 说起韦一,路曦来了兴致,说就是因为小时候路琦不陪她玩,她才天天和韦一凑一起。 路琦并没有印象,但知道路曦并非说谎,她从小比同龄人成熟,而路曦比她小两岁,在她眼里就像个小娃娃,两人根本没话聊,在外面玩泥巴跳绳滑滑梯过家家在她看来又太幼稚,有这时间不如多看几本书多弹一会儿琴,印象中路曦和韦一整天乐呵呵的,但身上总是因为疯玩而弄得脏兮兮的。 路曦为自己挽尊:“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那叫天真烂漫,才不是什么脏兮兮。” 路琦不置可否。 小时候的事情没几件是记得清晰的,想起来只模糊有个轮廓是个大概,只记得是喜是悲,悲喜的程度却不记得,若是问你某年某月在路边买的糖葫芦很甜,这个甜是有多甜?大概率是迷茫的,搜肠刮肚只能回答出“就是很甜”。 所以,要是问路曦小孩子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她大约也回答不出来,而路琦也不觉得自己的样子就不是小孩的样子。 就像现在,她印象中路曦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是会还回去,就如把那几个男同学揍哭那样,再回到家里大吵大闹一番,等她舒心了整个世界才得安宁。 那是路曦受委屈后的模样,可若要她形容现在,她回答不出来—— 分明是受了委屈却没有自己还回去,也没大吵大闹反而像是无事发生。 这么看,路曦其实或许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路琦想,这确实也是路曦的风格。 …… …… 过两天,韦一随他父母一起到访路家。 其实路曦回路家的当天他就知道了,但因为是特殊时期不好来找她,只能趁着这次父母过来才有机会见她一面。 吃过饭,两人就凑在路曦房间里聊天,见韦一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路曦松了口气:“你这张脸总算是保住了。” 韦一也笑,“每次我爸妈要打我的时候,我都说我这张脸要用来讨老婆,可不能伤到了,要是以后没儿媳妇就怪他们,气得我爸拿起棍子就往我身上招呼,我妈就在一旁边嗑瓜子边指导我爸应该打哪里。” “那你爸这次打你哪里了?” “没打。”韦一洋洋得意,漂亮精致的眉眼神采奕奕,“我这次又没做错。温潜从你家出来直接就去了医院,我爸妈特意挑准这个时机拎着我过去,说是道歉,我觉得倒像是去看热闹。 “那温潜趴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脸上的伤是我打的,背上的伤是在你家受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温家二老面色都很不好,我的出现明晃晃在提醒他们这一切都是温潜的错,他们自知理亏,也不好对着我发作,两边客套了几句我们就走了。” 韦一眉毛扬得更高,又说:“我爸妈不仅没打我,这次我酒吧装修的钱也是他们出的。” 路曦唇角微微勾起。 看她这样平静,韦一终于把连天来的疑惑问出来:“你居然没亲手把温潜痛打一顿,这不像你的风格。”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下来,他看过去,只见路曦张扬的眉眼安静下来,冰霜落了升腾起浓雾,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海上传来,飘渺朦胧又沾着咸咸的湿润。 “你知道吗,我那天第一次有一点羡慕温潜有一个这么好的妈妈,即使温潜做错事依然护着他,恨不得温潜犯的所有的错都由她来承担……他妈妈那么爱他,温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那天晚上,妈妈给她打了个电话,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闲聊几句,说起她在法国的一些时光,挂断电话前,妈妈说:“路曦,一切都会过去的。” 韦一瞬间喉头艰涩,生出一种情绪,为她难过,为她心疼的情绪,看她坐在那里,像以前那个小小的坐窗边的人,红肿的双眼里满是困惑,“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而现在那个小小的人蜷缩着坐在沙发上,说她羡慕别人有一个那样的妈妈。 “……路曦,你……” 他刚开口,路曦话锋一转:“光说话感觉有点寡淡,不如把我姐叫过来一起斗地主吧。” 路琦…… 韦一那颗少男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吃晚饭时路琦就坐他对面,把他紧张得要死,只顾着注意自己的餐桌礼仪,全然没尝出饭菜的滋味。 果然是个纯情处男,一句话就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带偏了。 路曦老神在在迈出步伐走出去,路琦就在自己房间,听完路曦的邀约,欣然共赴。 三人坐地毯上,路曦后背倚着长沙发。斗地主也就是个寻常玩法,没什么稀奇,关键是一起玩的人,路曦八百年没见过韦一那么“内向笨拙”—— 端端正正坐着,不插科打诨,不上蹿下跳。 真是好生内敛一男生。 每次出牌都不是甩到地毯上,而是轻轻放下还清晰叫牌。 真是好有礼貌一男生。 有时还会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 路曦只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会儿权当看热闹,偶尔说几句话逗他,看他内里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却尽力保持得体,真的很有趣。 数不清玩了几轮,韦一低头洗牌,正纳闷路曦怎么变得那么安静,抬眼去看才发现她倚着沙发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 路琦示意他把路曦抱到床上去睡,他照做。 看来路曦真的是困得不行,把她抱起来居然没反应。 放到床上后,把被子给她盖好,他和路琦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一同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路琦表情有些奇怪,韦一问她怎么了。 “我前两天还以为她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可见是我错了。” 路曦如果没放心上,怎么会跑回家里。且不论影响的程度,可终归是有影响的。 但这并不是说路曦就心神不宁到夜不能寐,只是这间卧室,在她和霍锴深交往之前,在她去法国之前,是她一直的住所,是她脱离母体后自己创建起来的子宫,熟悉温暖又安全。 ——她只是本能地要回到这里。 暂落 又过几天,路曦收到来自凌歌的信息,约她晚上见一面。 路曦对她印象不错,没因为她是温潜未婚妻就打折扣。她明白在这样的圈子里,像凌歌这样既是个女生又是个不受重视的,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选择。 不知道凌歌想要和她说什么,不过想也知道肯定和温潜有关。 见面那天,路曦坐她对面,看她脸色不错,一时间也摸不清这次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凌歌那双杏眼依旧是目光澄澈,开口就说:“不好意思,路曦小姐,冒然把你约出来。” “叫我路曦就好。”又想起自己好像比她大几岁,“不然叫我路曦姐也行。” 凌歌没想到路曦对她挺随和,但也因此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要和她见一面的决定是对的。 “我和温潜已经解除未婚夫妻关系,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温潜住院的第二天,她到医院去看望,温潜正在吃饭,对她毫无愧疚之情,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从来没把她当过未婚妻。 正好,她也没把他当成未婚夫。 温父温母自觉对不起她,当着她的面数落了温潜几句,以前也曾多次上演的戏码。 可是,口头的数落指责有什么用? 她抬手给了温潜一巴掌,在场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始料未及,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道:“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可事到如今,我认为我们还是解除关系吧。” 温父温母向前劝阻,说温潜这次真的会改,再也不犯。她笑了笑,说:“你们之前也是这么说过的。” 一句话把温家二老说得哑口无言。 凌歌看向路曦,又说:“虽然听起来很不道德,但我真的很感谢你,是因为你,我才能彻底逃离这趟浑水。” “你爸妈也同意吗?” “是温伯父温伯母到我家退婚的。” 路曦问她:“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你要怎么办呢?” 凌歌笑笑,有些自嘲又有些无奈,“那就只能等结婚后,他出轨闹得很大,我再提离婚。” 路曦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想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又觉得好像自己和她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倒是凌歌主动开了口。 “我准备出国了,申请了一家澳洲的大学。温伯父温伯母觉得对我有愧,给了我一笔补偿金,我收了。这些年我手上虽然攒了一些钱,但要支付到澳洲之后的所有费用还是有点捉襟见肘……我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对我来说是个是非之地,没什么值得留念的。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 路曦看向她,鹅蛋脸神采飞扬,目光炯炯,是看向远方的眼神。 她说:“我爸妈当年给我取名‘凌歌’,只是因为我出生那天传来了悠扬歌声。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是因为那代表凌于高空的长歌。” “自由,浪漫。” “——这才是我的人生。” …… 路曦回到家,路寻远终于把她叫进了书房,迎面就说:“等会儿小傅来,你就跟他回家吧。他这段时间天天从公司离开就来找我下棋,我现在不耐烦见他了。” 没错,从路曦回路家住的那天开始,傅锴深每天都自己开车往路家跑,不过一直没见到路曦的面,路老爷子天天抓着他下棋,还老是悔棋。 傅锴深全程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任他悔完棋又继续落子。只是下着棋,余光老往楼上瞟。 路曦觑他一眼,没说话,当晚就和傅锴深一起回了梧桐公馆。 回到公馆,傅锴深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两人站在玄关,头顶上的灯打在脸上,投下阴影片片,路曦抬头望向他的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平日的盛气凌人,语气平和,不是往日的冷嘲热讽。 “这段时间谢谢你。你没必要内疚。夜宵,你要是饿的话就做你自己那一份,我不吃。” 玄关的灯光像漆黑的海水朝他汹涌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路曦已经转身上楼,傅锴深站在原处,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 没必要内疚,指的只是这件事,还是包括了几年前他提分手? …… …… 曲荞在海上飘了多日,一上岸就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回国,没有倒时差,飞机一落地就直奔梧桐公馆。 路曦看她黑眼圈快要糊满整张脸,让她先睡一觉,有什么话醒来再说,曲荞自然不愿,和她脚对着脚窝沙发上,急不可耐要把这段时间的话全部倒出来—— “温潜那只疯狗,真是有够疯的,色胆包天,我怀疑他脑子有病,还好你没事,韦一果然是个可靠的男人,也不枉我对他春心萌动过。” 她捧起路曦的脸左左右右看了一遍,“不过怎么觉得你有点瘦了,你背着我减肥了?” “……” 她的思维太过跳跃,路曦根本不知道要接她哪个话题,就任由她上下句毫无联系转折生硬地叽叽喳喳巴拉巴拉。 把疯狗翻来覆去骂了几遍,又关心了她几遍,表达对她爷爷狠狠教训一顿温潜的行为感到痛快,顺带夸了几句韦一,曲荞终于提及路曦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绝对会说到的人——傅锴深。 她交友广,消息灵通,早在船上就对傅锴深做的事情有所耳闻,虽然和路曦视频通话的时候也可以说,但!她的震惊当然要当面表达才能淋漓尽致。 “你老公真牛,终止了和温氏所有的合作,正在进行的项目无理由退出,并且公开放话永远不会和温氏集团再有合作。说实话,你受了委屈,他出面为你撑腰再正常不过,但这也夸张了!你知道这有点像什么嘛,就像古代帝王怒发冲冠为红颜!” 她激动发表言论,配合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路曦觑她一眼,“你这个评价才叫夸张。” 曲荞觉得一点都不夸张,在她的理解中,发生了这种事情,基于一方已经结婚,普遍的做法是自罚叁杯再上门认错赔罪,加上给点“补偿”。而傅锴深做的,她还从没听说过。 相比于她一脸荡漾,路曦冷静到近乎冷漠。 “他是商人,做事肯定以利益最大化为准。终止和温氏所有的合作,并宣称以后不会再合作,或许是本就有的想法,不过是刚好借这件事情提出来罢了。” “可是,正在进行的项目无理由退出,这就意味着要付天价违约金,你说他考虑利益最大化,又怎么会这么做?” “说无理由,不过是不想把理由摆到明面,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话,但是不摆不代表没有,不代表他要吃哑巴亏,双方心知肚明,温氏自知理亏,当然不好意思要违约金,对外肯定是说这是双方协议的结果。而内幕,肯定有公司知道,不知道的公司推断一下也能大概猜出是温氏有错在先,不然不可能什么赔偿都不要。 “傅氏终止了与温氏的合作,而那些与温氏属于竞争关系的公司肯定会想法设法拿到温氏流出的这一块蛋糕,竞争越激烈,傅氏议价的优势越大,所以即使与温氏不再合作,这部分的缺也很快会填上,甚至能以更低的成本成交获利。 “再者,傅锴深这么做,相当于给自己立了个好名声或者筛选标准,对于那些正在考察傅氏集团或正在观望的企业来说,傅锴深的好名声或许会把这些企业进一步拉向傅氏,又或者放弃合作的念头,而这部分放弃的企业反过来也是傅氏筛选出来不会合作的企业。 “……所以,你看,对傅锴深来说,这样做得到的利益远比损失的多。” 曲荞满脸复杂,表情变了又变。 “你哪来这么多头头是道的分析?” “你要是从小到大在餐桌上听长辈聊生意谈财经听了二十几年,你现在也能随时随地随口瞎编胡诌两句。” “……” 真是对不起,怪她吃饭的时候都把耳朵闭起来才没能听到真知灼见。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可世事难料,傅锴深做了这个决定,不代表就能得到你所分析的那些好处。” 路曦耸耸肩,不甚在意:“生意嘛,有盈有亏。” 曲荞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仅仅只是考虑利益,未免显得过于激进,傅氏集团又不是什么小企业,相比于激进,稳妥更适合长期发展。 路曦说傅锴深是借此发挥,她也觉得不像,永久不再合作就相当于撕破了脸面,生意场上讲究买卖不成仁义在,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只是为了追求利益,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所以,她觉得要不是因为路曦,傅锴深不会这么做。 “讲真,我现在有点相信傅锴深当年提分手是有苦衷的,你为什么不信他就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呢?” 路曦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一段段时光从她眼底掠过,没有去路。 曲荞以为路曦会说她和傅锴深的关系没到这种程度,又或者痛斥她胳膊肘往外拐,但她没想到,路曦只是看着她轻轻又缓缓说了一句话—— “荞荞,我曾经相信过的。” 曲荞喉头一哽,险些要哭出来,只是基于自己的理解认为傅锴深对她保有深情就想替她稍微原谅,差点忘了她在法国那几年,尤其是前两年的日日夜夜。 她这个朋友当得可真差劲。 路曦岂不知她心中所想,对她微微一笑表示安慰。她突然抱住路曦,眼眶的泪随即滴在路曦后背衣服上。 “我总说希望你幸福,却不了解你想要的幸福是哪样。路小曦,比起报复,开心更重要,不如就和傅锴深断了吧。” “……现在还不到时候。” 等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把一切放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要到什么时候?” 要到什么时候呢?等到她记忆中的银杏不再金黄,等到灯火不再璀璨,等到春花只是春花,夏雨只是夏雨,秋叶只是秋叶,冬雪只是冬雪。 ……等到25号只是25号。 …… …… 疯狗事件,像一场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阴雨绵绵持续了十天半个月,最终以路曦与曲荞交心作为终曲。 咔—— Ending。 暂时落幕。 除夕 将近年关,路曦不再接新的工作邀约,打算所有人把手上工作干完后就放假。 她和傅锴深每天都很忙,忙到很晚才回家,除了早上一起吃早餐,一天里几乎碰不到面。 曲荞找她找得挺勤快,经常下午叫她出来吃个下午茶,和她叽里呱啦讲一堆八卦情报,一年到头了,各项八卦也该分门别类评一评奖了。 而路曦也在考虑年终奖应该发多少,一年到头了,好不容易回趟家过年,年终奖发少了说不过去,但多少合适呢? 她想问曲荞,可这人连班都没上过,她的意见不具参考意义。韦一虽然也是当老板的,但他一个经营酒吧的,那套标准在她这里行不通。看来只能问路琦了。 ——其实也可以问傅锴深,可她不是很想问。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相处总有一点别扭,他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重起来,她捉摸不透,也不想去探究,不想知道转变的原因,怎么样都好,她只站在圈定的位置上,做她该做的事—— 和他作对,给他添堵,让他不好过,对他实施报复。 只是,快过年了,先休战吧,有什么等年过完再说。 除夕夜,两家人在路家一起吃年夜饭,李阿姨已经放假回家,今天由家里的男人下厨,而傅锴深作为新姑爷,当之无愧是主力。 长辈们笑说托了路曦的福,才有机会吃上傅氏集团总裁亲自下厨亲手做的年夜饭。 傅锴深客气笑笑,下意识看向路曦,后者只是单手托腮,眉目浅浅。 难得是阖家团圆温馨美满时光,路寻远多喝了几杯黄酒,老脸容光焕发,又把旧事重提,想到什么说什么。 看到傅少游穿的一身红,想起路曦小时候过春节也是穿的一身红,小脸蛋也红扑扑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路曦转头和傅少游交头接耳:“傅少游,你是个圣诞小精灵。” 傅少游反驳:“在圣诞节才是圣诞小精灵,现在是春节,我是春节小精灵。” ==不愧是小学生,举一反三不在话下。 “傅少游,你知道吗,圣诞老人的衣服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可口可乐,当年可口可乐公司对圣诞老人的设计要求是形象必须为红色,经过大肆宣传后圣诞老人身着红袍的形象就此深入人心直到今日。” 路曦说完,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把话题转到另一处。 而坐她旁边的傅锴深听得清清楚楚,眸光深深,想到那年圣诞她也和他说过这件事,说完后她笑着说:“我喜欢可口可乐,所以也喜欢圣诞老人。”又问他:“你喜欢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他对可乐这类碳酸饮料不感兴趣,回她:“都行。” “……那你问我刚才那个问题。” 她刚才明明已经说了喜欢可口可乐,为什么还要让他问?虽然不解,但他还是照做——“你喜欢可口可乐,还是喜欢百事可乐?” 路曦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才回答:“我喜欢你!” …… 傅少游得了不少红包,偷偷和路曦说要拿这些钱和她一起去游乐园玩。 他这一天很黏路曦,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有很多话要和她说,吃完饭,其他人围坐一起看春晚的时候,两人就凑在一边嘻嘻哈哈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傅锴深走过来给她们放一盘水果,傅少游就拉着他坐下来一起聊。 “锴深哥哥,我和路曦姐姐明天要去游乐园,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明天是初一,他没有排工作,工作从初二那天开始排。 他看向路曦,见她依旧眉目浅浅,拿不准她在想什么,应该是不乐意他去的,只是傅少游在场她不好表示,但为什么不像平时那样对他横眉竖眼警告他不许答应呢?为什么不看他呢? 路曦确实没看他,眼睑微垂盖住眼底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觉得他去不去她都无所谓,又觉得他去不去有所谓。 心里有点乱,状似不在意却端着身子梗着脖子等他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正当心烦意乱之际,她就听他回答了个“好”。 傅少游很高兴,锴深哥哥已经很久没陪他玩了,这次要和路曦姐姐、锴深哥哥一起去玩,完全是快乐加倍。 路曦看他一副欢呼雀跃的模样,不自觉柔了眉眼,笑眯眯的,“傅少游,明天出去玩,你这么开心呀?” 傅少游重重点了点头,又重重“嗯”了一声。 这天晚上,傅少游抓着两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困意袭来才消停,傅锴深把他抱到客房,放他到床上后,坐在床沿待了一会儿才出去。 路曦已经凑到人堆里,眼睛看着电视但是对内容兴致缺缺。 傅锴深走过去,傅忆姜自觉给他腾出位置让他坐到路曦身边,路曦余光都没看向他,仍旧盯着屏幕。 大概是房里太暖,又或许是电视的声音太催眠,路曦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傅锴深小心翼翼把她抱回卧室。 因为担心明亮的顶灯会晃醒路曦,所以从进到房间里,顶灯都没打开,只亮着踢脚线灯。 把路曦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傅锴深才从床的另一侧上来。 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路曦的脸,视线紧紧粘在她脸上,眼中那些平日里收敛的情绪全都放任,温柔、眷恋、渴望…… 手指动作始终轻柔,从额头到面颊,每一下都缱绻。 嘴角不自主挂满笑意。 流泄的爱恋仿佛能把路曦完全包裹。 低下头亲了亲她嘴角,柔声道:“曦曦,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丈夫。马上就是新的一年,我会继续爱你,永远爱你。” 这是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大学时交往的第一年,分隔两地,只能借助手机联系,两人一直说着话,从除夕夜到大年初一零点,路曦清亮的声音传过来,好像就附在他耳边一样。 她说:“阿深,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你也要继续爱我哦。” 第二年也是如此。 ——他如今一遍遍追忆,不过是想确定她爱他,她还爱他。 游乐 在路曦的评价体系中,能同时满足情侣约会亲子活动好友聚会体验刺激搞暧昧表白等多种需求的场所,游乐园绝对排在前列。 把傅锴深当作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 扫光前段时日的所有阴霾,感受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在她体内尽情迸发! 在来的路上,她和傅少游坐在车后排叽叽喳喳有商有量等会儿到了游乐园先玩什么,再玩什么,哪些项目不玩哪些项目可以多玩几次。 两人你来我往讨论得热火朝天,全然忘了今天游玩的是叁个人,而第叁人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不过傅锴深也不打算玩,他只在一旁看就好。 进了游乐园,路曦就拉着傅少游的手一路向过山车狂奔而去,直接把傅锴深甩在身后。 傅锴深知道目的地,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等他到时,那一大一小正排在队伍里,头对着头叽里呱啦,二脸兴奋。 傅锴深戴着口罩(路曦要求的,他太惹眼了,被人拍到传网上不好),看两人像企鹅那样随队伍摇摇晃晃慢慢吞吞前进,往日沉静的眉眼慢慢染上温柔,忽而目光变得深沉。 昨晚把傅少游抱回房间坐在床沿时,他第一次卑劣地想要用孩子拴住路曦。 她很喜欢傅少游,所以认为她应该也很喜欢小孩,如果……傅锴深在想,如果有了小孩,她会不会更开心,她和他的关系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但思绪的另一头又在拉扯,以她对他的怨恨,生下他的孩子她不见得会开心,或许还会让她和他的关系变得更糟。 止住想法,傅锴深又抬眼去看相处十分融洽的那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路曦正双手捧着傅少游的脸揉来揉去,琥珀双眸里亮光细细碎碎。 她笑得很开心,她好久没这样对他笑过。 他总想着来日方长,却渐渐发现自己沉不住气。 路曦现在也有点沉不住气,这队伍又长又臭,排了老半天距离还是那么遥不可及,不会这一天的时间就耗在排队上了吧。 她正想抱怨两句,很明显神色烦躁,后面有个男生就借此搭话:“大概是因为过节,今天人很多,不如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你也是带着亲戚小孩出来玩的嘛?”他笑了笑,“我也是,每次过年都会带侄子侄女们来游乐园玩,挺有意思的。” 路曦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几个初高中模样的男生女生,表情统一。 她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想作过多交谈。 可那男生又问:“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家就在这里?” 他问完,就说自己是从哪个区开车过来的,语气里的优越感不知是故意不加掩饰还是有意克制但没能完全隐藏。 路曦随便扯了个谎说是从某十八线小城市过来旅游的。 男生明显失望了一下,下一秒又欢快开口:“等玩完过山车,你们打算下一个项目玩什么?不如我们结伴吧,感觉人多玩起来更尽兴。” “……” 路曦觉得自己最近脾气是真好了,换做以前,她绝对会把他话里的真实意思和真正目的直白说出来再加以嘲讽奚落,哪像现在这样只想以不理人这种温和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单方面对话。 她想了想,大概是要在傅少游面前保持人美心善大姐姐的美好光辉形象。 可偏偏有人不如她意,她以为自己已经用沉默表达清楚态度,哪知道男生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趁势追击:“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吗?不如我们加个微信,这几天我带你到处逛逛。” 路曦抿着嘴,濒临破口大骂边缘。 傅少游作为一个十岁左右的单纯天真小学生,不是很能看懂眼前的情况,但又隐约觉得不对,抬头看了看路曦,又看了看那男生,一脸茫然。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叫路曦的时候,眼神一下子亮起来,对着男生身后喊道:“锴深哥哥!” 傅锴深从队伍后面一步步走近,眉目沉静,墨黑双瞳更显漆黑。 他刚才在给傅忆姜回消息,抬头就看到路曦正和一个男生说话,想来只是通过与陌生人交谈来消磨排队的无聊时光,若不是看她脸色逐渐变得不耐烦,他绝对不会做什么。 他走到路曦身边,把矮矮的胖滚滚的保温杯递给傅少游,再把另一个保温杯的杯盖打开后才递给路曦。 “排了那么久的队,渴不渴?”伸手用手背亲昵碰了碰她的脸,又问,“冷不冷?” 鉴于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是在傅少游面前,路曦不好发作,装出温情脉脉模样,对傅锴深扬了个笑脸,声音甜美:“谢谢老公~” 老公?! 男生愣在原地,觉得有道天雷从他头顶直直劈下来,“轰隆”一声巨响无比,炸得他外焦里嫩,身后侄子侄女们的表情也很精彩,旁边似乎还有人窸窸窣窣低言轻笑。 路曦看男生面色如彩虹一样五颜六色轮番上演,心情一阵畅快,喝了几口水把保温杯塞回傅锴深手中,又看他把傅少游的水杯拿在手中,这才牵起傅少游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说:“你去外面等着吧,不然别人该说你插队了。” “好。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路曦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时才发现那男生没往前走,而是排在他侄子侄女们后面,嗤笑了声,转头回去继续和傅少游交头接耳。 …… 路曦和傅少游在来的路上商量要玩的项目压根没玩上几个,一是因为有些项目有年龄限制,二是因为游乐园里人太多,导致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队,过山车要排很长的队,摩天轮要排很长的队,旋转木马也要排很长的队。 项目体验没达到预期,但慢慢悠悠在园区里晃又弥补了一些。 路过商店,傅少游直接牵着路曦的手就进去,傅锴深始终在两人身后,也跟了进去。 傅少游一脸新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关键他一个人激动就算了,可看到帽子、头箍什么的,他非要让路曦和傅锴深也试试。 看他满怀期待的亮晶晶模样,这谁能拒绝?! 路曦站在一堆发箍前,一个一个发箍看过去,手却没动。大学时对这些东西挺感兴趣,然而现在没有了当初的心情。 身侧突然伸过来一个发箍,路曦下意识去看,是个狐狸发箍。 傅锴深记得,以前每次去游乐园玩,路曦进商店都会选狐狸发箍,所以这次也拿了一个。 但是路曦没接,随手从货架拿了个鹿角发箍。 从始至终都没看傅锴深,走向傅少游时,冷淡的表情已经被笑容取代,发箍也已经戴头上。 傅锴深把狐狸发箍放回去,然后拿了个兔子发箍。 谈恋爱那会儿,路曦每次给自己选狐狸发箍的同时,会给他选兔子发箍。 他问为什么,路曦就贴他耳边说:“因为兔子性欲旺盛啊。” 叁人整整齐齐戴上发箍,惹来不少人侧目。 傅少游嚷着要拍照,路曦没带相机,只能拿手机拍,拍了一会儿,又随机抓取一个幸运陌生人帮忙拍几张交差。 没错,得知叁人今天要到游乐园玩,傅忆姜千叮咛万嘱咐要记得拍照,她要放到相册里,这些以后可都是珍贵回忆。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叁人这才从游乐园出来。 回程的车里,路曦和傅少游依旧坐在后排。估计是玩得太疯,精力已经消耗殆尽,傅少游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傅锴深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路曦把傅少游的头轻轻放到她大腿上后稍稍低头看他,看不见她眼底情绪,却能从她略微勾起的唇角读出她此刻的柔情。 她今天心情很愉悦很放松。 傅锴深于是开口提出他这几天一直在考虑的事情:“路曦,我打算给你配一个贴身女保镖,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因为傅少游在睡觉,路曦说话声音较轻,但确保傅锴深能听到,“你如果是因为温潜那件事情才有这个打算的话,那就一点都没必要。那次不过是个意外,小概率事件,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傅锴深料到她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还是存了希望,想着万一呢,万一她答应了呢。 可是就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就觉得会成功呢。 装醉 jizāi23.còм 初二,傅锴深开始到公司上班,路曦就陪着傅少游玩,晚上等他睡了就满院子溜达,直到要洗澡睡觉才回房间。 春节期间,傅家人都住在路家,傅锴深自然是和她睡一个房间。 白天他去上班,不用碰面,可晚上回来后不免要同处一个屋檐下,她不想单独相处,陪傅少游玩的时候还能避免,等傅少游睡了她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明明是自己家,却像个心虚的做贼人,挺无语。 这晚,傅锴深跟着路寻远父子喝了不少酒。 傅忆姜把睡着的傅少游抱回房间,下来时看到那三个男人都醉了。 路寻远还好些,他身体状况摆在那里,没敢多喝。 路宣醉得最厉害,他想要去法国陪奚尤,两人一起过个年,奚尤不许。求了好几天,她都没松口。所以路宣今晚算是借酒消愁。 傅锴深喝酒不上脸,只是从他反应来看应该是醉了。 傅忆姜叫了人来,陆续把这三人扛回各自的房间。 傅锴深身上一股酒味,路曦嫌弃得要死,不让他躺到自己床上,先把他放到了沙发上。 傅忆姜叮嘱了几句就离开,路曦把房门关上,再回到沙发时,看到傅锴深已经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酒气,直直盯着她看。 路曦停在沙发边,“醒了就去洗澡。” 傅锴深没起来,而是伸出手把路曦拉进他怀中。 路曦正在挣扎,就感觉到傅锴深把她耳垂卷进口中逗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挣扎得更厉害。 傅锴深却把她抱得更紧,一只手箍在她腰后,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曦曦,”他说,“我给你买了架直升机,等过几天,你开直升机载我去玩好不好?” 怀中的人就不动了,也不回答。 “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路曦还是没说话,酒味始终萦绕在她鼻间,像是提醒她,现在抱着她的人已经喝醉,他说的话都不作数。 似乎说的话都不作数的人又在亲吻她耳垂。 她的耳垂圆润,有厚度,老人说这是有福的。 傅锴深一下又一下地亲吻路曦的耳垂,有时含在嘴里轻碾,见怀中的人不抗拒,开始得寸进尺,伸手从衣摆下探进去,掌心眷恋滑嫩肌肤,一路缠绵往上,把内衣往上拨。 然后握住那一团柔软,轻揉慢搓的动作把乳头刺激得凸起,坏心眼加大了些力度用两指把它捏住,轻轻往外扯,又轻轻压进去。 像他亲吻乳房时做的那样—— 先含住,再用牙齿轻轻咬住往外扯,然后用舌头压进去。 反反复复,直至听到路曦的呻吟才肯罢休。 他沉迷于路曦一切动情时的声音和身体反应。 就比如此刻,在他掌心下蓬勃跳动的心脏。 之后就容易变得贪心。 ——想埋进她体内,感受她的包容和欢愉。 胯间鼓鼓囊囊的一团塞在路曦两腿之间,傅锴深抬腰往上一顶,完全没办法缓解情欲。 箍在路曦腰后的手向下,要褪去她的裤子,却被制止。 路曦说:“你该去洗澡了。” 声音冷静到有些冷漠。 …… 路曦知道傅锴深没醉。 傅锴深也明白自己装醉早被路曦识破。 只是第二天睡醒后,谁都没提起昨晚的事。 …… …… 初六那天,傅忆姜要带傅少游去买衣服,路曦没兴趣,婉拒了邀约,就趁着当天对这一年做一个大概的规划—— 短视频这个板块已经慢慢步入正轨,剧本大约还有一个月就能敲定下来,到时刚好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就到傅锴深送她的别墅那里拍摄,赶赶进度应该能在上半年投到平台上播放。 因为工作室刚起步,去年一年她基本都是待在公司,很少出去拍摄,既然现在大家已经磨合得差不多,她也该多出去走走了。 就在视频开拍前出去一趟吧,拍一些人文类的照片。哦,对了,也该把参加摄影大赛提上日程了。 下午,曲荞约她出去喝下午茶,一见面先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各路精彩八卦,这才进入正题说道:“我昨天和李璟川吃了顿饭。” “李璟川?是我知道的那个李璟川吗?” “嗯,就是和你老公挺熟的那个李璟川。” 哦,好吧,要不是曲荞这会儿说起,她都快忘记有这号人物了。印象中她上次见他还是在慈善晚宴上。 “你们家有意和孟家联姻?” “大概吧。”曲荞表情平静,用叉子戳面前的小蛋糕,“反正我爸妈对他挺满意。” “那你呢?” 曲荞叹了口气才回:“不知道啊,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想问问你李璟川这人怎么样?” 路曦看着她,面上明晃晃在说:你觉得我和他很熟? “你老公和他熟啊,不然你帮我问问他好了。” 路曦才不想问。 “他俩是一路的,你要傅锴深评价,那肯定是只说好话啊。” ……说的也是。 “李璟川这个人应该还不错。” 在晚宴上,他给路曦留下的印象不错,清清爽爽的一个人,不油腻,也不装腔作势,以前吃饭时,也听姑姑她们聊过几次,对他评价挺高。 “性格嘛,内敛沉稳,换句话说就是话少,像你天天小嘴叭叭的,估计会不习惯。” “……只是搭伙过日子,话少就话少吧,反正我有话可以和你们说,而且我估计他每天那么忙,和我待一起的时间也不长。” 倒也是。 路曦反应过来:“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曲荞坦白:“他长的虽然不是我的菜,但不可否认是属于好看的范畴。而他没有负面新闻这一点,已经可以秒杀我爸妈联姻对象名单里的大部分人了。” 她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路小曦,这年头,好的联姻对象不好找啊。” “……” 这厢曲荞向路曦打听李璟川,那头李璟川也在向傅锴深打听曲荞。 两人见面是在聊工作,中途闲聊时李璟川才提了那么一嘴。 傅锴深斟酌一番才道:“我和曲荞接触不多,但她既然和路曦是好友,人品应该是没问题的。” 婚纱 曲李两家联姻的消息很快传出来,又是惹得一众哗然议论纷纷。 李璟川时年三十,在一堆青年才俊中很是排得上名号,这几年也不少有人家明里暗里说亲,都被他以“现阶段立业为重”回绝,听闻他和曲荞相看,本以为也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就成了,也是稀奇。 当然稀奇的点不止在于李璟川,还在于其联姻对象曲荞。 曲荞其人外形明艳,性格与之相衬热情开朗,生活丰富多彩,纸醉金迷,参展,看秀,购物,旅游,晚会宴会生日会从不间断,私下有言论说她是养在家里等着有朝一日用来联姻的金丝雀,而这只金丝雀竟然要落入一心只有事业的李璟川的巢穴中,实在是稀奇。 说起曲荞,自然要提到她的好友路曦。 去年路曦和傅锴深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也是叫众人大吃一惊,除开往日纠葛,两人给人的感觉就很不搭,如今曲荞和李璟川也是如此。 再联想到李璟川与傅锴深关系不错,八卦谈资中不免又填柴加料,增添些捏造的情节使得故事更精彩狗血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路傅联姻旧饭新炒,曲李联姻新饭爆炒,一时间热闹非凡如火如荼,而处在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却是一派气定神闲事不关己。 路曦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镜子里正身穿婚纱左看看右看看的曲荞,问道:“你不是都找知名设计师定制婚纱了吗,怎么还要来试婚纱?” “这你不懂了吧。”曲荞也透过镜子看向她,“定制婚纱是定制婚纱,试婚纱是试婚纱,我才不会因为婚纱定制了就放弃试婚纱的乐趣。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也就结这么一次婚,不趁此把婚纱试个遍,岂不是浪费了这一生只一次的机会。” “……” 有理有据,路曦无话可说。 帘子拉上,等曲荞换另一套婚纱时,路曦又拿起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开,内容乏善可陈,照片也拍得一般。 把杂志合上丢回茶几,用手掩嘴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兴致不高,她不理解试婚纱的乐趣在哪。 但大概能想到曲荞的心理。 就还是享乐那一套。 说起享乐,路曦又想起两人之前在法国的一次对话。 那时她好奇曲荞怎么总是把及时享乐挂嘴巴,结果曲荞说:“我人生最大的身不由己应该就是联姻,这早已注定,所以我不能在别的方面亏待了自己,当然要及时行乐尽情享受,反正不享受家里那些东西也不可能是我的,享受了起码自己开心快乐——人生行乐须尽欢,莫使珠宝空对窗,啊空对窗~” …… 试了几件后,曲荞让她一起试,路曦摆手拒绝,可曲荞才不管她,不由分说就把她拉过来要去脱她身上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你不办婚礼,没穿过婚纱,今天就当是陪我体验一把吧。” 路曦没敢用力挣扎,怕自己没轻没重把她身上的婚纱弄坏,束手束脚以至于让曲荞得了逞,给她套了件刚才试过的薄纱款婚纱。 路曦和曲荞性格挺像,都是热烈外放那一挂,但两人的外形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如果说曲荞是火红的石榴,那路曦就是天山的雪莲。 所以,一件婚纱在两人身上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店里工作人员是个人精,知道她们这些个大小姐不会在这里买,但若是能在面前赢得好印象,对自己今后的事业生涯或许会有所帮助。 于是舌灿莲花用尽毕生绝学把两人从头到脚一顿疯狂夸赞,小词一套一套的完全不重样,有细节有亮点,又极具针对性,情绪之饱满语气之诚恳表情之真挚,饶是听惯了奉承话,路曦和曲荞两人也还是被夸得飘飘然,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相同的想法—— 不愧是金牌销冠啊。 曲荞默默记下销冠名字,开开心心和路曦手拉手继续试婚纱。 两人试了一整天,几乎把店里所有的婚纱试了个遍,临走前,曲荞笑眯眯和销冠说:“下次有朋友结婚要试婚纱,我就推荐她到你这里来。” 销冠笑容满面恭恭敬敬把人送到门口,“很高兴为您带来美好的体验。” 那可真是太美妙了。 试完婚纱,两人就前往韦一的酒吧,抵达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酒吧里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包厢里却是另一番天地,韦一着实不懂,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到这里来吃饭,他这里是卖酒的,不是烧菜的! 乌鸡鲅鱼。 曲荞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好饿~为了试婚纱,我今天除了水什么都没摄入!” 路曦比她好一点,中途吃了个店里提供的三明治。 韦一看了两人一眼,一开口就是调侃:“还以为你们要穿着婚纱招摇过市呢。” 三人有个微信群,一天了群里消息叮叮当当就没停过,都是曲荞发上来的婚纱照片。 说实话,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路曦和傅锴深结婚,明面上说的是联姻,但他明白实际上纯粹是路曦的性子作祟,曲荞这才叫实打实的联姻,事先没有任何感情基础,面也没见过几次,人也不了解,稀里糊涂的就要结婚了,就要一起过一辈子了。 曲荞知道他心里不爽,作为好友的那种不爽,就决定逗一逗他。 她和路曦这一点也挺像,时不时就喜欢逗他,心里把他当作弟弟,看他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嘴硬觉得很有意思。 “哟,说话这么酸,是不是舍不得我,不然我把婚退了,咱俩一块过得了。” 吓得韦一从沙发上跳起来,面色奇奇怪怪,嘴里支支吾吾:“不……不是,你……你不要乱说!” 纯情处男就是好逗又不经逗。 曲荞噗呲一声,继而大笑起来。以前喝酒的时候,她就逗过他一回,说他长得合她胃口,要追他,吓得韦一酒杯提在半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后来解释只是开玩笑,韦一不信,要她再三保证,结果被路曦“啪”一下呼后脑勺上,骂他扭扭捏捏。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眯眯的,路曦觑两人一眼,悠悠说道:“她要是敢现在悔婚,她爸妈能连夜把她绑起来送到李璟川床上。” 曲荞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不是,理是这么个理,但话也太糙了吧。 韦一满脸无语,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问曲荞:“婚礼什么时候?” “五月份,天气好,日子好,人也好,什么都好。” 又吃了几口,韦一再次开口,别别扭扭的:“真要结婚啊?” “不然呢?”曲荞觉得好笑,“婚期定了,婚纱也在赶制,难道在过家家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曲荞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和他插科打诨了,放下筷子正经又认真回答:“我的路就是这样的,我也没什么反抗精神,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为了追求爱情追求自由而放弃眼前的一切,这我做不到,所以我祈祷的只是结婚对象家里要有钱,自己人品得过得去,长得也要看得过去……所以李璟川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了。” 她这一段话,说得韦一无言以对,路曦也抬眼看过来,曲荞就看着她说道:“以前对你说的话现在也对我自己说——如果没有爱,那就希望有花不完的钱。” 路曦举起酒杯隔空挑眉致意,祝她心想事成。 曲荞亦举杯遥敬回去,也祝她心想事成。 而韦一则自己闷声灌了几口酒,如今这两人都结婚了,就剩他一个飘在半空中,眼见目的地就在那儿,却不知道该怎么降落下去。 另外两人眼睛一对上,就知道他在愁什么,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520特供 误会解除,两人重归于好之后的第一个盛夏,傅锴深要去沿海城市出差,路曦借着拍摄的名义也一起过去。 正是台风天,抵达的当天,天气却很好,艳阳高照。 下榻酒店,路曦背起器材就要出门,被傅锴深一把拉住。 “外面太阳正烈,等过一两个小时再出去。” “坐车里,有什么影响。” 路曦话是这么说,但却把器材放下了。 坐在沙发上,拿出平板搜索各社交平台关于这座沿海城市的描述。 工作人员送来新鲜果切。傅锴深就坐在路曦身边,喂她吃水果。 路曦吃了两块就不想再吃,傅锴深就拿过纸巾给她擦嘴。 路曦无奈地笑,“我又不是小孩,也不是手受伤了。” 自从两人和好,傅锴深黏路曦黏得实在紧,吃饭要坐她身边喂她或者给她夹菜,看电影时要把她抱在腿上,睡觉恨不得把她包裹住,不在一处时,微信消息不断。 路曦知道他这是在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所以只是嘴上抱怨几句,从没有阻止过傅锴深。 这才让他有恃无恐。 擦嘴的纸巾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傅锴深把路曦打横抱起,走向双人床。 路曦问:“你不工作吗?” “等你出去就开始。” 言下之意是,只要她在,一切以她为先。 “可是我不困,不想睡觉。” 两个小时的航程,路曦睡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额外休息。 但还是那句话,她没阻止傅锴深的行为。 于是两人一起躺到床上。中央空调输送冷风,盖着凉被顶顶惬意。 被抱在怀中也不会热。 路曦仰起头看傅锴深。 只是对视,空气就电闪雷鸣。 唇瓣紧紧贴在一起,呼吸都交缠。 傅锴深含着路曦的上嘴唇,果冻一样的质感,听到她溢出来的呻吟。 放开她,看向她那双笼起一层水雾的眼。 情欲完全苏醒,十分具有存在感。 又重新贴过去,含住她的下嘴唇。 水声啧啧,气息潮湿地喷洒,和他的心情一致。 面对她,自制力形同虚设。 一开始只是想把她抱在怀里休息,并没有想做什么。 然而深吻只是第一步。 他的手慢慢往下,顺着路曦优美的身体曲线游弋。 隆起的胸脯,两指之间的乳头,即使触摸过无数次也仍旧让他意乱神迷。 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小腹,埋脸在其中简直销魂。 再往下,桃源一般的秘境,已经湿润,滑腻是给他的反馈。 他把一只腿伸在路曦两腿之间,腿心稍微被打开,方便了手指进出。 指腹不停碾磨阴蒂,在他手中逐渐变大变热。 傅锴深从路曦的喘息声中明白,动作要加快,要加重。 凉被起伏不休,像海浪一遍又一遍冲击。 路曦忍不住颤抖,湿液顺着穴道流出。 仰头的动作把脖颈都暴露在傅锴深眼前,他贴上去,唇瓣在作画,舌头在安抚,气息全都灌进他鼻子里。 他抓过路曦环在他脖颈的手,往下,解开裤扣,拉开裤链,隔着内裤布料握住他的欲望。 掌心一阵滚烫,路曦熟练地挑弄,听他喘息响在耳边。 一声又一声。 到最后闷哼一声。 521特供 天气预报大概下午四点有暴雨,正是路曦拍摄工作结束之后。 傅锴深给她打电话,说开车去接她。 路曦坐在海边的亭中,手上拿着杯冰饮料。空气不仅热,而且闷,粘稠得像是水帕贴在皮肤上,海风一阵一阵地吹也吹不开。 一口冰饮下肚,得到片刻清爽。 积云是吸足了水的棉花,灰黑,沉重,仿佛快要坠落。 海边已经基本没人,傅锴深就是在这时开车抵达。 太热,路曦没主动抱他。 他说:“快要下雨了。” “嗯。”路曦只当他随口说明眼前事实,“把器材搬到车里,我们就可以走了。” 然而把器材全都搬进后备箱后,傅锴深却没说要走。 他抬眼看向天空,积云又往下坠了几分。 他问:“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算起来,两人大学交往那时,结婚到和好,还没一起来过海边。 海风咸咸的,吹在两人中间,紧扣的双手却容不下。 鞋子拿在手中,光脚踩在潮湿的沙滩上,路曦说着今天的拍摄。 沿海城市的独特风景,岛屿、海水、沙滩、植被,和建筑,轻易就与浪漫挂钩。 但其实,她的讲述,才是让傅锴深体会到浪漫的时刻。 沿海岸走出离亭子已有一定距离,预报的暴雨终于泼下。 路曦奔跑起来,脸上满是明灿灿的笑,昏天暗地中好似只有她这一抹鲜艳。 雨幕下,两人的手仍旧紧紧相牵,大步向前朝车子而去,像是携手私奔向孤岛。 狂风、暴雨,在为她们呐喊,为她们鼓掌,为她们欢呼,为她们见证。 两人都默契奔向后座。 身体都被淋湿,衣服都在淌水,乱糟糟丢在车里。 车辆被暴雨从世界切割分离,一座真正的孤岛。 孤岛中,傅锴深把路曦抱在腿上,抬头和她接吻。 被车窗降噪的暴雨声成了车内欲火焚身的伴奏。 绵长又饥渴的亲吻,持续了十分钟。傅锴深恋恋不舍从路曦唇舌离开,辗转往下,在她仰头的动作中,贴着她的脖颈流转游走。 有雨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她的体香。他几乎要醉在其中。 “啾——啾……” “呃——呃、呃……” 二重奏一样,路曦精神都有些恍惚,双手环在傅锴深肩上,腿心感受到滚烫和坚硬。 她扭头看向窗外,瓢泼大雨简直让世界失去可见度。 “呀——”路曦低叫一声,“你干嘛咬我?” 傅锴深把她的头掰回来,霸道地只让她看着他,“不要分心,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好好感受我。” 路曦于是扭了扭腰,问:“是这样感受吗?” 身下的人闷哼一声,抬手握住她的一侧乳房,揉搓的动作中告诉她:“有很多方式。”抬腰顶了顶,“这是其中一种。” 路曦却按下他的肩,臀部下压的动作让腿心和性器贴合更紧。 意思是,她先来。 扭腰、压臀,慢磨。 乳房和胸膛不停相撞,阴蒂、阴唇与阴茎一次又一次磨蹭。 爱液是润滑剂,呻吟、喘息是助情剂。 情欲在跳跃,在沸腾,在燃烧,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疯狂叫嚣,操纵这座狭小的孤岛。 意乱情迷,神魂颠倒。 路曦低头含住傅锴深的喉结,牙齿轻轻啃咬,配以舌尖挑逗。 阴部和阴茎因为身体的倾斜而不再紧贴,这给了阴茎插入穴口的机会。 然而没能得逞,只龟头刚吻上去就被路曦下压的动作阻止。 她嘴里含糊不清,“你不要动嘛,等我累了就轮到你了。” 夫妻俩在性事上,有时采取回合制。虽然每次做到最后都是路曦被榨干,但仍乐此不疲。 欲望喷薄但无法发泄,傅锴深强忍着,还不忘时刻把两只手护在她腰后。 痛苦和愉悦共存,克制和放纵并行。 扭腰扭得有些累了,路曦直起上半身,捧着乳房送到傅锴深嘴边。 舔舐,吮吸,轻咬,一切动作都是为了取悦她。 路曦搂紧傅锴深的脖子,让两人更加密不可分,全然不觉傅锴深完全勃起的性器直直对准她的穴口。 回合制已然转变立场。 傅锴深的手指插进路曦的穴口,两指慢慢给穴道扩张,湿滑的液体让过程更顺畅。 上下配合默契。 收缩、颤抖,眼神迷离,路曦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阿深……啊……插进来。” 酥麻感顺着脊柱攀升,在一插到底中迎来高潮。 全身脱力,瘫软在傅锴深身上,潮湿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 欲望在她穴道里膨胀,在她身体里重重顶撞,每一下都几乎要把她贯穿,要送她登顶欢愉之巅。 肉体碰撞发出的“啪啪——”声,抽插的水声,呻吟声,喘息声,在逼仄车厢内横冲直撞。 路曦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又像置于小舟上随波起伏。 身体被什么东西充盈。 再一次高潮。 湿液和精液混合着流出,滴在傅锴深腿上,和座椅上。 暴雨还在继续,路曦伏在傅锴深肩上,听雨水砸在车窗上。 欲火没有随着高潮落下而减弱。 水火不容,却也相融。 路曦跪在座椅上,双手撑着椅背,光滑的背部,摄人的腰窝,紧翘的肉臀。 她是艺术本身。 傅锴深眸色深似海,喉结滚动数下都没能压住一丝丝冲动。 龟头敲开穴口门扉,阴茎一点一点挤进去,后入的姿势进得更深,胸膛与后背严丝合缝,手掌贴在小腹上,在一遍又一遍顶撞中感受凸起的形状。 紧致的甬道一次次被撑开,颈肩一下又一下被舔舐。 气息交融,渴欲难分,情海沉浮。 仿佛世间只剩下一件要紧事——做爱。 做得发狠忘情,爱得原始缠绵。 扶着椅背的手被手指插入,两边都十指紧扣,路曦在椅背和傅锴深之间,承受着身后愈来愈猛烈的抽插,脸上尽是享受又难耐的表情。 傅锴深对她身体太熟悉,清楚如何取悦她,知道她所有动情的点,明白她喜欢这样被紧紧包裹着后入操穴。 他喊她“曦曦”。 在路曦转过头时攫住她的唇瓣,交缠,含咬。 时而故意慢下来,在她耳边喊她老婆,或者哄她喊他老公。 快感在身体各处流窜,水液在结合处喷溅。 暴雨中,周围没有人类,只有孤岛在剧烈摇晃。 录音(微h) 路曦又要出差。 和某地旅游局有合作,她大概过去待一周,接下来的时间是工作室的人员在那边拍摄。 这次没什么都不和傅锴深说就走,但也没当面说,只通过微信发了消息。 只说了去出差,去几天,没说具体地点。 消息发过去时,傅锴深正在路氏集团开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和路氏合作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在医疗板块,傅氏和路氏分属上、中游,傅氏从上游供应商获取原材料。路氏其实并不是最适合的合作商,原材料定价比另一家公司高。可以说,是因为路曦,才有了这次合作。 是为了补偿。 当年提分手,虽然事出有因,但实实在在给路曦造成了伤害。 路曦刚去法国的头叁年,他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那时他单枪匹马一个人,没倚仗,没权利,没信得过的人,所以不敢找人去探听她的生活。 后来逐渐发展出自己的势力,能与傅家那几人分庭抗礼时,第一时间就要知道她过得怎样。 他以为她过得还不错。他真心希望她过得很好,然而从只言片语中却拼凑出那几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那张被路人拍下她在塞纳河畔默然流泪的照片,脆弱、惶惑、悲痛欲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他的心脏。 他犯了天大的错。 把她一点点添置进出租屋的东西全都扔到垃圾桶的那天,路曦说她恨他,说她一辈子不要再见到他。 因此他从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只是远远地、偷偷地、默默地看着她。 如若不是她要接受联姻的消息传出来,他或许真会听她的话,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做好了被她打骂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好在,她怜悯他。 给了他弥补的机会,也给了他重生的希望。 但这并不是说,如果路曦不答应和他结婚,他说什么都不做。 他依旧会选择和路氏在医疗板块的合作,但不会让利。依旧会在遗嘱中,将自己所有资产的一半无条件赠与她。 他想弥补,但要是他和路曦之间再没联系,他不知道要怎么从心理上去修补。 他知道,她对他始终有怨恨,也明白她会答应和他结婚是存着什么样的想法。他在乎,但又没那么在乎。 无论她抱有什么目的,只要她能把对他的怨恨全部对他发泄出来,两人之间才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对他冷嘲热讽,对他爱答不理,对他放狠话诛心……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要她还让他在她身边就好。 …… 合作协议签好,路简说要一起吃午饭。 包厢里共四人,傅锴深和路简一家叁口。 话题除了合作,交集就只有路曦,把握着尺度,只聊些浅层次的小事。 除了傅锴深,在座的只有路琦知道路曦在出差,是上午给路曦发消息说傅锴深在路氏,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午饭,看到回复时才知道的。 此前说过,路琦并不觉得傅锴深是路曦的良配,但温潜事件之后,她稍有改观。再加上春节期间傅锴深的种种表现,她开始觉得傅锴深勉强配得上路曦。 …… …… 路曦不在家的这一周,傅锴深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去。 冷冷清清的家,冷冷清清的客厅。 又想起出租屋,到处充满路曦的痕迹,床单、被罩、日历、毯子、抱枕、落地灯和各种摆件。 ——怎么会不怀念那样热烈明媚的过往。 洗好澡,上叁楼打开路曦的房门。这里,阿姨每天都会打扫,开窗通风。布局和刚搬进来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路曦从没把这里当作属于她的地方,所以不会花时间花精力花心思布置。 躺在路曦的床上,枕头、被子都是清洗剂和阳光的味道,已经没有路曦的气息,但一想到,这个枕头她曾枕过,这床被子她曾盖过,如今躺在这里,就觉得自己被她完全包裹。 轻而易举被挑起情欲。 时间像是拉回交往那时,地点变换至出租屋。 也曾有过十分纵情的时刻,那是在春节前。期末考结束,寒假来临时,傅锴深没立即回家,而是和路曦待在出租屋里。 寒冷的天气让路曦减少外出,于是拍摄素材大多数都是他。 只是每次拍到最后,都会滚到床上,有时他穿着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有时全身赤裸,给她舔奶舔穴,女上位的姿势伺候她取悦她,或者抱操,从床边走向餐桌,把冷水含热再给她补水,然后让她上半身趴在餐桌上,后入顶撞,顺着脊背亲吻,在她说要他放开她,她要去卫生间时,把尿的姿势抱她进去,性器始终在她穴里抽插,亲吻轻咬她耳垂,或者换成面对面抱操的姿势,哄她喷出来标记他。 放纵到不知时间流逝,凌晨时分,床还在摇个不休。 垃圾桶里,被用过的、射得满满当当的安全套一个接一个。 有时路曦刚睡醒,穴里还插着傅锴深的阴茎。窗帘把光线都遮住,但其实已经是下午,察觉到她醒来,阴茎便开始动作,露出的半截一点一点挤进去。 侧躺的姿态,被揉搓的阴蒂,被包裹的后背,直到呻吟着泄身,抽插的动作才停下。 被抱进卫生间里清洗身体时,又被站着后入,直到傅锴深射精,才迎来中场休息。 两人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吻痕和咬痕,傅锴深像是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吻遍路曦全身,爱到极致,于是忍不住咬她,脚踝处,小腿处,大腿根,乳房,后颈…… 路曦也会咬他,几乎都在肩头和手臂。 就这样持续到春节前几天。 傅锴深要回家,那时他家里只有母亲在。 路曦开车把傅锴深送去机场。两人难分难舍,路曦要他每天都得想她,要每天都打电话,热恋中的情侣模样。 分开后,每晚都会视频通话,每次都有许多话说,却从来没提过视频做爱。 两人都觉得这样不安全。 关了视频,傅锴深的性器总是高高翘起,于是打开录音。 是路曦录的。有次两人做爱,路曦在脚腕绑上铃铛,动作间叮当作响。两人全程都不说话,录进的声音只有铃铛发出的叮当声、呻吟声、喘息声,“啪啪——”声。 她说:“见不到面的时候,就只能委屈你听录音纾解了。” 于是,那六年里,他时常拿着这段录音自慰。 只是听到铃铛发出的叮当声,就会想到路曦躺在他身下的样子,媚眼如丝、面色潮红、娇喘连连的神态。 今晚又打开录音。 被子窸窣作响。 最后用纸巾接住白浆,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受伤 路曦出差那几天,傅锴深没收到她任何消息,她不给他发任何话,连一个表情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发去的消息也不回,只有每晚他打过去的电话她会接,但不主动找话题,对他的话,能多简短回答就多简短。 傅锴深和她说他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问她做了什么。 两人的角色,和大学谈恋爱那时相比,发生了调换。 以前,是路曦喜欢话一串接着一串地说,大事小事都分享、都说得生动,会对他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感到好奇,哪怕在他看来很无聊的事情她都觉得有趣。 她总能看到、听出鲜活的一面。 这天晚上,傅锴深应酬回来,喝了不少酒,叁分醉,微醺的状态。 换完鞋走进房子,空荡荡一片,仿佛喊一声就能听到回音。 心里也空荡荡。 拨通路曦电话,听到对面沉默片刻,最后忍不住说:“说话,不说话我就挂了。” 傅锴深才觉得心脏被充满,像是在无尽原野跋涉到不知时间,终于看到家的方向。 借着酒劲儿,他不想再克制,就像春节那时,装醉吻她,于是开口:“曦曦,我想你,很想。” 她警告过不许叫她曦曦,听他说情话会生气。但又心软,准许他装醉时喊她曦曦,没阻止他的亲吻。 他守在那条界限边缘,“今天有饭局,喝了许多酒。” 对面果然没骂他,但也没说话,连呼吸都轻。 他便开始说话,说很多,说今天助理帮忙煮的咖啡味道不错,如果她来公司,就给她煮一杯;说路过茶水间听到员工在谈论自己家的猫猫,他记得她说过想养猫,问她要不要出差回来后一起去买一只,两只也行;说晚上饭局上有几道菜会是她喜欢的风味,等她出差回来可以一起去吃…… 他说了很多,说来说去不过是表达在想她。 路曦始终没说话。 他不由得想,是不是自己跨过了那条界限,所以她不开心了。 他没答案,在她推迟回来的时间后变得慌乱,后悔那天晚上“口出狂言”。 然而这回他想错了,路曦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改行程,是因为腿受了伤。 爬山到山顶拍日出,下山中途脚滑,滚落时为保护拍摄器材,造成了脚踝骨裂。 到了医院打石膏。 没第一时间通知家里人,在医院住了几天才定回程的机票。 如果休息个两叁天就能好,路曦肯定是要等痊愈了才离开,不然很麻烦别人。 但她打石膏坐轮椅得好几周,不回去,工作就要堆成山了。 从机场直接打车到公司,把要她签字的文件都签了,然后开会过剧本。 用来拍摄的别墅已经布置好,编剧现场取材过,在剧本里有描述。 是个略有些狗血的故事,伪骨的设定,主角二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渐渐开始关注对方,意识到心思后拼命克制,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互相靠近,情感在不断拉扯中无法自控地升温,两人都默契守着那条线,从不跨越,直到一场误会,女方接受工作调任,去往外地工作。蚀骨的想念让男主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情感,在取得父母的理解后开始追求女主,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选的男女主都是贴合剧本人物描述的,有话剧表演经历和经验,目前来看,路曦并不担心她们对剧情的演绎。 过完剧本一起去吃晚饭,好巧遇到相熟的人,两人寒暄了几句。 在路曦吃完饭时,她脚踝受伤严重到要坐轮椅的消息已经传到傅锴深耳中。 这家饭馆,路曦是常客,因此傅锴深也成了常客。 他从工作人员那里知道路曦在哪个包厢吃饭,于是等在外面。 路曦坐着轮椅出来,就看到傅锴深站在不远处,有一瞬间惊愕。 周围的人动作似乎都慢下来。 当老板久了,傅锴深面上没表情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在身上。 助理Monica往路曦边上移了半步,眼睛稍微下撇,却一直注意傅锴深那边。 路曦抬手拍了拍Monica的手背,“Monica,你帮忙送一下编剧演员她们,等都上车了你也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晚点来公司也没事。” Monica有些犹豫,想了想,说:“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不用。”路曦说完,看向傅锴深,“他送我回去。” 听到这句话,傅锴深才向她走过来。 Monica看了看路曦,发现她面色平静,才点头,“好,那你回到家的时候和我发条信息。” “嗯。” Monica最后看了眼路曦和傅锴深,然后快步追上编剧等人,同她们一起乘坐电梯下去。 傅锴深蹲下来,先是仔细端详路曦面色,随后看向打石膏的脚踝。 “伤得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有什么注意事项?” 路曦如果看着他眼睛,就能看到里面盛满心疼和愧疚。 傅锴深总是对她感觉亏欠,他想,如果那时他在她身边就好了。自己这个丈夫当得真不称职,连她的伤势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也没在第一时间就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他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路曦却冷淡许多。“ 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说:“回去吧。” 路曦一上车就闭眼假寐。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挡板被拉了起来,在看到路曦那一刻,司机才明白老板在来的路上,脸色十分不好的原因所在。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路曦,上次见面,还是晚宴那时,两人之间的相处没变,还是别扭中带着完全排他的氛围。 想到有时老板一个人坐车后座,低垂着眼,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露出浅笑。 他对两人的关系有过一些猜测,但都不对,又或者说是不全面,很难形容和概括。 但有一点,老板很喜欢老板娘,这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车子开进院子里,他看着老板小心翼翼把老板娘抱出来,轻声叫他把轮椅拿进房间里。 放好轮椅,司机就离开。 傅锴深抱着路曦乘坐电梯上叁楼。 ——平常时候,两人都很少使用电梯。 把路曦抱到床上,傅锴深就坐床边看她。 几天不见,感觉她瘦了许多,想来是因为脚踝太疼。 一想到这,傅锴深又难受到不行,恨不得她身上所有的伤都能转移到他身上。 然而世上是没有这样的科技的。 他现在即使再难受,也不及她真正感受的万分之一。 他看了熟睡中的路曦许久,之后走到房间外给医生打电话,问有关脚踝受伤的注意事项。 医生问具体是怎么脚踝受伤的。 他答不上来,半天只说了句打了石膏。 对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根据打石膏这一医疗行为讲了些注意事项。又说明天带病人来看一看。 番外:扭伤(微h,补更) 路曦其实疼痛忍耐程度挺高。从小就和韦一到处疯玩,受伤在所难免,后来摄影,受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她不习惯喊苦喊痛,但在霍锴深面前时,总忍不住撒娇,嗑出一点青紫都要瘪嘴说好疼,看他一脸心疼就心情很好。 这天在公园拍照,没注意旁边的小坑,不小心踩进去扭伤了脚踝,动一下都疼,路曦只好单腿蹦向不远处的石椅,拿出手机打了120。 到医院治疗时,才给霍锴深发消息。 霍锴深当时正在直播打游戏,收到消息,说了句“抱歉有急事”就匆忙下播,拿着手机就立马冲出家门,进了电梯就赶紧打车。 一路上心急如焚,给路曦发了许多消息,文字、语音都有,意思是他很快就到,别害怕。 在霍锴深的观念中,对着一个已经受伤或者正在不安的人说别怕别难过这样的话,其实没什么用。 但此刻他意识到,那完全是下意识的话,除了这样做,脑中一片空白到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手都在抖。路曦虽然说只是扭伤,可他还是忍不住发散,万一她只是为了安慰他才那么说,万一她伤得很严重,现在该有多难受。 又在自责,如果今天自己陪她出去拍照,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霍锴深到达医院时,路曦正和医生说笑,以玩笑的方式说起脚扭的过程,然而看到他进来,脸上笑意一秒消失,嘴角立即往下压,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看在霍锴深眼里,就是她疼得眼睛都发红。一瞬间心都被揪紧,被扯得生疼,完全没注意一旁医护人员从路曦变脸那时的惊愕到现在的揶揄之色。 脚踝已经用绷带包扎起来,一片白色把霍锴深眼睛刺痛,他问:“是不是很痛?” 问完就在心里骂自己真是白痴,路曦平时手指被喇出一个小口子都喊痛得不行,现在肯定是非常痛。 路曦喜欢喜欢看霍锴深疼她所疼,这样证明他真的很在乎她,但眼下看他一脸悲痛和内疚,不忍心夸大自己的伤势,甚至安慰他:“阿深,我没事的,就扭了一下,过几天就好啦。” 双手揉了揉他的脸,“好啦,放松下来嘛,我都受伤了,还要我看你这副表情嘛。” 霍锴深这下才调整心情,虽然面色还是显得僵硬,但已经被刚看到她时好了许多。 把医嘱全部记在心里,霍锴深带路曦回了出租屋。 要把她抱到床上,但路曦说想坐沙发。 坐下时,要把患肢抬高,霍锴深就把她双脚搭在自己大腿上,看着被包裹的脚踝,眸色深深。 路曦就看开得多,疼是疼,但在她忍受范围内,就是行动不方便。 但是有霍锴深,一切都不成问题。 有课时,霍锴深负责接送,轮椅能过的地方就坐轮椅,不能他就背她。 洗澡时,霍锴深也要进去帮她。路曦坐在椅子上,受伤的脚踝被架起,又拿塑料袋包住,绝对不沾上一滴水。 花洒流出的水他要先试过温度和力度,然后才小心对着路曦把她身体淋湿,浴球搓出泡沫才给她动作轻柔地擦洗。 手指总免不了碰到肌肤。一场澡洗下来,两人都心猿意马。 用手用嘴让路曦释放,给她穿好衣服抱回床上后,霍锴深才又返回浴室自我纾解。 受伤的48小时内伤患处要冰敷,霍锴深就严格按照医生说的那样做,一边冰敷一边注意路曦脸色,时刻询问她感受,怕自己掌握不好力度,给她带来二次伤害。 路曦就轻捏他耳垂抚慰。 48小时后热敷时也是如此。 霍锴深心上一直压着块石头,情绪始终不高,但都没在路曦面前表现出来,只有时在深夜惊醒。 看自己没不小心碰到路曦受伤的脚踝,或者路曦没自己压到,才深深松一口气。 在黑暗中凝视路曦的睡颜,那些不在她面前显露的心绪此时从眼中肆无忌惮涌出,如果有实质,能把路曦整个包裹起来,一层、一层,又一层。 路曦从不知道黑夜下发生的事情。她的伤势一天天好转,开始配合康复训练。 心思也开始活跃起来。 从她受伤以来,两人一直就没做到过最后一步。每次她馋得不行,可一向什么都听她的霍锴深却怎么都不肯,给她口已经是最大妥协。 有天晚上,路曦实在没忍住,把傅锴深压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腹肌上。 霍锴深紧张得要命,不敢挣扎,甚至一点大幅度动作都不敢有,怕伤到她的脚踝。 路曦仗着这一点得寸进尺,俯身下来解霍锴深的上衣扣子。 而霍锴深只能一面注意她的脚,一面控制住自己,身躯一片火热。 已经积攒太多,路曦只是亲吻他喉结,乳头就瞬间立起,阴茎也随即硬挺,却被阻挡在内裤之中。 偏偏路曦还要用臀部去碰那里,像是对他这段时间都不听她话的“报复”。 熟悉的滚烫,熟悉的隆起。 “你明明也想要嘛。”她说着,又动了动,听到霍锴深闷哼出声,笑了笑,“舒服吗?” 当然舒服,舒服得他想马上插进她体内。 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是他在极力克制。 屈起双腿在路曦身后,知道这场性事一定要进行,于是伸手向她,从衣摆往里往上探,捉住她乳房,轻拢慢挑,动作映在衣服上。 这色气的一幕,把霍锴深看得眼尾泛红,欲望简直要破出。 乳房成了路曦的敏感点,她面红耳燥,穴口渐渐湿润,有些痒,想要被碰。 霍锴深看出她的想法,手慢慢往下移,因为路曦没穿内裤所以摸到一手水。 他和路曦商量:“你躺到床上来,我来动好不好?” 得到许可,他护着路曦躺下,给她腰后垫枕头,又确保受伤脚踝的安全,这才跪在她腿间,头低下来,唇舌碾着阴蒂舔、顶着穴口进出。 路曦垂眸,只看到霍锴深头顶。 浓黑粗硬的头发,随着舔穴的动作擦过她大腿根,酥麻顺着血液在她体内流动,路曦嘴微张,眼中渐渐积起生理性泪水,面色如春桃盛开。 伸手抓住他头发,呻吟着,想要他贴得更紧,进得更深。 “阿深……”路曦没忍住喊他名字,声音都在轻颤。 湿液一点点流出,全都被霍锴深喝进嘴里。 高潮过后的路曦看着霍锴深把他裤子脱掉,抓起她没受伤的那只脚踝。 脚板踩在内裤衣料上。 霍锴其实还是不想做爱,再怎么小心也不能百分百确保不对患处产生影响。 他打算把路曦精力耗尽,这样她自然而然就会睡觉。 可他明显低估了路曦的决心。 “不要拿脚,阿深,插进来。” 路曦把手探向腿间,学着平时霍锴深给她扩张穴道的动作,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帮帮我。” 撒娇的语气。 霍锴深很快把计划抛到脑后,脱下内裤,配合着路曦的手一起给她扩张。 水声连连,路曦又一次高潮。 霍锴深从床头柜拿出安全套戴上,“只做这一次,做完就睡觉,好不好?” 路曦还在余韵中,没听清他的话,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懵懵懂懂的模样。 霍锴深心底一片柔软,扶着性器缓慢挤进穴道,时隔多日的、熟悉的紧致,让他不由得喟叹出声,眼神逐渐迷离,意识都变混沌。 他俯下身来,在路曦脸上不断亲吻,每一下都温柔,下半身的动作也是如此。 快感是一点一点缓慢累积的。肌肤紧密相贴,每一处都热烈,烧得精神都要恍惚。 甬道被撑得很满,路曦爽到头皮发麻,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要出来,紧搂着霍锴深的脖子,温热气息都洒在他脸侧,呻吟声也在。 世界仿佛所有都消失,只有她们两个人存在,身上热汗涔涔,耳鬓厮磨,水乳交融。 抽插不停,缠绵不止。 到最后,路曦嗓子都喊哑了。喝完水就躺着,享受霍锴深提供的按摩服务,从头到脚。 体力耗尽迭加舒服,很快就睡过去。 霍锴深又检查了一遍她受伤的地方,确认没事才放心下来,把她抱住。 温香软玉在怀,惬意的时光总叫人心情很好,很满足。 对比 路曦这次脚踝受伤比大学那时严重得多。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傅锴深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睡衣。 这一幕说实话陌生又熟悉,像是把时光拉回几年前,倒流至脚踝扭伤那时,霍锴深每天早晨都起得比她早,醒来也不做什么,就静静看着她,等她醒来。 她醒来之后,就张开双臂索要抱抱。有时会忘记自己还在受伤,霍锴深总要一脸紧张地提醒她。 从床上到卫生间的那点路,她双手环住霍锴深的脖子,在醒神。 等她洗漱时,霍锴深就抱她坐到餐桌前。 早餐都简单,有时是面,有时是包子,有时是吐司面包,鸡蛋和牛奶是必不可少的。 早餐后,要么换好衣服去学校上课,要么待家里。 傅锴深站起来,要抱路曦起床,却被她用手挡住,眼睛没情绪地直视他,无声询问他要干嘛。 “我抱你到卫生间洗漱。” 傅锴深不顾路曦阻止,不像结婚后事事对她言听计从,把她整个人抱怀里。 “吃完早饭,我们去一趟医院,我约了医生看看你的脚。” “……” 路曦无语,她脚踝都打石膏了,到了医院医生要看什么。 “我不去。你把我放轮椅上就行。” 傅锴深根本不听,不仅把她抱到卫生间,还给她挤牙膏和擦脸。 把她抱到一楼餐桌前,伸手碰了碰装牛奶的杯子,微波炉加热后放凉,这会儿温度正适合入口,随后他才上二楼卧室洗漱和换衣服。 早餐已经准备好,路曦坐在椅子上,边吃边环顾四周,才发现她的轮椅在客厅摆着,一看就是傅锴深故意的。 她早饭吃到一半,傅锴深下来了,径直坐到她身边。 全程,两人都没怎么交流,每次傅锴深和路曦说话,她要么不理,要么就是“嗯”“哦”地应和。 傅锴深没在意她的敷衍,又一次和她说等下要去医院的事儿。 路曦有些不耐烦,“都打上石膏了,还要去看什么?” 为什么要关心,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像霍锴深那样。 傅锴深看着她。和路曦一样,他想到许多以前的画面,那时路曦对他算得上全身心重度依赖,两人并不总是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不同课时,每次课堂结束,路曦就乖乖等在教室里等他,一看到他就绽放笑容,整间教室都因为她而鲜亮起来。 而不是像现在,她不再对他期待,不再对他依赖,不再对他扬起笑脸。 吞下涌起的酸涩,傅锴深说:“就是让医生细致检查一遍,听他说养伤的注意事项。” “你的意思是,给我打石膏的医生医术不行?”路曦反呛。 ……倒也不是。 他只是想了解情况,这样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想过问路曦,但她话都不想和他说。 路曦腿脚不便,纵使她嘴上再怎么反对,最终还是被傅锴深带到了医院。 不久,路寻远和路宣也过来了。 原来路家人在昨晚就得知路曦脚受伤的消息,是傅锴深打电话过去说他会照顾好路曦,然而第二天陪她去医院做检查,才没在昨晚就上门。 路曦看着他们,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不理傅锴深。 她提出要回路家住一段时间,被傅锴深一票否决。 送路曦到她办公室,傅锴深才去公司。 他这一天心情都不佳,但没在人前表现,即使是和他待得最久的助理也没发现任何异样,只有他提前离开公司这一行为有些反常。 傅锴深离开公司,就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路曦公司所在办公楼的路边,看时间差不多就乘坐电梯上楼去找路曦。 前台上午见过傅锴深,对他印象深刻。 不可能不深刻,出色的外形和气质,加上推着轮椅把路曦送到办公室,又加上Monica对昨晚事件的讲述,不记得才奇怪。 但还是例行问他有什么事,找哪位,有没有预约等。 “我找路曦,没有预约,麻烦你和她说一声。” 傅锴深知道这是她的职责所在,没为难她,看她给路曦打语音电话,然后带他到办公室门前,打开门。 傅锴深走进去,路曦正对着电脑修图,看到没看到他。 他没有任何不悦,自己找了地方坐下,时不时抬头看她,时不时在手机上处理公司事务。 两人互不打扰,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对面高楼的玻璃墙,从映照夕阳到透出灯光。 路曦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傅锴深第一时间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温声道:“我订了晚饭,过去就能吃了。” 他现在就要管她的衣食住行,要不是两人都要工作,他是真想时刻待在她身边。在公司的时候就老在想,她坐着轮椅肯定很不方便。和她提过在家办公,他请人贴身照顾她,被她一个“不”字全否定。 路曦没回他。 傅锴深直接把她抱到轮椅上。从昨天开始,她就没环过傅锴深的脖子,只是交迭着放在身前。 经过一天,两人都有了自己的做法。路曦是忽视傅锴深这个人,什么都反对,而傅锴深是路曦反对什么都不听。 就比如吃饭时,傅锴深问她饭菜味道如何,合不合口味,路曦一句话没理。傅锴深给路曦夹的肉,她一口没动,他依旧给她夹。 回了别墅,通过电梯上叁楼。 傅锴深问路曦晚上要做什么。路曦在他怀里,垂眸,还是不作答。 “要不要看电影?” 以前谈恋爱,在两人晚上都没安排的情况下,有时会选择在家里看电影。起初是手贴着手并排坐沙发上,电影看着看着,路曦就会坐进霍锴深怀里,到最后电影或看完或被搁置在一旁。 路曦知道她要不回答,傅锴深会把她抱到影音室,只好说:“我有工作,没空。” 也不是什么非要加班的要紧事,她单纯不想和他看电影。 按摩 路曦操控着轮椅进了书房。 她极少使用这里,如果晚上要加班,她倾向于在公司或者自己的公寓。 今晚来这里,有部分原因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哪知道,傅锴深也跟进来了。 可以说得上是阴魂不散,不论路曦对他阴阳怪气,对他放戳心窝子的狠话,还是骂他,他都无动于衷。 到最后,路曦都懒得管他,就当他不存在。 可那人时不时就刷点存在感,给她添水,在她要动轮椅时走过来推她。 路曦抬头看他,“你干嘛?” “你去哪里,我推你过去。” “……” “想吃水果。” “家里有草莓蓝莓苹果和车厘子,你想吃哪种?或者每样都拿一些?”傅锴深心里一阵欣喜,路曦终于肯向他提要求。 “……随便。” 路曦并不是真的想吃水果,她是想上厕所,但不想让他推她去。 在傅锴深下楼后,她自己操控轮椅除了书房,来到尽头处的卫生间。这里虽然几乎从没用过,但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 把轮椅停在马桶旁,路曦撑着扶手两侧单脚站起来,再单脚蹦过去,转身,坐下去。 腿脚不便带来的生活不便,路曦又一次产生深刻体会,比上一次更甚。 她想到,其实可以以坐轮椅的人为视角,用镜头记录她们所看到的世界。 到时,照片集拿去比赛和筹办摄影展。 路曦从卫生间回到书房时,傅锴深还没上来,过了几分钟才出现,手上端着一盘水果,他说的那几种都摆在其中。 路曦却没吃,甚至在放到桌上之后,看都没看一眼。 傅锴深好几次看过去,见水果保持原样,眼里的光都少一些。 想起以前,每次他给她准备水果,都能得到她带着笑意的感谢,有时会喂他吃,有时撒娇地张嘴要他喂。 眼前的一切,与过往对比,实在惨烈。 可这些都是他该受的。从提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一辈子对她亏欠。 …… 工作到十点,路曦才停下。 此时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洗澡,这是比上厕所还要麻烦的事儿。 路曦正要操控轮椅回卧室,傅锴深先一步走过来,问:“是要休息了吗?” 路曦没理他,也没法阻止他,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推回房间。 傅锴深知道她要洗澡,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睡衣,然后把她抱进浴室。 路曦又要挣扎,“你别动我,我自己去。” 傅锴深置若罔闻,手臂稳当把她抱进去,给浴缸蓄好水滴上精油再把路曦放进去,受伤的脚踝抬起搁在浴缸边缘。 做到这一步还没完,傅锴深把手伸进水里,要给路曦的腿做按摩。 路曦猛地抓住他的手,脸色不豫,“你究竟想要干嘛?”语气也不好。 “给你捏捏腿。” 长时间的久坐,容易导致血液循环不畅,按摩可有效缓解。 路曦不给,要把他的手推出去,却几乎没推动。路曦的手臂由于常年扛摄影器材,算得上有力,但和傅锴深相比,还是存在一定差距。 “我说了,不要你管!” 臂力敌不过,那就只能话攻。 “你到底想要干嘛,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嘛!” 不能。她说过的,受伤的时候,希望他一直在身边。 “等洗好澡就可以了。”完全忽略她话中的火药味,“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今晚的水果是不是都不合意,那明天让阿姨买点别的。” 傅锴深语气温和地说着话,手上动作也没忘记,从脚踝向膝盖方向轻柔推压。 路曦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傅锴深压根油盐不进,她都给气无语了。 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可闭上眼睛,触觉就被放大,她能清晰感受到傅锴深的手如何在她腿上轻推柔按,某个指令条件反射一般被触发,轻易就从记忆中提取出相似片段。 以前,霍锴深经常给她按摩,不论是平常,还是她脚踝扭伤那时。扭伤那段时间还克制,就单纯是按摩,然而平常按摩,按着按着,手就要往胸部和腿心去。 到最后,性器也用上。 ——酣畅淋漓的按摩。 事后,她总开玩笑说:“霍师傅手艺真不错,下次还点你。” 霍锴深也配合着笑,“老主顾半价。” 她就装作吃味的样子,“哟,霍师傅不少老主顾嘛。” “就你一个。”说着,就去亲她,从眉心一路往下,吻到嘴边,“只服务你一个,只伺候你一个。” 他说话算话。 按好了泡水里的那只腿,又去按另一只。 路曦始终没睁眼,很安静,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大约过去半小时,傅锴深把路曦从浴缸里抱出来,用干毛巾给她擦干身子,再给她穿上睡衣,然后把她抱回床上,接了杯温水放在靠她那侧的床头柜上。 之后,他才下楼到自己卧室洗澡。 洗好澡就上来。 路曦又是无语。更让她无语的是,他今晚要和她一起睡。 完全是得寸进尺!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是,推又推不动,骂又骂不走。 路曦真没招了,能做的反抗就是背对着他,在他把手伸过来时一次又一次拿开,最终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你不要再伸过来了!不睡觉就给我出去!” 傅锴深终于获得同床共枕的许可。 他没再把手伸过去,等到确认路曦睡着,才整个身子轻轻挪过去,把她揽进怀中,亲了亲她发顶,轻声说:“曦曦,晚安。” 诛心 翌日,路曦醒来,傅锴深又是坐在床边。 没理会她的拒绝,直接把人抱起来进卫生间洗漱。吃完早饭,就送她去公司。下午下班前到她公司等她。等她忙完工作就去吃晚饭。吃完饭就回家。给她洗澡。和她睡一起。 和前一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行程。 此后几天都是如此。 路曦怒气一天一天累加,冷脸以待,到这天已达临界。 她拍下傅锴深要抱起她的手,“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要你别管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傅锴深下意识去看她的手,那一掌她用了挺大的力气,应该挺疼。 印象中,她从未对他发过那么大的火气。以前,她有时会耍小性子,但很好哄,哄几句就好,或者等心情平静下来后,她会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从没像今晚这样,紧皱着眉头瞪向他,眼里满是对他的怒火。 路曦的怒气,一半是对他,一半是对自己。恨,自己的最窘迫,全被他看在眼里。恨,他的强势,他的包容。恨,他让她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恨,自己在他面前无能为力。 恨……他趁她行动不便,正一点、一点瓦解她心里的那堵墙。 经济学上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或许荞荞和韦一说的才是对的,她就不应该答应傅锴深求婚,她和他就该此生不复相见,永无交集。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不甘心,过往所有回忆太美好,如果一直在她记忆里美好鲜艳,她永远就会放不下。她其实对待感情挺极端,要么一直好,要么毁灭,所以,从答应和他结婚时开始,一切不过就是为了破坏,为了宣泄,褪色了,枯萎了,就好了,她就可以去过新生活了。 可他在织网,他想要留住她。 那她就要铸一把利剑,割断。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让我觉得很烦!什么都要管,你以为你是谁!” “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早知道是现在这样的局面,”路曦放缓语气,有种破罐破摔的口吻,“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和你结婚。” 一直不说话的傅锴深在这时抓住她的手,“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但不要说后悔。” “呵。” 路曦笑过后,眼眶渐渐泛红。 “你当年放弃过我一次,我也放弃你一次,这样才公平,不是嘛?” 她虽然对当年耿耿于怀,但两人重逢以来,从来没有主动提及。 这一句话出来,像是有什么在悄然发生改变,傅锴深一阵心慌,把她的手抓得更紧。 “曦曦,求你,别说这种话。当年是我做错了,我不求得到你的原谅,但……”他把头搁在路曦手上,祈求的姿态,“别离开我。” 重逢后,他一直用实际行动弥补当年的错误,却没当面向路曦道歉,因为他知道她不想听他说这些,在她还没释怀之前,重提旧事只会让她更生气。 曾经那样亲密无间,他知道路曦在想什么,也明白路曦看得懂他所作所为背后的爱意和愧意。 可,就是看得懂,路曦才更愤怒。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补偿就能轻易弥合。 他在等她释然,想重归于好。 而她等有一日离开。 按理说,她抛弃他的那一天,就是“大仇得报”之时。 偏偏他太狡猾,做出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 路曦猛地咬住傅锴深肩头,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 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以前不懂得珍惜,现在认错有什么用。你不是了解我嘛,那你就该明白我总有一天会离开。就像你当年那样,无论怎么哀求,我都不会回头。我绝对不会!”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在有一年我生日的时候给了我赦免卡,你说过的,无论我犯了多大的错,用那张卡你就会原谅我。” 路曦看着他,心底涌上思绪万千,眼里泛着泪,却是在笑。 “可是傅锴深,那张卡是给霍锴深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是霍锴深啊。”他把路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看,就是这张脸。” 又引着她的手摸上他的眼睛,“你说过的,很喜欢我的眼睛。” “我从没变过,不论是傅锴深,还是霍锴深,我都是只属于你的阿深。” “你不是。” 路曦恨恨地看向他,“你在决定成为傅锴深那一刻起,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有什么脸面和他相提并论!你不配!” 眼见她情绪愈发激动,傅锴深没再说话,但还抓着她的手。 房间里一阵沉默,路曦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逃避 路曦其实什么都没想。 发泄过后,脑子就陷入空白。 她觉得累,很累,事情的发展与她的意料差别正在不断扩大,大概是因为她只想着自己要怎么做,要达到什么结果,却忘了考虑傅锴深会做什么,也没法考虑突发事件。 如果不是因为脚受伤,如果不是之后傅锴深的一系列行为,她就可以把他继续忽略,继续不给他好脸色,时不时对他冷嘲热讽。 而不是像现在。 她逃了,下午直接回了路家。 李阿姨一看到她,眼眶就立马红起来。她也算是看着路曦长大,怎么会不心疼。 一直在嘘寒问暖,得知路曦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忙问护理的注意事项,忌口这类的。 路简一家在上班,路宣约了朋友一起去钓鱼,家里除了李阿姨,就只有路寻远在。 “小傅没把你照顾好?” 想来也是,两人都要上班,难免有些时候顾不上。 路曦不想提他,就看着路寻远不说话,意图十分明显。 路寻远也就没再追问。 “和我下盘棋。” 说是一盘,但其实下了好几轮。路曦棋技一般,下了几步就要悔棋,路寻远好脾气等她重新落子,然后再次攻击。 路曦一局都没赢,直到路宣回来,接过她的位置,和路寻远杀得有来有回。 路曦回了自己房间。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有点犯困,本想在床上眯一会儿,却熟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傅锴深就坐在沙发上,听到床上传来的声音,连忙站起来走过去。 路曦看到他,整张脸瞬间就沉下来。 不想理他,可这人存在感实在太强,又仗着他力气大,不顾她抗拒,把她抱进轮椅,推到卫生间用湿毛巾给她擦脸,然后带她到餐桌前。 其他人已经吃过晚饭,所有只有她们两人。 路曦仍旧不说话,时不时拿手机回复消息,部分是工作上的事儿。 另一部分,就是叁人的群聊。 曲荞这几天在国外看秀,每天都在关心她的伤势。 而韦一不久前就到了外地分公司历练。他其实对经营公司没兴趣,自己也不是那块料儿,所以之前的想法是能把酒吧开下去,同时在父母退休把公司交到他手里时,聘请个职业经理人好好守住产业就行。 但最新想法发生了改变。他得让自己成长起来,变得更有担当,这样或许路琦哪一天就会看到他。 问完路曦的情况,韦一就开始吐槽工作中遇到的糟心事儿。 人一旦开始上班,怨气是真的很重。 曲荞不厚道地在群里狂笑。 这一顿饭,因为有群聊的调剂,即使傅锴深在身边,也就没那么低压。 吃完饭,傅锴深推她回房间。 路曦戴上耳机,完全是视他于无物。 傅锴深就坐在她身旁。 路曦睡觉那会儿,路寻远把他叫到书房,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有事,路曦不会回家,更不会什么都不说。 他没说实情,只说自己没把她照顾好。 虽然路寻远的心都偏在路曦那里,但还是安慰傅锴深说,他已经做得很好,可能是路曦因为脚受伤,整个人心情不好,他不用把责任都揽自己头上。 他心里一阵苦笑,事实是,所有的错都在他。 他不该把她逼太紧,可,如果不这么做,他不知道能怎么办。她不想听他说话,不愿意接受他的弥补,一意孤行要远离他。 可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要离开。 好不容易才再次站到她身边,好不容易才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失而复得之后,再失去,他要如何承受。 他这一生,执着的并不多。而且,谁能够克制自己、阻止自己靠近太阳。 曾经被太阳温暖,被太阳照耀,如何能够再忍受身侧无人的空寂。 …… …… 傅锴深随着路曦在路家住下了。 好像又回到了春节那时,但又和那时不一样。路曦完全把傅锴深当透明人,这比打他骂他还要让傅锴深难受。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路曦的态度没丝毫改变。 短剧已经在拍,路曦叫Monica负责对接,及时满足拍摄的各种需求。要不是行动不便,路曦是打算去现场看看的。 这天晚上,傅锴深在公司里加班,路曦一个人待房间里,手上事情办完后,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这些东西,是她从小到大所珍视的或者曾经珍视的。偶尔拿出来,承载的记忆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从法国回来后,她就没打开过。 像是逃避,又像是要忘记,看不见就当作不存在。 没像之前那样仔细地看,她想把其中一些给扔了,但迟迟下不了决心。 复健 路曦脚上打了将近两个月的石膏终于拆除,现在开始复建。好久没走路,她油然生出自己第一次驯服四肢的感觉。 曲荞没再满世界地飞。她对艺术有独特的品味,也有一定造诣,可对于自己的婚礼,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虽说李璟川这个人是她点头应下的,但这场婚姻,本质上还是利益交换。没有费那种心神的必要,她宁愿放空脑袋无所事事。 这个周末,韦一回来了,待不了多久,过两天就离开。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看路曦复建。 曲荞说起在法国参观的红酒庄园,同韦一开玩笑:“等韦总以后发达了,把庄园买下,以后酒吧的酒水就从那里供应。” 韦一反过来说:“还是等曲总发达吧。到时候你把庄园买了,我的酒吧就都从你这里进货。” 两人插科打诨谈天说地,显得一旁颤颤巍巍复建的路曦很是辛酸。 休息时,路曦问:“你俩刚才兴致勃勃聊什么呢?” “就陈临的事儿,陈临你还记得吧?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路曦回忆半天,毫无印象,颜蕴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唉算了也没指望你能记得住的无言又无奈模样, 再次提及八卦顺口溜“陈家二老棒打鸳鸯拆散痴男女”来试图唤起她的记忆,路曦果然想起来了—— “和小助理那个?” 颜蕴欣慰笑了笑,“没错。” “怎么了?两人复合了?” “没,呃,也不是,复合过……禁足取消后,陈临去找了小助理,两人确实又搅在一起一段时间,大概两三个月吧,但最后陈临灰溜溜地回来了,还很听话地接受了他父母为他安排的与秦家小姐的婚事。” 路曦:“……” “说到底,过惯了好日子的人,真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有点难的,他和小助理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爸妈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小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花钱大手大脚不知节制,我也是道听途说啊,反正就是两人为此吵了好几次,吵到最后那一点爱意全没了。小少认命地意识到,自己过不了苦日子,爱情和面包,那还是面包更重要。” 路曦:“……” …… 复健完,路曦就回公司上班。 先前想到以坐轮椅的视角来记录世界,她在坐轮椅这段时间内拍了不少照片,接下来的安排是办摄影展,办展地点初步定在法国。 短剧已经拍摄结束,目前正在后期剪辑。路曦看过一些片段,呈现出来的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预计再过一个月就能发布到视频平台上。 郑萤应邀给某本时尚杂志拍摄封面,给某地旅游局拍摄的宣传短片备受关注和好评,纪录片录制的合作事宜正在洽谈……工作室其它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开展。 下午还没下班,路曦给韦一发消息让他来接他去酒吧。 许久没去,酒吧装修过后,布局有了挺大改变,但她们之前常用的那间包厢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曲荞也到了。 三人好久没聚在一起,虽然经常线上聊天,但还是有很多话讲。 路曦问曲荞婚礼筹备得如何,后者想了想,才发现自己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只知道在爱尔兰举行,她的婚纱已经做好。 另外两人都挺无语,但又觉得正常。 话题就没再围绕婚礼,随后问起摄影展进度。 这不是路曦第一次办展。去巴黎之后,她在那里读大学,毕业那年就办了人生第一场摄影展。 人物为主题。去到法国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喜欢观察陌生人,形形色色,神情各异,透着一身的故事感。 那场展览为路曦带来了一定的知名度,因此再办展时,她还是选择了当时的展馆。 韦一想起了小时候—— “你小时候就喜欢拍来拍去,胸前永远挂着个小相机,看到什么都要拍,有时候和你走着走着,再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往旁边草丛一看,你正趴那里也不知道拍什么。被问到长大后想当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说医生警察老师科学家,还有大老板什么的,就你仰首挺胸说自己要当摄影师……” 路曦笑了笑。 下一秒,韦一就话锋一转,“你从小就风风火火,脾气又倔……你别瞪我,这话不是我说的。有一回,你非要爬到树上去拍照,怎么劝都不听,就要上去拍,谁都拗不过你。结果你从树上摔了下来,腿上被打上石膏,足足三个月。” 由此可见,路曦真的从小受伤到大。除了在法国的,和这次脚踝骨裂,其它的,韦一都一一见证。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中那次,路曦把膝盖嗑伤了,卧床休养了好一段时间。 那时她和于斯诚已经分手,结果因为她受伤,于斯诚经常来看她,一来二去,两人就又复合了。 在韦一眼里,于斯诚并不比傅锴深差。或者说,他觉得于斯诚远比傅锴深好。毕竟,于斯诚从未伤害过路曦,对她百般地好,在她拍照时,就在一旁任劳任怨给她拿水拿设备又擦汗。 分手都是和平分手,从没闹得难看,哪怕不在一起,提起于斯诚来,路曦从不表现得气愤。 但他其实忘了,当年他也觉得于斯诚不够好。 路曦回呛,也说起韦一的糗事。 乐得曲荞在一旁快要栽进沙发里。 幸福 нuōlawu.cōм 曲荞和李璟川的婚礼在一座庄园里举行,露天的场景,请的人不多,多是亲朋好友,几乎没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婚礼前,曲荞在做妆造,路曦就在一旁看着。 曲荞问:“你没想过要办婚礼吗?” 路曦手上无聊地摆弄桌上的化妆品,回了句:“没。” 没什么好办的,反正迟早要散,何必多此一举。 曲荞点头表示赞同,“还是不办的好。太累了,我今天凌晨就被叫起来,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恍恍惚惚中想起前不久看的剧,结婚当天,女主角身穿婚纱,脚上穿着运动鞋,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看的时候,她就在想,虽说爱情不是关于幸福的唯一定义,但显然,她连有都没有。 说不上可悲,起码她有钱,有优渥的生活,有一定限度内的自由。 她看向路曦,后者还是一副百无聊赖模。在她看来,路曦是身在福中的,也就是说,在路曦关于幸福的注释里,傅锴深占有一席之地,只是她太拧巴,总觉得要傅锴深尝尽苦头,不然说服不了自己原谅他。 …… 妆服已经做好,白色的定制婚纱衬得曲荞整个人像石榴花那样明艳夺目、张扬热烈。 大概是新娘身份的加成,路曦看着好友,觉得她身上散发着幸福的光芒,眉眼弯弯,双眸潋滟。 曲荞问她:“你要不要捧花?如果要,到时我直接给你。” “我不要。” 路曦去了观众席,她坐在女方席上,傅锴深作为家属坐她身边。 就很气,在她复健的这段时间里,分明已经明令禁止他进她房间,结果这人每次都以按摩为由“登堂入室”,按摩完了之后又找各种理由留下,打骂都没用,跟个机器人似的,刀枪剑戟都不入,冷水泼了也不短路,热火烤了依旧我行我素。 又像一块会耍心机的牛皮糖。 就比如现在,仗着这是曲荞的婚礼现场,他把她的手握着。 路曦趁着没人注意,怒目瞪他,用眼神警告他,然而一点用没有,这人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更加用力。 关键旁人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纷纷说夫妻感情真好真甜蜜的场面话,她听着又不能发作,是真的很烦。 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得保持微笑。 ……记住网址不迷路pō⒙livē 随着音乐响起,新娘缓缓走在红毯上。 花瓣借由无人机往下飘撒,落在婚纱长长的裙摆上,像是缀在婚纱本身上的,随裙摆移动而摇曳。 预示两人的婚姻一辈子走花路。 傅锴深听着新人念结婚誓词,看着新人交换戒指,心中思绪万千。 他也想和路曦有一场属于两人的婚礼。求亲前,他就设想过婚礼的场景,正在筛选设计团队时,却从路曦嘴里听到不办婚礼的通知。 想给她一场盛大的、难忘的婚礼,想让她幸福,想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是永远且只属于她的。 他心里想着事,没注意手指正无意识摩挲路曦的左手无名指,直到路曦小声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下意识低头去看她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婚戒,她只戴过一次,还不是主动戴的,心底有些发沉,然而抬头看到路曦正在瞪他,心情就瞬间转晴,她对他做什么表情他都甘之如饴,只要不是对他漠视就好。 路曦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嘴角漫起笑意,登时火从心起。 他在笑什么,变态吧他! 于是又狠狠瞪他一眼,结果傅锴深笑得更开心。 ——她简直太可爱了。 傅锴深的好心情就这样持续到婚礼结束。 曲荞和李璟川飞往迪拜度蜜月,路曦本打算乘坐明天的航班回国,结果晚上的时候连人带行李被傅锴深端到了一座海岛上。 傅锴深本意是想和她谈一谈,因为两人已经很久没好好交流。她们之间已经沉默太久,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走向分离。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他知道路曦想离开他,实际上,她同意和他结婚,就会为了有一天放弃他,就像他当年提分手那样。 他本可以向她解释当年提分手的真实原因却选择沉默。 因为误会解除就意味彻底结束——她没了恨他的理由,也就不会想要报复他。 他全盘接下她所有的冷嘲热讽寒言恶语,做的打算不过是要她发泄心中对他所有的怨恨,在怨恨还没完全消除而她打算结束这样尖利的方式时主动去招惹她引她生气从而改变想法继续和他作对,再后来摈弃原有相处模式转而贴着她粘着她,像只小狗一样乞怜也无所谓。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不要他了。 如果这样,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过,没办法再忍受第二次。 如果不曾得到过一份灿烂又热烈的爱情,不曾获得那样一份真挚又独一无二的幸福,那他可以坦然直面自己的荒芜内心,并认为那就是他必经的人生。 可他曾经拥有过。 他想要幸福,而这份幸福只有路曦能给。 破镜 岛上风光极佳,景色怡人,然而路曦无心欣赏。 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双眼瞪着面前的男人。 傅锴深说:“你以前说想来岛上玩,当时没机会,现在要不要出门走走?” “你是不是有病?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可以一起出门走走的吗?!” “既然不出门,那我们聊一聊好吗?” 路曦哼笑一声,“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聊的?聊离婚?” “我们不会离婚。”傅锴深走到她身旁,语气平和,就好像路曦问他要吃饭吗而他说不吃似的。 路曦朝他翻了个白眼,离婚这个话题,在她脚踝受伤时说过很多次,每次刚开启就被他用“我们不会离婚”给打断,无论她怎么说,无论怎么坚持,他都始终不松口,不厌其烦。 “这样有意思吗?” 海风穿堂而过。 路曦随意扎起了头发,有缕碎发随风拂过面庞。 在这样的氛围下,傅锴深竟然觉得路曦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懒性感的气质,那碎发跟丝绦似的,末梢绑着他的理智。 理智摇摇欲坠。傅锴深视线落向路曦的嘴唇,莹润饱满。 路曦只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立即明白他在想什么。 又狠狠瞪他,这模样,落在傅锴深眼中,完全是娇嗔。 时时刻刻需要控制的理智,在这时土崩瓦解,他一把将路曦抱到床上,“既然不出门,那就在床上做点运动吧。” 这是她以前经常说过的话,现在从傅锴深嘴里听到,路曦有一瞬间愣怔,不是她的错觉,傅锴深总想把两人拉回过去,以为这样能唤起过往的甜蜜,从而让她心软。 但其实,她每次想起,都会更气愤,更恨他。 他想要美好的回忆像油画那样永远鲜活热烈,而她想枯萎,想褪色。 她们在背道而驰,所以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分开,是连回头都看不见对方的结局。 路曦出神之际,傅锴深已经把她上衣和内衣的扣子都解开,俯身含住胸前红点。 已经很久没品尝到,因为路曦受伤,他禁欲许久,一含进去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又是吮吸,又是啃咬,脑子被情欲占满,完全感受不到路曦的推拒。 手向下伸到她腿心,剥开阴唇,却没有触到以往的湿滑,抬头去看她,发现她正面无表情,傅锴深的情欲登时退下一半,抿了下嘴,再次俯身,想要去吻她的嘴唇。 却被路曦避开。 她现在不想做爱,一点都不想,难道把她带来岛上,只是为了做这件事? 这算什么?一炮泯恩仇? 从哪里学来的烂招?还是他觉得,性生活和谐就可以解决问题? ——真让她失望。 傅锴深突感不安,以至于慌不择路,把她内裤扯下,把自己裤头拉链拉开,掏出阴茎就要往她穴口插进去。 路曦语气平淡提醒:“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你这样做是强奸,婚内强奸。你确定要继续?” 你确定要伤害我?确定要让我心寒?确定要变得不堪? 情潮一刹那全然退去,傅锴深没再进一步动作,而是把头埋进她颈窝。 胸脯在不断起伏,隔着皮肤感受不到她心跳。曾经为他高歌的,曾经为他起舞的,曾经为他灿烂的,曾经为他热烈的,一点一点从她身上剥离,或者说,在几年前,就因他提分手而消散,随那些她亲手一件件摆进出租屋的物什全都被她抛弃。 他像是一只风筝,线的另一端在她手上,如果她放开,那他将居无定所。 “曦曦,我知道你一直介意当初我提分手,也知道你存了心思要离开我。那你甩了我,但我们不离婚,这次换我追你。” 路曦沉默,她跟他,既殊途又不同归,他在做什么美梦? 没得到路曦回应,傅锴深抬头看她。她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脏被狠狠刺痛,他像是走在迷宫之中,总以为拐个弯又拐个弯再拐个弯,总之拐过某个弯后会迎来出口,可现在看来,他的乐观他的坚持或许、大概与她的决心不相上下。 破镜重圆,重归于好,重修旧好,这些词果然太美好,如梦似幻,如泡似影。 似乎触不及,抓不到,梦不见。 他偏不信,他偏要追,他偏要得到。 “曦曦,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我们不要走到一别两宽的结局,我们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路曦打断他,“和好如初?呵,你觉得可能吗?” 她想不明白,他总在说要重新在一起,也说明白她在介意什么,却从来不解释当时分手的缘由。 要她如何释怀? 毕竟,破过的镜子,即使重圆,裂痕依旧在,且,时时有割手之患。 篝火 路曦还是出门了,毕竟来都来了,出去走走逛逛也不错,顺便还能拍照。 知道她不待见他,傅锴深就没站她身边,而是跟在她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着路曦对着天空,对着街道,对着树木,对着海水拍照,恍惚间像是回到大学那时,她喜欢背着相机到处走走拍拍,他就在她身边,看她专注耀眼的模样,心里满是幸福。 往事流转,傅锴深看路曦与他渐行渐远,迈大脚步追上去,握住她手腕,在她投来的不解的目光中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在附近的餐厅定了位置,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路曦不想理他,正要甩开他的手,却被牢牢握着。 “吃完饭再继续拍照,你今天早上和中午都吃得少,这样下去,体力怎么跟得上。” 路曦简直无语,她不是不想吃饭,是不想和他吃饭,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曲解她意思。 没心情和他解释,也没力气和他争辩,拒绝他也没用。 路曦跟他一起去了餐厅,坐下来吃饭,全程没说一句话,傅锴深给她夹的菜一口也没动,一个眼神都没给。 晚饭吃完,路曦又一次走到海边。 这里晚上有一场篝火晚会,现在篝火还没点燃,但有乐队在弹唱,贝斯声,架子鼓声,人声,海浪声糅合。 ——I wish that I could stay here all my life ——Just you and I sitting under purple skies 路曦看向远方紫色的天空,拿出相机把这一幕定格,之后将镜头转向乐队,以紫色天空为背景,再一次把画面定格。 她拍完照,正要找地方坐下,就有人过来和她搭话。 来人是因为自己拿手机拍天空,没拍出十分之一的美,然后看见路曦拿着专业设备拍照,这才向前跟路曦说明来意,问路曦可不可以把刚才拍的照片分享给她一份。 当然可以。两人用英语交流,知晓对方在ins上有账号,于是路曦说到时她把照片发ins上。 傅锴深就在一旁看着,看她和人聊得开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许久没这样对他笑过。喉结滚动中,咽下一肚子的酸涩。 女生离开后不久,又有人走到路曦身边,是一位金发碧眼、身高近一米九的帅哥,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股子生涩纯情的感觉,略显羞涩,话语说得磕磕绊绊,问路曦是一个人来玩的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欣喜问道等下的篝火晚会他是否有荣幸邀她做舞伴。 路曦笑了笑,拒绝了。 男生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路曦还是笑着拒绝。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男生才离开。 傅锴深把全程都看在眼里,没注意手已经握成拳头,指节都泛白,好几次费心费力才压制住想要冲过去的念头,见男生离开,才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很快也有人来找他搭讪,也是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玩的,有没有兴趣和她在篝火晚会上共舞。 傅锴深看向路曦,眼神柔和下来,说:“我是和我妻子一起来度假的。你看见了吗,她真的很迷人。” 被秀了一脸恩爱,女生面露尴尬地道了歉,又祝他和他妻子百年好合,然后讪讪离场。 路曦完全不知道傅锴深一个人在那头撒狗粮,她找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才坐下一会儿,傅锴深就跟着坐过来了。 路曦把他当透明人,低头阅览相机里的照片。 傅锴深肆无忌惮盯着她侧脸,恨不得眼睛长在她身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她身边挪得更近,继续心满意足盯着路曦看。 他的视线实在过于灼热,路曦想不注意到都难,想忽视也难,抬头瞪了他一眼,“别看我!” 傅锴深心里暗喜,她对他有表情的时候,什么样都生动,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她,于是含笑道:“你是我老婆,不看你看谁。” 路曦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都震惊,这岛上难道有什么咒语,怎么傅锴深变得那么不正常。 傅锴深看她睁圆了双眼,脸上笑意更浓,“等会儿的篝火晚会,我们一起跳舞好不好?” “不好!” 谁要跟他跳舞,做什么白日梦呢! 路曦起身就要走,被傅锴深拉住,倒下时差点要坐到他腿上,还好她反应快,手掌压下去调整了姿势,结果耳边听到一声闷哼,随即手掌处传来异样。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路曦猛地缩回手,耳朵瞬间通红。 她坐回去,没敢看傅锴深,然而下一秒傅锴深就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老婆,你把我弄疼了。” ! !!! 路曦简直被吓到,她真怀疑傅锴深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不可置信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一遍,看到傅锴深越发灿烂的笑容,真的觉得诡异极了。 傅锴深没继续逗她,把她揽进怀中。许久没这样抱过她,没忍住在她头顶亲了亲。 在路曦轻微挣扎时,说:“再抱一会儿。我不闹你了,今晚的篝火晚会就好好享受。” 出国 回国一个星期后,路曦计划去法国。 临行前一晚,路宣推着个行李箱敲开她房门,让她拿给奚尤,又嘱咐她在那边记得提醒奚尤好好吃饭按时吃饭。 路曦眼中写满无语,“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自己算着时差掐点发消息都比我靠谱。” “也是,我居然在指望你。” “……” “听你妈妈的话,不要惹她生气,也不要给她添麻烦。” 路曦接过行李箱,提了提,还挺重。 “路先生,你好像忘了,我也有自己的行李箱要带。” “又不用你自己拿。” 几天前在饭桌上,她说要去法国,给她安排私人飞机。 当时路寻远问怎么不让傅锴深安排,她只说:“我现在是不能用家里的东西了是吧?” 火药味浓得很,明显是不想回答。 路寻远只当她又在和傅锴深置气,知道她的臭脾气,问她具体的出发时间,他好让人提前申请航线。 这会儿站在路曦房门外,路宣好像才意识自己应该关心下女儿的婚姻状况。 “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别老是和小傅置气,实在不行就打一顿。”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觉得打不过,到时把我叫上,这点腰我还是可以给你撑的。” 路曦就无语,懒得听他满嘴跑火车,“过几天我见到奚女士,就跟她说你教唆我使用暴力。” “……多大个人了还搞告状这一套。” 他相信路曦是真能干出来告状这事儿,心中不满却也只能认怂,不想和她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反而是叮嘱一句:“有什么事情多和你妈商量,别什么都一个人自己憋着扛着。” 路曦懒懒“嗯”了一声,随后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这举动落在路宣眼中就成了逐客令,他悻悻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刚才的话有点难为情。 “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还等路曦推着行李箱进房间后给她轻轻合上门口,一副好爸爸的样子。 路曦把行李箱靠墙放置,又从旁边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推去衣帽间,根据巴黎近日的气候认真挑了几套衣服塞里面,这过程花了近一个小时。 …… 听说路曦要坐私机飞法国,曲荞秉着“不蹭白不蹭”的理念,连夜收拾好行李。 坐进了飞机,飞机都起飞了,曲荞都还在感慨:“还是你们老路家会疼孩子。” 说起老路家的孩子,除了眼前这位,不免会联想到另一位。 曲荞道:“我看韦一身在异乡,但每天都不忘打听你姐的动态。你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看着也不是个性格内向的,怎么就不敢表白呢。再这么怂下去,你姐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路曦也不懂,她向来是个直球选手,喜欢就大胆去追,不搞暗恋那一套。或许是她运气好,又或者她本人魅力所在,曾经看上的两人最后都被她追到手,所以不理解韦一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敢表白,但她毕竟和韦一待在一起那么多年,又好像稍稍能明白他的心情。 然而理解归理解,操心也是会偶尔操心,可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作为旁观者自然是旁观就好,再说韦一也没让她帮忙,近水楼台都不知道加以利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 “谁说我姐就一定要结婚?” 放眼望去,她觉得没几人能配得上路琦,韦一是沾了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光,她才觉得他勉勉强强够得上。 而且路琦整个人身上就明晃晃散发着“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气质,她也没见路琦对哪个男人青眼有加。 闻言,颜蕴挑了挑眉,觉得路曦的态度挺新奇,好像希望韦一能得偿夙愿,又好像认为路琦更倾向于独身。 管它呢,各人有各人对待感情的方式。 其实她和路曦差不多,看上了就去追,有好感就答应。因为知道自己的宿命是联姻,选择及时行乐的同时保有理智,不会让自己深陷在某段感情中,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好。 这一点就和路曦不同,所以在得知路曦为一段感情寻死觅活时,她第一反应是惊奇,后来听路曦控诉傅锴深,她还以为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但之后路曦和他结婚,婚后傅锴深种种表现又让她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坏,也许是弥补当年犯下的错,但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为此。 她一下又起了好奇心,于是问道:“你和傅锴深现在怎么样了?” 路曦转头看她,眉眼满是不解怎么话题七拐八拐突然到了她和傅锴深身上。 一阵沉默。 与其说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如说不知道怎么说。 从在岛上开始,傅锴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情话都对她说得出口,还学会了扮柔弱扮可怜,脸皮厚似城墙,都说不给他进房间还非要进去,紧接着得寸进尺,非要留宿。 被他搞得,她这一周都没怎么睡好。 事态发展离她预期越来越远,之前有过结束的念头,要么被傅锴深搅黄了,要么自己有事要忙一拖再拖,现在就是,她要忙着办展的事情,分不出心思,想等到摄影展结束了就和他把话说开。 反复 到巴黎后,曲荞住进了路曦的房子。那房子从路曦回国后就空置,定期有人上门打扫。 房子带有院子,一隅有座亭子,两人却都无暇在那里品尝下午茶,每天忙到脚不沾地。 两人各忙各的,除了购物,曲荞也有事务在身,她多年浸淫时尚圈,有自己独到的眼光,有时会投资艺术品或者当顾问,这次来巴黎就是要担任某个艺术项目的顾问。 因为办公地点离住所太远,三天后曲荞在办公地点附近订了酒店,挥手告别每天通勤一个多小时的痛苦日子。 也是巧,曲荞搬出去的当天晚上,路曦回家的时候居然看到傅锴深站大门外等她。 恍若昨日重现,自顾自说明自己从德国过来,刚和某生物制药研发团队谈完合作,因为过于想念她所以回国前来巴黎见她一面,路曦被他这套说辞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竟忘了赶他,让他钻了空子,连人带箱子溜进了房子。 路曦就很无奈,完全搞不懂他现在的路数,看他径直把行李箱抬上二楼主卧,连忙从他身后向前一个大跨步挡在主卧房门前,提醒他:“你的房间在左手边。” 傅锴深置若罔闻,头都没往左边看一眼,只注视着她的脸,两人各据一方互不相让,身后灯光落在傅锴深身上,而他的影子恰好覆到路曦身上,淡化了路曦单方面释放的剑拔弩张,周遭变得有些暧昧。 他只觉得她可爱。 单手揽住路曦的腰转了个四分之一圆,在她愣怔时打开房门把箱子推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花招实在太多,颇有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而动随性而为的意味,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其实也不是从哪里学来的,只是受了些启发,从而举一反三。 前段时间他和人谈合作,合作方是个爱听戏的,有天陪着到梨园听了一场,唱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不关心,也没怎么听懂,只记得中间有那么一段讲的是“烈女怕缠郎”,他一下子醍醐灌顶,瞬间打通任督二脉。 ——对她死缠烂打,死皮赖脸的同时装可怜,在她生气时诉衷情。 事实证明,这套连环招效果显着,此时此刻路曦的反应更是再次佐证及提高了有效性和可行性。 他往卫生间看了一圈,也不管路曦脸上是什么表情,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没有我的洗漱用品,给我拿一套吧。浴袍就不用了,我自己带了。” 他不习惯穿酒店的浴袍,每次出行都会自带一两套睡衣。说完,就从行李箱拿出来一套干净的睡衣。 路曦简直无言以对,她都没同意两人住一间房,他倒好,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双手交叉抱胸,站在一旁冷眼看他,语气也不热络:“次卧什么都有,你去那边洗,在那边睡,别来占我位置。” 这会儿他倒是听懂人话了,拿着睡衣出门前和她说道:“时间不早了,那你在这里洗,我去次卧那间洗。”语气熟稔,就好像这只是婚后平常生活里的平常一天。 路曦看着他出去,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然后把他行李箱推出去,再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进去洗澡。可等她洗完出来,傅锴深竟像个泼皮无赖似的躺到了主卧床上,先前被她推出去的行李箱又被推回原处。 面对傅锴深这样的流氓做法,有些人会选择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睡次卧就次卧,反正过不了几天他就离开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显然路曦不是“有些人”。 笑话,这里是她家,她凭什么要忍做什么要退!取胜最好,再不济两败俱伤,怎么可能将主卧拱手相让! 她站到床前,面无表情俯视傅锴深,企图以高度差营造压迫感,再次出声警告:“到次卧去睡。” 这时候一向耳聪目明的傅锴深好像又听不见了,还从被窝里伸出手来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声音温柔备至:“夜里冷,快点到床上来,被窝给你暖好了。” 他一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好老公的模样,路曦却觉得惊悚至极,手臂甚至情不自禁泛起鸡皮疙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好恐怖,若不是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生活在现代,也了解现如今的科技发展水平,她都要怀疑眼前的只是个挂着傅锴深皮囊,内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的生物了。 无语,好像画皮。 她凝眸直视傅锴深,眼底探究意味明显,又蒙着一层困惑,实在不懂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太过耸人听闻,路曦甚至在心底默念起“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二十四字真言。 傅锴深并不知晓她此刻心中的风起云涌,只是趁她忙着劝自己接受眼前现实之际,手上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床上扯进被窝,动作之迅捷,令路曦猝不及防。 路曦回过神后,就开始手脚并用奋力挣脱,然而却是无果,又不得不再次感慨,虽然她时常扛着相机跑来跑去,力气不小,但和傅锴深相比还是悬殊。 挣脱不了一点,但路曦还是负隅顽抗殊死抵抗,岂不料这样挣扎更是方便傅锴深把她搂得更紧,他一只腿压在她双腿上,叫她动弹不得,然后把头埋在她颈侧,放软声音卖惨。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我把一周的工作压缩到两天,一签完合同就来找你。我这两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现在真的又累又困,我们先睡觉好么?等睡醒了,我任你打任你骂。” 温热气息就洒在她颈侧,有点烫,又有点潮湿,路曦下意识躲开,刚有动作就被傅锴深揪回来贴得更紧。 路曦脑子空白一瞬,紧接着异想天开眼前的傅锴深是从影子世界里跑出来的,以此来说服自己接受当下诡异又反常的状况。 然而傅锴深这厮真就是得寸进尺又进丈,见她不再挣扎,往她身上拱了拱,又在她颈后亲了亲,气息滚烫又潮湿,气氛看着就要往十八禁的方向发展。 路曦猝然开口道:“再动就滚下去。” 冰冷的语气让傅锴深停下动作,他虽然存着纠缠的想法,但也清楚过犹不及,点到为止。 沉默,空气蔓延起沉默。 许久,傅锴深凑过去亲了亲她额头,低声道:“晚安。” 路曦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眼睛,灯光熄灭,世界陷入黑暗,路曦不知在何时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时,赫然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又恍若旧日重现,熟悉又陌生。 夜里她做了场梦,梦里过去与现在交织,虚实相缠——这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却雷电交加,随即暴雨倾盆;飞蛾扑进璀璨灯火,向日葵死在万里暖阳;一片银杏叶刻着数字“25”,“砰——”一声,倒映着银杏叶的镜头四分五裂,随后烟花支离破碎。 大概真如傅锴深昨夜所说,他高强度工作导致又累又困,所以路曦移开他的手起床时,他毫无反应,直到路曦出门,二楼始终没传来动静。 奚尤 关于摄影展,路曦还是选择Léo的团队,即她第一次办展合作的团队,也是奚尤工作室下面的其中一个团队,这样可以省去磨合的时间。 路曦对摄影展有许多想法,Léo从专业的角度看,也有许多观点,想法和观点碰撞,开会时总各执己见大吵特吵互不相让,看架势恨不得隔着桌子就打起来。 距离双方第一次合作已有几年,这几年里团队有旧人离开,自然也有新人加入。 会上,老同事面不改色习以为常,新人战战兢兢如坐针毡,一开始还犹犹豫豫心想着劝上几句,几次过后也就习惯了,渐渐显露出与老同事一般无二的淡定神情来。 路曦每天菊花茶不离手,每次开会结束都觉得自己双脚轻飘飘的。 每次都吵得她缺氧。 好在吵归吵,工作进度在不断推进。 开完会,有时会和她妈妈奚尤一起吃饭。 奚尤从生下路曦后就来了法国,在这里读书,打工,再到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如今事业有成,心态始终年轻。 因为从未照顾过路曦,所以几乎没以女儿的身份看她,就把她当成年人来看。 路曦刚来法国那段时间,整日伤心欲绝,奚尤是不太懂怎么能为个男人痛苦成这样,但还不至于到她面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也没法像曲荞那样陪在她身边。 是到后来,路曦主动来找她,问她当初独自一个人来法国的时候是如何度过的。 奚尤清楚路曦在想什么,她当年孤身来法国时,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不同的是,她不是因为被人提了分手之后远赴异乡,而是自己主动斩断了关系。 奚尤和路宣之间的故事,是个富二代爱上小镇女孩的俗套剧情—— 路宣对低一级的学妹奚尤一见钟情,不懈追求近一年才抱得美人归,两人整日成双成对跟连体婴似的,路宣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几乎是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也不再往酒吧夜店跑,就天天跟奚尤泡图书馆。 他那群狐朋狗友倒不是觉得他转性了,只觉得他正处于热恋期又图新鲜,还纷纷下注猜测他的新鲜劲什么时候过去。 可没想到,他的新鲜劲不仅没过去,奚尤还怀孕了。 圈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像他们这些富家子弟,平日里玩玩就算了,只要不过界,家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约定俗成一样,所以他们就认定是奚尤使计怀上了孩子,想以此攀上路家的大门,便私下里嗤她不自量力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就在他们以为路寻远会出面拿钱解决这件事情时,奚尤却被接进路家养胎,一时间又是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随后没有传来两人结婚的消息,他们又在猜或许是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 这其中曲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孩子,也就是路曦生下来后,路宣和奚尤不仅没结婚,而且奚尤独自一人去了法国,至今都没回来过。 奚尤说:“我和你爸之间,确实有感情,但还没到可以容忍他欺骗我的程度。是他偷偷扎破安全套才导致我意外怀孕,当时我们都是学生,我就想打掉,可路宣不同意,一直求我,那段时间他几乎是黏在我身上,就怕我一个人偷偷去医院流掉。我很生气,可无论我怎么打他骂他,他都不松口不让步。 “最后他把你爷爷求来了,我和你爷爷谈了很久,各自妥协了一步,我答应先在路家养胎,心里在计划观察那一家子人,看到底值不值得我让步。 “过了段时间我就确信,靠你爸是不行的,好在你爷爷是个可托付的,所以我又再次和他们俩谈起条件,我说我可以生下你,前提条件是送我出国留学,费用全部由路家承担,而且得由你爷爷亲自教导你,同时我不会再回国,也不会和路宣结婚。要么就是把孩子打掉,我和路宣分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路曦那时怔怔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故事,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全面的版本。 说没怨过奚尤,肯定是假的,从小就被自己的母亲抛弃,任谁都会介怀。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开始理解奚尤,可还没做到完全释怀。 不承想,在她尝试着接受奚尤不是不爱她、不是因为她才远赴海外的事实时,傅锴深就给她当头一棒。 ——她再次被抛弃。 曾给她爱的人才能伤她最深。 越在乎,刀子插得越深越久。 奚尤毕竟比她阅历多,看待问题很少从感情角度出发,她当时问道:“你说他是突然提分手,怎么不问原因?” “问了。”路曦显然不想再去回想,简短回应,“他什么都不说。” “提分手,要么有难言之隐,要么就是不喜欢了,你觉得是哪种?” 路曦沉默。 奚尤继续说:“你其实倾向于相信他有苦衷,否则不会那么难过。” 确实,如果是感情不再,她会难过,但不会那么难过。他有隐衷,她可以接受,但不解为什么不告诉她,在他心里,她难道是不能共苦的?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放弃她?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所以在困惑中慢慢生出怨怼。 斯诚 摄影展顺利举办,圆满结束。 路曦在法国又待了几天才回国。 正巧于斯诚在国内。他现在定居美国,工作也在美国,这次回国是为出差。 知道路曦已经回国,他想在离开之前见她一面。 好久没见她,这几年她的动态都是从共友中得知,那年知道她去法国,趁着假期去见她,看到她那样憔悴却还对他强颜欢笑,心都揪在一起。 也不是没提过复合,但他只看着路曦在笑,就已经听出她未说出口的话——那次提分手,我们都知道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分手,也是不再有继续的可能。 再见她,是在她毕业那天,送她一束鲜花,再久违地拥抱她。 之后两人就没了联系,直到今天。 他问她的时间安排,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又把餐厅的选择权交给她,理由是他多年没有回国,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真实原因是他明白她挑食,所以无条件迁就她,像以前一样下意识一切以她为先。 于斯诚是一位很有礼貌的前任,懂分寸够体面,在约定共进晚餐的日子到来之前,两人仅限于线上联系,聊天并不频繁,话题锚点基于现实当下,他并不刻意提起旧时共同记忆来拉近距离,却也没刻意回避。 现在的于斯诚与路曦印象中的他基本无差,到了线下面对面,这样的感觉更真实清晰。他比高中时更为成熟稳重,依旧温和,声线依旧如清风拂过水面。 路曦在菜单上挑挑选选,于斯诚询问她的意见是要鲜榨果汁还是其他?他不确定她对饮品的喜好是否如前。 而她摇头,只是要了杯温开水。 服务员还是先前那位服务员。一般来说,时隔数月,她应该已经不记得路曦,可路曦外形优异,加上那日两男一女的画面实在精彩,几乎是一看到路曦就记起了她。 只是美女还是那个美女,身边的男士却换了另一个。 服务员又不免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眼前的男士与之前那两人风格不同,她毫不怀疑美女能够成功集邮各路帅哥的魅力,只有美女想不想,没有美女做不到,同时又在心里觉得帅哥能和这样的美女在一起吃顿饭是莫大的荣幸。 八卦之铃在脑中不间歇响起,不免俗联想到书中和剧中的万人迷,甚至于不自觉将美女代入时下最流行的乙女游戏,发现竟毫无违和感。 没必要发散思维去想美女最后的感情归宿,但她也发觉相比于上次,眼下这次的相处更为和谐。她又再次痛恨自己不能一直待在现场。 菜上齐后,等包厢里只剩他和路曦,于斯诚才问到有关摄影展的事情。 说来也是遗憾,路曦第一次办展时,他正在忙一个项目,第一次独立负责,想要尽善尽美,压力很大,连睡觉都要挤时间,根本抽不出时间飞去看她的摄影展,等他忙完时展览已经结束。 他心中万分惋惜,只能安慰自己以后有机会再看,却不知道那个以后是什么时候。 也没想到她再次举办的摄影展,他又因工作而错过。 两人曾是高中时期彼此最亲密的人,即使中间隔了几年,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路曦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给予对方故友般的亲近与信任。 她先是讲灵感来源,再讲如何一步步形成思路,又强调:“我不擅长用文字描述,以照片的形式展现我眼中的世界才是我的强项。” 她同他大概讲了讲拍摄期间的一些趣事,没什么时间逻辑,只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话语平铺直叙,但因感情饱满,所以显出几分生动。 说完自己,路曦便把话题引向他:“你在国内大概待到什么时候?” “过几天就走了。” 这边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后续不需要他在现场跟进。 于斯诚嘴角仍旧挂着笑意,声音温和:“前段时间班长知道我回国,组织了一次聚会。” 他看路曦杯子里快要没水,拿起水壶给她续上一杯,“许多年没见,大家变化还挺大的。” 路曦知道班长组织聚会这事儿,他给她发了消息,那天晚上临睡前她才看到,回了句她在忙,等下次有时间再聚。 班长顺势问她在忙什么。他其实从她的朋友圈就已经知道她在干嘛,只不过没话找话寒暄几句,因为不好再和她多聊与于斯诚相关的话题。 路曦并不避讳在人前提起于斯诚,也能心平气和对待,但总有一些人始终觉得在她这里于斯诚这三个字是禁忌,小心翼翼看她脸色推敲字句,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当然也有头铁的借题发挥调侃两句,路曦一概不理。 “我没想到,老杨居然和隔壁文科班的学委在一起了。那天两人一起出现,我才知道原来老杨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暗恋人家,到大学才敢追求,追了两年才在一起。” 路曦也笑,她当时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揶揄老杨藏得够深,还以为他天天跑隔壁是去找他好基友,原来是声东击西另有所图。 那时有人搭腔:“老杨不仅藏得深,而且还很能忍,高中三年愣是没打搅过人姑娘一次。” “人茜茜可是文科班好苗子,老杨要是敢追,她们班主任能拿着扫把堵我们班门口。” 路曦想起什么,“啧”了一声:“我还说那年校运会老杨干嘛突然把我扯过去求我给他拍照,原来是为了和茜茜有一张合影。”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 “我记得好几个人无缘无故就要我给他们拍照,不会也是各怀鬼胎吧!” 于斯诚听她这样熟悉的语调,恍惚中时间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晨光中、晚风中,过道里、走廊上,欢声笑语,插科打诨,拉闲散闷,追逐打闹。 才发现,多年后的惊喜其实有迹可循。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自始至终都没出现有关傅锴深的字眼,在门口分别前,于斯诚说了句开车注意安全。 路曦回:“你也是。” 可怜 在开车回往公寓的路上,路曦才后知后觉前任再见可以这般平和,剔除了爱情还有别的情谊存在,没有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没有心存芥蒂处心积虑,道完“好久不见”然后相视一笑,没有指责与怨怼,也没有不甘与愤恨。 微信里,傅锴深最新发来的消息是在傍晚,说他六点下班回家。 他又开始向她报备。 她没回复。 披着星光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没注意到楼下停着辆迈巴赫,也不知道今晚各个群里何等热闹。 早在她和于斯诚见面时,在两人被迎进二楼包厢时,正巧被在一楼吃饭的几位千金看见。 几人纷纷瞪大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匆匆忙忙手忙脚乱地抓拍之后,终于在众多拍糊拍虚的照片中找到一张将两人侧脸拍得较为清楚的照片,很快把它甩进众多群聊中的其中一个—— 【姐妹们,今晚的八卦话题有着落了!!!吃瓜时间到!!!话不多说,先上图为证!!!】 【图片】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据说先前为于斯诚而办的聚会路曦没去,说是有事在忙,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两人今天就私下单独见面了!!!!】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张只发在一个群里的照片瞬间一传十十传百。 圈子里除了赚钱和玩乐就是八卦,都或多或少知道路曦与于斯诚的往日纠葛,如今再加上傅锴深,一个个的都上蹿下跳兴致勃勃流窜于各群聊中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围观修罗场。 有人建议现场记者假装偶遇死皮赖脸苟在一线探取情报造福大众。 立马有人虚心请教如何偶遇。 答在门口蹲着,等门一开就假装刚好路过。 这时有人翻白眼驳回—— 【蹲门口?你怕是还没等门开就先被保安轰出去了。】 还有人在不错过任何一点瓜田资讯的同时向知之甚少者科普这一场有名有姓各有头衔的三角之恋,绘声绘色有条有理,甚至拉表拉时间线加以辅助说明。 有人偏爱初恋戏码,有人钟情破镜重圆。 更有甚者从这分明归因于拍摄角度的照片中脑补出一部余情未了的情感大戏,看图说话能力一绝,简直可以当场入职娱乐杂志社成为主编走向人生巅峰。 一时间各群里热闹非凡,曲荞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吃上了新鲜出炉的瓜,即刻给路曦发消息打探是什么情况,哪知当事人一直没回消息。 这厢曲荞无能咆哮恨不得冲到现场,那头韦一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见证了路曦和于斯诚分分合合的全过程,对路曦百般迁就千般疼惜的于斯诚在他这里观感不错,饶是如此也没在群里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私聊路曦拱火—— 【你这是历尽千帆发现还是初恋好初恋妙打算再续前缘,还是既要又要全部收于麾下?】 【路妹儿,你知道的,在我这里从来是帮亲不帮理,我一直站你这边。】 【不然你还是把傅锴深给踹了吧,我看小于就很不错。】 路曦一直没看手机,压根不知道在她和于斯诚在包厢里岁月静好的时候,外面是何等跌宕起伏“硝烟四起”。 更不会知道傅锴深在看到照片时正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吃晚饭,周遭安静得如同死寂,明明是恒温的室内却如冰窖。 其实也知道没理由吃醋,但于斯诚占据着路曦初恋兼前任的头衔,无论是大学交往那时,还是现在已经结成夫妻,他都没法保持理性。 不可避免地去想,要是他早点遇到路曦就好了。 其实也曾为此吃味过。那时路曦给他看以前拍的照片,一整本相册,照片之外几乎都有于斯诚的身影。 克制了却没效果,路曦见他脸色难看,于是软着嗓子哄他。 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地啄,说自己现在心里只有他一个,只喜欢他。 他心里高兴,却依旧绷着脸,就想她多哄哄他。 路曦如他所愿,从嘴唇向下吻到他喉结,轻轻啃咬,撒娇一般地语气叫他深哥哥,说她和于斯诚早已经是过去式,最重要的是眼下,以后她们也会有许许多多拥有共同回忆的相片集。 她说有以后。 他终于没忍住,轻声笑出来,胸腔都在微微颤动,路曦抬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简直能让人溺于其中。 他情不自禁低头。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但,不能继续往下想了,越想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怜。 饭菜食不知味,于是开车到路曦公寓楼下,坐在车里望向公寓的窗户,那里黑漆漆一片,可他还是在看,不知道究竟期待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番外:哄他(h) 知道路曦有一本相册集,照片之外几乎都有于斯诚的身影,霍锴深吃了好大的醋。 没办法,路曦只能哄人。 霍锴深极少摆出这种模样,他一贯是情绪稳定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他。 难得看他这样,路曦觉得新鲜,虽说是哄人,但其实也存了逗弄的心思。 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地啄,从额头到下巴,每一下都要弄出声音。 边亲边说:“最喜欢你了。” “最?” “最”的意思,不就是还有别人。 路曦就笑,“好嘛,是我说错话了,只喜欢你。” 她把霍锴深的手捉起,贴到她左胸上,“感受到了吗,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心脏在他掌下强劲有力地跳动,就如她所言,这里装着他,只装着他。霍锴深心中暗喜,但没表现出来。 路曦就继续亲他,从下巴流连至喉结。那里,每次情动时都不停滚动,此时也是。 她探出舌头舔了舔,喉结就上下滚动。 抬头去看霍锴深,与垂眸的他四目相对,火花在视线交汇处不断迸射。 霍锴深正要低头去吻,却被路曦躲开,她笑着低下头,一副捣蛋得逞的调皮模样,这一眼让他不自主又滚动喉结。 路曦贴过去,在上面轻轻啃咬,撒娇那般喊他“深哥哥”。 一声又一声,霍锴深全身都酥麻,环在她背后的双手青筋都暴起,他在克制,否则他真的会把她压在身下。 路曦毫无察觉,看他依旧面色紧绷,于是又继续软着嗓子哄他:“我和于斯诚早已经是过去式了,最重要的是眼下,以后我们也会有许许多多拥有共同回忆的相片集。” 她说“我和于斯诚”,说“我们”,说有以后。 霍锴深终于没忍住,轻声笑出来,胸腔都在微微颤动,路曦抬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简直能让人溺于其中。 他又一次情不自禁低头。 这次路曦没躲。 唇舌相触那一刻,就像火柴丢进汽油里,“boom”一声,欲火无尽燃烧,充斥整座房间。 霍锴深吸着她舌尖,手往衣摆里探,贴着肌肤上游,虎口托着乳房揉捏,简直爱不释手。 这时候还能分出心思去想,以前她和于斯诚是不是也曾这样过。虽然客观上来说,两人交往是在他认识路曦之前,做了什么他都没理由没资格没立场吃味。 但在爱情里的人,哪里有理性。只要想到,他就心里不痛快。 力度重了一些,把乳房都揉变形,乳尖高高立起。 他手指拂过,激出路曦一声呻吟。 心神都集中在路曦身上,霍锴深把路曦上衣推上去,埋头在她乳间,舔舐,含吸,轻啃,浅咬,想要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路曦都包容,抱着他的头,稍稍挺胸,让他吃得更多。 他的耳垂红得几乎能滴血。 路曦抬手揉了揉,没想到霍锴深在这时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血液似乎都往头上涌,面颊、眼尾都泛红。接着又往下涌,胯间性器硬挺无比。 霍锴深抬起头,追着她嘴唇吻,神色眷恋到近乎虔诚。 水声啧啧,唇舌交缠,身躯紧贴。 到最后,路曦都有些缺氧,霍锴深才依依不舍放开她的唇,转而把她衣服脱下。 胴体在眼前,无论看几次都心动。霍锴深把路曦放到沙发上,而自己跪在地毯上,跪在她双腿间。 唇舌不断挑逗阴蒂和阴唇,动作已经熟稔,力度运用也炉火纯青,吞下爱液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炙热气息喷洒在腿间,路曦轻哼一声,再次迎来高潮。 银丝从霍锴深下巴滴落,嘴角唇瓣都是水光,这一幕足够淫靡,色气十足。 路曦穴道又是一缩,目光迷离,嘴唇微张,想要什么东西填满她。 霍锴深接收她的讯号,把手指插进她穴道扩张,看着穴口一翕一张,轻颤着亲吻他手指,逐渐濒临失控。 快速戴好安全套,才把龟头挤进去,就感受到销魂的紧致。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射出来,停下动作,趴在路曦身上,粗喘着亲她脖颈。 路曦坏心眼夹了一下,果然听到他忍不住闷哼,自己也笑出声来。 她又去捏他耳垂,双腿环住他的腰,要他快点全部插进来。 霍锴深猛地顶进去,穴肉层层吸裹上来。异口同声的喟叹让理智的线瞬间崩断,他没法自控,一下又一下重凿,一次又一次撞击,往更里处,向更深处,想和她融为一体。 在沙发做爱限制太多,根本不尽兴,霍锴深把路曦抱起来,阴茎还插在她穴中,就这样边做边走向床。 太刺激,路曦在他怀中不断轻颤,交合处淌下水,滴在地板上,无人在意。 走到床边,霍锴深却不着急把路曦放上去,就站着抱操她,双掌托着她双臀,一遍一遍往他胯间压,听她呻吟轻哼,心情就无比畅快。 没有人能给她如此极致的愉悦,只有他,所以她们合该一辈子在一起。 他会永远追随她,会永远属于她。 他第一次产生阴暗的想法,庆幸于斯诚只抓得住路曦的心一时。 他和路曦才最相配。 这样的想法加持下,霍锴深动作越发地大,每一下都恨不得把阴囊塞进去。 路曦又一次高潮,整个人软在他身上,连咬他肩膀的力气都没有,哼哼唧唧的,像是对霍锴深的控诉,又像是舒服至极的叹息。 穴道还在痉挛,咬得霍锴深开始射精。 精液灌了安全套满满一团。 路曦半躺在床上,看他把安全套打结,扔进垃圾桶里,再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胯间性器半软。 她又叫他“深哥哥”。 两人都知道,今晚不可能只做一次。 霍锴深上床,把路曦捞到他身上趴着,和她亲吻。 挺起的龟头在路曦腿间不停磨蹭,要顶进去,却又滑开。 两人亲得极其投入,亲得难舍难分,亲得忘乎所以,亲得不知时间流逝。 把路曦嘴都亲肿了,霍锴深才将舌头从她嘴里拿出来,银线拉成长丝,眼神也是如此。 舌头舔了舔路曦嘴唇,听到她又哼唧才满意撤开,声音低哑地问她:“曦曦,要不要从后面?” “嗯。” 路曦自己翻了个面,趴在床上,霍锴深俯身下来,一寸又一寸亲吻她后背,视若珍宝地,珍而重之地,仿佛无限缱绻都化作一个又一个唇印。 阴茎插进去时,因为太大,把路曦小腹顶得凸起,随他的动作不停与床面摩擦。 路曦承受不住,央求他慢一些。可霍锴深知道这是她情难自抑的声音,不仅没慢,反而加重力度,瞄准一个点持续抽插。 把头埋进枕头里,承受霍锴深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击,路曦全身不住颤抖,酥麻满布。 她完全沉溺于情欲中,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感受都集中在交合之处。 不知道过去多久,路曦在濒临窒息中冲向顶点,身体一阵痉挛,湿液喷了一床。 她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被霍锴深抱在怀中,连瞪他的念头都没有。 身上出了许多汗,有些黏腻,霍锴深把她抱到卫生间。 给她洗澡时,没忍住又操了一次。 抱着她,在她身后披上浴巾,以防动作间她后背磨着墙壁而受伤,仰头和她亲吻,下身也在亲吻,动作都温柔。 缓慢的性爱实在磨人,路曦仰头,像是要寻找新鲜空气。 光洁修长的脖子就在眼前,霍锴深追着吻上去,牙齿在上面轻轻磨了磨,舌头一下又一下舔扫。 上下一起刺激,呻吟声控制不住地从路曦口中溢出,和着“啪啪——”声,在逼仄的空间中回声不断,多重奏似的。 也像催化剂。 欲火焚身,情海里相爱。 路曦贴在霍锴深耳边,几乎只能用气声说话:“阿深,好舒服。” 舒服到死在这一刻也没关系。 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掉,脑子炸开烟花后就一片空白。 事实是,路曦被做晕了。 霍锴深又是餍足,又是愧疚地给她冲好澡,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睡衣。把她抱到换好新床单的床上时,脸上愧色不减。 秀场 月中,有一场秀。 路曦工作室收到工作邀约,她定了郑萤和另一个人去,本来自己不打算去,但曲荞会去,路曦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 秀场就是个交际场,有些人是单纯看秀的,而对于有些人来说,看秀不是主要目的,结交更多的人、建立自己的人脉池才最重要。 曲荞属于前者,她的身份摆在那里,通常都是人凑过来。 颜初言是后者,她是模特出身,虽然这几年走了挺多台,但有些秀场的门槛她根本够不着,这次是以孟醒时女伴的身份才坐到观众席前排。 挺多熟面孔,不是说互相认识,是她曾听说过或者遥遥见到一面的人,现在有机会交谈,颜初言自然是要好好抓住。 她扯了扯孟醒时的衣袖,在他看过来时,低声说:“我去那边和人聊两句。” “去吧。” 等颜初言离开,孟醒时继续拿平板处理公务。他对看秀没兴趣,是知道颜初言想来,才接受邀请。 才低头一会儿,就不放心地抬起头,目光追着颜初言,担心她在这样的场合拘谨,看她与人谈笑风生才稍微放心。 颜初言这时正和路曦在说话。一开始路曦没认出来她,是在颜初言主动打招呼后才想起。 两人相识于几年前,那时都还在读书,有天路曦在射击馆里拉弓射箭,休息时看到颜初言在一旁联系,一看就是新手,动作生涩,握弓的姿势存在很大问题。 没人教她,颜初言就一遍又一遍摸索,几乎次次脱靶,箭头只是擦过箭靶就能让她很开心。 路曦也为她开心,甚至有那么一刻产生了过去帮她一把的想法。 她并不爱多管闲事,所以只是想了一下,没任何行动。 是第二次在场馆相遇,她看到相较于前一次,颜初言在短短时间内有了挺大进步,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加深,超过了她不爱管闲事的态度,于是上前和她交谈。 聊得挺投缘,意犹未尽的,本来还想下次见面继续,却没想到,过几天,霍锴深就毫无预兆向她提了分手。 以至于她把前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了。 这会儿再见到颜初言,路曦觉得她整个人都长开了,依稀还能见到当年的青涩,但成熟已显,是不一样的魅力,不变的是,两人还是聊得投缘。 知道路曦自己开了间摄影工作室,颜初言很为她高兴,因为和自己职业比较相关,能聊的话题又多了一个。 彼此都能懂对方的辛苦和付出,也清楚这其中的热爱。 惺惺相惜,于是交换联系方式,说有机会一起合作。 两人又聊了大概十分钟,这才分开,往不同方向去。 路曦看见曲荞了,她一个人坐那里,看着应该是刚和别人聊完。 走过去坐曲荞身边,路曦没说话,近况都在群里分享,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寒暄。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路曦挺忙,先是摄影展的事,完了之后回国又是工作室的各种事务,今天都算忙里偷闲。 曲荞看她一眼,有点被吓到了,“你怎么回事,黑眼圈有点重。” “没睡好。”路曦叹了口气,“脑子里事情太多,理不顺。” “在纠结离不离婚?” 路曦没回答,曲荞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要真想好了,离就离了呗。” 不过在曲荞看来,两人估计离不成。路曦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尤其对在乎的人,嘴硬心软。 “他一直没和你解释当年为什么提分手?” 关于原因,她们有过诸多猜测。看傅锴深的表现,不像是没感情了所以分手。估计是有什么隐情,总不至于是“上岸先斩意中人”那套,毕竟他回了傅家,才是和路曦门当户对。 关键傅锴深那个人,锯嘴葫芦似的,难受成那样,话还是不肯多说一句。 至于她怎么知道傅锴深难受,当然是从李璟川那里听来的。 那两人的公司有合作,这段时间经常碰头开会,看傅铠深状态,明显就不好。 李璟川说傅锴深平时情绪并不外显,但现在已经是控制不住,甚至还向李璟川请教。 要她说,与其找李璟川,不如和路曦坦白呢。 路曦看了她一眼,提醒:“你是来看秀的,不是来当婚姻调解员的。” “你以为我乐意操这份心,还不是因为是你,我这才关心。” “知道啦。”路曦笑,“有情况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没再继续往下聊,因为有人向她们走过来了。 直到走秀开始,两人都没能单独说话,路曦被郑萤叫到一旁,开始工作。 葵花 路曦没想到傅锴深会等在秀场外。 和傅锴深并坐在车后排,路曦并没说话,正闭眼假寐,手就被人捉住,试探性的动作,熟悉又温暖的触觉。 傅锴深以为路曦睡着了,从李璟川嘴里得知曲荞说的“路曦这段时间挺忙”的消息,想来就有些无奈,自己妻子的近况,还要从别人那里听来。 他把路曦的手握在掌心,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时而低头去看,时而转头去看路曦睡颜,鉴于在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在,没做其他,比如把她手放嘴边亲吻。 司机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直目视前方开车,没一眼看向后视镜。 几十分钟的车程,路曦一开始是装睡,到最后真睡着了。 短暂做了个梦,梦里一片花海,好像在哪里见过,连花香似乎都闻得见。 醒来发现不是错觉,真的有花香。 她睡在自己的床上,关于昨晚怎么上楼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光线朦胧,她循着花香走到窗前,一拉开窗帘就满目明黄——下方种了满园向日葵,此时花开灿烂,热烈又张扬。 她曾问过霍锴深,如果用一种花形容她,是什么花? 她以为他会说玫瑰。 但他说向日葵,其黄花开似太阳又似火焰,明亮灿烂又热烈肆意。 他说这是和她最贴合的。 玫瑰也是她,但那更多的是从爱人的角度去看,向日葵才是她本身的魅力所在。 往日回忆涌来,路曦猛地闭上眼,近日实在多愁善感,一点记忆就能牵出无限情绪。 洗漱好后下楼,路曦并没有看到傅锴深,想来已经去公司了。 只有阿姨在,在她吃早餐时,笑着和她说:“路曦小姐有没有看到院子里的向日葵?那些都是傅先生自己种的,一看就是因为你喜欢。” 路曦这段时间都没回公馆,每次问起来都说是因为工作忙,她不知道夫妻俩之间那些事,只是从婚后傅锴深的种种表现,看出他很在乎路曦,所以才在这时说出那些话。 路曦微微扬起唇角,笑了笑,当作回应。 其实心里蛮不爽,身边所有人都在说傅锴深如何对她好,但她不懂,千方百计讨她欢心,千般百般要与她纠缠,可是为什么始终不肯对当年的事情做解释,哪怕就一点。 她不认为他不知道她在介怀什么。 很矛盾不是吗?一般来说,误会解开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他既然,既然爱她,那就应该和她明说啊。 想不通,路曦始终想不通,曲荞说他有隐情,假设他真有,为什么不说,难道说出来对他才不利? 似乎这样才说得通。 路曦不想再去想,再去猜,她想要他主动开口。 早上这点插曲没影响路曦心情,因为她真的忙,巴黎开完摄影展后,她想在国内也开,目前有几个意向城市,正在做初步调研,下一步就是飞过去和当地相关单位洽谈。 拍摄的短剧正在播放,数据不错,也有一定的讨论度。她和编剧聊过有关下一个剧本的一些想法,后者说大概两三个月能拿出初稿。 她的事业一片向好,儿女情长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 …… 过几天,天气预报有雨。 暴雨。 说起暴雨,她总会条件反射有端联想,这么多年都没切断,也从来不可避免。 暴雨来临前,天气平静,却也已经可以窥出端倪。 几个小时之后,就像换了人间,和那年那天一样。 记忆又无孔不入—— 那时已经放暑假,霍锴深找了份实习,下班时间不定,那天因为天气预报傍晚有暴雨,所以可以提前回去居家办公,下午她开车踏着阳光去接他,路上顺便买了个向日葵盆栽。 坐车里在马路边看他背着包从高耸入云的大楼里出来,穿着正式,恍若看到了多年后他正式上班工作的模样,她那时从不怀疑她们会有无数个明天。 就在他准备打开副驾驶车门时,她突然降下车窗和他说自己不想开车,要他开回去。等他走过来时,她又坐在驾驶座说有话和他说,在他弯腰想要通过车窗听她说话时,她突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坏坏地笑,完了之后直接从驾驶座跨到副驾驶座。 他打开车门坐好,第一时间不是去系安全带,而是大臂一揽把她上半身捞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人堵住,气息交缠在鼻间,他伸出舌头把她嘴唇扫过一遍,她正要张嘴,他却在这时放开她。 看他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坐好,目光直视前方启动车子,她瞪了他一眼,鼻子哼出一声表达不满,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生气了,一路上都不和他说话,一会儿刷刷手机,一会儿看向窗外,车辆川流不息,这会儿并不是下班时间,看来大家都是因为天气预报而提前回家。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她从后备箱拿出向日葵,他伸手要接过来,她却赌气偏开身子不让他拿,他也没说什么,只低低笑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 回到家,门一打开她把鞋一脱就走到窗台处将盆栽放在那里,窗外已是阴云满布,狂风渐起,比天气预报的时间更早,又黑又低的云层是个怪兽,把远处的楼房吞噬,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她记起几年前广为流传的世界末日预言,那时她还和韦一开玩笑,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一定要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张开双臂迎接死亡,而且在死亡到来之前拍下末日的模样给后世者留下一些珍贵的影像资料,她就是这么的伟大且浪漫! 然而,时间跨过末日,那天风平浪静,是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平常日子中的平常一天——预言只是谣言,末日没有到来。 她转过身,就撞上他胸膛,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等着,等着她一转身就能把她揽入怀中。 鼻间萦绕他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她在这一刻庆幸末日没有到来。 刚一抬头,他的吻就铺天盖地而来,伸出舌头却不是把她嘴唇扫过一遍,而是撬开她的嘴唇与她唇舌抵死纠缠,粗重的喘息几乎要把她燃烧,明明温热的手指此刻却变得冰凉,在她后颈流连,叫她沉沦中又保持一丁点清醒。 此时外面已是黑云压境狂风大作,她整个人意乱神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把窗帘拉上,直到耳边传来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急促密集的啪嗒啪嗒声才意识到自己后背正抵着窗台,双眼迷离,面泛潮红,浑身颤栗,咬牙承受他从唇角一路往下比雨点更急促更密集的亲吻,双手随着他的动作从挂他脖子上一点点变成搭在他肩上。 只一窗之隔,外面的是只怪兽,里面的是她的末日。 她的末日想要将她吞噬,温柔又野蛮,舔舐又吸吮,她正在疾速攀上最高点,可她没法张开双臂,只能抓着他头发不受控呻吟。 远方一道雷声,她猛地一颤,双腿体力不支险些要站不住,他站起来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滚烫集中在她小腹向四周蔓延,她咬在他耳边喊他阿深,又低声呢喃什么,双手挂回他脖子,已然做好迎接更热烈的末日的准备。 下一秒他就把她抱起来,仰头亲吻她的脖颈,辗转厮磨顺着往上停在她的下巴处,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好像有些难耐,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又有一道惊雷落下,身体严丝合缝贴合处涌起的阵阵酥麻沿着脊柱一路爬上天灵盖,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番外:暴雨(微h) qīxīпgzнī.cōМ 大一暑假,霍锴深找了份与所学专业相关的实习。 他下班时间不定,有天因为天气预报傍晚有暴雨,所以可以提前回去居家办公,下午路曦开车踏着阳光去接他,路上顺便买了个向日葵盆栽。 霍锴深从实习的公司大楼出来,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车,知道路曦就坐着里面等他、接他下班,心脏就被塞得很满,觉得那就是她们的将来。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迈脚一步一步走向她,路面成了琴键,每踩一下就奏出幸福的旋律。 路曦总喜欢恶作剧,坏心眼又多,说她不想开车,霍锴深就走过去,车门却没开,她先是降下车窗亲他一下,勾得他心痒又不负责,再坐到副驾驶窃笑。等坐到车内,他就有样学样,气得她瞪他一下便不再理他。 他自有方法如何哄她气消。她常常生他的气,有时气得很重,却总是被他轻易哄好。 路曦在暴雨中和他说过世界末日,说极端带来的是浪漫。 ——她不要命,她要浪漫。 这是在某次看完画展后,她和他说的。 他其实并不能理解这种想法,但在路曦把向日葵放到窗台,迎面直视窗外阴云满布狂风大作时,他看着她那瘦削又挺拔的背影,无端产生那样的惶惑,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觉得离她好远,触手不及,抬脚不得,仿佛只能等在原处惴惴不安,等她记起他,等她发现他,等她转身靠近他就把她揽入怀中。 心里密密麻麻的不安纷纷化作急促慌乱的吻,似乎要把她吃进肚子里才能证明她是真实的,她就在身边,才能平息他内心疯狂上蹿下跳的喧嚣。记住网址不迷路jilёdi aи.c ō м 窗外风雨大作,雷声滚滚,他在她身上到处点火,勾着她抛掉所有念头,只和他相爱。 窗帘紧闭,外面即使末日来临,在这间房间里,他要做的是给她愉悦,给她浪漫。 他跪在她面前,从大腿内侧一路吻上腿心,舔舐着,吮吸着,舌尖一遍又一遍扫过阴唇,鼻尖蹭着阴蒂磨,发出的声音险些连雨声都盖不住。 他脸埋在路曦腿间,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抱着她大腿,一只手伸进穴道里抠挖,紧致温暖又湿滑的穴肉吸裹着他手指,很舒服。 他想她也这样舒服,于是含住阴蒂在嘴里顶磨,时而轻轻啃咬,感受到爱液不断流出,喉结滚动中全部喝下。 路曦双腿都在发颤,她有些站不稳,又无法逃离,身后是窗户,身前是他,她被夹在暴雨与烈火之间,快感一点点顺着脊背涌上来,承受不住,双手抓着他的头发,无声呻吟中,又喷了他一嘴。 双腿体力已经不支,霍锴深站起来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滚烫的性器隔着布料紧贴她的小腹,埋头在她颈间,气息也是滚烫的。 他身上全是她的味道,她的身上也全是他的味道。 路曦紧紧抱着他的头,视线虚朦,她咬在他耳边喊他阿深,又低声呢喃什么。 窗外,暴雨依旧气势汹汹,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而霍锴深把她抱起来,让她吞下他。 把他整根都含进去,穴道被挤压成他的形状。 她们是世间最契合的。 霍锴深腰腹不停发力,重力因素加持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渴望和她宫口接吻。 耳旁,雨声和她呻吟声糅合,他在这一刻,有些开始明白她所说的“极致会带来浪漫”。 他想融进她身体里,成为她的一部分。成为血,流经她全身,在她心脏循环;成为细胞,让她感受他身体里的叫嚣;成为瞳孔,看她眼中的世界。 因为暴雨,天然把这里隔绝,路曦无所顾忌地喊出声,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溢出,太过舒爽,一次又一次被顶到G点,总感觉下一秒就要高潮到死掉。 霍锴深抱着她向床移动,路曦爽到翻白眼,却没法抗拒他。 甚至产生出破坏欲,想要把他弄得一团糟,通过穴道把他吃进身体里。 她紧紧夹住他,咬住他,听他喘息逐渐加重,心里更是愉悦。 被放倒在床上,还是没松开,双腿搭在霍锴深肩上,容纳他持续不断的抽插,水液飞溅,分不清是谁的,交融在一起,由清亮变浓白。 霍锴深把身体往下压,要近距离更仔细看她潮红的脸,嘴唇温柔亲吻她的脸,下身动作却重。 暴雨不休,床摇曳不止,到最后雨势都渐小,路曦还在体验欢愉。 事后,两人侧躺在床上,霍锴深一下又一下轻拍路曦的后背,像是要哄她入睡,然而看路曦呢喃哼唧,自己倒有些心猿意马,把她一只腿架到自己腿上,然后伸手探向她腿心,按摩的手法轻磨浅蹭阴蒂和穴口,听她呻吟连连。 “阿深,不要再做了,我好累。”她在控诉,也是撒娇,声音软绵绵的,“你坏死了。” 真的很坏,仿佛是要把她搞到力竭。舔穴、抱操、后入都是基操,还要她坐他脸上,因为她没多少力气了,就用手托着她的臀部,然后舌头不断顶她。 或者在浴室里,把她一只脚抬起来,从后面来回抽插。 又或者让她侧躺着,把她一只脚抬起来架到他肩上,每一下顶撞都像要嵌进她身体里。 还有一次,让她躺他身上,从背后一下接一下地挺腰顶胯,同时抓着她的手一起去揉她阴蒂,被操和自慰同时进行,让她潮喷出来。 侧躺着,像两个勺子迭在一起,阴茎在她体内轻缓进出。 路曦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手背被霍锴深压着,叫她无法撤离。 “阿深,轻点。” “嗯?” 霍锴深吻她的肩颈,说着又往她身体里顶送。 “你……”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话语从路曦嘴里溢出,“你……抱……抱得、太紧了……” “你……在、在不安吗?” 他今天是有点反常的,说不上来是怎么感受到的,无端,或是有端,她觉得,他好像在害怕。 ——霍锴深确实在害怕,有这样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不住她。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消失。 坦白 暴雨过后,向日葵被摧残不少。 傅锴深看着满目疮痍,又产生路曦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恐惧,心脏在狂跳,伴随时不时一点抽痛。 想给路曦打电话,想听听她声音,手机握在手机好久,却始终没按下拨通键。 时至今日,有些想法开始动摇,他之前总坚持不去解释提分手的原因,认为说清了,两人就走到头了。 他知道路曦想听他坦白。 是他自己害怕,比起她恨他,他更害怕的是,面对他,她不再有任何波澜。 但最近他才意识到,无论他解释与否,她最终都是会要把往事一笔勾销,把一切都清零。她从没想过和他长久。 答应和他结婚,是她开始计划的契机。 他心中忧愁日积,哀思夜累,身体在不断透支,终于倒下了。 意识有短暂的空白,醒来时,正躺医院床上打点滴。 傅忆姜见他睁眼,立马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床边问他感觉如何。 傅锴深环顾四周,没发现其她人身影。脑袋还有些眩晕,他不太想说话。 傅忆姜没注意到他情绪,按了呼叫铃,没过一会儿,就有医生进来。 问了傅锴深几个问题,又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说再休息一天就可以出院。 傅锴深却不肯待满一天,药水吊完就要走。 傅忆姜拦他,“干嘛呢,这公司离你一天又不会倒闭,好好听医生的话,休息好了再说。” 傅锴深压根不听,进卫生间把西装换上,边走出去边和助理通话,把刚才线上会议的工作都下了指令。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助理效率极高,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好。 而傅锴深回家洗澡后,就驱车前往路曦的公寓。他等在门前,等了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亦或三个小时,终于才看到路曦回来。 路曦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她知道他住院,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总之没去看他,只从傅忆姜那里听说他醒了,听说他离开医院了。 此刻,离开医院的人站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虚弱。 为什么不休息,而是来找她? 差点问出来,却在即将说出口那一秒刹住,她只是看着他。 傅锴深走过来,弯腰把头搁在她肩上,声音也虚弱,“曦曦,我头还晕着,我们进去说话好吗?” 路曦其实不吃软也不吃硬,但更不吃硬,即使清楚傅锴深有扮可怜的嫌疑,也做不到真就让他一直站着。 从进门,傅锴深就紧跟在路曦身后,她让他坐着,她去倒水,结果她刚转身要走,傅锴深就贴上来,像只黏人的大狗。 路曦叹了口气,继续走去倒水,结果被傅锴深困在桌前。 傅锴深低头在她颈窝蹭,他说:“曦曦,我好想你。” 声音刻意放虚,纯粹是借病“发疯”。 他主动提起前几天,“你看到院子里的向日葵了吧。真好被你看到了,暴雨过后,倒了好大一片。不过没关系,等我身体好了,就再种满院子。” 路曦不说话,双手就垂放在身体两侧。 暴雨,向日葵,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关联。 路曦还是不说话,傅锴深就抬头,向上仰望的模样实在太像被雨淋湿的狗。 忽然就爆发鼻酸,路曦突然觉得挺没意思,她曾自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现在呢,也不知道在折磨谁。 傅锴深亲了亲她嘴唇,额头与她相抵。 “我知道你想知道当年分手的真相,也明白你在弄清前因后果后会决定在什么时候和我分开。我都懂,所以不想说,我情愿你恨我。” “可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那件事始终是横在你心里的一根刺,我如果不取下来,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拔出来,流血剜肉也在所不惜。” “你也知道当年的傅家很复杂,我选择回去,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妈。” 表面上看,他回去傅家才是和路曦门当户对,怎么都不可能成为两人分手的理由。 但事实是,就是因为回傅家,他才必须和她分手。因为成为傅锴深后,前路艰险未知,甚至于到头来满盘皆输一无所得。 他没想过掩盖路曦是他软肋的事实,但傅舟南父子三人的心都太狠太黑,他担心路曦继续和他在一起,会受到伤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三人又惯会使阴招,他一想到他们会暗中对路曦下手,就完全受不了。 和她分手才能保护她。说实话,路曦去法国,他是松了口气的,起码离得远。 或许会有疑问,他不回傅家不就好了。 他有想过。 傅舟南来找他的时候,用“你当了傅家人才配得上路曦,你难道要她一个千金小姐陪你吃苦受累”来攻心。 他说他不会让路曦陪他一起吃苦,他会给她很好的生活。 傅舟南笑他天真。 “今时不同往日,资源被上级阶层垄断,财富只会流向富人,你怎么就觉得自己能白手起家?回傅家才有保障,我有资源,有人脉,有一切你如果不姓傅就永远接触不到的名利。” “年轻人有冲劲有拼劲是好,但思想还是要放得实际些。” 他即使不认可傅舟南这个人,却没法否认他的话。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考虑回傅家,把他推着做出决定的,是傅嵘作计让他母亲发生车祸,将她控制在病床之上,以此要挟他充当挥向傅峥的刀。 博弈 若是当年相识,没有傅舟南已婚这个前提,那么他与傅锴深母亲之间或许算得上是美好的爱情故事。 其实也不然,即使没有这个前提,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无论如何,他的身份只会是私生子。 傅锴深的母亲只是个从小镇来到大城市谋生的普通人,因其外在条件优异,得以在一家大公司当前台。 没有背景庇佑,美貌到头来成了面向自己的屠刀,她多次遭到骚扰,却无计可施无处可躲,终日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离开看似是条退路,实则不是,她没什么文化,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遭遇。 傅舟南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那年他到此地出差,从人事经理手中解救下不堪其扰的她,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姣好的面容,刻意表现的绅士风度,他是个优秀的猎人,轻而易举就将猎物引诱至设好的陷阱中。 猎物过于单纯,一头扎进他为她编织的美好谎言中,以为那是真情,于是毫无保留将自己的真心悉数捧给他,甚至于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傅舟南长期往返两地,被妻子发现端倪,顺藤摸瓜探到真相。明知是自己丈夫沾花惹草本性不改贼心不死,却将一切归咎于被花言巧语欺瞒的第三者,言语羞辱过后,又要维持在外的体面,像往日每次那样,企图用钱解决。 习惯了用钱解决,也屡屡奏效,想当然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然而她没接受,只是辞去工作,自此消失。说不上是不是天意弄人,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又因身体状况,若是引流则极大可能再不能生育,天平倾斜得过分,她只能留下腹中胎儿。 傅舟南或许对她有一丝真心,几年后寻得她的下落,也知道小孩的存在,却只是给了她一笔钱,从此再没出现过。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然而命运总是同人开玩笑,或许见不得一切停在最恰当的时刻,偏要用各种巧合将水搅混,又要环环相扣彰显严谨和必然。 ——霍锴深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又在暑假找了份实习,好巧不巧正是傅氏旗下子公司,由傅舟南大儿子傅峥管理。 一日机缘巧合,本不该霍锴深参加的会议却要他与会,平日里不会出现在这等会议的傅峥却在现场,傅峥扫过那张与父亲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只一眼心底便有了计算,毕竟父亲前科累累,虽说都有处理,难免出现漏网之鱼。 傅峥叫人私下去查,果然合他猜测,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那同父同母的胞弟傅嵘时刻关注他的动态,也因此知晓霍锴深的存在。 巨大的利益面前,傅峥想的是掩盖真相,不让人察觉霍锴深的存在,当时的他自负地以为霍锴深构不成威胁,而傅嵘想的是与霍锴深联手,先将傅峥踢出局。 人心贪婪,傅嵘计划解决傅峥之后再解决霍锴深,至于如何拿捏霍锴深,当然是从他母亲入手,只要控制住他母亲,何愁达不到目的。 他与傅峥一样自负,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可黄雀之后还有猎人,一切摆在棋局之上,傅舟南是唯一的执棋者。虽说他手中的一切日后都是给他们,时间早晚的事,但这并不意味他们可以提前图谋。他可以给,但他们不能想。 傅嵘找人开车撞了霍锴深母亲,将她秘密控制在病床之上,以此来要挟霍锴深。 傅嵘野心太大而能力不足,傅峥能力匹配但与外姓人即傅忆姜前夫合作,犯了傅舟南的大忌,是以他将昔日恋人转移,并设计致使她成为植物人,把霍锴深拉入棋局,一步步走向三方制衡的局面。 霍锴深为了母亲回到傅家,成为傅锴深。 他当时没什么胜算,也知前路艰险,所以狠心与路曦分手。他不肯将真相托出,决心要她离开。她红着眼睛一遍遍地问是否真的要分手,为什么要分手?他没有言语,沉默表示答案。 路曦当天下午就将出租屋里她的东西全部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把那些东西全部拿回来按原来的位置一一摆好。 兄弟阋墙,父子各怀鬼胎,没一件事情光彩,他不愿路曦知晓,那没有任何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情何必去做。 然而在今日,为了挽回路曦,他不得不以此作为筹码。 …… …… 过几天,院子里再次种满向日葵。 但路曦没回来过,于是傅锴深把照片发给她看。 没得到回复。 那天把话说开后,路曦心里更乱了。 没解释之前,她总希望傅锴深主动坦白,到如今真坦白了,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想过与傅家有关,却没想得那么深,没想到把他妈妈也算计在内。 是情有可原的,当时那种情况,换做是她,大概率也会是和他同样的选择。 可是。 可是,她那几年的伤心痛苦也不是假的。 做不到完全原谅,但也没办法继续去恨。 也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独自坐在韦一酒吧的包厢里,路曦眼前摆了杯热的苹果红酒,她的胃在法国喝酒喝伤过,那之后就基本不碰酒,也就是嘴馋的时候煮点苹果红酒摆面前,喝个一两口解解馋。 今天没心情喝。在法国的时候她就知道,借酒是浇不了愁的。 过了一会儿,忙碌了一天终于休息的韦一给她发来视频通话,接通后问她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酒。 这酒吧是他的,他自然知道只给她提供了一杯酒,因此不担心她把自己又喝进医院。 当年她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他是知道的,毕竟他当时就在法国陪她。 清楚她心情不好,所以隔三差五就飞去法国,三番两次劝她少喝酒别喝酒,但她从来不听。那天要不是他在,估计她得等好半天才有人来把她送到医院。 那段时间路曦瘦了很多,在医院里,他一直忍着什么话都没说,到她出院才劈头盖脸给她骂了一顿。 那时路曦身体还虚弱着,脸色也白,听他语气激动,没像平常那样呛回去,只是在他说完后平静地说了句:“以后不会再这样喝了。” 说不再这么喝,也就从那之后基本就戒了酒。 她对自己的承诺总会严格执行。 却。 却屡屡在傅锴深身上破例。 离婚 从酒吧回到公寓,洗去一身疲累,路曦躺到床上不久就很快入睡。 或许白日里忧思过多,于是做了个梦。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旧时故景的重现: 她和霍锴深从小酒馆出来,深夜的城市很安静,星子稀稀疏疏点缀夜幕,路灯还在亮,橘黄色洒在空中,很温暖的颜色,连影子都变得暧昧缱绻。 她嘴里哼着歌,面对霍锴深牵着他的手倒退,说是倒退,实则是前行。 她唱: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又唱:我很喜欢和你做做伴,听听歌聊聊天就很愉快。 再唱:一二叁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她唱了很多,都是只唱给他的情歌。 一阵风起,她不由自主闭上眼,再睁开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 她站在园艺梯上,为他下了一场太阳花雨。 那向日葵花瓣是她一片一片摘下来的,摘的时候嘴里不断在数:“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他非常喜欢我。他深深地喜欢我。他不可救药地喜欢我。”到最后一片的时候,突然勾起唇角,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一锤定音—— “他爱我。” 他当然爱我。 他怎么可能不爱我。 落花雨中,她朝着霍锴深喊道:“男朋友,有我这么个浪漫有情调的女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霍锴深在笑,回了她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呢,她记不得了,也没听清。 她正要问他刚才说了什么,突然脚一踏空,从梦中惊醒过来。 路曦倚着床头醒神,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桩桩件件历数来都是深爱过的证据。 扶着额头,觉得头疼,闭上眼又觉得自己在走迷宫,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别扭死了。 也烦死了。 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心瞬间就沉下。 …… …… 又过几天,突然传出路曦要和傅锴深离婚的消息。 起因是有人看见路曦从叶学晴的律所出来,而叶学晴专司离婚案。 从两人结婚,就一直有人唱衰这段婚姻,原因纷繁,这年头乐子人不少,比起看人结婚,听人要离婚才更有意思。 加上于斯诚回国时,专门和路曦吃了顿饭,于是有人猜测是因为旧情复燃正在进行时。 捕风捉影的事传到最后,听在人耳中都成真。 对此,路家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路寻远只是有天问了路曦一嘴。 傅忆姜的反应却很大,明明两人看着关系还很不错,怎么突然就要离婚?就算是闹矛盾也不至于到要离婚的地步吧! 难不成是像他爹一样搞外遇了? 傅忆姜一想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她虽然不想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她的侄子,可有她哥的先例在前,她没法不多想。 她去找傅锴深,隐晦地探他口风。 傅锴深说没这回事。 然而第二天,娱乐杂志上却出现一张照片,像素模糊,男主角依稀看着像是傅锴深的模样。 标题一如既往是娱乐杂志的调性。 说某豪门当家人夜会佳人,疑似出轨。 这时猜测风向发生改变,从问题出在路曦身上转为傅锴深全责。 傅锴深压根不看娱乐杂志,要不是李璟川来问他,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李璟川之所以关心,是因为曲荞在跟他置气,她看了杂志,也觉得照片里的人就是傅锴深,骂傅锴深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前正人君子还做深情样,背地里兽性大发沾花又惹草的同时,连带着看他不顺眼,还和他分房睡。 他何其无辜,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傅锴深心头一跳,他从没和除了路曦之外的女人牵手过,那照片明显就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但既然曲荞这样反应,那就说明路曦看过照片,还相信了。 立即给路曦发消息,发完就打电话,始终忙音。 来不及等到晚上去公寓找她,傅锴深直接开车到路曦公司,却从前台得知她正在出差。 只跟他说了在哪个城市,却没说具体下榻哪家酒店。 傅锴深立刻订了最近一趟航班,落地后又继续给路曦发消息打电话,没有消息回复,电话也没接通。 把她社交平台账号,甚至她公司公众号都看了个遍,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到了半夜,微信才收到路曦回的一个“?” 傅锴深一直盯着手机,几乎是在同时拨打了路曦号码。 这回终于接了。 “你有什么事?”路曦的声音有些疲惫。 “曦曦,你在哪里,我有话要当面和你说。” 路曦这才知道傅锴深现在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你先把酒店地址给我,等明天你醒了,我就去找你。” 他很着急,语气急,话语里的意思也急。 路曦才从医院回来,没心思和他扯,给他发了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追妻 公司员工在拍摄过程中出了意外,抢救了好几个小时,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几天。 路曦从收到消息就赶过来,这几天一直在处理相关事宜,好在员工家属很明事理,没骂路曦,也没大吵大闹,全程陪护,还体谅路曦两头跑,说给她添了好大的麻烦。 路曦听到这些话时真的很难受,越发觉得对不起这一家人,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就只能给订酒店订餐食等。 今天下午员工终于醒来,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她的心才稍微放松。 连续好几天没睡好,今晚依旧睡得一般,第二天醒来精神都不佳,没想到傅锴深脸色比她还差,他大概也没睡好,眼下乌青一片。 见她开门,立马走到她面前,“杂志上那张照片时假的,我没和别的女人接触过,从来没有。” 什么杂志?什么照片?什么别的女人? 路曦满脸困惑。 “你来就为和我说这件事?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过几天再说吧。” 她现在没心思去管别的事。 傅锴深仔细端详她神情,确认她并不知道照片的事,似乎在为其它事情烦忧,伸手把她抱怀里,柔声道:“这几天很累吧。” 这一刹那,路曦鼻尖在发酸。怎么说呢,她一个人其实可以消化那些负面的情绪,可是环抱她的臂弯太暖,像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仿佛她闭上眼浅寐个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也没关系。 可她把傅锴深推开了。吃完早餐,她要去医院看望,完了要去找拍摄团队统筹工作。至少目前她没时间浅寐。 傅锴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楚她不想说,就默默跟在她身边,去了医院才弄清来龙去脉,看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愈发的疼,到坐上去和团队集合的车里,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车程要一个多小时,他轻轻拍路曦的背,声音放得很低,哄人的语气,“睡一会吧,到了我会叫你起来。” 或许是这几天心弦绷得太近,今天看到员工恢复不错,又或许是车内冷气开得适宜,又或许是车开得平稳,路曦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傅锴深一直在看她,把她手握住,和她十指相扣,时不时亲吻她发顶,时不时亲吻她手背。 还没到达目的地,路曦就醒了,对于自己睡在傅锴深怀中,只是惊讶了一下,旋即收起所有情绪,开始一天的工作。 晚上,去医院探视,之后才回酒店。 路曦这时候想起他早上说的话,于是问:“你说的杂志和照片是什么情况?” 傅锴深没想遮掩,把照片调出来给她看。 路曦想到前几天曲荞语气激动和她说有事,她当时没心情听,想来应该就是这事儿。 她毕竟是专业搞摄影的,一看照片就知道是借位,狗仔惯会找角度搞噱头博眼球,似是而非的画面,解释权都在自己手中,奈何不得。 要是有人对号入座,也许还能得一笔封口费。 误会解除,傅锴深却高兴不起来,“那你去见叶学晴是,是怎么回事?” 路曦皱眉看他,他怎么知道?难道找人跟踪她? “有人看到你从她的律所出来……” “然后呢?” 她不过那天刚好碰到叶学晴,和她吃了午饭,然后到她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这也能传出点什么? 很快反应过来。 整件事情就是个乌龙,她还纳闷有天老头儿干嘛突然问她是不是要和傅锴深离婚,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没打算解释,她是有这个想法的,自从知道当年被分手的前因后果,就觉得这场婚姻没了存续的必要。 傅锴深怕的就是她有这样的念头,她现在对他没了恨,也没爱,抽身离开是迟早的。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紧紧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曦曦,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他会赎罪,用余生求她宽恕,所以拜托不要离开他。 路曦叹了口气,“傅锴深,”这好像是从结婚以来,她第一次正经叫他名字,“我们这样纠缠下去其实挺没意思的。” “怎么没意思。”傅锴深截断她的话,“你说过的,我们在一起很好。” “那些话是对霍锴深说的。” 路曦直视他眼睛,眼里流露的都是“可你是霍锴深吗?” 她始终没把霍锴深和傅锴深划等号,以时间点为线,泾渭分明,时光无法倒流,所以霍锴深已经不在。 可在傅锴深心里,霍锴深和傅锴深从来都是一个人,他只是改了姓,其它一切都没变。 两人没法达成共识,都寸步不让地坚持。 僵持中,傅锴深低头埋在她颈窝,故技重施扮可怜,“从昨天到现在,我只睡了三个小时,我们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醒了再说好么?” “那就回你自己房间。” “退了,我只订了一晚。” 路曦哼笑一声,“再订一晚对你来说很难?” “嗯,很难,没有你,我睡不着。” 听罢,路曦就要推他,却被他捉住双手,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你要干什么?!” “洗澡,然后睡觉,你这几天太累了,得好好休息。” “我什么都不做。”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路曦愣了一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霍锴深,他有时会坏心眼,说什么都不做,到头来把她折腾得够呛。 很烦。 闭上眼阻断回忆,路曦没再说话,只是等傅锴深把她放下来后,把他推出了浴室。 赖皮 但因为傅锴深死皮赖脸,路曦没能把他推出房门。 只允许他睡沙发,结果这人半夜拿着枕头就上了床,从她背后躺过来,直接把她抱怀里。 路曦没睡着,却假装在睡。 傅锴深知道她没睡着,她睡着时的呼吸不是这样,也预料到她会装睡,心里是有暗喜的,至少她没起来把他赶下床。 于是越发大胆,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和呼吸一样轻,把她手捉在掌中,在床面十指相扣,看着就是十足温馨的画面。 她们曾经有过很多个那样的时刻,路曦说十指连心,连着的是她和他的心。 所以说,手分开了,心就不连在一起了。 傅锴深亲了亲路曦手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摩挲,他这一次不会再放手。 路曦不知在什么时候熟睡过去,凌晨还做了个被蛇紧缠的梦,那蛇吐着信子对她说:“你逃不掉的。”她心中诧异非常,“这蛇居然会说话”的念头猛然压过她正被蛇纠缠的紧张,又听那蛇说:“你要和我拜堂成亲。” ! 路曦吓得要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但怎么都睁不开眼,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斗着胆问:“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因为你还爱我。” 那蛇的声音变了,变成傅锴深的声音,路曦身体陡然一颤,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之中,但她不知道昏暗中有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呼吸逐渐归于平缓。 早上七点醒来,发现自己正被傅锴深紧紧抱住,想起昨晚做的梦,第一反应是难怪夜里睡不安稳,想起梦里那蛇说的话,脸一刹那就拉下,把他的手丢到一旁,下床到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傅锴深已经起床,裸着上半身,正要穿衬衣,路曦只瞥一眼就不再看他,把桌上东西收拾好放包里,迈向房门时却被傅锴深拉住。 “等我三分钟,我们一起走。” 路曦才懒得听他的,趁他去卫生间时直接开门走了。 傅锴深出来发现房里仅剩他一个人,没惊讶,在他意料之中,只是难免失落。 好在他知道她会先去医院,赶到时,路曦还在。 他就守在病房门口,等路曦出来,就跟她一起离开。 傅锴深跟了路曦一整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午餐和晚餐也都为她安排好,还准备了下午茶给工作团队,完全是狂刷存在感的操作。 路曦挺无奈,一天中问了他好几次:“你没自己的工作要做吗?” 当然有,可没什么比她重要,况且特助办里那些人都不是吃白饭的。 在路曦工作时,他也在线上办公,只不过注意力的第一位始终是她。 晚上回到酒店,又是昨日重现,赖皮一词简直为他量身打造,甚至变本加厉,连路曦要把他推出浴室都推不动了,直接就把她抱到洗手台上,说要伺候她卸妆,完全是司马昭之心。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路曦拒绝,他没听,“丈夫帮妻子卸妆是天经地义的。” “那如果不是了呢?” “帮自己心爱的人卸妆也是天经地义的。” “……” 不想听他油嘴滑舌,路曦正要跳下来,却被他接住,把她按回洗手台,双腿挤在她双腿间,让她没法再跳下来。 从一旁拿过卸妆膏。路曦只涂了防晒,卸起来简单,傅锴深把卸妆膏抹她脸上,按摩的手法一点一点给她揉搓。 每次凑过去要吻她,快亲到了才想起她脸上都是卸妆膏,就改成手指去碰,惹得路曦频频瞪他。 她真的很可爱。傅锴深想,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更可爱。 “我们这样相处其实也不错。” “是你觉得不错。”路曦反驳道,“别把你的想法安在我身上。” “那你觉得怎么样相处才好?” 是明知故问吧。路曦看着他,看似没说话,实则已经回答他问题。 傅锴深却不采纳这个答案,他有自己的见解,每天清晨睁开眼,看她睡在他怀中,白天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业,即使联系很少,但能从字里行间看到爱意,吃完晚饭,一起散步或者看电影或者话家常就很幸福,晚上相拥而眠——这才是他想要的。 路曦推了推他,没推动,提醒道:“你让我下去,我要洗脸。” 傅锴深这才退开,站一旁看她洗脸,在她洗完后,用洗脸巾给她擦干。 接下来是洗澡,路曦又要推他出去,依旧没能推开。 实在没招了,路曦就打算出去,让他先洗,谁知傅锴深自己不走,也不让她离开,拽着她手腕,“再等一会儿,浴缸里的水就蓄满了,到时我给你按摩。” “……” 他现在花招是真多,路曦觉得服气,可自己力气比不过他,骂他嘲讽他甚至咬他都一点用处没有,最后被他抱进了浴缸里。 跟随 严格意义上来说,傅锴深并不算什么好人,能坐上傅家掌门人位置的,心思怎可能是简单的、白的。 但那些技巧、手段以及威压,只面向公司员工和合作方,他从没想过用在路曦身上。 他要挽留路曦,就死皮赖脸缠上来,一点一点试探,用水滴石穿的方式慢慢把她心里那根刺融掉。 强制那一套不适合路曦,那样只会把她推远。 路曦对他还是有感情的,这点傅锴深可以确定,不然不会在知道真相后摇摆,但他摸不清路曦对他还有多少感情。 现在对他的行为一再容忍,大概是因为他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虽然不至于成为她的支撑她的港湾,但起码有人在她身边,让她不是孤身一人。 他都没法去想象,如果他没追过来,每个夜里她要如何度过。 还好他来了,为她分忧,在她做噩梦时轻拍她的后背。 还有,像现在,在她劳累一天后,给她按摩。 水里加了精油,有缓解肌肉疲劳的功效。傅锴深从身后笼住路曦,先是给她的手按摩,白天的时候,她举了蛮长时间的相机。 路曦的手瘦归瘦,但基本都是肌肉,想起以前比掰手腕,他要用上一定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手不动。 她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 感情也热烈,但会灼伤自己。 傅锴深在关于路曦的事情上是善于反思的,之前觉得和她说了真相她就会离开,后来告诉她真相是想把她留下,再到现在,他又在想,路曦介怀的是她那几年的痛苦,那是不是和他离婚,让他也经历一遍被人抛弃的痛楚,她们才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可想是那么想,要付诸行动却太难,他怎么能看着她离开。 “嘶——你轻点。” 路曦的声音把他神思拉回,傅锴深连忙把她手拉眼前翻来覆去检查,手臂上有一点红印,是他刚才无意识用力的罪证。 “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既心疼又愧疚,对着那处吹了吹。 这样哄小孩的动作让路曦一愣,以前外出拍照,总免不了磕磕碰碰,有些淤青看着挺吓人,其实一点儿不疼,可她惯会对着霍锴深撒娇,说要他吹一吹才会好。 她要抽回手,却被傅凯深抓着不放,眼睁睁看他低头亲在红印上。 这样的场景,一点亲密动作都会被放大,他胸膛滚烫,像一团火。有东西抵在路曦尾骨处,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她们从没试过在浴缸。 以前是因为出租屋里没有,后来公馆有了浴缸,路曦却不让他在除了床以外的其它地方做。 傅锴深的喉结上下滚动,手试探地往路曦腿心伸去,路曦抓住他的手,黄牌警告一次。 于是调转方向,伸向她的小腿,继续给她按摩。 这回路曦没发出警告。 两人的姿势,她像是依偎在傅锴深怀中,仿佛两人此时不过是对平常的心意相通的情侣。 路曦又睡着了,前几天身体透支太过,这两天有点报复性代偿,大概精油起了一定的作用。 傅锴深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浴巾轻轻擦干她身体,给她穿上睡衣,把她抱到床上。 他猜得出她这几天都没睡好,满脸心疼地看她,再次庆幸自己来了。 第二天路曦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傅锴深怀中,完全没印象自己怎么到了床上,但这一觉睡得着实不错,精神头挺足,心情自然也不错,连带着看傅锴深都顺眼不少,甚至还好脾气等他一起去医院。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直到拍摄工作结束。 员工身体恢复不错,已经可以出院,和路曦一个航班回去,之后在家里休养大约一个月就能正常上班。 路曦手头上的活儿就是事赶事,才回去两天就又要出差,北上,和相关单位谈论摄影展场地的事宜。 傅锴深也跟着一起去了。也是出差,但其实不用他去,一开始定的是公司副总过去。 路曦看他出现在头等舱,还是在她身边的位置,都无语得笑了。 懒得理他,但架不住傅锴深对他嘘寒问暖,到最后只能装睡。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路曦后半段一直在闭眼,傅锴深偷偷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其余时间就盯着她看。 怎么看都不够。 想起之前坐绿皮火车去北方看雪,买的卧铺。一开始路曦还很兴奋,一直对着窗外拍个不停,但时间实在太长,几十个小时的车程,后半段她整个人精力都不剩多少,没在那么狭窄的空间睡过,可想而知睡眠不怎么样,白天不想躺着,就窝在他怀里休息。 他当时拍了好几张她睡觉的照片,也是怎么看都不够,放大了看,把她脸部细节都放大,每一眼都清晰。 时而低头去看她,心里满是幸福。 世人对幸福有各种定义,对他来说,路曦就是幸福的存在。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分歧 在北京待了一周。 摄影展场地已经确定,开展时间也初步定下,同时和Léo团队线上商讨布景设计。 这一周里,路曦和傅锴深都忙,通常是晚上回到酒店才待在一起,她实在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两人谈过几次,持续时间都短,她甚至说出了:“当年事出有因,既然已经说开,你没必要再愧疚”这种话。 说不上原不原谅吧,能理解他当时的难处,但也就只到这种程度了。 她看不清傅锴深听到那句话时的表情,挺复杂,她从来不会看人脸色,也懒得去猜人心思,向来随心所欲。 从曲荞嘴里听过“追妻火葬场”这个名词,她说傅锴深就是这种状态,因为曾经伤害过她,现在就是想方设法弥合伤痕。 但伤痕哪里容易弥合,再怎么样,存在过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除。 结婚的初衷虽然已经消失,可不代表计划有变。 所以,回去之后,路曦和傅锴深提了离婚。 婚前签了协议,婚后没有孩子,没什么需要分割,公馆里她的行李不多,几个小时就能收拾好。 她不是一时兴起,其实这段时间都在考虑,她对他没了那年的感情,而且她们如今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维持婚姻关系,停在这里,也算好聚好散。 ——去他的好聚好散。 傅锴深压根不同意离婚,是,他之前是想过,如果让他也经历一遍被人抛弃的痛楚,她们才有再续前缘的可能,那离婚也可以考虑。 可他现在发现不行。 他双手抓住路曦手腕,恳求她,“曦曦,我们不离婚好不好,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我们分手,我追你,一辈子也无妨。” 路曦笑,“纠缠有什么意思?” “你不见得还爱我,只是对我愧疚,弥补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必须两个人绑在一起。” 她说的话没一句是傅锴深认同的,“我确实对你感到愧疚,但如果只是愧疚,我不至于要和你结婚,像你说的,弥补的方式有很多,而我选择结婚,只有一个原因,只是因为爱你。” 性格原因,他很少直白表达感情,与其说,不如用实际行动传达。 可是,有时候该说还是得说。 路曦却没当真,“是我提的太突然,你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她说的是要他冷静,不是彼此,傅锴深一瞬间如坠冰窖,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我不需要冷静,也不需要考虑,无论怎么样,我的回答只有一个,我不会和你离婚,我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你如果对我没了感情,那我就追你。我不求你爱我,曦曦,我不求你爱我,就求你给我点时间,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的前提是还有感情,可是傅锴深,我们之间没有的。” “有的!”傅锴深不假思索,他把头低下,贴在她手腕,“曦曦,别丢下我。” 路曦又笑,笑着笑着,眼里就泛起泪花。 “你当年放弃过我一次,这次换我丢下你,这样就扯平了,不是吗?” 傅锴深抬头,眼尾通红,声音都沙哑,“所以,我们只分手,我用六年的时间去补偿,好不好?” 路曦还有心情和他科普,“分居满两年就可以解除婚姻关系了,所以你看,到头来,离婚是我们唯一的结局。” “不是!”傅锴深根本不接受,他要的结局从来不是这样,人都是贪心的,他也没能免俗,和她成为夫妻后就没想过放手,一开始想她在就好,现在又想她待他和旁人不同。 两人根本谈不到一处,路曦说:“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当年那样呢?” 当年,他提分手,她挽回无果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也该这样才对。 …… …… 那天的谈话没有结果,双方都坚持。 路曦去找了叶学晴,这回真是去咨询离婚事宜的。 叶学晴问她原因。路曦说没感情了。 挺稀奇,在她们那个阶层,联姻后利益交渗,有些甚至达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程度,仅仅是没有感情,根本做不得离婚的原因。 可结合路曦的性子,又觉得她会这样完全不奇怪。 叶学晴对当年的事情也有耳闻,没打算劝她,只说她考虑好了那就开始走程序。 整场咨询没花多少时间,但因为路曦是快下班才来的,结束后就和叶学晴在附近餐厅吃晚饭。 这次照样被人碰见,传播却比上次快。 才第二次,没发展到“狼来了”,所以关于两人要离婚的议论还是甚嚣尘上。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路曦毫不在意,每天该干嘛干嘛。 而另一个当事人,傅锴深做不到,他每晚都守在路曦公寓楼下。 路曦不想和他谈,谈来谈去始终有分歧。 她说:“当年分手分得很难看,离婚也不至于如此吧。” 始终是好聚好散那句话。 傅锴深的回应也一直是:分手可以,离婚不行。 谁都没法说服谁。 借酒浇愁,二十出头时可以做,但他现在不行,一整个集团等着他决策,也无效,借酒浇愁只会愁更愁,身体也负担不起,那几年内斗,是以身体健康为代价的。 更何况,卖惨那套在路曦那里不适用。 扮可怜可以,不,应该说是之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公寓门进不去,只能坐车上仰望。 路曦最近熄灯挺规律,夜里十点多,窗户那里就黑了。 上午出门时间还行,七八点钟的区间,要是晚上十点多就睡,这睡眠时间也是足够了的。 …… 公司那群跟在傅锴深身边的人都明显感觉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周身气压低到可怕,做事都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到霉头,第二天就因为呼吸而被开除。 打听来打听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公司运作有条不紊,看着不像是工作上的原因。 “不是事业,那就是感情问题咯。”助理之一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也觉得是。” 助理之二附议,因为她有时进办公室找老板,会看到他盯着婚戒发呆。 也不算没依据,毕竟公关部门对有关傅锴深的舆情极其关注,自然知道杂志的事情,可那已经过去挺久,不至于到现在才爆发吧。 集团上下基本只知道傅锴深结婚了,但不清楚对象是谁,不了解,也就不好猜测。 只希望这个坎早点过去,她们只是个打工的,是真不想被殃及。 危机 然而这场劫难持续的时间有点久。 路曦是铁了心要离婚。 傅忆姜叫她回傅家吃饭,饭后特意把傅锴深和傅少游支开,就为了问路曦是不是傅锴深做了什么错事她才要离婚。 她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傅忆姜不清楚,路曦也没打算和她说。 只说是自己心没定下来,当初结婚太仓促。 傅忆姜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看得出来傅锴深很喜欢路曦,也明白路曦不是无缘无故就提离婚的性格,事情嘛,总归要当事人自己解决。 她叹了口气,“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和锴深离婚了,不要断了和我们的来往,我很喜欢你,傅少游也是,就算离婚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路曦微笑着点了点头。 …… 摄影展在一个月后开放。 因为这次影展是以坐在轮椅上的人来展开视角的,不仅展现了不一样的世界,还反应了公共设施在某些方面的不足,因此被当地融媒体拍了些片段作为公益宣传,目前在谈的几个意向城市相关部门也纷纷发出邀约。 路曦这头好消息不断,傅锴深那边情况却不妙。 有人匿名举报傅氏集团逃税,金额巨大,审计组当天就进场调查。 集团百分百控股的上市子公司股价一路下跌,公关部门电话都被打爆,集团上下都要忙着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路曦收到消息时,正在外地出差。 把相关的新闻都看了个遍,却没给傅锴深发去任何消息。 是到了晚上,她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手机在响,一看,是傅锴深打来的电话。 拿起,接通。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也是沉默了一会儿,路曦好像听到了风声。 片刻,傅锴深才开口:“曦曦。” 他只叫了她名字,其它什么都没说。 “嗯。” 路曦应了他一声。 “要睡觉了吗?” 十点多,是她睡觉的时间了。 “还没,过会儿再睡。” “在忙吗?” “不是,”路曦坐到沙发上,“还没困。” 只是一来一回问答了几句,傅锴深就知道路曦态度已经软化,猜到她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不用担心,只是进场调查,结果怎么样还不知道,要是真的,我也能把钱补上。” 路曦倒不是担心这个,她在想的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被举报,要么真有这事儿,要么就是被人陷害。 如果是被人陷害,或许是对家出手,可傅氏这么大一个体量,许多商业板块都有涉及,要锁定目标挺难。 她能想到的,傅锴深肯定也想得到,于是这下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就听到傅锴深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讲道理,两人现在的关系,其实不太适合这样问候了,放在前几天,路曦是懒得回他的,但这次是例外。 大概说了下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顺着电流钻进她耳朵,像是羽毛拂过。 卡顿了一下,突然就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本来还担心你忙起来会忘记吃饭。” 他没告诉路曦他现在就在公寓楼下,就像他从来没跟她说过那几年他有偷偷去法国看过她,因为担心行程泄露,都是先飞到别的国家,再通过别的交通工具到巴黎,有时就为遥遥见她一面。 看到她,心里的思念才落地。 待不了多久,很快就回国。 那几年,就是这么撑下来的。 说实话,现在这点公司危机,比起当年,完全算是小儿科,给路曦打电话,不是因为心情受影响,只是觉得这次给她打电话她会接,他纯粹是想听她声音。 但是路曦话少,通话的时间里,大多是他在讲,也无所谓,只要她在听就好。 …… 挂了电话,路曦上床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又把新闻看了一遍,虽然说得很严重,但即使是真的,把款项补齐再罚款,总归是资金层面的,路曦忧心的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经营发生亏损,要么是内部工作人员有异心。 经营亏损不至于,要是真赤字了,肯定会有相关报道。 更有可能是内部人员的问题。 她是相信傅锴深作为一个集团的掌门人,不会做这样自掘坟墓的事的。 想得通了些,困意也上来了,路曦打了个哈欠,把灯关上就睡了。 共处 路曦回来的时候,是傅锴深去接的机。 他人高马大,在人群中很突出,加上拿着一捧花,更是显眼。 实际上,路曦并不想他来接,但架不住他一直问,体谅他这段时间因为公司的事情烦忧,没在拒绝他,把航班信息都发给了他。 今天是周六,团队其她人说要在那边玩几天,周一再回来上班。 傅锴深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说已经定好餐厅。 正好是饭点,路曦也就没说什么。 是傅锴深开的车,路曦坐在副驾驶上,视线落在窗外,看景色飞快后退。 大概是开车需要专心,傅锴深没主动挑起话题,直到下了高速才把她手捉在掌中,低头亲了亲。 亲昵的,熟稔的,仿佛两人正在热恋中。 路曦没抽回手,也没给回应。 傅锴深没在意,对他来说,路曦没警告他不许乱碰她已经是很好了。 这次这家饭店,路曦以前没来过,貌似开业不久,装潢都很新,是最近流行的设计。 饭店主打海鲜料理,食材都新鲜。 吃完饭,傅锴深载路曦回家,上车后和她说困了就睡一会儿,等到家了再叫醒她。 路曦看他今天行为都克制,以为他会把她送回公寓,没想到睁眼醒来时,却是在回公馆的路上。 “公馆里已经没有我的东西,我不需要再过去一趟。” 她说话不留余地,从见面就维持的和谐气氛在这时被全部打破,傅锴深没说话,也没掉转车头,按照原路线驾驶。 路曦真是服了,也就是自己素质高,不然真会做出和他抢方向盘的事。 独自坐在副驾驶上生闷气,就听到傅锴深说:“在你提离婚之后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如果只有离婚才能抵消当年的分手,才能让你心里好受,那就听你的。” 路曦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他公司经营莫非真出了问题。 随即一想,又觉得不是,要是真有事,她爷爷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 傅锴深还在继续往下说:“总归这辈子我只爱你,只会和你结婚,不会有其她任何人,所以即使离婚了,我还是会追求你,等你重新接受我。哪怕……哪怕你打定主意不再回头,我也还是会一直守着你。我早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他话语直白,把路曦说得愣怔,她确实对过去没释怀,要他经历起码和她一样多的痛苦的想法从未改变,如今事态发展从偏离预期逐渐走向正轨,她是该高兴的。 然而。 路曦垂眸不说话,没再提要回公寓。 就这样被傅锴深带回了公馆。 傅锴深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路曦,带她乘坐电梯到了三楼,进到她原来的卧室。 从她搬离之后,傅锴深每晚回家,都会在这里睡。这里有她的气息,有她的痕迹,只有睡在这里,才能让他的失眠症状好一些。 这些路曦都不知道,只知道房间仍保持原样,只有桌上的花每天都在更换,就好像这里一直有人住一样。 院子里,向日葵已经完全凋谢,傅锴深说,明年夏季的时候他会再种满。 他把路曦抱到床上,“先睡一觉,有什么事等醒了再说。” “我自己睡。” 路曦伸手去推躺她身边的男人,却被他捉住手腕,放进被子里。 “睡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完全不是会不会做的问题,哪有要离婚的夫妇还躺一张床上的?! 结果她俩不仅躺了,傅锴深还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起来,自己也不走。 路曦怀疑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真是人心险恶! 带着气咬了他一口,却听到他闷哼一声,低哑着声音开口:“要是不困,那我们就做点消耗体力的床上运动。” “……” 傅锴深果然是个骗子,前脚说什么都不会做,后脚就要对她动手动脚,路曦气愤地瞪着他,结果却看到他笑起来。 “睡吧,不逗你了。” 前夕 路曦是被舔醒的。 窗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上,窗外已经暗下来。 腿心传来一阵又一阵酥麻,昏暗的光线中,她垂眸,只看到一团黑影匍匐在她双腿间。 才醒来,身体还处于敏感中,被这样吸着啃着,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流出来。 她把手往下伸,精准无误抓到头发,要推开,却被人把住大腿,阴蒂被吸得更紧。 “傅、傅锴深,你……你停下!” 傅锴深压根不听,先前顾及她在睡觉,动作放得很轻,现在她醒了,自然不会轻易就停止,他把路曦两腿分得更开,舌头顶进穴道里。 许久没做过,路曦有点受不住,又贪恋这感觉,手在不知不觉中插进傅锴深头发中。 傅锴深知她情动,于是更加卖力,手舌并用,舌头在穴道里搅动的同时,手指在阴蒂上不断揉捏,身心都得到巨大满足。 路曦已经很久不让他碰,自己撸射完全比不上和她交缠。 皮肉贴着皮肉,负距离接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空气都香甜。 一段时间没做,路曦穴道里很紧致,阴茎才插进去就被严严实实包裹,傅锴深眼尾都泛红,抬头去看跨坐在他身上的路曦,想和她接吻。 察觉到他意图,路曦于是低下头来。 唇舌相贴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热油浇进,噼里啪啦火光四溅。 温度疾速攀升,欲火烧遍全身。 把路曦舌头勾住缠绵,仔细去看她表情,庆幸她没有任何排斥。 她沉溺其中的神情完全是催情剂,想和她永坠情海,想和她永不分离,想就这样过到地老天荒。 在路曦觉得舌尖快要发麻时,傅锴深终于放开她,转而去吻她颈窝。 她仰着头喘息,快感层层迭加,在这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颈上,路曦以为是汗水,没在意,做爱确实运动量大,大汗淋漓,每次和他做完都很饿。 傅锴深像是一头很久没吃到肉的狼,按着她在床上做了一次又一次,正面上,后面来,侧面进,姿势根本不重样,力度却都控制在让她愉悦的区间。 时针转过一轮又一轮,床单湿了一片又一片,傅锴深不知疲倦,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没做的爱都补回来,情话也一反常态说得很多,说她真棒,说她真厉害,说她真会咬,说她是唯一,世界上谁都比不过,谢她赐他这一整夜的欢愉。 …… 第二天,路曦直到中午才醒来。 身上吻痕遍布,肌肉酸胀,连腿心都有些撕裂,虽然已经涂了药,走动之间还是有些涩。 傅锴深实在不知节制,也不知道攒了多少,每回射进安全套里都满满一团。 洗漱好,路曦走下楼,才知道傅锴深正在厨房里做午饭。 听到声音,傅锴深立马把火关小,走过来发现路曦走路有些别扭,意识到是自己昨晚做得太狠,把她抱起来放到餐桌前。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再等一下。” 说完,他倒了杯温水放她面前,随后转回厨房,将火重新调大,把蛋翻了个面,过了半分钟,关火,把煎蛋盛出来,摆在面上方。 没放葱,路曦不喜欢。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着午餐,很久没有这样的场景,结婚以来,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少,就算一起,气氛也算不得和谐。 傅锴深问路曦今天有什么安排。 “如果没事,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去电影院或者在家里都可以。” 路曦想了想,“那就在这里吧。” 或许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一起看电影。 似乎什么样的题材都没兴趣,最近也没什么电影好看,于是选了一部老电影。 影音室被设计成路曦喜欢的风格,弧形沙发摆在荧幕前,是个视线最佳的位置。 电影开始播放,传来悠扬的曲调。 傅锴深把路曦抱在怀里,像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 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随着剧情发展在讨论,影音室里,除了电影传出来的声音,其它什么声音都没有。 电影基调偏诙谐,但没人在笑。 路曦一个姿势坐累了,刚动一下就被傅锴深圈得更紧。 “你抱太紧了。” “我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其实不是,他以为她要离开。 一场电影下来,两人都不专心,傅锴深滚烫的性器抵在路曦臀间,双方都感知到,却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傅锴深心猿意马,然而顾及她身子,只能强压着欲望。 到最后是路曦先开口,“你要不要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为什么要去卫生间?”傅锴深吻向她颈间,一下接一下轻啄,“曦曦,你帮帮我。” 始终(h) 傅锴深说完话,嘴唇依旧在路曦颈间点火,仿佛并不在乎她的回答。 他是在乎的,可也知道路曦会答应。 果然路曦伸手向他胯间,他穿着家居服,裤头是松紧带的,手一伸就能进去,路曦触到内裤,手指贴着边缘滑动。 傅锴深在这时抬头和她对视,封闭空间里,电影是唯一光源,投射到他眼中,像是深不见底的海在翻滚,在他慢慢靠过来时,又像是海水朝她涌来。 掌心都是潮湿的,贴在她脸上,嘴唇的热度却把那点冰凉抵消,舌尖扫过她的唇,声音裹着一层沙,“曦曦,握住它。” 困在内裤里的欲望因她过而不入的动作而变得肿胀,想要冲破桎梏却不得其法,钥匙在她手上,只有她可以开启。 于是路曦亲手打开,滚烫又坚硬的触感,在她手心愈发明显,心甘情愿被她抚弄。 路曦没像平时那样上下撸动,而是大拇指在摩挲,方式的不同带来不一样的快感,闷哼从傅锴深口中过渡到路曦嘴边,又随之因为路曦舌尖被吮吸而还回来。 路曦大拇指力度加重,摸到形状分明的青筋,来回擦过,像是在和它玩闹。 傅锴深喘息更粗,放过她的舌尖,转而去吻她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落在路曦耳中暧昧十足,连接向腿心,穴口都开始发痒。 想起昨晚的最后一次,傅锴深阴茎对准穴口,只把龟头抵在那里蹭,偶尔进去一点,却很快抽出来,反反复复,把她弄得痒到不行,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抬腿缠住他的腰,又挺腰去够,想把阴茎含进去。 被撑开的瞬间,意动有了归处,随进出的动作一点点迭加,水声都放肆。 而此时却安静,前端溢出的一点液体构不成声响的来源。 傅锴深把头抵在路曦肩上,又哄她:“曦曦,两只手。” 一只手,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有些折磨,没办法忽视,也没法攀上顶点。 裤子不知在何时已经褪到膝盖,欲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路曦的两手之中挺立,前端清液溢出更多。 傅锴深尾椎骨泛起酥麻,射精的前兆他非常清楚,嘶哑的声音恳求路曦,“曦曦,再快点。” 偏偏路曦不如他愿,手轻一下重一下,就像昨晚他拿龟头戳弄她一样,要他意乱神迷,直到无法克制。 他总归是能忍的,不仅在性事上,其它地方也一样。 就说坦白真相一事,从她回国,尤其两人结婚后,他就有无数次机会,但他一次都没讲,他或许有他的考量,又对她太过了解,才选择在生病时剖白,又在之后转性子和她纠缠。 再到现在,为让她再多陪他一会儿,忍着不射。 可她手酸了。 然而傅锴深却不许她撒手。 他脸颊绯红,眼尾染色,中止看来确实不厚道,所以路曦低下头,轻轻咬上他的喉结,舌尖又顶了顶,这样的举动不由得让傅锴深想到从前。 去捉她的眼睛,却看不到从前的神态。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在这时还是免不了心被一阵刺痛。 他把手附在路曦手背上,在射精的前一分钟内上下撸蹭,没忍着任何一声喘息,像是要她都记住。 精液喷射,溅到了路曦衣服上,这不是什么事儿,反正离开前她会把衣服换下,却没想到傅锴深直接就把她衣服脱掉,手指笼上去,头也低下来。 路曦乳房一边被含着吸,一边被揉着搓,双重刺激下,腿心快感汹涌而至,穴口痉挛之后喷出一股液体。 傅锴深探手下去,摸到一手滑腻,笑了声,“曦曦的水真多。” 从昨天开始,他好似就成了浪徒子,什么浪荡的话都说得出口,配上陷入情欲的嗓音,完全是强效催情剂和助兴剂。 路曦仰头呻吟,手却往下,要把他的手拿开。 傅锴深只是笑,反手把播放设备关了,整座房间立即陷入黑暗,路曦还没适应,唇就被人用舌尖舔了下,随即就有双唇贴过来。 是和她们初吻一样的吻法。 她们在黑暗中安静接吻,不知时间流逝,眼底情绪都仗着对方不可视物而放肆,手部动作却纯情,路曦环抱着傅锴深的脖子,而傅锴深揽住她腰身,是个很寻常的接吻姿势。 到最后嘴唇都肿,才结束。 傅锴深要把灯打开,却被路曦阻止。 “你先出去吧,我等会儿再走。” “还有,明天周一,你留出一点时间,我们去把婚离了。” 报复 审计组调查有了结果,傅氏集团确实存在偷税漏税情况,但很快就补齐了。 几乎与此同时,集团内部排查也有了结果,是财务部一位工作人员两头骗,对税务局那边少报,对集团偷瞒税款。 事情有了交代,虽然外界都在猜测把财务送进监狱是在顶罪,但事实并不完全如此。 几年的内斗拉高了傅锴深的敏锐性,他笃定财务背后有人指使,但想得比这更深,事情看似没什么联系,但接连发生就很值得探究。 果不其然,财务私下和温潜有来往,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同居。 温氏已经申请破产,目前正在清算。究其原因,是战略失误导致的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从而资不抵债。 然而温潜却把一切归咎于傅锴深,如果不是傅锴深终止合作,他家的公司哪里会垮,自己又怎么会过上如今这种生活,从天跌入泥潭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往常跟在他身后巴结的人现在看他都眼神都不屑,人人都落井下石。 躺在逼仄的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女人把茶几上的垃圾一点点扔进垃圾桶里,他心里越发地恨。 他原本可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罪魁祸首活得好好的,让他心里更不虞。 从小就养成的睚眦必报,没因为身份巨变而消失。 他知道,大公司的老板都注重外在形象,就像他爸,哪怕外面包了一堆小的,每次出席活动都和他妈扮演恩爱夫妻,公众就好专一多金好男人。 傅锴深当然也是如此。 可他跟踪了一段时间,没发现任何偷情痕迹,心里不耐烦,于是设了个局,要女人打扮得和平日不一样,起码不会被傅锴深察觉,故意走到傅锴深身边,手臂抬到一个合适高度,再找角度拍下疑似牵手的照片。 把照片发给杂志社,没指望这种没实锤的花边新闻能影响到傅锴深,他针对的是路曦。路曦的性格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她是个眼里容不得沙的,只要看到照片,和傅锴深大吵一架是最轻的,没准会闹到离婚。 然而他没想到,这事儿在那两人之间完全没掀起一点波澜。 一计不成就还有一计。 他要女人给报表作假。她一开始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拿出和她做爱的视频作要挟,才逼得她点头。女人的脸皮终归是薄,她们被迫看重外界的看法,社会给她们的枷锁,让她们觉得性爱视频被人看到是比违法犯罪更严重的事。 当然,这事儿靠她一个人不够,他手上有他她顶头上司中饱私囊的证据,拿这个去威胁他,事情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办好了。 举报是他做的。 确实给傅锴深带去了困扰,只是审计组效率太高,很快就弄清资金流向,找到源头。 女人被抓进去了,他在这时意识到,傅锴深已经盯上他了。 …… 傅锴深确实盯上温潜了。 他料到温潜还有后手,只是温潜在暗,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现在就只能提高警惕防着他。 只在这种时候有些庆幸自己和路曦离婚了,不然按照温潜的习惯,肯定会报复到她身上。 只可惜,这回他想错了。 温潜把主意打到了路曦身上。他知道路曦和傅锴深已经离婚,也知道傅锴深心里还有路曦,他在跟踪傅锴深的时候,就看他经常一个人开车到路曦公寓楼下。 傅锴深当时能怒发冲冠为红颜,如今也会为她任他折辱。 路曦醒过来时,脑子还在晕眩。有客户邀约,指明要她掌镜,这是很常见的要求,路曦没起任何疑心,驾车到了目的地,结果刚进门就被人从背后用手帕捂住口鼻,没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她手脚被绑着坐在椅子上,绑得很牢,手腕都开始发疼。 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知道是谁绑架了她。脑海中过了一遍最近遇到的人和事,依旧无头绪。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温潜走进来,手上拿着个手机,看她已经清醒,一双眼恨恨地瞪着他,心里一阵畅快,嘴角都溢出笑,就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看她挣扎,同时输了串号码拨了出去。 很快被接通。 他没绕弯子,张口就是,“路曦在我这里,你想听听她声音吗?” “我们俩之间的事,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电话那头,傅锴深尽量放平声音,手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 “你这么紧张她,怎么会和她无关。” 温潜走过来,对着路曦说:“和你前夫说句话。” 路曦还是瞪他,没说话。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上了你,然后把视频发给你爷爷和爸爸,他们俩会是什么反应。”温潜说着话,视线从她脸上一路往下,停在她胸口处,“你爸那时候下手可真狠,不然你就替他偿还吧。” 路曦仍旧不说话,这些话吓不到她。他不就想看她哭着求饶,她偏不。 要是他真敢对她做什么,那她肯定不会放过他。 路曦此时的情绪只剩下生气,然而傅锴深在那头目眦欲裂,比起愤怒,他更怕路曦受伤。 “温潜,”傅锴深咬着牙,“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你要是敢动她,我保证要你生不如死。” “哈哈。”温潜大笑了几声,颇有兴致地一一回应,“冲她来不就是冲你来嘛。看你这么着急,想来她的味道肯定很好,那我当然也要尝尝,搞人妻更带劲不是嘛。至于生不如死,无所谓,大家一起下地狱好了。” 温潜就是只疯狗,他说到,完全就有可能做到。 他不再和傅锴深废话,挂了电话,拍了路曦的照片发过去,随后又附上地址,要傅锴深现在立马一个人过来。 混乱 地址是一处别墅楼盘,温氏旗下的,因资金链断裂,现在处于烂尾状态。 离市区有一定距离,傅锴深压着限速一路猛踩油门,紧赶慢赶,在半个小时后抵达。 放眼皆是荒芜。 根据温潜的指示,傅锴深找到了地方,废弃的独栋别墅,门窗都没安上,今天是个阴天,不佳的光线让这座房子看起来都披上一层冷寂。 楼梯没护栏,傅锴深跑上二楼,就看到温潜站在路曦身旁,手上一把匕首正抵在路曦脖子上,嘴角噙笑,看了眼时间,“来得挺快嘛。” 看到路曦脖子上的血迹,傅锴深神色骤然凌厉,才往前一步,就被温潜提醒:“别动,再动,可就不是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温潜说着,又把匕首推进去一点,血再一次渗出。 路曦全程都没说过话,在匕首刺进来时也只皱了下眉,她只是看着傅锴深,温潜摆明了是想利用她来对付傅锴深,她越是表现得害怕,越是会让他得逞。 可恨的是,温潜这半个小时一直在盯着她,不然她肯定能找到方法自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傅锴深停在原处,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温潜觉得这个问题真是好笑,他想要什么?他想要荣华富贵,要以前的生活,要众星捧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过街老鼠。 他想要傅锴深身败名裂。 可这些,难道是他想就能得到的吗? 他的人生都被毁了,结果罪魁祸首问他想要什么。 他面露愤恨,咬牙切齿道:“我想要你死,你去吗?” 傅锴深沉着一张脸,不敢激怒他,不着痕迹把周围观察一遍,空白一片,没有其它物件,出来得太匆忙,没带任何东西,不仅没法自保,也没办法救路曦。 而且路曦距离他有一段距离,手脚都被绑得很紧,他没法保证他在和温潜搏斗的过程中,她能够自救,如果侥幸是他制服了温潜那还好,否则,把人激怒了,他担心温潜真会乱咬人。 温潜把一旁的锁链踢到傅锴深脚边,抬了抬下巴命令:“把手机扔地上,然后把自己的脚铐起来。” 看他不动,温潜手上力度更重,路曦咬着牙,但还是没挡住那一声闷哼,血流得更多,顺着流进了衣领里。 被绑了近一个小时,脖子上又一直流着血,路曦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用力眨了几下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傅锴深发现她状态不对,忙道:“你先把路曦放了。” 温潜“呵”了一声,“搞清你现在的处境,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见路曦面色愈发难看,傅锴深没再说话,把手机掏出来扔地上,照温潜说的做,然而脚铐却扣不起来。 温潜眼见地开始烦躁,“别耍花招,赶紧铐上!” 还是铐不上。 于是温潜又把匕首往里松了一点,把话重复了一遍:“别耍花招,赶紧铐上!” 温潜压根不上当,傅锴深只好把自己的脚拷住了。 温潜咧起嘴笑,“傅总果然情深意重。” 说着走向傅锴深,抡起拳头照着他的腹部就狠狠重击。 傅锴深吃痛,眉头猛地皱起。 路曦在温潜离开她身边后就开始挣扎,可是实在绑得太紧,因为她乱动而带得袖子往上捋,露出半个小臂,而那截小臂又被绳子磨得破了层皮,一点一点渗出血来。 傅锴深已经和温潜扭打在一起,内斗那几年,为了保护自己,他学了些格斗,用来对付温潜绰绰有余,只是他要困住温潜,不让他脱离他的行动范围,不然他要是又回到路曦身边,恼羞成怒中会变本加厉伤害路曦。 温潜现在是毫无理性可言的,困兽尚且搏斗,他更不必说。 他不像傅锴深有顾忌,每次下手都狠,完全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路曦双手已经被绑到发麻,她耳边全是肉体被击打的声音和闷哼声,分不清是谁的,无暇顾及,她意识愈发模糊,挣扎力气慢慢变小。 脱险 路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单人病房里,路家人基本都到了。 “傅锴深怎么样了?” 当时那种情况,傅锴深肯定是受了伤,只是不知道他伤得有多严重。 “小傅在隔壁……诶,你起来干嘛!” 路寻远喝住她,“自己身体还没好呢就操心别人。” “你等医生给你检查完身体再过去,小傅人还没醒,跑不了的。” 路曦没听,还是要起来,手臂传来刺痛,在这时才发觉那里缠满了纱布。 医生进来了,一起的还有警察。 是傅锴深报的警。在和温潜搏斗的过程中,他被刺了几刀,好在把温潜打得再无还手之力,拼着最后一点意识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赶到时,现场没有人是清醒的。 路曦把事情经过大致还原了一遍,在警察的询问中补充了一些细节。 …… 傅锴深身上伤口挺多,但都避开要害,是因为流血过多,所以到现在都没醒来。 路曦坐在病床旁,想起他右腹部的那条伤疤。她总固执要把霍锴深和傅锴深当作不同的人,但潜意识里从没区分过。 不是简单能以时间作为分界线,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其实都没变过。不擅长表达,但她能从他眼里,从他行动中看出对她的在乎。 想起大学时她嗓子疼,躺着的话整宿都睡不着,只有坐着能稍微缓解,他就一直陪着她。还有婚后,她低烧,半夜醒来发现他就守在床旁。 他像一棵树,像一本沉默的书,也像一阵风。 只是,那风无论何时、毫无理由都选择为她停留。 情侣间总喜欢用生死去证明爱情,她不喜欢。生命多可贵啊。 如果傅锴深再聪明一点,他就不会孤身一人前往。 如果傅锴深再理性一点,他就不该主动把脚铐戴上。 路曦思绪纷飞中,傅锴深就是在这时醒来。 睁开眼就看到路曦,瞧着是没事的状态,提着的心彻底放下,才有动作,就被路曦察觉。 她连忙站起来,声音轻轻地,“傅锴深?” “嗯。” 他想要坐起来,却被路曦阻止。 “你别动!”路曦有点着急,他好几处伤都在腹部,这么一使劲,崩出血怎么办。 “你想要什么?你和我说。” “我想碰你。” 四个字,让路曦一下子沉默下来,偏偏傅锴深还在说,“很想你,每天都想去见你,但又怕你生气。” 路曦没接话,身体坐得离他更近了些,想要去按呼叫铃,手却被傅锴深抓住,“先别叫医生,我没什么事。” 这回路曦没听他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摁响了呼叫铃,之后就看着他,这样的场景下,她脑海中什么话都没有。 可她不说,傅锴深也能从她眼睛里看出来。 那样心疼又愧疚的眼神,那年他右腹部受伤,在病床上醒来时也曾见过。 手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柔声道:“我没事的,伤得不重。” 看她要反驳,傅锴深紧接着又说:“温潜是为了报复我,抱歉,连累你了。” 路曦一点都不想谈论温潜,她是没想到他能疯到这种程度,听他说那些话,她都觉得可笑,居然把温氏破产归咎于傅锴深,仿佛他人生所有不幸都来源于傅锴深。 她是真搞不懂温潜的脑回路。 永远指责别人,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想起被他绑起来的那半个小时里,温潜还说到那次就应该给她喂药,让她发情,要她缠着他,这样韦一进来的时候,没准能玩一场三人行。 她听完简直想吐,蓄意强奸的行为居然能被他拿来意淫,可见他真是没一点道德底线。 这样的人,不败家谁败? 温氏式微,温潜骂那些人避之若浼甚至落井下石,却从没想过,他往日种种劣迹,是造成今日结果的决定因素之一。 放在往日,她肯定是要呛他了,可她当时被绑着,知道不能激怒他,就惹着怒气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结果也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你怎么不骂我?” 她当时就很震惊,真觉得他脑子出问题了。 又听他说:“你平时不是最看不起我?怎么现在胆子那么小了。” 她才明白,他原来是故意说那些话,想要看她气急败坏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路曦说:“温潜针对我,也不全是因为你。你别把什么事情都揽自己身上。” 傅锴深嘴角挂起笑,“还以为你会顺着我的话说一切都是我的错。然后我就会想办法补偿你,比如把我整个人赔给你。” 路曦觑他一眼,“你想得倒挺美。” 这里本该是话题终止的信号,然而傅锴深“嗯”了一声,“我确实想得美,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回到你身边。” 这下换路曦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锴深正想要继续说,医生就推门进来了。 黏人 路曦要给医生让开位置,才有动作,手就被傅锴深抓得更紧。 “别走。” 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在此时看来更加楚楚可怜,路曦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声音也软,“我不走,我就是给医生腾位置,我就在旁边。” 傅锴深把手放开了,但视线一直跟着路曦,看她站在一旁看着他,心才稍微放下来。 没什么大问题,傅锴深身体素质好,再修养个几天就可以出院。 按照傅锴深的性子,今天醒来,明天就该不遵医嘱回公司了,然而他这次却听话得很,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当然前提是路曦得陪着他。 他比结婚那时黏人,不,准确说,结婚那时他并不黏人,顶多就是给她报备行程,哪像现在,路曦一不在就要找她,人在旁边时就要时时刻刻粘着她。 打电话时也是。傅锴深接的是工作上的电话,路曦想要回避,结果他抓着她的手不放,时不时贴到嘴边轻轻地吻,细小的动作其实不会影响到路曦,可架不住他动作频繁。 路曦就有点烦,瞪他也没用,还给他瞪爽了,更加肆无忌惮,把她手指含进嘴里,像是爱到极致就生出些破坏欲,到底没舍得用力,牙齿轻轻嗑在指尖,一点一点地磨。 路曦斥他把她当作磨牙棒,傅锴深没否认,而是凑到她耳边说:“还想磨别的地方。” 低沉沙哑的音调,喷出的气息都滚烫。 路曦:“……” 果然饱暖思淫欲,这人伤快好了,就开始想搞黄了。 “提醒你一下,我们已经离婚了。” 说来也是神奇,身边的人看到她俩这么相处,也不觉得奇怪。 傅忆姜更是直接贴脸:“受一次伤就把老婆追回来了,锴深伤得也不亏。” …… 傅锴深在医院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他把收集到的证据都提供给了警方。往日温氏家大业大,很多时候对于有关温潜的控诉,警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没了保护伞,那些罪证已足够温潜在里面待个十几二十年。 本来温潜想搞完这一次就逃出国,没想到就折在这儿了。 也算是恶有恶报。 傅锴深出院那天,傅家和路家的人都来了。路曦本想回自己公寓,结果直接被傅锴深带回了公馆。 有一阵子没来,公馆还保持她走时的模样。 路曦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正要拧上瓶盖,就被傅锴深接过去,瓶口沾到一点口红,他就贴着那处也喝了几口。 路曦看到了,却没说什么,径直就往三楼去。 果然如她所想,卧室布局没有任何变化。 才走进去,傅锴深就从身后把她搂住。他说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自从离婚他就一直睡在这里,只有这里他不会失眠。 还说分手那几年他也睡不好。 路曦垂眸,看着那双交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鼻尖微微发烫。 所以,其实分开那几年,他也和她一样过得很不好。 隔阂消除,心疼才后知后觉。 路曦问他:“那时你想我的时候会做什么?” “听我们一起听过的歌,看我们一起看过的书和电影,走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看照片……有时会去巴黎看你。” “晚上睡不着,就去看你的社交平台。” 两人之间不曾触及的话题,在这时用平常的语气说出,寥寥数语,平铺在那几年的时间里。 没有摊薄。 路曦沉默,半晌,又问:“如果我像我妈那样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只要你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完全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那几年里,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想,乐观时,想的是等她回国,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她,悲观时,就安慰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好,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心里还有没有他,总归他这一辈子都守着她。 “好在上天是眷顾我的。”傅锴深低头在路曦耳边吻了吻,“曦曦,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紧贴的姿势在这样的语境下很容易就滋生暧昧,傅锴深原本只是想把人拐回家,晚上抱着睡个素觉,这会儿看路曦在他怀里那么温顺,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他抱得有点紧,路曦已经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忙转移话题:“从医院回来,得去洗澡。” 傅锴深却故意曲解她意思,“嗯,家里浴缸还没试过,今天正好试试。” 路曦:“……” 她说什么来着,果然饱暖思淫欲,伤好全了,就开始想搞黄了。 “你伤才刚好!” “嗯,已经好了。” 路曦:“……”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人天天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白眼刚要翻起来,就感觉傅锴深力度松了一些,然后对她说:“如果三秒后你没有把我的手拿开,我就当你默认了。” 浴缸(微h) 公馆当初装修时,傅锴深特意把浴缸设计成大尺寸,两个人坐进去绰绰有余。 因为浴缸尺寸大,蓄水需要一定时间,这期间傅锴深就把路曦抱到洗手台上。 洗手台也是特意设计的高度,路曦坐在上面,正好不用仰头就能和他亲吻,柔软的触觉像是水,然而唇舌相贴交缠却是燃起一簇簇火苗,从唇角溢出,迅速烧遍全身。 流水声成了背景音,与啧啧水声毫不同频但异常和谐,攀升的温度把水分都蒸成雾气,淋在身上就是一场潮湿雨季,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水汽,顺着皮肤往下流,衣料紧贴后背,放在平常这并不舒服,然而此刻无人在意。 傅锴深勾着路曦的舌头纠缠,每一下都热烈,原本撑在台面的手抚上路曦身后,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两人上半身几乎贴合,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暴烈的温度,和摩擦一起的,是无序地蝴蝶翻飞。 路曦睁开眼,发现傅锴深正看着她,不知道是一直如此,还是恰好他也在这时睁眼。 四目相对,本就旖旎的气氛更显暧昧,津液交换声沦为陪衬,最后是路曦受不住他实在滚烫的视线,掩耳盗铃般闭上眼。 然而冲击的画面在脑海不断回放,她浑身都燥热,傅锴深察觉到她的变化,把她吻得更深,吮吸她的唇瓣,手上开始动作,解开内衣扣,另一只手伸到胸前,覆盖在乳房上,乳头从指缝露出,殷红一点挺立,乳晕颜色也变深。 风光都藏在衣服下,可傅锴深仅凭触感就能想象到,喉结上下不停滚动,胯间愈发难忍。 浴缸终于装满水,傅锴深面对面抱着路曦走过去,沿途衣服散了一地,只有内裤还挂在路曦脚踝上。 可也很快就被人摘下,只是傅锴深的手却没离开,抓着脚踝往他腿间踩。 坚硬,滚烫,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似乎并不适合做出踩这样的动作。 傅锴深却甘之如饴,甚至加大了力度,仿佛越痛越刺激才能证明眼前一切都是现实,而不是梦一场。 他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坐在浴缸边沿的路曦,看她脸上每一个表情,一点细微的差别都能分辨,知道她此时是舒服的,动情的,是与他一样的心情,于是性器在生理和心理双重作用下又粗涨几分。 路曦猛地缩了下脚,似乎是被烫到,下一秒又被捉回掌中,脚板紧贴着性器,几乎是严丝合缝。 不断摩擦轻踩带来的快感堆迭,终于在某一时刻爆发。 浓厚的白浆喷在路曦脚上,傅锴深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路曦也莫名其妙跟着笑。 她问:“你笑什么?” “因为开心。” 路曦又问:“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傅锴深跪在路曦面前,直起身子,仰头亲了亲她嘴唇,“你还愿意接受我,这就足够让我开心。” 从他醒来,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双方都默契地不去提及。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默认两人重归于好,可他心里没底,担心她是因为愧疚才对他纵容,直到今天,她没拿开他的手。 路曦抿了抿嘴,半晌才说:“没有下次了。” “嗯,以后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否则就判我给你打一辈子的工,然后孤独终老。” 你看,傅锴深就是很了解路曦,“没有下次了”这句话结合上文,更接近的意思是,下次她会拿开他的手,但他知道路曦实际上在表达什么。 傅锴深说完话,就把路曦抱进浴缸里。 水温正正好,水位高度也正好。 路曦坐在傅锴深前面,身体往后倚在他胸前,重量都放他身上。 傅锴深低头吻了吻她肩头,视线往前,却被挡在水面之上,伸手握住水面之下圆润的乳房,明明在揉捏,却说是在给她清洗。 要清洗的不止这一处,傅锴深另一只手伸到路曦腿间,上下磨动阴唇的动作如同自慰,于是问:“离婚后,有没有自己摸过这里?” “没。” 路曦只简短回答一个字节,再开口恐怕就抵不住呻吟声。 傅锴深却不如她所愿,偏偏花更多心思在她的阴蒂上,手势多样,或揉或捏,或逗或轻压,只是手指不往穴道里插。 水被搅动,在水面,波浪以手臂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 路曦被他弄得舒服,头往后仰靠在他肩上,拉长的颈线透露出诱惑,傅锴深看得心头火热,像是听到海妖的歌声,神志被控制,不自觉就低头吻上去。 舌尖扫过,路曦泛起点点颤栗,没忍住哼唧了几声。 就像助燃剂,把空气中的火星都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傅锴深把手指插进路曦穴道里,瞬间收缩的肉壁把他挤压,熟悉的紧致让他心里的念头更疯狂。 他在路曦耳边说了些什么。 路曦意识几乎都在被撑开的穴道上,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只是潜意识里相信他,因此点了点头。 紧接着,人就被傅锴深抱出水面,她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一只脚就被带着踩在浴缸边沿。 傅锴深跪在浴缸里,头埋在路曦腿间,一只手托住她臀部,一只手抓着她大腿,先是把阴蒂卷进他口中轻磨,感受到她阴唇开始张合,才把舌头捅进去,灵巧地抽插。 有液体流进他口中,分不清是爱液,还是水,亦或者都有。 傅锴深照单全收,喉结上下滚动。 路曦被刺激得弯下腰,手指插在他发间,透过发梢看到他背肌,每一处都喷薄,又时刻在克制。 很像他对她的感情。 总有人觉得傅锴深冷淡冷漠,可路曦从来没这么觉得,她见过他深情的模样,见过他失控的模样,也见过他的隐忍。 他确实不善表达,但为了她,已经在开始改变,情话不止是放在心里,还会当面对她说。 路曦身体猛地一阵颤抖,双腿一软,险些要栽倒,被傅锴深接个满怀。 “水凉了。” “这怪谁!”路曦嗔道,“不好好洗澡!” 傅锴深低笑一声,把她手背放嘴边亲了亲,“那就罚我伺候你洗澡。” 归属(h) 傅锴深把浴缸里的水放了,再次把路曦抱到洗手台。 这次没让她坐上面,而是让她手撑着台面。 前戏在刚才已经做得充分,路曦腿心泥泞一片,站在她身后的傅锴深扶着早已硬挺到不行的性器,一点一点挤进穴道。 路曦仰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面色潮红的模样,视线稍移,傅锴深也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满满都是情欲,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她淹没,路曦心脏猛地狂跳,率先招架不住,正想躲开他目光,就被他钳住下巴,想要闭眼,就听傅锴深在她耳边说:“曦曦,就睁着眼睛看着我好吗?” 这样带点引诱又带点卑微的语气,路曦怎么可能拒绝。 镜子中的人,随着撞击不断晃动,一开始还能咬着牙不让任何声音溢出,很快就承受不住,嘴唇微张,呻吟连连,有时会因为身后的人挺身力度的加大而拉长尾音。 肉与肉地碰撞,啪啪声起伏连绵,落在两人耳中都催情,傅锴深喘息越发粗重,好久没做爱,才插进来的时候他就有点想射,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刚拔出来就射了出来。 浓浓一摊,几乎都射在路曦屁股上,腰背也沾了一些,画面看得傅锴深眼热,他俯身下来,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落在路曦后背上。 路曦抓着他小臂,捱过一阵又一阵情潮。 然后被他带着转身,两人变成面对面,路曦却在这时罕见地羞涩起来,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顶着他那样湿漉漉又滚烫的视线,心脏跳动都混乱,像是在悬崖边,仿佛下一秒就下坠。 傅锴深托起她的脸,满是柔情的笑瞬间接住她那颗悬空的心,他贴过来,从额头一路往下亲吻,每一下都轻盈,却又珍重,在下巴啄了几下,又拿鼻尖蹭了蹭。 路曦以为他要继续往下时,穴道在这时被龟头撑开,没有清理的爱液是最好的润滑剂,性器毫无阻碍就进到最深。 傅锴深缓慢动了几下,已经射过一回,这一次就不再毛躁,不断调整角度顶胯,同时观察她表情,看她明显愉悦又难耐,心脏被充盈,性器也随着更加粗胀,他捉着路曦的手覆在她小腹上,让她感受凸起的形状。 路曦哪里还有心思关注这些,谁知道傅锴深忽然停下动作,诱哄一般的语气说道:“曦曦,往下面看看。” 路曦不知道他什么意图,整个人意识都飘在半空,下意识听他的话,低头一看,是两人性器紧密贴合的画面,傅锴深在这时动了一下,阴茎表面裹着一层湿液,都是她的,然后又往里推,整根没入,只留下阴囊,像是在亲吻穴口。 画面过于冲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脑门,耳朵发烫,喉咙溢出呻吟,身体一阵轻颤,甬道的痉挛把阴茎挤压,傅锴深闷哼一声,咬着她耳垂轻笑,“曦曦,你咬得好紧,好舒服。” 说完,又往里重重一顶。 连番的刺激让路曦猝不及防泄身,湿液顺着大腿往下流,全身力气被抽干大半,双腿已然支撑不住,傅锴深就揽着她的腰,却没让她休息,交合处,阴茎继续抽插,液滴四溅,啪啪声不绝于耳。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好似失去了概念,路曦感觉过了很久,但其实才十几分钟,傅锴深射过之后,才抱着她坐进浴缸里。 手指往腿心探,就被路曦抓住。 “别做了,我好累。” “不做了,就给你清理。” “我才不信你。” 事实证明,情欲上头的男人说的话果真是一点都信不得,说着“不做了”的人,在她恢复一些力气后,又一次后入她,水下操穴更费力气,然而他却像有着使不完的牛劲,顶撞一次比一次用力,撞得水花迸溅。 路曦往后仰头靠在他肩上,看到他紧绷的下巴,才发现他为了照顾自己,一直在克制。 她把手抬起来,绕到傅锴深颈后,指腹安抚一般摩挲,“阿深,太重了。” 傅锴深明显顿了一下,路曦好久没这样叫过他,他眼眶都发热,声音都嘶哑,“再叫一次好不好?” 路曦鼻头也跟着发胀,又叫了他一次。 如同承诺的两个字,昭示他从今以后有了归属。 傅锴深把头埋在路曦肩头,低声笑起来。 路曦感到那里一阵温热,却什么都没说。 她们两人,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纠缠在一起,何必在意是否孽缘,总归都放不开对方,那就一起好好地生活吧。 …… 傅锴深把路曦抱出浴室时,外面天色已黑。 路曦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任由傅锴深在给她按摩的时候偷香,只有在他实在过分时才瞪他一眼。 然而那副娇嗔模样一点威慑作用都没有,反而引得傅锴深心情更加愉悦,他埋头在她腿间,牙齿轻轻磨她阴蒂,手指也没闲着,指腹在她阴唇处动作,像是在给她按摩,又像在做前戏。 在浴室里做了很久,路曦这会儿身体还处在敏感状态,边哼唧边伸手要把他的头推开。 傅锴深抬起头,唇边和鼻尖都泛着莹润光泽,笑着问她:“真的不要吗?” “你真烦。” 路曦嘴上那么说,手却在他耳垂捏了捏,是要继续的意思。 傅锴深把她抱起来,让她面对面坐他腿上,阴茎对准穴口,把她往下压。 路曦呻吟一声,双手抱住傅锴深的头,把他笼向自己,稍稍直起身子就把乳房送到他嘴边。 此情此景,像是回到两人初夜,那时傅锴深什么都不懂,完全是路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像现在,整一个床上的老手。 床上的老手用嘴含住她乳头,又是吸又是咬,等到水光莹莹,于是转向另一侧乳房,重复刚才的动作。 路曦抱着他的头,整个人往后仰,脖颈拉成长线,一粒汗顺着滑落,落进傅锴深口中。 傅锴深啃够了,就抬起头来,在她下巴亲了亲,接着亲她脖颈。抱着路曦腰间的手开始使力,把她抱起来,在龟头快要离开穴口时再重重下压,刺激得路曦哼唧连连。 动作反复几十次,路曦又一次被顶上高潮。 她趴在傅锴深身上,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傅锴深把她脸上被汗润湿的碎发整理好,亲了亲她额头,“我先抱你到二楼睡一觉,等你醒了再吃饭好不好?” “嗯。” 缠绵(h) 或许是因为傅锴深在床上和她说了很多次“我爱你”,路曦梦到了和他表白的场景—— 那时,她确定霍锴深喜欢她之后,决定在25号那天告白。 她跑遍整座城市,拍了9张照片。 25号当天,她问霍锴深:“霍锴深同学,要玩有奖竞猜吗?yes or no?ps:yes的话就请回答9个问题,no的话就重新回答刚才的问题。” 霍锴深:“or。” “……” “你真幽默。” “既然选yes,那就请听题——” 九道题都是基础的专业知识,霍锴深全都答对。 路曦:“霍锴深同学,恭喜你全部答对,你猜猜奖品是什么。哒哒,奖品就是我这个女朋友啦。所以——” 她把9张照片按答案顺序依次摆开,照片里都是她指着一个字,连起来就是——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梦里,霍锴深的表情也清晰,震惊,喜悦,夹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他大概想不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表白,很直白,也很用心,配上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怎么可能不点头。 …… 醒来时,那个点头答应做她男朋友的人已经不在,只是在床头柜留了张字条,说他先去公司了,有什么想吃的菜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等晚上回来他做。 这几天都是如此,晚上傅锴深就缠着她做到半夜,偏偏这人精力充沛得很,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已经去上班,白天见不到面,就各种找话题给她发消息,晚上准时准点回来给她做晚餐。 有天晚上,她正趴床上拿平板看照片,就收到韦一的电话。 韦一已经回来,现在在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磨炼一番后,整个人沉稳不少,然而这会儿听他声音,却是一股丧气。 他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回家……路琦,她怎么样?” “吃好睡好,日进斗金。” “……” “你想问什么?” 韦一支支吾吾半天,又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到最后只说了句:“我想约她,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干嘛不自己约?”路曦觉得奇怪,总感觉他有事瞒着她,“你得给我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做啊。” 这哪里能说。那天路琦都说了,伤害没造成,没必要让其她人知道。 他本以为两人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会更进一步,然而每次约她,路琦都能找到理由拒绝,他实在是无奈,这才求助到路曦这里。 但路曦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你难道是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想找她赔罪?” “没有!” 他要是做了什么让路琦生气的事儿,哪里还有脸找她。而且,他是那个救了她的人,只是她那天向他表达完感谢之后,就好像不太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好不容易他才找到机会接近她,不想就这么放过。 路曦闭眼叹了口气,“你又不肯和我说实话,这我要怎么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更加丧气,“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说完,韦一就挂了电话。路曦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心想明天去找一下路琦,听韦一的语气,感觉他挺难受,要不是什么大事,那她就帮他一次。 她在暗自思忖,没注意到傅锴深何时走进了房间,自然也不清楚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把衣服都脱了。 睡裙在动作间已经堆到大腿根,路曦压根不在意,理都没理,正想转身,就被浑身赤裸的傅锴深压住,已经翘起的性器插在她腿间磨。 路曦哼唧一声,随即划拉几下,平板退出当前页面,切换至音乐播放器,自建歌单里都是做爱时助兴的歌,大部分都是大学时收藏的。 在咬字暧昧的歌声中,傅锴深把路曦内裤脱下,把睡裙撩至她腰间,在她耳边喘着声说:“曦曦,把屁股抬一下。” 路曦照做,刚抬起来,穴道就被性器闯入,一点一点往深处挤。 在不断的顶撞中,路曦姿势发生改变,是个后入的体位,大床持续发出“吱哑吱哑——”的声响,她眼神都变迷离,性器一次又一次贯穿她,公狗腰的核心力量实在太足,她感觉身体每一处都在下雨,两人交合处在不断淌水。 音乐已经数不清放到第几首,傅锴深的双臂从她腋下伸到胸前,一把把她捞起来,两人成了前后跪着的姿势,性器依旧相连。 路曦把身体重量都放傅锴深身上,后者牵着她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让她在每一次撞击时都能感受到那里被他的阴茎顶起的形状。 路曦眼睛快要失焦时,听到傅锴深说:“曦曦,以后多吃点,太瘦了。” 把她小腹撞到反复凸起确实很爽,但他更希望那里能多长点肉,用来保护她的子宫,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路曦呛他:“你少折腾我几次就行。” 傅锴深笑了笑,亲了亲她肩头,“饭要多吃,运动也要多做。” “……” 大床又开始摇曳不休,路曦往后仰着头,微张着嘴喘息,灯光在她眼中晃动,恍惚间以为自己置于海面之上,身体随波浪起伏,水花四溅。 然而身后滚烫的气息又叫她意识回归现实,傅锴深咬住她的耳朵轻啃,原本放在小腹的手向上,捉住她乳房,揉捏中把她送上了高潮。 水液湿漉漉滴到床面。 甬道里肌肉还在收缩,夹得傅锴深头皮都发麻,顶撞的动作变激烈,每一下都带得路曦呻吟一声,到最后声音都嘶哑,潮喷又把床面弄湿一片。 傅锴深把性器拔出来,撸了几下就射了浓浓一泡。 路曦瘫倒在床上,浑身汗津津,过了一会儿,被傅锴深抱到浴室,坐在浴缸里,因为体力消耗太大而险些睡着。 半睡半醒间,被人抱下二楼,躺进干燥干净的床里。 求婚 和傅锴深在公馆厮混了大概一周,路曦终于回了趟家。 吃完晚饭,和路琦到院子里散步,东一个话题西一个话题地聊了一会儿,才说请她吃饭,如果她不介意,到时韦一也一起。 路琦没立即回答,走了几步才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好,你就别掺和进来了。” 听得出,她和韦一都不想把事情告诉别人,路曦也就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同时歇了心思,第二天晚上到韦一的酒吧后,和他说爱莫能助。 “咱俩这么多年交情啊路曦!” 路曦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我和路琦交情不更久?万一,万一你俩真成了,你在我这里就是姐夫,亲疏远近,你心里没点数?” 韦一被堵得哑口无言,整个人都垮下来。 看他这样,路曦又有点于心不忍,“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路琦喜欢乖巧听话,善解人意的。你要是真的非她不可,那就努力努力。” 路曦也不知道韦一听进去了没有,接下来几天她都分不出心思去关注,因为都和傅锴深待在出租屋里。 事情要从前几天,也就是去韦一酒吧的第二天说起。 当天下班前,前台收到一束玫瑰,说是送给路曦女士的。花里有张卡片,路曦一打开就知道这花儿是谁送的,那字迹她可太熟悉了,昨晚还让那人写了份检讨。 卡片上写: 路曦小姐,要玩有奖竞猜吗? A. yes B. no ps:选A则请打开车的副驾驶储物箱,选B则重新回答以上问题。 路曦面容含笑,这人分明在学她告白的招式。她把花放到副驾驶,打开储物箱,里面有个小册子,一共14道题,每道题有四个选项,每个选项后面对应一个数字。 她坐车里把题做完,用手机依次记下所选答案对应的数字,最后在小册子的最后一页看到两个字:公寓。 路曦勾唇轻笑,打开微信给置顶发去位置共享,直到屏幕上出现两个箭头才把车子启动。 车辆行驶在车流中,路曦哼着歌,是那几年唱给阿深听的情歌。 电梯停在特定楼层,门一打开,路曦就看到傅锴深等在那里,他面色柔和,与当年的他相比,多了份成熟和性感,向路曦伸出手,问她:“路曦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一起回家吗?” 是她们的第一个家。 路曦把手递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当然。” 门口打开,路曦眼睛瞬间就红了,里面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模样。 除了地板多出摆成爱心形状的向日葵。 那年,傅锴深把路曦扔掉的东西全部捡回来,按原来的位置一一摆放好,然后把这间公寓买了下来。当初房东不愿意卖,他花了三倍的价格才谈妥,之后这公寓就一直是路曦离开那天的格局,他一个月来清理一次,从不假人手。 这房子是边套,他把这层楼其他的房子也都买了下来,把它们全部打通,想着若有一天他还有机会带路曦回这里,他就把这里全部送给她,以后她想用来干嘛就干嘛。 路曦走进去—— 玄关处的白板,站军姿的葫芦娃,出列的是六娃,画得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还停留在那年的日历,冰箱上的合照,客厅的落地灯,波西米亚风格的毯子,还有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抱枕,阳台上的风铃正叮当作响……所有的一切都很熟悉,都刻在她的脑海里,连同当时所有的回忆。 傅锴深搂着她的腰,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路曦顺势侧倚在他胸前,眼泪又流下来。 等她心情渐渐平复,傅锴深才问:“册子里的题都做完了吗?” “嗯。”路曦点点头,拿出手机,把备忘录打开,最新一个上面写了14个数字。 傅锴深牵着她的手跨进向日葵中,从旁边拿起自制字母表和马克笔,路曦便默契地向他报出数字—— 22、5、21、24、20、21、13、5、16、15、21、19、5、18 傅锴深逐一对着字母表顺序写下相应的字母:Veux tu m epouser 他在其中添了几笔,最终呈现出来的是—— Veux-tu m&039;épouser? 傅锴深单膝下跪,手拿雕刻成心脏的钻石,用法语问她:“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在她们的第一个家里,在她最喜欢的向日葵面前,捧着他那颗微不足道的真心,郑重又虔诚地请求她——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路曦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视线都模糊,年轻那时谈恋爱,没想过一辈子,说天长地久是程度的代名词,不是用时间作丈量,后来结婚,想的是把那些仅存的爱意和因爱生的恨都耗尽,无牵无挂才能成为陌路人,到现在…… 她对婚姻并没有期待,但此刻觉得,未来这样子过下去也不赖。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说:“阿深,我愿意啊。” 番外:唯一 路琦没想到,被下药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立马找了个紧要工作亟待处理的借口离席,因为是个私人局,没让助理跟着。 正拿手机要叫个车去医院,程鑫就出现在她身边。 局上本来没他,虽说是个私人局,但其实也是在谈合作的事儿,不知道程鑫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中途进来拜访,说在附近办事,知道她们在这儿,特意过来打招呼。 有外人在,合作的事儿就不好再继续,几人就聊起家常,年纪稍大的长辈看着几个小辈,不可避免开始催婚,老生常谈的话题,劝人工作家庭两手抓,对着路琦这个全场唯一一个女性,更是加了句趁年轻赶紧生小孩,等年纪上来了再要就麻烦很多。 听着是为她着想的话,然而语气到言辞都是说教那一套,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总有人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看似好心,实则都是不尊重。 路琦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笑了一下当作回应,这样的话她听到太多次,深知完全没有辩论的必要,她又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哪怕这次争赢了,下次还是会有人说类似的话,有这时间,她不如去把报表再看一遍。 程鑫在局上表现还挺正常,没附和长辈说的话,反而是用诙谐让氛围没那么尴尬,所以在他过来询问时,路琦面上尽量表现得无事发生,朝他友好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警惕心在线,路琦不可能对着一个平日几乎无交集的人说实情,说完话,她就要继续往外走,哪想到程鑫却说起自己公司有个项目,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合作。 路琦浑身涌起燥热,其实分不出多少心思去应付他,但还是很快察觉出不对劲,他像是故意在拖时间,一般来说,听到别人有事要忙,不会拉着人东扯西扯。 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方才释放的友好瞬间消散,恢复成了平常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到有压迫感的模样。 程鑫像是个没眼力见的,看起来似乎没注意到路琦的变化,仍在说项目。 过道里只有她们两人,路琦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他硬碰硬不行。 然而迂回周旋也没用,程鑫打定主意要拖着她。 到最后连装也不装了,直接把她抱住往后门走。 路琦浑身无力,推他的动作压根起不了任何作用,想要开口呼救,就被他捂住嘴巴。 程鑫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就把她拐到后门,那里有一辆车在等着。 事情到这里就很明朗,让她身体不舒服的药应该就是程鑫趁她不注意或者某次短暂离席时放进她杯子里的,他今天就是有备而来。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能想到,手机已经被夺走,她想要偷偷报警也没法,可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忍着身体的不适,大脑高速运转,思索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韦一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后门进会所,但事实是,他现在就出现在这里。 韦一认出程鑫怀里被挡住脸的人是路琦,看她身体动作在抗拒,二话不说,迈步过去停在程鑫面前,要他把人松开。 程鑫不知道韦一已经把路琦认出来,端着一副温和的面孔,说他女朋友喝醉了,他现在要把她送回家。 韦一火气烧得更旺,还没等路琦的脸从程鑫胸前挣开,他就上手往程鑫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自从路曦差点被欺负之后,他就练起了拳击,把程鑫打得鼻青脸肿完全不成问题。 他把路琦抱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失去意识,身体烫得像是在发高烧,看她面色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是事态紧急,他真想过去把地上的程鑫再打一顿。 抱着路琦上车,让她躺在后座,着急忙慌往医院方向开,只是开到半途,路琦像是忍到了极点,他时刻通过后视镜关注她,连忙把车听到路边,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没敢碰路琦,问她:“你还好吗?” 这种时候怎么能好。 路琦缓了缓,才回答:“你接着开车。” 她声音都发虚,韦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酒店,唇线抿直,想了想,坐回驾驶座。 …… 韦一在路琦的心中,就是个从小和路曦就玩得很好的弟弟。 几岁的年龄差让两人之间交集很少,要不是他和路曦走得近,路琦能几乎对他没印象。 那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对他挺刮目相看,印象也发生些改变,如果不是那时在病床上清醒但还没睁开眼,就感到温热的嘴唇落在自己额头上,她觉得大概以后两人能当朋友相处。 她不是排斥姐弟恋,这么些年也不乏帅气的弟弟追求,她只是实际,谈恋爱消遣可以,再进一步不行。 她也不排斥婚姻,但她没时间经营,她想要的是母亲和父亲那样的相处方式,她在外忙事业,她的丈夫就负责生活上的事,得乖巧听话,不给她找麻烦。 她只把韦一当小辈,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真对他有好感,但以他的身世,就不可能达到她的要求。 那就只谈恋爱,可这样也不行,他那个吻太轻,也太重,像一根火柴,过往被她忽略的细节如今都交织穿插,引线被点燃,整张网清晰可见。 她不能辜负,于是选择掐断他的念头。 所以在他经常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时,干脆地拒绝。 她想着,几次过后,他应该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哪知道他还是不死心,甚至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副乖巧听话、善解人意的模样。 当然他也不是对谁都善良,程鑫那事儿,他自己私下也查了。 会所的监控在事发前后几天碰巧坏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程鑫故意为之。 但程鑫和会所老板关系好,坏掉的监控,往后门的一段路没一个人出现,特意等在后门的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鑫不承认又如何,韦一找人又把他打了一顿,还拍了他裸照,最后警告他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路琦身上,他就曝光。 路琦做得就上得台面些,她把和程鑫家公司有关的合作项目,不管深浅,都停了,并明确表示以后不会再合作。 程鑫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他当时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生米煮成熟饭后,料想路琦估计不敢声张,春宵一夜他就已经赚到,没准还可能往后保持肉体关系,要是路琦有了身孕,或许还能奉子成婚。 他想得很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路琦小题大做。 他父亲不知道背后的原因,好几次到路氏都被谢绝。 路琦去医院的事情没能瞒住,但具体因为什么却没人知道,但结合自己家儿子在同一天被人打得鼻青眼肿,后续合作被终止。 这么梳理下来,他大体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没再好意思去求人,默默咽下所有的亏损。 …… 傅锴深向路曦求婚之后的那几天,路曦基本处于失联状态,韦一给她发的消息她几乎都没回,打的电话也不接,只有一次接了,结果接的人是傅锴深。 他说路曦困了,在睡觉。 韦一都气笑了,这才晚上八点多,为了不接他电话,这么离谱的借口都说得出口。 他在自己酒吧买醉,心里烦得很。路琦还是不理他,哪怕他乖巧听话,现状也没有任何改变。 越复盘越后悔,他就应该在小时候就缠着路琦,那时候还是太矜持了,才让她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弟弟”上。 “弟弟”,听起来就是需要她来保护的,而不是和她并肩和她站一起的。 路曦和曲荞都曾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路琦。 他没说。 要怎么去描述,去形容,那天他仰头看向面色淡然的路琦,手指尖有点发麻,的心情。 那天,张东霖再次笑他长得像个女孩子,一点都不男子汉。 他那时听得不爽,撸起袖子就要和张东霖干一仗,结果就听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路琦对着张东霖说:“人的外貌,是由基因决定的。他的爸妈长得好看,而他遗传了两人的优点,所以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而你,你爸妈长得不差……可见你只是从你爸妈身上遗传来了缺点。自然的选择造就你心胸狭隘不懂礼数没有素质,这不怪你。” 她停了停,继续说,“你知道么,在自然界中往往是雄性长得艳丽惹眼,因为它们要求配偶,长得越是好看越有可能找到配偶。显然,他日后大概率会找到优秀的伴侣,而你,不好说。” 路琦叽里呱啦一大段话高深又复杂,他那时和张东霖都没听懂,但张东霖知道那是骂他的话,又看路琦一脸严肃不好惹的样子,于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而他顶着被抓花的脸,仰头看向路琦,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失序。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渐渐懂得唯一的定义。 (本来接下来的话是写在作话里的,结果字数超了,就只能写到正文来了。) 作话: 路琦和韦一的故事就写到这里了,算是个开放结局吧。 但我在写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结局,就像在文章最开始说的,路琦大概率是会去父留子。 韦一的身份,让他像路琦的爸爸那样入赘是不可能的。 但不结婚不能代表什么。 韦一会慢慢成长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会一直爱路琦,会锲而不舍自荐枕席。 至于下药这个情节,我其实很不喜欢,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我之所以还决定写,是因为大部分男性就是这样的想法,小头控制大头,只顾私欲,也许知道这是不对的,也或许不知道,总归不觉得是个大事,受伤害的只有女性。 我知道很多文喜欢写女角色被下药后和男角色睡了,借此推动故事发展,最后两人还成了恋人。 这样的情节也让我不舒服。我知道肯定会有一部分人说这不过是小说,都看黄文了就不要较真了。 但我会介意。 做爱不是解药,明明可以送去医院治疗,却选择在对方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做,那就是强奸。 不能因为后续两人是恋人就把强奸浪漫化。 我觉得挺恐怖。 好多人都说小说只是小说,不是现实,但事实上,很多人,特别是年纪还小的女孩,很容易被影响,潜移默化,甚至,甚至在遇到此类事情时,下意识用这套思想安慰自己。 我能理解这是种保护自己的方法,但没用的,你仍旧会痛苦,会困在那里。 面对,打破,对抗,直到克服和摆脱。 以上,祝看文的大家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