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np】废物哨兵求生指南》 1.废物哨兵 杜元野刚睁开眼,就挨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带着白茶花香,打得她脸猛歪向一旁,左脸浮现鲜红指印。 眩晕未消,领子又被人攥住。 “杜元野!”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意和不可置信,“你怎么敢找我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脖子,“你就不怕被孔睿北知道吗?!” 细弱的喵喵哀叫从远处传入她的耳朵,那是杜元野的精神体,一只荒漠猫。 但她无暇顾及。 窒息感让杜元野嘴唇发白,她棕色的瞳孔颤动着,眼泪流出来,脸庞却浮现出一种欲生欲死的极致欢.愉,像是脑海中深深植根的痛苦被一点一点抚平。 视线迅速模糊,面前人的面孔,后续的怒吼都变得混沌不清,像是跌进无边的漆黑深海里,只捕捉到一句“……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的威胁,意识便彻底中断了。 …… ……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越来越清晰。 杜元野猛地睁开眼,除却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身体各处的隐隐作痛。她不得已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地上躺了接近五分钟,杜元野撑着发抖的手臂爬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狠狠撞上了身后倚靠的置物架,架子摇晃,堆放着武器零部件的箱子接二连三从头顶倾倒而下,顷刻间一片混乱。 杜元野被砸得摔回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间地下武器仓库,反光的金属墙壁倒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她身上穿的衣服被撕烂成布片挂在身上,裤子也松松垮垮,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液体,左脸红肿,手臂青紫,凄惨的像个刚被群殴过的乞丐。 与身体上的疼痛截然相反的,是精神图景内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 沉积的秽物被清洗一空,杜元野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心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记得自己原本走在去工位的路上,头越来越痛,人越来越晕,然后遇到了一个人,似乎尝试向对方求助。可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也毫无印象。 潜意识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重复:杜元野哨兵,您还剩两分三十秒。”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催促的播报,杜元野没时间再回忆下去,连忙把裤子穿好,扶墙站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通往八十八层的玻璃电梯平稳运行,电梯外,整洁的街道,有序的行人,高耸的居住塔楼直抵穹顶的蓝色天幕——这是绿洲投射的模拟天空,永远晴朗,永远恰到好处的蓝。 在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大陆已被重度污染,充斥着畸形的怪物,剩下百分之二十低污染的区域被称为安全区。在安全区内建立起来的,人类赖以生存的堡垒,被这里的人称之为绿洲。 杜元野所在的这座绿洲,是整个安全区里四座绿洲中的最大的一座,有着“伊甸”的美誉。 电梯门打开,杜元野勉强把破烂的衣领竖起来遮住脸,进入走廊,准备换乘电梯。 同一时间,两个穿着作战服、身材高大的哨兵勾肩搭背地走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看到杜元野的那一刻骤停。 他们迅速敛起笑容,目光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她脸上滑开,刻意望向别处。 等电梯的时候,杜元野盯着地面发呆,哨兵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他们在她背后经过时,压低的嗤笑。 “……啧,真晦气,这废物怎么还在战斗部啊?身上穿的是垃圾吗?后勤部的垃圾处理分部才应该是她待的地方。” “哈,命好呗,死了未婚夫,不还有个‘大伯哥’罩着?关系户嘛,就是脸皮厚喽。” “哈哈哈,你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怕什么?她那个小身板,我的精神体都能把她打趴下。” 从头到尾听完了别人的大声蛐蛐,对此,杜元野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臊眉耷眼地塌着肩膀,悻悻看着自己脚尖,充当着他们口中“脸皮厚的废物关系户”。 从她进入伊甸的白塔以来,就听过无数句类似的话。 2.大伯哥 在这个世界,少数觉醒特殊能力的人会被政府收编,集中管理于“白塔”。他们被称为哨兵与向导。 哨兵是五感极度强化的人类,拥有超强的体能与战斗力,是探索污染区、守卫边境的核心力量。但代价是,他们发达的感官无时无刻不在接收海量信息,如同身处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中,因此哨兵极易暴躁、失控,若精神长期得不到缓解,甚至会突然暴毙。 向导则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共感能力。他们可以与哨兵建立深层的精神链接,感知并安抚对方的情绪,像清道夫一样“清洗”哨兵精神图景中的污秽与痛苦,使其恢复镇定。 哨兵与向导都拥有具象化的精神体——通常是动物形态,既是他们最忠实的助手,也是精神力量的投射。主人的等级越高,精神体就越强大。 他们享受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特权,也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使命——在墙外那片灰色的废墟中,守护住绿洲最后的安宁。 但杜元野是个例外。 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才只有13岁,没爹没妈,孤儿院院长嫌她吃的多,把她赶出去,她只能在接近污染区的警戒区捡垃圾维生。 转机发生在她18岁那年。那天,她在捡垃圾时不慎吸入了少量毒气,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高烧意外地激发了她的哨兵潜能——她觉醒了。 就在烧得几乎要去见太奶的时候,白塔的夜间巡逻队发现了她,将她带了回去。她捡回了一条命,不仅被白塔正式收编,更在那里遇见了自己的未婚夫,孔明琛。 他是一名温柔善良的向导,眉眼俊秀,品行端正,杜元野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他们感情极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假如意外没有发生的话。 订婚后仅一个月,孔明琛出事了。他在污染区捕杀怪物时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认定他死在了怪物手下。 杜元野又成了孤身一人。 也许是因为觉醒时吸入了毒气,她既没有正常哨兵该有的强悍体质,精神力也孱弱得可怜。更丢脸的是,她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控制不住。 杜元野试着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空空荡荡。她的精神体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按理说早该被赶出白塔。但她的未婚夫有个哥哥,也就是她的大伯哥,正是伊甸白塔的首席指挥官。对方力排众议,硬是把她留了下来。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杜元野虽仍是白塔的一员,却被无限边缘化,没有任务派给她,活得像个透明人。 …… …… “权限识别:杜元野。确认您已获得临时通行许可。允许通行。”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落下,面前电梯门自动打开。 杜元野放空的思绪瞬间被召回,连忙跨入,隔绝了那些人的声音。 电梯上升,最终停在八十八层。 杜元野站在一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前,踌躇了几分钟,直到人工智能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她才紧张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映入眼帘,穿着黑金色指挥官制服,梳着背头的男人坐在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 杜元野走到桌前,略一迟疑,吐出两个字:“长官。” 对方像没听见,头也不抬。 ……又把她当空气。 杜元野无意识地舔了下唇,有些郁闷地低头,盯着脚下毛毯的图案。 半晌,又鼓起勇气喊了一遍:“大伯,您找我有什么事?” 3.她强奸了她的嫂子 男人皱眉,笔尖停顿了一瞬。 “哒。” 钢笔不轻不重搁在桌面上,他终于抬起头,眉峰如刀,眼神冷漠。那道不含感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明显的一顿,继而眉头狠狠拧起。 “我说过,你和明琛还没结婚,别用这种称呼。” 没等杜元野答话,他又冷冷说:“你脸怎么了?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穿的这是什么?白塔是没有衣服给你穿?” 一连串问题犹如炮弹砸下来。 杜元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来之前没来得及换衣服,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身上的伤和衣服破损的原因,更别说解释。 沉默半天,她艰难地编造出了一个完全站不住脚的借口:“我上午去武器库搬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也被扯坏了。” “……” 孔睿北没有对这个说辞发表任何看法,眼神却更冷了几分,他低下头,仿佛不想再看见她,几秒后,却突然说:“让江悯给你处理一下。” 杜元野愣了一下,转过头,才发现环形玻璃窗边的沙发上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对方听到孔睿北喊自己名字,顿了一顿,放下手上在忙的东西,起身向她走来。 裹挟着白茶花的香气。 杜元野和他的眼眸对上,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背后开始冒汗,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嫂子。” 江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白皙修长的手扶住杜元野的肩膀,温柔地说:“让我来看看。”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却迸发出几分怨毒的神采来。 杜元野只感觉肩膀一痛,转过头,向导的五指死死掐住她的肩,指甲陷进她的肉里。他凑近,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完了。” 听到这句威胁,杜元野蓦地愣住,上午发生的事犹如突然高涨的潮水般,一股一股涌入她的大脑,一帧帧画面在她眼前播放。 顷刻间记忆复苏,好闻到让人灵魂都发颤的白茶香,滚烫的呼吸,她强制压住身下的人坐上去时,沿着小腹升腾而起的酸软快感,一齐涌入脑海。 她终于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婚夫失踪后,她有长达半年多时间没做过深度净化。她的精神图景里沉积了大量污秽,即便服用高浓度向导素制成的管制药物,也没办法完全压制住剧烈的头痛。 今天上午,她再次感官过载,疼得在地上打滚。就在意识模糊之际,她看见江悯从走廊经过。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拼尽全力冲上去,死死抱住他,哭着哀求:“求求你……帮我做一次净化……” 她忘记了,或者说她已经顾不上了——对于向导而言,做净化意味着向对方开放自己的精神图景,那是极其私密、极其亲密的行为,只有经过正式配对的哨兵才有资格触碰。 而江悯,是她的嫂子。 她强奸了她的嫂子。 这一瞬间,杜元野的血液像被从头到脚彻底冻住。 短暂的几秒,于她而言,与末日降临无异。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灰、变暗。她明明站在原地,却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她强奸了江悯。 她背叛了孔明琛。 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呼吸无意识地停滞。瞳孔神经质般地剧烈收缩,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背叛了孔明琛。 背叛了她深爱的、已经不在人世的未婚夫。 杜元野想起一年前,举办订婚宴的那天。 轮到她宣誓时,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竟把背了一整夜的誓词忘得干干净净。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她急得眼眶泛红,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孔明琛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耐心安抚她:“不用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时的她憋了好几秒,终于带着哭腔说出最笨的一句话:“我……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的。” 孔明琛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些往日的回忆像玻璃渣一样刺入杜元野的心脏,碾过去,又碾回来,扎得鲜血淋漓。 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孔明琛。一个没用的、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哨兵,凭什么被他那样温柔地捧在手心对待?可孔明琛从来没嫌弃过她,哪怕连耍小性子都不曾有过。她以为至少自己可以做到一件事——就像她在订婚宴上宣誓的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他,不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回报。 现在,连这点卑微的资格都被她自己亲手砸碎了。 她甚至不配再想他的名字。 杜元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久前触碰过江悯的身体,撕扯过他的衣服。她忽然觉得那双手很脏,脏得恨不得拿刀把它砍掉。 可是砍掉手又有什么用呢? 脏的是她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想流泪,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她想解释,可向谁解释?向已经失踪的孔明琛?还是向被她伤害的江悯?谁会听一个强奸犯的辩解? 她完了。 也许是杜元野沉默的时间太长,孔睿北望过来,沉声问:“怎么了?” 杜元野如梦初醒般抬头,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摇头说没事,然后看向江悯。 “嫂子……”她低下头,苍白无力地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伯。” 江悯表情仍是冷冰冰的,只往她脸上扫了一眼,目光停留不到一秒,便转过身去。面对孔睿北时,声音转而柔和下来:“小伤,回去涂点药膏就好了。” 江悯出身医学世家,医术高超,他说是小伤,那便不会错,故而孔睿北没有起一点疑心,只淡淡地对杜元野说:“你可以走了。” 4.厌恶的男同事 离开大伯哥的办公室后,杜元野搭直达电梯回到哨兵宿舍区,疲惫的神经让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未婚夫走后,大伯哥就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隔三差五把她叫到办公室。不是为了下达任务,也不是要找她麻烦,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好好活着,看她一眼,就让她走。 以往杜元野无所谓这种事,可今天之后不一样了。 她对嫂子做了那样的事,根本无颜再面对大伯哥。 哨兵宿舍区位于白塔大楼地下负十层,考虑到哨兵训练可能造成巨大的噪音和破坏,哨兵宿舍便统一安排在地下,以便将损失降到最低。 在这一方面,杜元野没有被区别对待。唯一的区别是,她住的那间是哨兵宿舍里最小的——据说是以前的杂物间改造的。 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和短裤,杜元野精疲力尽地倒在窄小的床上,刚想闭眼—— “砰!” 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门板剧烈震动,雪白墙皮簌簌落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作为白塔里万人嫌的存在,经常有人路过她的宿舍时顺便踹上一脚——一种无需成本的变相霸凌。 杜元野躺在床上装死。踹吧踹吧,反正门坏了报修也不是花她的钱。 然而人善被人欺。一味的忍让没有换来适可而止,门外的人反而变本加厉,又泄愤似的狠踹了两下。 连接墙体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杜元野眼睁睁看着一块金属件被踹得变了形——再用力一点,这扇门就算彻底报废了。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杜元野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下了床,拉开门,想要警告对方一句。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上身穿着无袖灰色紧身背心,下身是迷彩工装裤,黑色的双头鹰纹身一直从脖颈延伸到双臂。 约莫刚从训练室回来,他胸肩颈的肌肉都充血鼓起,青筋浮凸。 他头发剃的很短,近乎板寸,两边耳朵都没有鬓发遮挡,整张五官硬朗到让人觉得有侵略感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面前。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本就不多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杜元野陡然泄气,讪讪一笑:“呃……关劲枭,下午好?” 怎么来的偏偏是这个战斗部的疯狗?杜元野内心一阵哀嚎。 每个绿洲的白塔内部都有隐形的战力排名。别的地方她不清楚,但在伊甸——关劲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是真正用命杀出来的排名。曾经有一次,污染区发生大规模暴动,数以万计的畸变体越过警戒线,如潮水般涌入绿洲边境。白塔派出的常规部队节节败退,防线即将崩溃,是关劲枭一个人堵了上去。 没有支援,没有撤退,他独自在怪物堆里杀了三天三夜。 等他回到白塔,穿过净化闸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从头到脚浸透了黑红色的怪物血液,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连眼珠都是赤红的,周身萦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最恐怖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官过载。 那种级别的战斗,换作任何哨兵,精神图景早就崩坏成渣渣了。可关劲枭只是走进闸门,甩了甩手上的血,轻飘飘问了一句:“有烟吗?” 这人就是个妥妥的人形兵器,战斗狂魔。 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杜元野对这种人向来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出门在外也是躲着走,只可惜还是不知在哪得罪了他,虽说对方没光明正大找她麻烦,但时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冒出来,刺挠她一下。 关劲枭在看她身上的伤。 这个废物哨兵天生皮肤白,体质又弱,随便磕碰一下就会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这也就算了,她还总喜欢摆出一副讨人嫌的,看着莫名让人有种凌虐欲的无辜表情——战斗部的哨兵没少私下嘲讽她,说她比向导还废物,跟她那个未婚夫在床上,指不定谁上谁下呢。 “也许就是靠死皮赖脸舔向导才留在战斗部的。” “怪不得什么都做不好,说不定全都花在锻炼床上技术上了。” “跟她那个向导未婚夫上床,怕不是人家向导给她疏导精神,她给人疏导下半身吧?” 那帮精力旺盛、思想肮脏的哨兵阴阳怪气地猜测着,脸上在笑,眼底恶意骇人。 关劲枭就待在这群人中间。他面无表情,从没参与过这些无聊的讨论。可脑海中的森森恶意,却在疯长。 他出身不好,是踩着无数怪物尸体,咬紧牙关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加入战斗部以前,他笃信一条铁律——拼命,就能换来一切。 可杜元野的存在打破了他的信念,那套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逻辑,忽然就站不住脚了。他试着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不用在意一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可嫉妒和恨意就像细小的藤蔓,从心底疯狂地缠上来。 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什么都没付出过,凭什么和他拥有同样的地位? 为什么当初死的是她那个未婚夫,而不是她呢? 真不公平啊。 关劲枭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把杜元野看得浑身发毛,忽然笑了一声。 “好可怜,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啊?” 他走过来,结实滚烫的手臂一把搂住杜元野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用力在她后背拍了几下,杜元野感觉自己的脾脏好像要碎了。 “跟哥说说,谁干的?”他笑着说,“哥帮你报仇啊。” 杜元野只是窝囊,但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对方说这话不可能是真的想帮她出头,大概率只是想看她笑话。 她挣扎了一下,意料之中没挣开,于是拿出之前糊弄大伯哥的说辞:“不是被人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上午去武器库搬东西摔了一跤,还……”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鸣贯穿了耳道,像是有十万根针刺入了她的大脑和内脏,沿着肌理,把她生剖开来。杜元野痛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身体软倒进身后哨兵的怀里。 关劲枭搂住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你的精神图景好干净啊。” “哪个向导给你净化的?” 5.被入侵精神图景 杜元野痛得说不出话。她从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强的哨兵,无神的双眼迟钝地眨动了一下,一串泪水便软弱地滚落下来。 像一只被硬生生掰开的蚌壳,最脆弱、最柔软的雪白内里被迫暴露在空气中——和向导安抚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那种被一个同性强硬侵入的滋味,让她止不住地想吐。 好恶心…… 好想吐…… 痛到神志不清时,她恍惚想起一件事:强制打开哨兵的精神图景,曾被票选为“白塔十大酷刑之首”。当时她还在论坛上凑过热闹,随手投了一票。 原来是这种感觉…… 杜元野抓住关劲枭的上衣,吐了出来。 她一天没吃饭,昨天也只喝了两支营养液草草了事,只呕出来一点淡黄色的酸水,关劲枭嫌恶地松开手,看着对方摔在地板上,满脸泪痕,神情恍惚,跟条被扔到垃圾桶里没人要的杂毛狗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这副凄惨的样子取悦到了关劲枭,他蹲了下来,单手掐住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压着她的嘴唇伸进她的口腔,抚摸着她的舌头,划过她柔软湿热的口腔内壁。 杜元野很想咬他,但她实在没力气,两排整齐的牙齿卡住哨兵坚硬的手指,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关劲枭的眉头突然皱起,脸色变得很难看。 下巴被他用力捏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下巴卸了,杜元野感到自己的眼泪又飙出来了,不自觉松开了牙关。 关劲枭抽出手指,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走廊上恢复了安静。 杜元野把自己翻过来,像条死鱼一样晾着肚皮,躺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爬起来回到宿舍。 她精神疲惫,全身痛得要死,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像是坟墓。她起身去开灯,按了几下都没亮。 估计又是被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哨兵拉了电闸。 杜元野坐在床上,闻了闻自己,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外面静悄悄的,估计已经是深夜了,她决定去洗个澡。 哨兵公用澡堂在地下八层。杜元野去的路上只遇到几个半夜运送物品的机器人,一个活人也没见到。毕竟大部分哨兵白天都有训练和任务,需要充分休息,不像她这个无业游民,想干嘛干嘛。 进入澡堂,入目就是空荡荡的几排格子间,帘子大敞着,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 杜元野的五感没白塔其他哨兵那么敏锐,走进去才听到最里面一个隔间传来的淅沥水声,以及压抑的低低喘息。 她自己就是哨兵,自然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毕竟哨兵,尤其是战斗部的,被誉为白塔最性压抑的人群之一。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精神图景容易积累秽物,却又眼高于顶的要死,有时候快要感官过载了也不屑于找个向导净化——导致的结果就是只能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做手工活发泄。 这不稀奇,杜元野也干过这种事。甚至在和孔明琛在一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这么度过的,直到某一天不小心被对方发现。 她当时躲在被子里,手指胡乱地往腿间的缝隙间挤,因为还不是很熟练,不得章法,弄得满手汁液,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却始终无法达到顶点。 就在她有些泄气,准备放弃的时候,下身一凉,被子被人掀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柔软的黑发蹭到她的大腿内侧,温热的呼吸拂过湿透的穴口,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嘴唇就凑了上来,叼住藏在阴唇里微微露头的蒂珠,不算很熟练地吮吸舔舐,讨好着她的身体。 她浑身僵住,大腿抽搐,就这么抵达了高潮。 她腿间的人也在这时抬起头,清俊漂亮的眉眼中有情欲的缱绻,绯红的唇瓣上沾着暧昧的水痕。 他舔了舔唇,有些委屈地和一脸空白的杜元野对视。 “小野,想要为什么不找我?” 杜元野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撼到,张着嘴说不出话,红晕从脸一直烧到了脖子。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自己做过手活了。因为每次她刚生出一点念头,孔明琛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自然而然地将她拢进怀里。 他总有办法让她安稳下来,同时也会顺手帮她清理掉精神图景里那些纷乱的结节。 孔明琛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在外人面前,他温和亲切、彬彬有礼,永远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可私下里,几乎没人知道,做完之后,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黏黏糊糊地喊她“小野”。 那些蒙着滤镜的温暖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眼角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麻意,又痒又热,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淌出来。杜元野低下头,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 才被关劲枭恐吓过,她本能地抵触见到任何一个哨兵。她觉得自己今天够倒霉的了。 要是过去打扰了对方,把对方整得兴致全无,射不出来,她麻烦就大了。 杜元野抱着脸盆和毛巾,准备悄悄溜走。 忽然,喘息声停了。 紧接着,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 “谁?” 6.把大伯哥看光了 那一瞬间,杜元野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装死是没用的,哨兵五感很强,一点微弱的动静他们都听得很清楚,绝对已经确认了她的存在。 杜元野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然后看见了……她的大伯哥。 男人全身赤裸站在喷淋的花洒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双腿之间粗长的东西是接近皮肤的微褐色,正勃起对准她,狰狞顶端往外渗着液体,虎视眈眈。 一副好事被打断,欲求不满的样子。 杜元野人都吓麻了。 虽然和未婚夫订了婚,但她这位大伯哥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她这个弟妹。认识这么久,他从没对她说过一句软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吝啬。当初未婚夫带她上门见家长,他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你们的事,自己决定”,便起身离开了,连杯茶都没给倒。 潜意识里,杜元野有点怕他。 而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大伯哥“坦诚相待”。 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杜元野脑子一空,脱口而出:“大伯,本钱很雄厚啊。” 完了。 杜元野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孔睿北额角狠狠一跳,扯过旁边的毛巾遮住该遮住的地方,却不是因为对方冒犯的话语。 他今天公务堆积繁重,一直处理到深夜,索性决定在白塔留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办公室自带卧室和浴室,本也方便,偏偏今晚浴室的水阀坏了。这个点叫不到人来修,他沉吟片刻,便想着去地下八层的公共澡堂将就一下。 哨兵精力向来旺盛,他也有一阵子没疏解过了,左右无人,顺便在隔间里解决一下,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只没想到,会被杜元野撞见。 按理说,同性之间被人看光了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弟妹,算得上一家人。可不知怎么的,他看杜元野那双眼睛,像雪地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崽子,被她看上一眼,就感觉浑身上下被舔了一遍似的。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弄得孔睿北浑身都不舒服。 见杜元野还没走的意思,他不免动了怒。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出去!” 杜元野出去了。 她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反思自己的未来人生可能已经完蛋。也许是大祸临头,功能性解离了,脑子里反而控制不住地在源源不断生产废料。 没想到大伯哥这么有料,大嫂一定过得很幸福。 但是都有大嫂了,大伯哥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浴室隔间里撸,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不过这个尺寸在男哨兵里算天物吗,她也没看过其他哨兵的,不是很清楚。 听到脚步声,杜元野条件反射猛地站起,大伯哥披穿着浴袍,满身水汽地走了出来,脸色很黑,本就严肃的一张脸此刻比阎王还像阎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她问斩似的。 很充实的一天,她先是冒犯了嫂子,给大伯哥戴了绿帽,接着又把大伯哥看光了。 杜元野麻木地想。 ———————————— 没想到发了几章就有那么多人看,还有好多人送珠珠,特别感动,感谢大人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答一下评论区的几个问题: 1.男洁吗:全洁 2.几个男主:目前暂定5个,后期地图扩大可能会增加1-2个 3.未婚夫真死假死:那肯定是假死,不然还怎么泼狗血捏 7.训斥弟妹 穿上衣服,孔睿北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这才正眼看向弟妹。 “你来干什么的?” 杜元野老老实实回答:“洗澡。” 孔睿北又看她一眼:“这个点?” 杜元野实在没脸把她被排挤的事情告诉大伯哥,觍着脸说:“我比较喜欢晚上洗。” 孔睿北皱了下眉。 战斗部不归他直接管辖,他并不清楚杜元野在这里的复杂处境。在他眼里,上午见她时她就衣衫不整,半夜又在澡堂撞见,分明是无视纪律、游手好闲,实在不像样子。 他弟弟为什么会看上她? 孔睿北和弟弟不算亲。他八岁觉醒哨兵天赋,被招入军校,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全封闭训练,两年才能回家一次。毕业后进入白塔,通过匹配系统认识了现在的专属向导江悯。 他和江悯之间,谈不上感情有多深,更像是各取所需。既然在一起,他就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但弟弟不同。孔明琛身体不好,从小由父母亲自带大,觉醒向导天赋也晚。他不喜欢匹配系统的专制,和杜元野是自由恋爱。 弟弟带对方上门后,孔睿北私下和他谈过,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 平心而论,见杜元野第一眼,孔睿北对这个哨兵并无多少好感。 浮躁。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后来知道她先前在污染区捡垃圾,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孤儿,印象更是降到谷底。 “若真要谈婚论嫁,也该找个稳重可靠的,至少也得是门当户对。” 这是孔睿北当时的原话。 孔明琛坐在他对面,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覆下来,他轻轻转动着腕上一串数颗黑色石头打磨成的粗糙手链。 “她很好。”孔明琛说,“哥你不懂。” 孔睿北于是没有再过问。 让杜元野留在战斗部,也是孔明琛的请求。父母去世后,孔睿北长兄如父,自然要多照拂弟弟几分,尽管心中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也还是点了头。 现在弟弟走了,没人再袒护杜元野,孔睿北越看她越不顺眼,不自觉就端出了训斥下属时的那种态度:“战斗部有战斗部的纪律,到点就熄灯休息,你也是战斗部的一员,搞什么特立独行?” 杜元野唯唯诺诺,一句都不敢反驳,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孔睿北训着人,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她下巴上有一道鲜艳的掐痕,已经出现了淤紫,在她的肤色衬托下愈发的触目惊心。 上午见面时还没有的。 孔睿北脸色沉下来,想也不想伸手去碰,想看得更仔细一点,摸了个空,被杜元野条件反射躲开了。 “这是哪来的?”孔睿北盯着她。 杜元野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下巴,钝钝的疼痛传来,她后知后觉——这好像是被关劲枭掐出来的。 这要怎么找借口?还能说是不小心摔的吗?不,不能,孔睿北能糊弄一次,不可能糊弄第二次。 她脸色发白,不是因为丢脸,更多是惶恐。被人打了也就算了,她自己不声张,就没人知道。可眼下被大伯哥看见了……对方会怎么想她? 会觉得她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吗? 会后悔把弟弟交给她吗? 谁都可以认为她是个废物,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但她不想让明琛的亲人也这么认为。 8.搬去哥嫂家 “就……朋友之间小打小闹嘛,很正常的。” 杜元野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说道。 孔睿北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自身同样也是哨兵,哨兵群体中,这种事并不少见。哨兵生性好斗,白塔虽严禁私下斗殴,但满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哨兵们总会找到一个出口——那就是所有哨兵中最弱小的那一个。 事实上,白塔对私下斗殴的处罚极其严厉。不论身份高低、贡献大小,一旦发现,一律予以开除。 而被白塔开除,意味着一个哨兵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不会有第二座白塔愿意收留有“前科”的人。对于那些自命不凡、渴望建功立业的哨兵来说,这无疑是最难以承受的惩罚。 因此,哪怕被百般欺凌,那些充当出气筒的哨兵也很少上报,大多选择隐忍。 想到杜元野成了那个被欺凌的对象,孔睿北先是恨铁不成钢,随即怒火腾地升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质问。 杜元野还想含糊过去,但被大伯哥眼睛一瞪,立刻没出息地交代了。 “是……明琛离开后。” 她声音渐低。 她是真的不想说。这么一说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她是个靠向导立身的软蛋哨兵吗?她是低自尊,但不是没有自尊。 孔睿北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假公济私的人,给杜元野行方便,是他出于对弟弟的承诺做出的最大让步。至于其他,他身为白塔总指挥官,不可能再包庇袒护。但杜元野再怎么说也是他孔家的一份子,是自家人——那些人是什么意思?欺负人欺负到他头上了? 杜元野也是个蠢的。别人要是有个当领导的大伯哥,早就牢牢攀上去了,讨好都来不及,她倒好,锯嘴葫芦一个,觉得自己很傲气吗?也不看看她有傲气的资本吗? “你不要再住在宿舍了。”孔睿北短短几秒已做出决定,“明天直接搬到我那里。” 他和江悯的房子还有好几个空置的房间,让杜元野搬进去住也不妨碍什么。过会儿他会去征询江悯的想法,江悯知情达理,想来不会有什么意见。 虽然是匹配系统介绍认识的,但孔睿北对江悯十分满意。名门出身,聪慧冷静,符合他对另一半的审美。两人感情稳定,相处默契,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没到订婚那一步,但未来有这个打算。 让他帮忙管教杜元野,她应该也能变得成熟有担当一点,不要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这章字数太少,晚点可能还有一更 9.送饭的嫂子 “不行。” 杜元野一惊,脱口而出就是拒绝。 她能理解大伯哥的好心,但她搬过去住,嫂子心里肯定不高兴,她也没脸再见人家。 “我……我还是住宿舍吧,住过去肯定会打扰你们的,而且嫂子一个向导,我住过去也不合适……” 孔睿北打断了她的话:“江悯白天也要上班,你们最多早晚见一面,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和江悯商量。”他直接拍板,“明天下午,不,午休就搬,我会找人接你。” 事情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下来。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导致杜元野第二天上班打卡都差点迟到。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她在工位上混到午休时间,接到大伯哥消息,要她现在去他办公室。 杜元野午饭都还没吃,认命地起身。换乘电梯的时候,遇见了来给大伯哥送饭的嫂子。 嫂子今天穿着件米色的高领薄毛衣,瘦高的个子显得更为挺拔,半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白净,一双细长的凤目因为没什么表情而显得高傲冷淡。 他右手拎着保温桶,无名指戴着一枚素戒。 他也看到了杜元野。 杜元野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对方却已经径自走了过去,完全把她当空气。 像是身体有什么隐痛,江悯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杜元野下意识上前几步想伸手扶他,没想到却恰好看到了他的衣领里面,他锁骨上都是红色的咬痕,颈项上还有一圈深红色的掐痕。 杜元野瞳孔骤然一缩。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悯已经反应极大地打掉了她的手。他按住毛衣领口,阻挡住杜元野的视线,冷若冰霜地说:“不要碰我。” “对不起,嫂子,我……” 杜元野怔怔的,脑海里全是江悯衣服下的痕迹。颜色很新鲜,像是才弄上去不久。大伯哥不像是那种人,何况他昨天留宿白塔,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不会是她……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江悯冷冷打断了她。 杜元野一愣,慌忙应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悯的目光,冷冷地在她身上来回审视了一遍,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进入了电梯。 杜元野望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 原来……真的是她干的。 她真该死啊。 杜元野没胆量跟上去,本来想等旁边的电梯,可就在这时,孔睿北从后面走了过来。他先问杜元野怎么不上电梯,然后才注意到电梯里的江悯,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江悯见到他,整个人犹如冰雪消融,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笑意。杜元野看得一愣。 “我今天试着炖了乌鸡汤,来给你送一点。” “弄这么麻烦,我晚上回去喝不是一样的吗。”孔睿北不能理解他的多此一举。 他迈进电梯,见杜元野还直愣愣杵在外面,眉毛一拧,无意识便摆出了上司的姿态:“在外面站着干嘛?进来。” 杜元野没敢看江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一进来,江悯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孔睿北没有察觉,径自说道:“我给你批了外宿申请,你去我办公室签个字,然后回去收拾东西。车一点钟停在正门。” 顿了顿,又问:“你东西多吗?需不需要找人搬?” “不……不用。”杜元野下意识地回答,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因为江悯正盯着她。 她知道江悯厌恶她。而眼下伴侣对她冷漠,却对她如此“重视”,江悯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一直没出声的江悯忽然开口:“小杜这是要搬出去住?” 听他说话,孔睿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江悯提过杜元野要搬进来住的事。他偏头对江悯说:“小悯,杜元野今天搬到我们家来,你让管家收拾间客卧出来。” 10.喝了嫂子的鸡汤 江悯明显的顿了一下,垂下眼,隔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脸上的笑还在,但怎么看怎么牵强。杜元野瞥见他微微泛白的唇色,竟生出几分惹人怜惜的心疼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大伯哥——向导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该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像他这般粗枝大叶、独断专行,简直犯了大忌。 她想开口安慰嫂子两句,电梯却在这时开了门,她只好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跟着孔睿北走了出去。 进了办公室,孔睿北把外宿申请书递给杜元野。江悯随后走了进来,将保温桶放到旁边的小茶桌上,盛出一碗汤。 “睿北,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白瓷碗被贴心地搁到孔睿北手边,江悯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鸡汤黄澄澄的,里面加了虫草花和鹿茸菇,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杜元野用余光偷偷瞄着,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她还没吃中饭呢。 嫂子居然还会做饭,真贤惠。从前孔明琛还在的时候,也曾经钻研过一阵子厨艺,认真地说要拴住她的胃。可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她又不好直说,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吃得干干净净,还得昧着良心夸一句好吃。 好在后来孔明琛工作越来越忙,没空再进厨房,索性请了专门的厨师,这才总算保住了她的五脏庙。再后来,孔明琛离开,她那点微薄的薪水付不起厨师工资,只能把人辞了,改为喝量大管饱的便宜营养液。 想起孔明琛,杜元野的情绪低落下去。 孔睿北正忙着,他忙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头也不抬地说:“我现在没空,你先放着。” 江悯轻声劝他:“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已经是休息时间了,你别总让自己这么辛苦。” “那你给杜元野喝吧。”孔睿北依旧没抬眼,随口喊了一声,“杜元野,你过来,尝尝你嫂子做的鸡汤。” 江悯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 杜元野手一抖,笔差点滑落在地,她慌忙摆手:“不、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江悯已经端着碗走了过来:“小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他语气温和,一派包容的姿态,可杜元野分明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份忐忑,在她喝下第一口鸡汤后迅速消散。她几口就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里面炖汤的虫草花和鹿茸菇等药材也一粒不剩。要不是办公室里还有人,她还能舔碗。 “特别鲜。”她放下碗,由衷地赞不绝口,“嫂子手艺也太好了,大伯哥真是有口福啊。” 做饭的人,总归是希望自己的手艺能被真心夸赞的。江悯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可随即又被杜元野后面那句话勾出了几分失落。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下厨。哪个有志气的向导甘愿窝在家里当家庭主夫呢?他从小接受的是高等教育,在军校时成绩便出类拔萃,白塔才是他该发光发热的地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孔睿北。 可孔睿北总是忙于公务,很少吃他做的饭,也总是忽视他的付出。内心深处,他渴望关怀,十分寂寞。 他多希望伴侣能放下手上的事,关心他,夸赞他。 ———————————— 我是不会说我还有三十章存稿的(???*) 11.离开前遇到关劲枭 签完外宿申请,杜元野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几件白塔发的衣服就差不多是全部家当。一股脑把衣服塞进包里,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转身拉开柜门。 在柜子夹层最深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银色的方形相片吊坠。 她把吊坠揣进外套内袋,贴身放着,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拎起包准备离开宿舍。 在走廊尽头,她撞见了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高大的哨兵抱臂靠在墙上,歪着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行李上,懒洋洋地开口:“你这是干嘛?要搬走?” 杜元野没有答话,装作没听见似的想从他身边绕过。手臂猛地一痛,她被迫停下脚步——关劲枭抓着她的手臂,指节用力,捏得她骨头嘎吱作响,脸上却还挂着笑:“杜元野,我问你话呢,当耳旁风?”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身体:“怎么突然就要搬走了?谁惹你了?” “不会是我吧?”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 哨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杜元野脸上,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关劲枭这是干什么?要打她就打,又不是哨同,跟她在这里拉拉扯扯做什么? “你想打就赶紧打。”杜元野垂着头,声音里透出股疲惫,“打完能不能马上让我走,我赶时间。” 关劲枭听了这话,反倒松开了手。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像是刚才捏疼了她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谁说我要打你了?”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关心一下同僚而已。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总归是有些舍不得的。” 舍不得。 杜元野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三个字比巴掌还让人难受。要是有骨气,她真想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可她不敢,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她只是垂下眼,忍住了那句到嘴边的吐槽,干巴巴地说:“你关心完了。现在我能走了吗?” 她说着就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关劲枭没让。他往旁边斜跨了半步,不紧不慢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歪着头打量她手里的行李:“这么着急干嘛?你还没跟我说要搬哪儿去呢。” 杜元野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扯下去,索性实话实说:“搬到我大伯哥那里去。” “你大伯哥?”关劲枭愣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嘴角就勾了起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人后背发凉,“哦——孔指挥官。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人家弟妹呢,自然要关照着点。” 他把“弟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对于这种嘲讽她攀附权贵的说辞,杜元野早就免疫了。她连表情都懒得变一下,只问:“我可以走了吗?” 关劲枭没马上答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对于哨兵而言显得过于柔软可欺的白皙脸蛋上,带着一种淡淡的麻木。他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她明明该害怕的,该求饶的,该像昨天那样被他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关劲枭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下来:“行,去吧。” 他甚至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动作罕见的温柔,指尖擦过她锁骨的位置,正好压到上面没好全的伤口,钝痛袭来,杜元野浑身僵住,几乎忘了呼吸。 “照顾好自己。”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笑容温和得像个体贴的同事,“我会想你的。要是哪天你在孔家待不下去了,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杜元野如蒙大赦,几乎是逃进电梯的。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觉得后背的冷汗终于敢落下来。电梯开始下行,她靠着冰冷的镜面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大骂。 他爹的,关劲枭到底哪来的神经病! 12.住进哥嫂家 车子停在孔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杜元野拎着包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戴着无框眼镜,柔软的黑发半长不短地落在肩侧,气质清冷又疏离,像一尊没什么温度的白瓷。 “嫂子好。”杜元野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江悯没应声。直到她跟着进了门,他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客房在三楼右手边,住哪间你自己选。” 大伯哥的房子很大,是六室三厅格局的独栋别墅,孔睿北和江悯住二楼主卧。杜元野在三楼几间客房里挑了挑,挑了离主卧最远的那间。 这点情商她还是有的一一住进哥嫂家已经是天大的打扰了,最好尽可能减少在他们面前晃悠的机会。 客房比她原来住的宿舍大了不止一倍,光线充足,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露台。推开落地窗,就能俯瞰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好几种花卉,被矮矮的竹篱笆分隔开来。其中一种天青色花瓣,杜元野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格外醒目,看得出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杜元野就带了一个布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她把衣服归置进那个大得出奇的衣柜里,把那枚吊坠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然后局促地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捏着裤腿,对着陌生的环境发愣。 房门被敲响了。 江悯站在门口,语气冷冷的:“出来,跟你说一下这里的规矩。” 杜元野赶紧起身跟出去。 “这栋房子有东、西两个餐厅。我和睿北在东厅用餐,你在西厅。一日三餐会有管家提前一天跟你确认菜单,有忌口提前说。” 江悯声音没什么情绪,“洗漱淋浴用你自己房间里的卫生间,不要用外面的浴室。” 杜元野老老实实点头。 “换洗衣物每天早上记得放进洗衣房门口的脏衣篓,错过时间就自己手洗晾晒。” “睿北近期需要调养身体,晚上十点后,禁止在屋内走动和喧哗,也禁止外出。如果十点前赶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杜元野能感觉到嫂子对她的不喜,连忙摇头。 江悯微微蹙了下眉,又补了一句:“在这里不准把精神体放出来,也不准带人回来,尤其是向导。要是被我发现,你立马搬出去。” 杜元野又是点头。 她患有感官过载,已经很久都没办法把精神体召唤出来了;至于带人回来,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她在白塔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孔明琛没去世前,还有人看在孔家的份上愿意跟她寒暄几句,维持表面关系;孔明琛一走,那些人就直接人间蒸发了。 当晚,杜元野在房间里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她把脏衣服团成一团放在房门口,提醒自己明早记得拿去洗衣房。 可床和被子实在太软太舒服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在这样一个不会被人随时惊醒的环境里睡过觉了。 这一觉差点睡过头。 第二天早上,她匆匆忙忙冲出房间,一脚踢飞了门口那团脏衣服,自己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去西厅要经过东厅。江悯正坐在东厅用餐,看到她毛毛躁躁跑过去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突然就没了胃口。 孔睿北注意到他餐盘里剩下的食物,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他的家教向来不允许浪费食物——无论合不合口味,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江悯跟了他这么久,自然了解他的性格,便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勉强自己吃。 孔睿北已经吃完了,放下餐具:“今天有早会,我先走了。你等杜元野吃完后,送她去白塔。” 江悯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孔睿北已经起身离开了餐厅,头也没回。 偌大的东厅里只剩江悯一个人。他静默了片刻,把最后一片生菜塞进嘴里,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厨房和餐厅的卫生中午会有管家来收拾。江悯起身走到西厅,正好看见杜元野在大快朵颐——她吃了将近三人份的食物才停下,舔了舔嘴唇,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13.昏厥 “你还要吃多久?” 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杜元野抬头,见江悯站在开放式厨房的门边,指间挂着一串车钥匙,正冷着脸看她。 “吃完就走了。还是说,你今天想旷班?” 杜元野当然明白,这趟接送不可能是江悯自愿的,多半是孔睿北的嘱托。但即便如此,也让她半是惶恐,半是感激。她慌忙站起来:“我吃完了,现在就来!” 江悯开的那台车是白色的。车标杜元野之前见同事开过类似的,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豪车,外形低调,内饰也以浅色为主,没有乱七八糟的挂件和装饰,干净利落,跟江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杜元野本想坐后座,可转念一想,那样子简直是把江悯当司机使唤,太不礼貌了。她忐忑了半天,最后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江悯没说什么。 等她坐好,他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车内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嫂子?”杜元野困惑地出声。 “安全带。”江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哦……噢!不好意思,我忘了。”杜元野手忙脚乱地去扯右手边的安全带。可不知为什么,她怎么也扣不上,安全带一次次弹回去,她又一次次扯下来,再弹回去,再扯…… 杜元野都快急死了。 江悯冷眼旁观,看着她像个蠢货一样跟那根安全带较劲,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上身倾靠过去,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捉住了杜元野掌心里又一次弹回来的安全带扣。 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杜元野的左脸,一股熟悉的清雅香气飘进她的鼻尖。 一阵轻微的心悸忽然涌上来,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也有点发烫,近似于晕车的反应,但明明车子还没发动。 杜元野喉咙发紧,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压在舌根下。她吞咽了下,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吸入更多,同时下意识偏过头,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 “咔哒”一声。 安全带扣上了。 香气飘远了,但头痛却没有消失。 …… …… 一整个上午,杜元野都处在一种轻微的晕眩里,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发虚。到了中午吃完午饭,这种感觉冲到了顶点。 她趴在桌上,觉得脑袋和胃一起翻江倒海,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伸进颅腔里,把她的脑花当成蛋花打散了。她甚至开始盼着有人来找茬——最好能照着她太阳穴来一拳,直接把她打晕过去,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早退了。 然后,还真有人来找她了。 可惜不是来打她的。 耳中灌入一串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嗡嗡地重复了好几遍。杜元野汗湿发红的眼皮动了动,迟钝地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孔睿北叫她过去一趟。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深深叹了口气,捂着胃站起来。 每往前走一步,头就痛一分,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视线也愈发模糊,她硬撑着又挪了几步,脚被地面上一排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模糊的间隙,她闭上了眼,坠入一片黑暗。 发个之前约的小杜! 是之前约的小杜,特别喜欢的一张,发上来给大家看看~ 14.春梦 修长的脖颈仰在枕头上,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附着在皮肤上的汗珠,在卧室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钻石般的细碎辉光,明明暗暗,勾人心魄。 杜元野坐在身下人白皙的腰腹上,上下起坐,穴口一收一紧地吞入、吐出被青筋缠绕的浅色干净的茎身,她难耐地昂起脖子,感受快感汹涌如洪。 “啊……嗯……” “哈啊……慢、慢一点……” 身下的人被她骑得全身发抖,扶着她的腰,白皙的皮肤呈现出动情的粉色,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喘声,性感又撩人。 感官过载的折磨,让杜元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动作加快,按在身下人胸膛上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在雪白的皮肉上刻下深红色的指印。 对方仿佛是被她操得受不了了似的,一边快活地大声呻吟,一边紧紧抱住她的腰,颠三倒四地哭着求饶: “小野,嗯……快一点……求你快一点……” “操死我,操死我好不好……小野都给我,我好想要……” 铺天盖地的快感密密麻麻地笼罩全身,连指尖都泛着酥麻,高潮的快感伴随着喷出来的水,杜元野浑身脱力,软倒在身下人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快感像是浸泡着身体的温水,时而汹涌,时而柔和,疲惫的精神融化其中,被它一点点安抚平整,变得平静。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一片天花板的杜元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做梦。 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抬手挡在眼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穴口不受控制地收缩翕动着,不知什么时候从穴里淌出来的淫水已经打湿了身下的内裤,一片湿热黏腻。 杜元野很少做梦。孔明琛失踪之后,更是一次都不曾入梦。她越想梦到他,就越是事与愿违。 为什么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梦里? 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痛感甚嚣尘上。天花板雪白的颜色刺得杜元野双目干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积蓄起一点力气,侧过身。病床边的机器正发出平稳运行的白噪音,洁白的帘子将床围成一个四方的安全空间。外面隐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她辨认出来,这是医务部的病房。 医务部是白塔医疗总部下设的分支机构。哨兵们若是生了什么小病小痛,通常都会被送到这里医治。杜元野以前时不时会来这里自己处理伤口,也算是常客了。 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是在去大伯哥办公室的路上倒下的。 谁送她过来的?她晕过去多久了?会不会耽误事? 杜元野费力地下了床。她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胸衣,鞋子也不见了,她赤着脚踩在冷冰冰却又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往前走了几步。胸前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电极片被硬生生扯落,留下两枚月牙状的淡红色伤痕。 她手背上还粘着留置针,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细长的透明输液管里洇出一长段鲜红色。 这时,帘子被人从外面拉开。进来的孔睿北看到她站在地上,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你怎么下床了?回去躺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杜元野坐回床上。随后跟进来的女医护人员给她拔掉了针头,语气有些紧绷:“你的感官过载持续多长时间了?不知道要做净化的吗?” “现在给你输注的是含有稀释向导素的营养液,但这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症状。你的情况非常危险,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做净化。” “感官过载……” 杜元野喃喃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身体的不舒服,都是感官过载带来的。 可更多的疑问随之浮现出来。她前几天刚做过净化,还是深度净化。通常一个哨兵做完深度净化后,可以维持两到三个月不需要再做,只需服用一些舒缓精神的药物。为什么她短短几天内就再度出现了症状? 这是正常的吗?还是说,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的问题? 杜元野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孔睿北听到医护人员的话,明白了什么。他沉下脸,语气带着质问:“杜元野,你给我实话实说——明琛去世后,你做过几次净化?” 杜元野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一团又硬又尖锐的东西哽住了。那东西沉沉地压着她的肺腑,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被它的棱角刮出满嘴的腥味。一瞬间,无力感涌上来,她只想逃。 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说前天刚做过深度净化,对象还是江悯。也不能说自孔明琛去世后她就一直没做过净化——因为一旦有向导靠近她,探查她的精神图景,就会立刻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的沉默,在孔睿北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哨兵整张脸都阴沉下来,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角死死压着。是理智在控制他,让他没有在病房里对着杜元野骂出声来。 他真想撬开杜元野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大概左脑是水,右脑是面粉吧?一晃就成了满脑袋浆糊。她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哨兵因为感官严重过载活活暴毙?她是不是也想像那些人一样,赶着去英年早逝? 她图什么?该不会是为了给明琛守贞吧? 就算是为明琛,事情也分个轻重缓急。她再怎么放不下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这么糟蹋! “现在、立刻、马上,登录你的系统,预约一次临时净化。”他下了死命令。 15.新的向导 杜元野站在水里,冰冷刺骨的水没过她的膝盖。她看着岸边的长椅,孔明琛正坐在那里,给几只野猫喂食。 向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白皙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一只猫的脑袋。阳光落在他俊朗的半边脸上,红润的嘴唇翕动着,像在轻声说着什么。 杜元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梦境,可她醒不过来。 场景忽然变换。孔明琛身上那套休闲装变成了白色作战服,周围冒出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他们和孔明琛并肩前行,一步步走向远处那片灰色坍塌的废墟——安全区与污染区交界的地方。 杜元野仰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终于再也忍不住,朝他狂奔而去。 脚踝上猛然传来一股拉扯力,她重重跪进水里。低头一看,一根铁链正牢牢禁锢着她。 耳边是渐渐远去的说话声。 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肩膀,没过她的下巴,最后是她的眼睛。 在视线彻底没入水中的前一瞬,她看见孔明琛身边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蒸发不见,而他独自走进一个漆黑的虫洞里,消失在她眼前。 杜元野睁着眼,在窒息中张开嘴。 “不要……”水灌进了她的喉咙。 口袋里的终端不断震动。 杜元野猛地清醒过来。 她掏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林佑:您好,我已经到约定的地点了,请问您在哪里?】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下面还躺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林佑的,另外两个是孔睿北的。 杜元野机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海里却全是孔明琛失踪时的幻想,挥之不去。 她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冰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她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准备给林佑回拨电话。 林佑,是她三天前在系统上预约做临时净化的向导。 如果不是大伯哥逼她,下了最后通牒,说这周不做一次净化就把她开除,杜元野根本不会预约。但即便是约了向导,她也不准备做净化——等林佑来了,她会说明情况,再给对方一笔封口费,让他别声张。 他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可她显然迟到了。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清澈的嗓音,即使被晾了这么久,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恼怒:“你好?” 杜元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到铃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十分钟后,她在白塔中区的人造花园里见到了这位向导。 对方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衣黑裤,朝站在原地等待的杜元野小跑过来时,黑发随风轻轻飘动。过分年轻的容貌让杜元野生出一种恍惚感—— 她第一次跟孔明琛约会的时候,他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也是这么年轻,这么有朝气。 16.需要抱一下吗 白塔有专门的净化室,但林佑提议在开放的环境里边走边聊,说这样有助于初期信任的建立。 杜元野有些紧张,走在花园的石子小径上时心不在焉,下意识地东张西望,直到身旁那个温润有礼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小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杜元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沉默了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不好意思……可以换一个称呼吗?” 她没办法……至少现在没办法,听到除了孔明琛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么叫她。 林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元野。” 他们走到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绿草茵茵,架着一架木质秋千。林佑提议坐下来聊。 两人并肩坐在秋千上,望着微风拂过的平静湖面。 林佑温和地说:“把我当成朋友就好,随便聊聊,不用太拘束。” 杜元野讷讷地点头,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有什么朋友,也忘了正常朋友交往时应该聊些什么。 想了会儿,她决定开门见山。她看向林佑:“其实我今天来,并没有打算接受净化。你可以直接离开的,不用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她想继续说下去,可对上林佑依然温和的双眼,愧疚感忽然冒了出来。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声音低下去:“我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能对外称,已经给我做过净化了。” 杜元野等了一会儿,林佑平静的声音才响起来:“可是你看起来很需要做净化的样子。” 杜元野心跳漏了一拍。她只接受过孔明琛和江悯的净化,都是深度净化,而且每次都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她并不清楚向导给人做净化的全过程,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她什么。 好在林佑表情如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只是说:“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做个简单的浅层净化,可以吗?” 浅层净化是临时净化的一种,不需要打开精神图景,效果自然也没那么好,只能起到放松精神的作用。 杜元野因为对方的一再迁就而生出几分愧疚,点了点头。 林佑微笑了一下。杜元野被他这个笑容晃了眼,随即感觉腿上一沉——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盘在她腿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尖尖的吻部拱了拱她的手心。 “这是我的精神体,雪狐,叫雪球。”林佑笑着说,“你可以摸摸它。” 雪球比杜元野的精神体荒漠猫要小一圈,看着小巧可爱,最惹眼的是那一身雪白柔软的皮毛。杜元野摸了两下,就有些爱不释手。 “你可以把自己的精神体也召唤出来,这样有助于舒缓精神。”林佑说。 杜元野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控制精神体。” 林佑点点头,没有多问,表示理解。 雪球似乎很喜欢她,一直往她怀里蹭,把她的衣服蹭得乱七八糟。一人一狐玩闹了十几分钟,雪球才被林佑收回精神图景。 杜元野以为这次的净化就到此为止了,正想让林佑可以走了,却没想到林佑张开手臂,朝她微微一笑:“需要抱一下吗?” 除了深度净化,向导带有精神力和信息素的简单肢体接触,也能帮助哨兵缓解感官过载——这是临时净化里很常用的一种手段。 杜元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跟向导的精神体接触,她很难向孔睿北交差。再抱一下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林佑站起来,向她靠近。两人一站一坐,杜元野的头刚好抵在他腹部的位置。林佑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 杜元野浑身僵硬,像块石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请伸手抱住我。”向导的声音从头顶温和地落下来。 她这才试探着伸出手,尝试回抱。 好香。 有茉莉花清甜的香气,也有衬衣上洗涤剂留下的浅淡气息。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向导小腹起伏的肌肉轮廓——并不坚硬,而是带着弹性的柔软。贴在上面,脑子仿佛都要不清醒了。 真的好舒服。 太舒服了。 杜元野的手不知不觉扣紧了向导的后腰,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贪恋地呼吸着。 17.失控 脑袋昏昏沉沉的,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向导素,像是一把撒进湖面的饵料。哨兵眼也不眨地吞了个干净,可更大的不满足却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像一只被喂了一口的饿兽,反而被勾出了全部的馋。 她想要更多。 想要亲吻,想要触碰,想要和对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嵌进彼此的骨血里。 口腔里不断分泌出唾液,牙齿也痒痒的,渴望咬住什么东西。 这种念头让杜元野的意识更加错乱。恍惚间,怀里抱着的人的面孔,渐渐与孔明琛重迭在一起。 年轻的向导头发凌乱地仰面躺在沙发上,清俊的面庞泛着薄薄的红晕,衬衣扣子被扯开了几颗,衣衫松散,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大片肌理漂亮的胸膛。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沾着水雾的眸光潋滟勾人,像一朵任人采撷的花。 杜元野痴痴地凝望着他。 尽管她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都不像个典型的哨兵,可她骨子里确确实实是哨兵。而哨兵骨子里就是霸道的,会对与自己契合的向导生出极强的占有欲。 但控制着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拥有绝对的决定权。只要他们不愿意,哨兵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可孔明琛从来不会阻止她的任何行为。他纵容她的一切,哪怕自己会因此而受伤。 他总是用温和的眸光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轻轻摸一下她的脑袋,用那种柔软的语气说:“没关系的,小野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是他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林佑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面前抱着他的哨兵抬起头,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亲吻起了他的胸口。 她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开始胡乱地摸索,顺着他的后背与腰线一路向上游走——没有一丝挑逗的刻意,更像是一种意乱情迷下的本能反应。 林佑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下推开她的冲动。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不知不觉间,面前这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现在,他只需用精神丝轻轻一扯,便能将那道缝隙彻底撕开,让整片图景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 无形的透明丝线从他身体中缓缓探出,无声无息地朝杜元野游弋而去。就在即将触碰到那道缝隙的瞬间—— 一股大力猛然袭来。 林佑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心底满是愕然。 杜元野还站在原处,脸上的潮红未退,眼神却已清明了大半。她惊恐地望着林佑,嘴唇惨白,微微发颤,那副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眼睛干涩得发疼,明明没有想哭的念头,泪水却像决了堤似的,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仿佛她身体里积攒了太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18.尝试自杀 杜元野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工作区域的路上。 对着林佑说出那几句话后,她很没风度地落荒而逃了。现在想来,当时被她那样对待,对方一定更加惊惧,恐怕已经厌恶上了她,正在预约系统后台写投诉信,要把她的恶心行径公之于众。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差一点…… 她差一点,就把别人认成了孔明琛。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为什么大伯哥还要留她在白塔里?他应该不留情面地把她赶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恐惧、悔恨、自厌……数种负面情绪像大染缸里的染料搅在一起,压得杜元野五脏六腑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恶心得厉害,一头冲进公共厕所,狼狈地趴在洗手池边呕吐,仿佛要把整个胃囊都倾倒出来。 吐到胃里空空荡荡,嘴巴苦涩得像饮下一大杯胆汁。杜元野想打开水龙头,抬手时却不小心打翻了台面上那瓶用玻璃器皿装着的液体香薰。 淡粉色的香薰流了一地,甜腻到发苦的气味弥漫开来。 杜元野跌坐在浓郁的香气和碎玻璃里。掌心被划破,鲜血混进香薰液里。她感觉不到痛,只是怔怔看着。 也许她应该死掉。这样所有人就都不会被她影响到了,她也可以为孔明琛赎罪,去下面见他。 对。 她可以去死。 她早就应该去死了。 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杜元野低下头,眼泪又懦弱地流了出来。她闭上眼,用力将玻璃刺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手中的碎玻璃被人夺下,扔到地上,一脚踢开。下一秒,她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杜元野的脸被打得不受控制地偏到一边,红色的掌印触目惊心。她呆呆地仰头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江悯,嘴巴里弥漫起咸腥的血味。 “你疯了吗杜元野!你想死是吗?!”江悯吼道,语气里带着杜元野无法理解的怒意。 “你以为割腕就能一了百了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要真想死,怎么不直接从窗户跳下去,那样死得更快!” 他几乎口不择言。 杜元野没听出这是反话。她昏胀的大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江悯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厕所窗户的方向走去。 江悯看她居然真打算跳下去,瞪大眼睛,直接被气笑了。他高高抬起手,朝她另一侧脸颊又是一拳。 杜元野没躲,生生受了这一拳,嘴角溢出血渍。她并不愤怒,神情甚至是茫然的。 她不明白江悯为什么还要打她。是她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吗?可是江悯分明应该也很想让她去死,毕竟他也是被她伤害过的受害者啊。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大脑深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她的精神图景被精神丝强制打开。 她眼前一黑,意识被硬生生切断。 19.崩溃 杜元野又做梦了。 她以前很少做梦。可这段时间,像是要把从前缺的全都补上似的,她频频坠入无边的梦境。 她梦到一片沙漠。 暴露在酷暑的炎日下,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漠。她走在这样一片沙漠上,感受着迎面席卷而来的一阵又一阵滚烫的烈风。汗如雨下,眼睛被日光刺得难以睁开,想停下来歇一歇,脚却会缓慢陷入流沙之中,她只能不停地走。 肉体越来越疲惫,精神也越来越困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沙漠中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她欣喜若狂地冲了进去。在丛林深处,她找到了一口泉水,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奇怪的是,那水是红色的。 她没有多想,掬起一捧,一饮而尽。 水是甘甜的,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腥味。 就在她俯身想喝第二口时,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颊上。杜元野疑惑地抬起头—— 呼吸骤停。 孔明琛被绳索悬吊在泉水边的一棵大树上。他安详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身上的血顺着下垂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落入泉水中,淋漓不尽。 她喝的不是泉水,是孔明琛的血。 背景里脆嫩的绿色骤然被猩红吞噬,杜元野的脸上也溅满了刺目的红。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熟悉的天花板告诉她,她在大伯哥家里。可这份熟悉并没有带来平静与安定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她绝望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灵魂仿佛还被困在那个孔明琛被吊死的梦境里,不得脱身。 她从未亲眼目睹孔明琛失踪与死亡的现场,却不止一次在梦里为他构想出死亡的形态。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看似还活着,却一直困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死亡里。任何看似能救赎她的东西,最终只会反复提醒她—— 她只会堕入更深的痛苦。 杜元野想起昏迷前,是江悯冲上来拦住了她。她的昏迷,似乎也是江悯强制闯入她的精神图景,切断她的精神丝造成的。 右手动了动,有异物感。她转过头,看见雪白的纱布。受伤的手掌被人仔细地包扎过,痛感减轻了许多。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 杜元野费力地撑起身体,下了床。打开门出去,看到楼下并肩站着两个身影。 孔睿北和江悯。 他们正在交谈着什么,杜元野耳鸣得厉害,听不清楚。她刚想走下楼梯,就被孔睿北发现了。他立刻转身上楼,下意识想扶她一把,但想到她的身份,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下来干什么?回你房间去。”他冷着脸。 杜元野本就怵他,乖乖转身回房躺下。 孔睿北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皱眉看着连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杜元野,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自杀?林佑给你净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的性格向来如此——单刀直入,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从不考虑时机合不合适。 杜元野覆在被子上的手蓦地抓紧,脸色白了几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我差点、我把明琛当成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她颠三倒四地解释着,声音哽咽得不成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孔睿北平生最厌恶软弱的、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哨兵,此刻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20.全身检查 孔睿北在床沿坐下,手臂僵硬地抬起来,试着去抚摸自己弟妹的发顶。那只平时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笨拙得不知该用几分力道。 “好了,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很是不自然,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安慰。 杜元野睁着眼睛望着他,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哭得鼻涕都快淌下来了。 孔睿北有轻微洁癖,太阳穴跳了跳,硬是忍着没撒手走人。他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胡乱往她脸上抹了几把,动作粗鲁得像在擦桌子,但到底没把她推开。 “你不想净化的话,那就不净化了。”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温和,“我们找找别的办法。” 杜元野抽着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真的……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白塔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针对感官过载肯定还有别的缓解手段。” 孔睿北平生头一回昧着良心撒谎。 就在刚才,他在楼下正和江悯谈这件事。江悯说得清清楚楚——现阶段能治疗严重感官过载的,只有深度净化这一个办法。临时净化、向导素抑制,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能拖延,却无法根除。 但从杜元野的反应来看,她对找其他向导做净化这件事,潜意识里藏着很深的排斥。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被感官过载拖垮了,甚至到了尝试自杀的地步。 一切的原因,无非是她放不下孔明琛的死。 对于弟弟的牺牲,孔睿北同样遗憾,同样悲伤。但进入白塔、成为前线作战人员的那一天起,每个人就都做好了殉身的准备,他也不例外。所以哪怕再痛,他也很快就走了出来。 可杜元野不一样。她走不出来。 江悯告诉他,他动用了权限,用仪器测算了杜元野的感官过载指数。正常哨兵的指数维持在20%左右时就需要做深度净化来降低,而杜元野目前的指数,竟高达67%——整整是常人的三倍还多。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也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孔睿北定了定神,看向杜元野,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你先休息。明天江悯会带你去医疗总部做个全身检查,然后再看有没有针对你状况的治疗方案。” 全身检查? 杜元野有些不安,可大伯哥的命令她从来不敢违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 医疗总部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杜元野第一次踏入这里,没穿外套。 过低的温度让她本就苍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裸露的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大厅里等着。没一会儿,便看见江悯朝她走来。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摘下口罩的那一刻,露出那张清冷的面容,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淡的距离感。 杜元野无端地有些紧张起来。 “嫂、嫂子。” 江悯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便带她去了体检科室。 室内摆放着一台打开的巨大的胶囊形状的体检舱。他让杜元野躺进去,然后示意她戴上手腕上的环、贴好胸前的监控贴片。 21.洗去记忆 体检舱关闭的瞬间,室外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舱内一片漆黑,只有舱壁上各种功能的屏幕和按钮散发出微弱的莹蓝色光晕,像深海里的幽灵。 江悯的声音隔着舱体传来,有些遥远,有些沉闷:“闭上眼睛,呼吸放平稳,身体不要乱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个过程会抽血,可能会有点疼,但很正常。” 杜元野不敢动了。她闭上眼睛,努力放慢呼吸的节奏。 连接在医疗舱上的手环开始收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把她的两条胳膊牢牢捆束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杜元野心里猛地一沉——不对劲。她张嘴想问江悯为什么要捆住她,可话音还没出口,一根麻醉针已经从她身后的舱壁无声探出,以极快的速度扎入她的后颈。 她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意识就断了。 …… ……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四周听不见一点声音,全身像被浸没在漆黑的深海里,昏昏沉沉,随着暗流上下起伏。手腕内侧传来尖锐的刺痛——针头扎入,冰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静脉,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心脏。 昏暗的意识深处,浮动着无数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光球——那些是她最宝贵、最珍视的记忆。可它们正在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像是有一片又一片漆黑的,她看不见的巨型幕布盖了上去,遮天蔽日,最终归于一片空寂与黑暗的虚无。 明明是没有实质的东西,那种感觉却像是脆弱的皮肉被硬生生从骨头上撕扯下来,痛得她全身发抖。她想睁眼,却做不到;她想尖叫,嘴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打湿了脸颊,浸湿了头发。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已无力阻止。 不要……不要…… 她不想忘记……求求了…… 疼痛,空虚,意识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缓缓坠入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杜元野清晰地听见了江悯的声音。 “把孔明琛全部忘掉,你才能活下来。” “别怪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 …… 孔睿北站在昏睡的杜元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她侧卧着,白皙的脸蛋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即使在昏迷中也是一种防御的姿态,显得格外可怜。 当时签字批准洗去杜元野记忆的手术时,孔睿北未曾有过半分犹豫,但现在看着她这副凄惨模样,他内心罕见地生出一点迟疑。 迟疑自己是不是太武断了,也许应该再找找别的办法,不必这么急着替她做决定。 但记忆已经洗去,木已成舟,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他皱着眉,问一旁的江悯:“她还有多久会醒?” “麻醉剂的药效差不多快过了,最多半个小时。”江悯回答。 清洗杜元野记忆的整个过程,江悯都在外面守着,自然也亲眼目睹了她在医疗舱里挣扎流泪的全过程。 他并不喜欢杜元野,对她堪称悲惨的遭遇也说不上有多少触动,但看到那一幕时,饶是他自认铁石心肠,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 毕竟那样深沉浓烈、刻骨铭心的爱欲,是他此生都无法拥有的。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感到惋惜,替孔明琛惋惜。因为他永远失去了一个那样爱他的人。 除非有朝一日孔明琛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否则这段记忆将永远被封存,再无被想起的可能。 而死人,是没法开口的。所以杜元野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想起他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上前。 杜元野艰难地睁开红肿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 过了十几秒,她才注意到床边站着的两个人。熟悉的面孔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更多的,是对现状一无所知的茫然。 “大伯,嫂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22.预约净化 白塔食堂人山人海。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大部分哨兵和向导都会选择在这里用餐。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入,边说说笑笑边挑选位置坐下。 食堂的菜色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通常一顿饭也就十来星币。杜元野照例一个人用餐。这段时间她终于抛弃了喝腻的营养液,开始习惯在食堂吃饭,刷的是大伯哥给她的卡。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明白以前为什么放着食堂便宜又好吃的饭菜不吃,非得跑去喝那寡淡无味的营养液。 她用叉子卷起一团沾了番茄肉酱的面条塞进嘴里,嚼嚼嚼,又灌了一口冰镇饮料,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 “你好,请问对面的位置可以坐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杜元野抬起头,对上一张俊秀的面孔。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性向导,穿着学院风的针织马甲背心,棕色领带收在里面,透着一股纯纯的学生气。他正冲她微笑。 杜元野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更记不得他的名字。 “你坐吧。”她说。 她那陌生而没认出人的表情,自然落进了青年眼里。他端着餐盘,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下。 “战斗部的前辈跟我说,你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向导语气自然,“上次净化你走得太匆忙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的体验。说起来,你的感官过载有好一点吗?” 杜元野被他这熟稔的态度弄得有些懵。 她停顿了一会儿,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不小心撞到了头,记忆有点混乱。请问你是……?” 撞到了头? 林佑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只露出惊讶的神色:“不好意思,我确实不知情。我叫林佑,一个月前你在系统上预约了净化,是我给你做的。” “原来是这样。”杜元野了然地点点头,“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了。” 一个月前,杜元野从大伯哥的家里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 嫂子告诉她,她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感官过载发作,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脑袋,导致部分记忆缺失,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杜元野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她记得自己穿越的事,记得十八岁以前在污染区附近捡垃圾的日子,也记得自己觉醒天赋、进入白塔、遇见孔明琛。可这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了。 据大伯哥说,她和孔明琛相处得不错,还顺理成章地订了婚。只是后来孔明琛出差去了很偏远的地方,暂时联系不上,短时间也回不来。 杜元野试着根据大伯哥的描述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往日的记忆像蒙了一层灰纱,只留下心脏传来淡淡的闷痛。 但大伯和嫂子毕竟是她的亲人,想来没有骗她的必要。 因为撞了脑袋,大伯给她批了假。她在家里休养了一个月,这才返回白塔。 今天上班是嫂子送她来的,临走时还叮嘱她: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这周必须预约一次净化。 杜元野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看过自己的账户余额——兜比脸还干净,目前可以说是吃大伯家的、用大伯家的、住大伯家的,自然对哥嫂的命令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她朝对面的向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最近需要再做一次净化,我可以再预约你吗?” 林佑弯起眼睛,灿烂一笑:“当然可以。” 23.和江悯单独在家 傍晚五点半,杜元野准时下班。 战斗部里所有哨兵中,只有她下班这么早。其他人都在出外勤,不到深更半夜回不来。 不过大伯哥告诉过她,等她的感官过载问题解决了,就要给她安排出外勤了。他还特意叮嘱她,不必过分在意孔明琛——虽然孔明琛不在身边,但身体最重要,该做净化就做净化,他知道了一定能理解的。 杜元野听完,似懂非懂。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之前她过分顾及出差在外的未婚夫的感受,感官过载了也一直拖着不做净化,最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想起孔明琛这个人,她实在没什么印象,连对方的面孔都模模糊糊,记不太清了。她想不明白——她对孔明琛看起来也没多少感情,何必为了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就算是不想得罪大伯哥,可人家大伯哥分明开明得很,还支持她找向导做净化呢。 走出白塔大门,江悯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她连忙加快步伐,开门坐进副驾。 车载空调散出的冷气扑面而来,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江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许。 “不好意思,嫂子。”杜元野捂着鼻子,瓮声瓮气。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经过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江悯忽然开口:“预约净化了吗?” 杜元野愣了愣,连忙回答:“已经预约过了。” 沉默。 杜元野试图挑起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哈哈。” “嗯。” “要是今天是周末就好了,还能出去散散步,哈哈。” “嗯。” 继续沉默。 氛围窒息得令人难受。杜元野绞着双手,痛苦地望向窗外。她能感觉到嫂子不太喜欢她,却不知道原因,直接问又显得不太礼貌。 好不容易忍到到家,杜元野在玄关换好鞋子,迫不及待准备把自己关进房间,却听到江悯在身后冷淡地说:“忘了告诉你,今天管家有事请假,晚饭你自己想办法。换下来的衣服自己洗,洗好了晾在阳台上。” 杜元野人傻了。 在白塔吃食堂时,她刷的是大伯哥的卡,但那张卡只能在白塔用。现在她没钱点外卖,也不会做饭——晚饭怎么办?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厚着脸皮问江悯:“嫂子,那你晚饭怎么解决?” 江悯不太想理她,丢下一句“自己做”就进了浴室。这是他个人的习惯,下班回到家先洗个澡,洗掉今天一天沾染的脏东西。 半个小时后,江悯洗完澡出来,穿着浅色的丝绸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灯光下,白皙光滑的皮肤透出水润的光泽,黑发微微濡湿,漂亮到有种模糊了性别的中性感。 他将换下来的衣物放在一楼浴室门口的脏衣篓里,准备待会儿再收拾——虽然他大可以等明天管家回来再洗,但这栋屋子的男主人孔睿北不喜欢这样。在对方的要求下,他早已养成了当天的衣服必须当天洗的习惯。 江悯走入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挑选食材。最近孔睿北胃口不太好,也许是夏天快到了,他准备做些清爽开胃的凉菜。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处理时,一个人影快步经过他身后,走向浴室门口,拿走了脏衣篓里的衣服。 24.给嫂子洗内裤把人吓到了 江悯动作娴熟地将黄瓜切条,香菜切段。腐竹、木耳等配菜一并焯熟,捞出沥干,放入大碗中,加入切好的食材,淋上凉拌汁,拌匀。 顺手揭开锅盖,煮得乳白的鱼汤浓香扑面而来。 饭也焖得差不多了。江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孔睿北的下班时间,正准备将菜装盘端上桌,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孔睿北:【今晚很忙,不回来吃饭。】 江悯盯着屏幕静默了一会儿,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终端,站在厨房里,忽然有些失魂落魄。 又是这样。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本月第几次,孔睿北不回家吃饭了。 没和孔睿北在一起之前,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描摹过理想中的生活——他们会有一栋亲手设计的小洋房,不用太大,但要足够温馨。屋外的花园里种满他喜欢的天青色谷鸢尾,春天开花的时候,风一吹,花瓣像蝴蝶一样落在他肩上。 下班后他会下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而他的爱人会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问他今晚吃什么。吃完饭后,爱人会主动洗碗,哪怕洗得不够干净,他也可以笑着再洗一遍。然后他们会一起出门散步,沿着护城河慢慢走,聊今天遇到的趣事,或许还能养一只猫或狗,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 可现实是,从军校毕业后没多久,他就搬进了这栋房子。精装修过的独栋别墅,漂亮,舒适,却也空旷、冰冷,处处透着距离感,跟他幻想中那个温馨的小家截然不同。 他转入医疗部后,孔睿北升任白塔总指挥官,工作一天比一天忙。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面对一桌子菜,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洗碗,收拾厨房,独自上楼,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醒来,身边的枕头往往还是平整的——孔睿北要么彻夜未归,要么天不亮就走了。 江悯垂下眼睫,将鱼汤盛出来,端上餐桌。 他没了胃口,只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正准备坐下时,一楼浴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一愣,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浴室里,杜元野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旁边倒着一个翻了的盆,盆里装着他洗完澡换下来的脏衣服。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而她手里,高高举着一片纯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布料。 江悯呆住了。 “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元野一下慌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解释。可她手里还捏着那件私密衣物,这副样子实在没什么可信度。江悯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嫂子,别跑!你听我解释——” 杜元野本来只是想帮嫂子洗洗衣服,卖个好,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蹭一顿嫂子做的饭。没想到洗到一半,洗出了一条内裤。她意识到不对,手忙脚乱地想塞回去,结果地上沾了肥皂水,她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追出去,可江悯已经跑进卧室,“砰”地关上门,反锁了。 “嫂子,你开开门!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帮你洗一下衣服,没有别的意思!” 她绝望地拍着门,但显然挽回不了江悯那颗受惊的心。 江悯坐在床上,双眸含泪,心里又乱又慌,手指发颤地摸出终端,第一反应是打给孔睿北。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孔睿北一忙起来,终端永远开着免打扰。 25.这人怎么就能蠢成这样 手一松,终端掉在床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江悯内心苦闷。那种苦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甚至想打电话回娘家诉苦,可他知道,家里人不会理解他。他们只会说,这是你自己选的哨兵,怪得了谁? 他和孔睿北是通过匹配系统认识的。最初那段时间,江悯确实对这个人抱有期待——沉稳、负责、做事有分寸,可以预见将来会是一个可靠的好伴侣。他的父母对孔睿北的身份背景也大为满意,话里话外都是一句“门当户对”。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江悯以为自己会幸福的。他也的确经历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相处久了,孔睿北的缺点便一点一点地浮出来。并不算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只是像饭里的沙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没有剔净的细刺——不致命,却硌人。如果要咽下去,就必须忍受那种如鲠在喉的刺痛,一口饭一口刺地往下吞。 就像现在。 那粒小刺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江悯拼了命地想咽下去,喉咙就被狠狠刮过一道,舌尖上也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淌过面颊,汇聚成两条细细的溪流。他慢慢捂住脸,指缝被涌溢的泪水润湿,又沿着手背滑下去。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也许是确认了江悯不会开门,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江悯不敢出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等到半夜。直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猜测杜元野应该已经走了,他才走到门边,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黑漆漆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了。下方门边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吓得江悯差点又叫出声。 可那人影一动不动,脑袋斜靠在墙上,呼吸声微弱,像是睡着了。 她居然一直守在外面。 江悯不敢惊动她,屏着呼吸悄悄绕过去,开了角落里的一盏小灯。厨房里,他做好的菜还摆在料理台上,保持着原样,一动没动,早已凉透了。 他下意识看向阳台——那里晾着他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在晾衣架上。其中就有那条内裤,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居然跑回去把衣服洗干净、晾好了。 江悯差点气笑。他说不清心底翻涌着的是什么滋味——酸、涩、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真没见过这么粗神经的哨兵,想帮忙洗个衣服,都能弄得这么荒唐。 他是恨杜元野的。恨她强迫自己做了那种事。 可现在杜元野被洗去了记忆,多半已经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这份单方面的厌憎,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就像今天,她只是好心帮忙洗衣服,被他误会了,还一脸无辜地追着解释。 仔细想想,除了那件事,她似乎真没做过什么别的出格的事。就连那件事……也是因为她感官过载意识不清,出于哨兵求生的本能才缠上他的。 她要是聪明圆滑一点,就该说点好听的、讨人欢心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做事讨好他,却弄得一团糟。 江悯回到房间门口,穿着拖鞋的脚踹了下哨兵的大腿。杜元野被弄醒了,人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还在嘟囔:“嫂子……对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悯站在昏暗的灯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人怎么就能蠢成这样。 他弯下腰,伸手揪住哨兵的脸颊,手上微微用力。杜元野吃痛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茫然地望着他。 “起来,吃晚饭。” 江悯说完就收回手,也不管她听没听清,转身进了厨房,重新热菜。 杜元野睡得昏昏沉沉,墙壁硬邦邦的,身上还有点酸痛。可“吃饭”二字一入耳,她瞬间清醒了大半,空荡荡的胃也适时地抽痛了一下。 她立刻一骨碌爬起来,像条被主人饿了一整天的土狗似的,屁颠屁颠跟进了厨房。 凉拌菜的料汁搁了一夜,已经发酸。鱼汤复热后带上了腥气,米饭也硬了。江悯尝了一口便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杜元野端着满满一碗白米饭,坐到他手边,开始大快朵颐。她以一种旋风般的速度席卷着桌上的菜——饿狠了的人,吃什么都觉得香。 一碗米饭下肚,犹觉不够,厚着脸皮又去添了一碗。 江悯看着她这副吃相。哨兵脸上还留着他掐出的那抹红痕,埋头苦吃,吃得毫无形象。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微的酸涩—— 什么时候,孔睿北也能像她这么捧场呢? 到最后,三盘菜加一锅米饭,基本都进了杜元野的肚子。 她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随即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 “嫂子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鱼汤保留了鱼本身的原汁原味,鱼肉特别鲜美。这个凉拌菜也是,酸辣入味,开胃又下饭。米饭蒸得也很暄软。简直就是路过的蚂蚁都会停下来吃两口的程度!” 一段话夸得气都不带喘的,顺畅流利。杜元野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她印象中是第一次夸别人做的饭,可这些话自然而然就溜了出来,像是说过很多遍,早就刻在基因里了。 江悯被她夸得双颊染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掩饰性地将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起身说:“我去洗碗。” 蹭了人家的饭,怎么好意思再让别人洗碗? “我来洗我来洗!嫂子你去睡觉吧,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杜元野自告奋勇,端着空碗站起来。不等江悯推辞,她已经麻利地把餐盘迭好,端去了厨房。 其实厨房里装了洗碗机,只要把碗放进去就行。江悯本来应该告诉她的——可看到杜元野笨拙地给自己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的模样,不知怎的,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制止她。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个笨手笨脚却干劲十足的背影,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26.哥嫂 早上八点,江悯准时抵达自己的办公室。 孔睿北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没有一点动静。他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发一句“早上好”,那段对话框忽然往下移动了一截。 江悯手指一滑,看到杜元野发来了新消息。 【小杜小杜早晚暴富:嫂子!到办公室了咩?】 【小杜小杜早晚暴富:冰美式苦过我的命,已经开始怀念管家做的鲜榨果蔬汁了……(大哭)(大哭)(大哭)】 附上一张自拍:她举着一杯提神用的加冰饮品,整张脸皱成一团,对着电脑屏幕露出痛苦面具的表情。 经过昨晚那场闹剧,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杜元野立刻顺杆爬,逮着机会就想拉近和嫂子的距离。 江悯看着那张滑稽的自拍,细微地弯了弯唇角。他正要打字回复,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孔睿北:小悯,现在有空吗?】 【孔睿北:我需要临时净化。】 江悯的心猛地一提,手指飞快地敲下“我现在过来”几个字,便立刻起身往外走。 杜元野那条还没回复的消息,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孔睿北的办公室门没关。江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推门而入,看到孔睿北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一手扶额,眉宇紧紧蹙着,像是在沉默地忍受某种痛苦。 江悯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抬手去摸他的额头,同时将自己的精神体——一头姿态优雅的梅花鹿——释放出来:“睿北,我来了。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孔睿北睁开眼,“这几天加班太累,精神结有点缠住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做个五分钟的临时净化就行。” 话音刚落,一只体型硕大的南非狮出现在沙发旁边。金色的鬃毛浓密威严,四肢强健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压迫感。 梅花鹿温顺地依偎过去,用鹿角轻轻蹭了蹭狮子的下颌,两头精神体耳鬓厮磨,像是一对默契的老朋友。 精神体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它们之间的接触,一定程度上也能影响主人的精神力。 到目前为止,孔睿北和江悯只做过临时净化,从未进行过深度净化。一方面,孔睿北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感官过载指数常年维持在10%的安全线以下;另一方面,孔睿北始终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相信江悯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算之后步入婚姻,彼此也需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他不喜欢别人过分插手自己的事,哪怕是在工作之外的时间。 孔睿北打开精神图景,让江悯的精神丝探入其中。 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平静开阔的金色原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干燥的暖意。十几个半透明的精神结悬浮在空中,像是打结的线团,纠缠在一起——那是感官过载的具象化。 不同的哨兵,精神结的形态也各不相同。江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杜元野的那片精神图景。 别人的是松散的结,她的却是一块块深色的污垢,像伤口结的血痂,死死附着在地面上,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一点一点揭开、铲除,每铲一下,那个处在半昏迷状态的哨兵就会疼得发抖。 江悯很快收回思绪,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精神丝,一根一根地将那些缠绕的精神结解开。 这是极其考验专注力的工作。饶是江悯的精神力在向导中已是高等级别,处理完这十几个精神结后,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可以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出了孔睿北的精神图景。 孔睿北感受了一下,精神图景果然清爽通透。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转头对江悯说:“辛苦你了,小悯。” 走回办公桌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生日是在下周五吧?我已经让人订了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餐厅,你那天有时间吗?” 江悯愣了愣,随即眼底涌上惊喜。 “你还记得?” 孔睿北点了点头。其实他最近忙得差点忘了,还是副官提醒他需不需要提前准备礼物,他才想起来。 之所以能记住餐厅名字,是因为那家店的店名恰好和副官给他精神体玩笑取的代号一样——他多问了一句,副官解释说“这是江医生上个月提过的店”,他便顺手让副官去订了位置。 这些细节,他自然不会对江悯讲。 27.他当然不是惦记她 给江悯发完短信没多久,杜元野收到了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 战斗部几支外勤小队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污染区巡查,今天下午返回白塔。后勤部人手不够,让她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帮忙送物资和补给。 确实没啥事干的杜元野默默起身,朝物资仓库走去。 …… …… 大型装甲车在污染区的废土上隆隆行驶,车身布满灰黑色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 车厢内,几个身穿全覆盖作战防护服的高等哨兵或靠或坐,没人说话,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下次你要是再敢掉以轻心,就给老子滚出小队。”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开口了。 他低头解着手上的绷带。白色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深红色,他一圈一圈地拆,动作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面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哨兵却像被掐住了喉咙,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好意思,关队长……下次不会了。”被训斥的人低着头,声音发颤,一个字都不敢多辩。 车上其他几人纷纷别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队长的霉头。 在这支小队里,关劲枭的话就是铁律。他实力最强,下手最狠,对污染物从不手软,对队员也从不留情。谁要是犯了错,轻则当众训斥,重则直接踢出小队——上一个被踢出去的人,到现在还窝在后勤部搬箱子,再也没有出过外勤。 但关劲枭带的小队,每一次都是最高效完成任务的。跟着他,虽然苦点累点,但战功多、升得快,队员们心里都清楚。所以他们怕他,也服他,很少有怨言。 只是这一次出任务,关劲枭不知为何,火气大得要命。看谁都不顺眼,一张冷脸像谁欠了他八百万。队里就算是路过条狗,估计都要被他踹一脚。整得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驶入白塔外围的检疫闸口。 所有出外勤归来的哨兵,从下车起就要连续通过好几道安检门,进行身份核验和全方位消毒,防止污染区的病毒被带入白塔。 关劲枭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他脱下全身的作战服,扔进专用垃圾桶,只留一条贴身内裤,赤着脚走进洁白的消毒棚。 他的作战服上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但大部分都是污染物的血。关劲枭杀那些东西从不手软,瞄准弱点,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每次战斗结束,他身上的血总是比污染物还多,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伤口却少之又少。 唯一一处伤在左手掌心。那是替一个疏忽大意的队员挡了一下才留下的——要不是他反应快,那蠢货现在已经在医务室躺着了。 消毒棚里雾气弥漫,刺鼻的消毒液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关劲枭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元野正把两箱消毒用具和药物搬到角落,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几乎全身赤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男人。 她吓得差点后退一步。 “你为什么在这里?” 关劲枭的声音冷冰冰的,脸上写满了嫌恶,好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呃……后勤部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搬一下东西。”杜元野硬着头皮回答,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别处飘。 对方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难闻得很。她左顾右盼,只等着医护人员快点来交接,自己好赶紧走人。 可关劲枭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你这段时间都没来白塔?” 杜元野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啊……对,我生了点病,请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的假?”关劲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么潇洒啊。你知道这一个月我们在干什么吗?”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烦躁什么。他明明厌恶杜元野厌恶得要死,可在外的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他心里始终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杀污染物的时候,他老是无意识想起她。想她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跑去做净化,想她是不是一个月见不到他心里正偷着乐,还是说……根本就没想起过他这个人。 越想,他就越烦躁。 这股莫名的情绪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整整一个月。队里但凡有人出一丁点差错,他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当场爆发。 直到现在,看见面前这个蠢哨兵那张局促不安的脸,那股憋了一个月的烦躁才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更古怪的情绪。 他们在污染区拼死拼活,她倒好,转头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去潇洒。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在那个鬼地方跟一群五大三粗、浑身汗臭的哨兵朝夕相对,多看一眼都想吐。她凭什么一直不出现?凭什么躲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不是惦记她。 就是觉得不平衡。替自己,替那些拼死累活的兄弟,打抱不平而已。 28.要不是你乱摸,我能硬吗? “呃……你们在出差?” 杜元野觉得他这话问得多余,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污染区累死累活杀污染物,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出差是累,但有将近十倍的出差补贴啊。她呢?看起来是在家享福,可工资哗哗被扣,这个月别说奖金了,连底薪都没剩下。 她都没觉得委屈,关劲枭这个月薪是她好几倍的人倒先不平衡上了。 杜元野觉得自己跟这人聊不下去,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走什么?说你两句就要走,气性还挺大。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关劲枭自顾自地说完,长臂一伸,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块干净毛巾,往杜元野手里一塞,“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帮我擦擦身体。” “你自己没手吗?” 杜元野小声抱怨了一句,到底还是怂,老老实实站到他面前,抬手动作生疏地替他擦了起来。 柔软的毛巾蹭过皮肤,力道时轻时缓,关劲枭眯起眼睛,像一头被顺毛摸的大猫,懒洋洋地享受着她的服务。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发泄过,擦着擦着,身下那根东西竟起了反应,直直地站了起来。 站在他正前方的杜元野,只觉得腹部被一根粗硬的棍状物抵住了,动作停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毛巾“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弹开三米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呃……那个,你、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她别开脸,心里把关劲枭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人他爹的是狗吗?擦个身体都能发情? 关劲枭倒是一点羞耻的意思都没有,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反过来嘲笑杜元野反应太大:“干嘛?都是哨兵,你还怕我操你不成?”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被毛巾擦了几下就翘得老高的人不是他一样,“放宽心,我对哨兵没半毛钱兴趣。” 杜元野管他这那的。他无所谓是他的事,她又不是哨同,是正儿八经的异性恋,她膈应得要命好吗? 关劲枭朝她招手,低声说:“过来,你帮我摸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帮你摸,咱俩互帮互助,谁也不吃亏。” “我不要!”杜元野彻底崩溃了,原本藏在心里的脏话一股脑全飙了出来,“你恶不恶心啊!这还有人呢!” 关劲枭偏头扫了一眼消毒棚里另一个医务人员,叫住了对方:“喂。”他语气随意的像在吩咐下属跑腿,“我车里落了包烟,你去拿一下。” 巡查用的越野车已经被送进白塔车库做例行维护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二十分钟才能搞定。 那人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关劲枭没再开口,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人被看得后背一紧,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人在白塔的种种传闻,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麻溜地转身出去了。 消毒棚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杜元野沉默两秒,转身就跑。 关劲枭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像拎鸡崽似的把人薅了回来:“你现在出去,待会儿要是有人进来,看见我这样子,再看见你从这儿跑出去——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杜元野恨不得一口唾沫啐他脸上:“怎么想?要误会也是误会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关劲枭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要不是你乱摸,我能硬吗?” “去你爹的!” 杜元野扯着嗓子骂,奋力挣扎。下一秒,头顶骤然覆下一片浓黑的阴影——一只比她人还高的黑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四爪落地无声,冰蓝色的眼珠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瞳孔收成一条细线。 精神力强大的人,所幻化出的精神体对他人也有天然的震慑力。杜元野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关劲枭看她那副受惊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早就看杜元野不顺眼了。现在让她帮自己撸,压根不是为了解决什么生理需求,不过是为了羞辱她,看她露出那种屈辱又不得不顺从的表情。 光是稍微在脑子里幻想一下,身下那根就兴奋得直跳,顶在内裤里,硌得他怪不舒服的。 29.被迫帮关劲枭撸(微h) “好了好了。”他抬手摸了摸哨兵的头发,富有磁性的声线甚至带了几分诱哄的意味,“很快的,大不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我帮你。” 他握住杜元野冰凉的手往下带,赤裸的上身线条分明,小腹上凸起的青筋像树根一样分岔,一路往下收束。 他引着她的手去摸自己的内裤边,轻轻一勾,勃起的肉棒就直接跳了出来——又粗又长,圆硕的龟头充血胀红,硬得渗出透明的腺液,柱身上盘错着一条条鼓起的青筋,看上去格外狰狞。 黑豹蹲坐在他的脚边,粗壮的尾巴鞭子似的兴奋拍打着地面,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 关劲枭的腰不自觉往前挺了挺,声音哑得厉害:“握住它,多摸一摸,早点把我摸得射出来,我们就早点结束。” 杜元野的手指被迫握住了同性的性器,很粗,她的手勉强能圈住。 她头昏眼花,胃里翻涌,恶心的想吐,马眼分泌出来的腺液黏黏糊糊沾了她一手,呼吸间全是腥膻的味道,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至少……能不能给她带个手套啊。 “动啊。”面前的凶手催促道。 迫于一旁虎视眈眈的黑豹的威压,杜元野忍着恶心,握住那根粗硬的肉棒,缓缓上下撸动起来。 她没干过这种活,手很快就酸了。为了把那东西全部握住,她捏得有些紧。 关劲枭拧眉,闷闷地哼了声。 “松开一点……对,就这样……快一点……嗯——” 杜元野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动,牙齿打颤咬得发酸。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将涌到喉咙口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要去辞职,就算是去污染区捡垃圾,也绝对不要待在这里了。 关劲枭被她摸得浑身发麻,情欲上头,鬼使神差之下,忍不住握住她的腰,想去吻她的脸。 杜元野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手上下意识用力一掐,关劲枭毫无防备,脑内快感如白光炸开,竟直接被捏射了。 浓白的精液喷了杜元野一手,量又多又稠,因为她闪避不及,还有一些溅到了脸上。 杜元野干呕一声,转过身去找消毒水洗手洗脸。 关劲枭爽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他也不把内裤穿上,就这么胯下顶着半软的肉棒,一动不动地看着背对着他疯狂清洗手和脸的杜元野,回味着高潮的余韵。 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给你老公这么撸过吗?” 杜元野恨不得连手上的皮肤都给搓下来,闻言麻木地说:“没有,而且也不是我老公,是我未婚夫。” 关劲枭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飘飘然。他抬起一条胳膊,懒洋洋地搂住杜元野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餍足:“今天就谢谢你了。下次你要是想要了,随时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杜元野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消毒棚。 关劲枭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内心深处陡然升起一股把她拽回来的冲动。可转念一想——反正杜元野还在战斗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压下那股不知名的躁动,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又有抬头趋势的欲望,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 30.深度净化 整整一周,杜元野都精神恍惚。 关劲枭出完任务后要写书面报告和任务总结,忙得脚不沾地,她暂时没再见过他。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黏腻的感觉,她忍不住一遍遍去洗手,手上的皮都泡发白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却丝毫没有消退。 她还变得有点神经过敏,有哨兵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会吓得一抖。 和林佑约定的净化日期就在今天。终端上设定的闹钟响起,杜元野魂不守舍地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倒着一个服务机器人。这种最低等的机器人通常是用来送食物和包裹的,椭圆形的笨重体型,经常会被路过的哨兵不怀好意地推倒。因为无法自行起身,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杜元野走过去,机器人的电子眼捕捉到人类影像,发出机械的声音:“你好,请扶我起来。” 杜元野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对方扶起来,这种机器人是全金属制造的,重得吓死人。 机器人立稳后,径直从杜元野脚上碾了过去,留下一句:“我正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 杜元野:“…………” 这一刻,她的思维忽然豁然开朗。困扰了她将近一周的问题,竟然在这荒诞的瞬间得到了答案。 关劲枭让她帮他撸,多半不是因为他是个哨同——只是因为她太弱小了,弱小到谁都能踩上一脚,就像这个机器人一样。 太好了,不是哨同就好。 杜元野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这种轻松愉悦,连林佑都看出来了。 他坐在浅色布艺沙发上,对着她微微一笑:“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想明白了一些事。”杜元野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今天约见的地点是专门的净化室。暖色调的房间,到处是毛绒绒的软装,还养了不少绿植,能让人走进来的第一秒就感到放松和自然。 白色的雪狐出现在沙发上,晃了晃漂亮的大尾巴,轻车熟路地踩上杜元野的大腿,把毛茸茸的脑袋塞进哨兵怀里。 杜元野抬手摸了摸它。 “之前忘了问你,”林佑温和地开口,“这次想要临时净化,还是深度净化?” 哨兵的耳尖因为他的直白染上了一层绯红。她偏过脸,有些不自在地问:“你能做深度净化?你的绑定哨兵会介意的吧?” 林佑轻轻笑了一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还没有绑定哨兵。我是今年刚从迦南转过来的新向导,经验还不多。” “硬要说的话,我还得叫你一声前辈。” 杜元野想起江悯说过,她的感官过载指数很高。如果想尽快降下来,深度净化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要深度净化……可以吗?”她试探着征询向导的意见。 林佑又笑了:“当然可以。这是让你自己选择的,不用过问我的想法。” 他说完,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修长的手指划过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解开,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白皙而匀称的胸膛。紧接着,他抽掉腰间的皮带,金属扣轻响一声,长裤顺势滑落在脚边,露出灰色的底裤和一双修长的腿。 他的动作从容自然,没有一丝扭捏或挑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杜元野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31.强吻林佑 向导那双比琥珀色更深一些的、近乎金棕色的眼睛静静望着杜元野,声音放得很轻:“我是第一次,希望你可以温柔一点。” 杜元野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明明是个订过婚的人了,此刻却表现得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连说话都磕巴起来:“我、我应该怎么做?” 林佑轻轻笑了一声,单膝跪上她身旁的沙发,双手捧起她的脸,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嘴唇柔软得过分,杜元野呼吸一下子就乱了,眼睛猛地睁大。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才发现他的眼型偏细长,鼻梁上有一颗浅淡的小痣,给这张清俊温和的面孔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 就像…… 就像谁? 一丝奇怪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杜元野下意识想抓住它,却转瞬即逝。 林佑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哨兵的神游。饶是他向来少有情绪波动,这会儿也险些被气笑了——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能分心? 湿润的唇被轻轻舔了一下。杜元野呆了一瞬,下一秒,看不见的精神丝趁她放松警惕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她的精神图景。 林佑见过很多人的精神图景。每个人性格不同,幻化出的场景也千差万别——原野、海洋、沙漠、密林……可他从来没见过杜元野这样的。 那是一座不知被废弃了多久的城市。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地面上附着大片深红色、凹凸不平的物体,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像是这座城市受伤后结起的血痂,林佑推测这就是杜元野的精神结。 半空中弥漫着一层又一层浓重的雾气,所有景物都被遮蔽在这层雾气中,看不真切。进入这片雾气,歪斜的路灯立在路边,旧墙上覆满掉色的涂鸦,一切都了无生气。 远处,一动圆形的建筑轮廓若现若现,林佑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生锈的摩天轮,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杜元野之前那副把他彻底忘干净的态度,始终让林佑耿耿于怀。当时她的解释是撞到了头,林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个字都不信。 而现在,他确定了。 她精神图景里充斥的雾气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封印的痕迹,一层一层覆上去的,手法虽然精巧,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有人刻意封存了她的某段记忆,让她把这些事从脑子里彻底抹掉。 可到底是什么? 林佑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废墟中央,抬头望着那些缓慢翻涌的雾气,眉头越蹙越紧。 要让杜元野忘记什么?又为什么非得让她忘记不可? 真麻烦啊。雾这么重,就不太好找他要找的东西了。 林佑收敛心神,熟练地控制着精神丝,运用精神力继续深入这片未知的区域。 在一盏路灯下,他种下了一个隐秘的精神坐标。那东西像一颗隐形的钉子,悄无声息地钉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一旦种下,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定位器——无论对方走到哪里,他都能精准地找到那个人的位置。 不过也仅限于定位而已。 如果再深入干涉精神图景,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哨兵的警觉。换作精神力足够强大的哨兵,这枚坐标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被发觉。好在杜元野的精神力薄弱,给她三年,大概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后颈猛地被一只手按住。 林佑微微一怔,精神丝僵在半空中。下一刻,他的嘴唇被撬开了——滑腻的、柔软的东西探了进来。 面前的哨兵双眼睁着,瞳孔却没有了光亮,空茫茫一片,焦距涣散。很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此时此刻全凭着最原始的本能与冲动行事。 她用力地撬开他的齿关,把藏在里面的舌头含住,紧紧地吮着、吸着,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热度。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发展。林佑可没打算做到这一步,面上全是愕然。 他想立刻推开面前的人,但粗鲁而汹涌的吻吞没了他的声音。杜元野滚烫的身躯压了上来,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摁进沙发里,逼他仰着头,被迫承受这个吻。 林佑早就听说过杜元野“废物哨兵”的名声——她是所有哨兵里个子最矮的,精神力最弱的,脸白白的,骨架也小,浑身上下没一处像个正经哨兵。真不知道孔明琛那家伙当初是怎么看上她的,她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还多。 可此刻林佑被她压在身下,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被含得肿痛,鼻尖下巴都被蹭出浅浅的红痕。杜元野抵着他的脸,又重又急地吮着他舌头吃,像一条饿了太久的野狗,终于叼住了来之不易的骨头,不肯松口。 32.跟哨兵做爱居然是这种感觉(h) 林佑被吻得七荤八素,被放开的时候,只剩下抱着杜元野的脖子喘气的力气。 他的胯下突然一凉——杜元野把他内裤扒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自己的裤子,然后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有湿漉漉的触感传来,林佑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湿透了。 两瓣软肉中间露出殷红的缝隙,亮晶晶的淫水正从里面渗出来,沾湿了他的大腿。 林佑瞳孔收缩,一瞬间忘了呼吸。 杜元野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神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占有身下的向导。 刚才接吻的过程中,林佑不知道什么也硬了。他那根东西从来都没被使用过,连自慰都鲜少,颜色是漂亮的粉白,笔直挺立,顶端的龟头圆润饱满,艳粉色的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杜元野五指抓住对方的性器,对准自己的穴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林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那张小口一点一点吞了进去,一寸一寸没入湿热柔软的内部。 “等……等一下……啊……嗯……” 杜元野骑在他的腰胯之间,开始上下起坐,穴口一收一紧,吞吐着他的性器,每一次都吃到底。 林佑的性器将她的小腹顶出了明显的弧度,他的耻毛一次次撞在她穴口外的软肉上,白皙的肌肤在快速的撞击摩擦中,逐渐漫上一片性感的红晕。 杜元野每坐下去一次都插到了最深处。顶到底的那一下,她伏在林佑的胸口,浑身颤颤巍巍的,像是连呼吸都接不上来。 穴内被撑到最大,宫口仿佛要被顶穿,她浑身都在抖。 从未有过的快感席卷全身。林佑眼睛里泛起情欲的潮气,咬紧的下唇终于松开,抑制不住的喘息从嘴里溢了出来。 “嗯……啊哈……” “慢、慢一点……太快了……” 他从来不知道,跟哨兵做爱居然是这种感觉。 高潮来得猝不及防,精液尽数灌进她的穴里,浓稠而滚烫。林佑躺在沙发上平复着余韵,胸口绯红,脖颈也红得厉害,一时间难以回神。 目光落在身上那人微微鼓起的腹部,他的呼吸又乱了,下身那根东西重新硬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甚至开始期待继续被对方这样对待。 就在林佑等待着接下来的动作时,坐在他身上的哨兵却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浓白的精液沿着她的腿根滑落下来,蜿蜒成一道道暧昧的痕迹。她在一旁的小茶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腿间的白精。 裹满一层浊液和淫水的性器暴露在空气里,沾着湿漉漉的光。林佑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杜元野,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迷茫。 “怎么了……?” 他没明白她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她。 就在手指即将触到对方的前一秒,杜元野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佑看见了她泛着潮红却格外清明的眼神,像被秋雨洗过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暧昧的雾气。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也跟着清醒了。 “林佑,这次谢谢你,我感觉舒服多了。” 杜元野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穿上裤子,拉好裤链。 她闭了闭眼,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探查了一圈。那些密密麻麻盘踞在地面上的精神结,已经被做爱时向导传过来的精神力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新生般的浅色痕迹,像旧伤正在缓慢愈合。 感官过载指数至少降了一半,她浑身都松快了。 林佑看着她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穿好裤子,而自己还赤身裸体地坐在沙发上,腿间一片湿黏,顿时羞耻得耳根都在发烫。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刚刚射进她体内一次之后,身下的性器竟然又硬邦邦地挺了起来,精神得很,毫无偃旗息鼓的意思。 他别开脸,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掩饰过去,最终却只沉默地扯过一旁的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腰腹。 杜元野倒是一无所觉,穿好衣服后还认真地看着他,有点羞涩地说:“下次有空的话,还可以约你做净化吗?” 林佑看着她坦荡的、公事公办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气闷,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33.你身上什么味道? 结束完对上级的述职报告,关劲枭今天一天就没事了。他本想回宿舍睡大觉,走到半路脚一拐,心血来潮拐去了战斗部的办公室。 战斗部大部分哨兵都出外勤,办公室常年空荡荡,没什么人,但关劲枭知道某人一定在。 果不其然,一推门,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杜元野趴在工位上,捧着终端发呆。 屏幕上是孔睿北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写了几遍都觉得措辞不合适,正焦躁地挠头。 她琢磨着要不要申请调换部门。 这个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她原本打算做完净化后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孔睿北提出来。这次倒不是为了躲关劲枭,而是出于对自身更客观的审视。 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留在战斗部确实创造不了什么价值,与其霸着位置浪费白塔的资源,不如趁早腾出来,让给那些真正有天赋、有干劲的人。 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温热的鼻息拂过后颈,杜元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又在摸鱼?”关劲枭瞥见她终端屏幕上的聊天软件页面,笑嘻嘻地凑过来,“别在这儿坐着了,陪我出去逛逛呗。” 杜元野缩了缩脖子:“我不想去。” “反正你坐这儿也没事干,就逛一小会儿。”关劲枭揽着她的肩膀,嘴上好声好气地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柔软鼓起的侧脸。那目光滚烫得近乎实质,像在舔舐她的皮肤。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那天杜元野帮他撸过之后,他当晚就做了个荒唐的春梦。 梦里杜元野帮他撸完还不算完,她把自己的裤子脱了,让关劲枭跪在地上,用嘴和舌头帮她弄。 弄出来了一回,她还不满意,掐着他的脖子骑到他脸上,大腿内侧的软肉夹着他的脸颊,整个软乎乎、湿漉漉的穴贴在他的嘴唇上,他高挺的鼻梁嵌进去顶弄,舌头舔得她不断哭叫喷水。 到后面穴肉都快被他吃烂了,她还不肯放他离开,大腿肉一颤一颤的,像温热的果冻似的夹住他整张脸,恨不得让他窒息。 醒来的时候,关劲枭下面硬得要爆炸,满脑子都是那情色的画面。 放在枕头边的终端按亮,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他被刚才那个梦搅得浑身发烫,睡意全无,翻身从抽屉里摸出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燃了,叼在嘴里。 脑子里还在回味梦里的场景,他眯着眼,另一只手伸进睡裤里慢慢捋动。 可也许是那个梦把阈值拉得太高了,自己撸了半天都射不出来。他不得不闭上眼,靠想象力继续延续刚才的梦境。 直到梦里杜元野被他舔得不断呻吟哀求的那一刻,关劲枭才将咬得扁平的烟蒂吐掉,发泄在了自己掌心。 他抽了纸巾,慢慢擦干净掌心指缝里黏腻的液体,靠在床头,审度起自己和杜元野目前的关系。 他自认是笔直的异性恋,但也看不上白塔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向导。平时偶尔做个临时净化倒还罢了,让他上他们,他是不愿意的。 至于哨兵里面,也就杜元野看着稍微顺眼一点。 反正在关劲枭看来,杜元野的未婚夫都死了,他们俩也挺合拍的,就保持现在这样互相抚慰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发什么呆呢?”关劲枭回过神,低头凑近她,“走了,请你喝杯饮料。” 关劲枭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鼻翼微动,像一头警觉的野兽嗅到了打上标记的猎物身上陌生的气息,笑意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干净。 “你身上什么味道?” 34.嫂子,你今晚要出门吗?(打赏加更) 哨兵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先前那副懒洋洋的调笑模样荡然无存。目光锐利地钉在杜元野脸上,像审犯人似的,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脖颈、衣领边缘。 杜元野被这猝不及防的逼问弄得一愣,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什么也没闻到。 “什么味道?”她茫然地反问。 “你身上,一股向导素的臭味。”关劲枭一字一句,咬字极重,“你是没长鼻子还是故意装闻不到?” 杜元野反应了一下:“哦……我上午约了净化,估计是那时候沾上的。你狗鼻子啊,这么灵?” “净化?”关劲枭脸色猛地沉下来,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尽,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找了向导?那个人是谁?你们做到哪一步了——深度净化?” 他说到“深度净化”四个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杜元野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么细干什么?就是白塔新来的向导,叫林佑,精神力挺强的。我指数太高了,肯定要做深度净化啊,不然等死吗?” “林佑。”关劲枭喃喃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脸色晦暗不明,眼尾微微发紧,“你觉得他怎么样?你打算跟他绑定?” 杜元野挠了挠头:“呃……挺好的吧,我的精神图景确实清爽了不少。至于绑定什么的,这还太早了吧?我才见过他几次。” “所以你跟他只是单纯的净化关系?没有别的?”关劲枭紧追不舍,像是非要听到她说出某个确切的答案不可。 “对啊。” 杜元野觉得这人今天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她还有未婚夫呢,要是再跟别的向导绑定,那她成什么了? 关劲枭定定看了她几秒,确认她没有在撒谎。那几秒里,他脸上的阴云一点一点松动,眉眼间那股紧绷的戾气也随之褪去,像暴风雨过境后逐渐放晴的天。 “……行。” 他别开视线,声音重新变回懒洋洋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扬高,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算你还有点脑子。” “……不是,你什么意思?” 杜元野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你是不是想找茬”,可目光扫过对方那能把她夹死的健硕胸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语气也弱了下来,“你还有事吗?” “没了。” 关劲枭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半点没有刚才非要带人出去陪自己逛逛的态度——因为他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 林佑。白塔新来的向导。精神力很强。跟杜元野做过深度净化。 这个人,他得好好查一查。 …… …… 周五当天。 和孔睿北约好的是六点见面,他说会开车来接他。江悯提前下班回家,跟杜元野打了声招呼,让她今天自己回去,便匆匆赶回家精心打扮。 他换上了一件定制的米白色真丝立领衬衫,浅淡的珠光面料贴合着身形,白皙脖颈上系了一条同色系的飘带,在胸前垂下的弧度柔和优美。还在后颈和手腕处都喷了几泵香水,靠近时能若有若无地闻到一缕温柔甘甜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客厅里耐心等着。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孔睿北没有准时到家。 江悯想着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再等一等就好。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暗,他等到了杜元野下班回来,孔睿北依然没有出现。 杜元野在玄关换好鞋进来,看见盛装打扮的江悯独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嫂子,你今晚要出门吗?” 江悯已经有些焦虑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打扮得实在漂亮。杜元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从他颈间那根浅色飘带扫到微微卷过的发尾,厚着脸皮又补了一句:“嫂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你穿得真好看。”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江悯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顾不上去回答杜元野,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玄关。 35.生日被鸽 别墅大门打开,孔睿北的副官站在外面。 江悯愣住了,眼睛里的光倏地暗了一瞬,语气不自觉急切起来:“怎么是你?睿北呢?他没回来?” 副官面色有些尴尬,客气地解释道:“孔指挥临时有事,要晚点到。他让我先来接您去餐厅,他随后就到。” 江悯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将那抹情绪压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嗓音维持着平静:“好。” 他明白的,孔睿北升任总指挥后,白塔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经他的手,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再正常不过。他作为家属,自然要理解,不能不识大体。 他跟着副官走向车子。副官先行一步,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车座上静静躺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深红色的花瓣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用黑色牛皮纸仔细包着。 “这是孔指挥买给您的。”副官说,“祝您生日快乐。” 江悯看着那束花,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孔睿北以前从未送过他花,这是第一次。他其实更偏爱颜色清淡、形态疏朗的花材,就像自家花园里种的那片天青色鸢尾。 眼前这束红玫瑰,谈不上多高级的审美,甚至算得上老土,可江悯依然欢喜。 毕竟一个哨兵,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知道要买花,就已经很有心了。 庆祝生日的餐厅是一家很有名的高空景观餐厅,需要提前很久预约,位于白塔之外第二高的商业大楼顶层。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壮丽的风景一览无余——安全区现代前卫的白色建筑群,与污染区废墟般杂草丛生的荒地在视野所及之处泾渭分明地切割开,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江悯此刻却无心欣赏。 他频频看向腕表,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前来询问是否点餐,被江悯以“还有一个人没到”为由婉拒了。 时针即将指向七点的时候,孔睿北的电话终于来了。 江悯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好转,反而隐隐下沉。 他接听了电话。 孔睿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混杂着嘈杂凌乱的人声——哭声、喊声、警笛声,像一团被搅乱的噪音。可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冷静,像一根岿然不动的柱子立在那片混乱里。 “小悯,我得跟你说一声抱歉。居民区北区突发爆炸,我们判断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事情很紧急,我暂时走不开,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 话音落下,连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江悯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不可抗力的突发事件,没有人可以责怪。也明白孔睿北肩上担着的是白塔的安危、北区成千上万居民的性命——爆炸当前,还有那么多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等着他去安顿、去安置,工作当然比陪自己过个生日重要得多。 道理他都懂。 可心口还是钝钝的疼。 孔睿北已经太久没有陪过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连生日这天,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被实现呢? 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一束花、一顿饭、一个陪着坐一会儿的人而已。 就这么简单。 还是说,哪怕这样,也已经是奢求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孔指挥,那栋楼顶还有一对母女被困,楼梯塌了,人下不来。部分爆炸物还没确认是否完全排除,请您指示!” 一名队员匆匆跑来,作战服上沾满粉尘,声音急切。 孔睿北迅速收回落在终端上的视线,抬眸扫了一眼远处那幢半塌的居民楼,果断下令:“先封锁整栋楼,疏散周边两百米。派人从外侧架梯上去,不要走楼梯,避开塌方区域。爆炸物排查组同步推进,确认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楼体。” “是!” 队员领命转身就跑。孔睿北重新把终端贴回耳边,那头依然安静着。 “小悯,你在听吗?” 长久的沉默让他心头紧了紧。他知道自己出尔反尔,让江悯等了那么久,又在最后一刻放了鸽子,对方心里一定不好受。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他放低了声音,认真许诺:“小悯,之后我一定补偿你,好吗?” 几秒后,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终端挂断的忙音短促地响了一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孔。 江悯看着那块漆黑的屏幕,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慢慢捂住脸,肩膀颤抖着,眼泪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溢出。 远处原本想上前的服务生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脚步顿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江悯却已经抬手,指腹用力蹭过眼下那片湿痕,将那点失控的情绪连同泪渍一并抹去。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那个服务生开口,嗓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平静了下来:“你好,我要一瓶酒。” 36.喝醉的嫂子 杜元野是在快睡觉时接到电话的。屏幕上跳动着江悯的名字,她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是江先生的熟人吗?他在我们餐厅喝醉了,您看方便过来接一下他吗?” 杜元野愣了一下:“他一个人?” “是的。” 孔睿北这个点也没回来,她原本还猜哥嫂是出去过二人世界了,没想到江悯是一个人出去的。那他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又是为了谁? 得到肯定答复,杜元野肯定不能放任不管。她没再多想,翻身下床,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跑下楼穿鞋:“我现在过来,地址发我。” 拿到地址后,她火速打车赶到了那家高空餐厅。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休息区沙发上、面色潮红的江悯。 服务生站在旁边,看到她过来要带人走,礼貌地拦了一下:“女士您好,江先生在我们店里的消费还没有买单。” 杜元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满脸潮红、意识不清的江悯——都醉成这样了,肯定没法付钱。她认命地掏出终端,在心里默默心疼自己刚捂热没几天的工资:“多少钱,你扫我吧。” “好的,一共是一万二。” “多少?!”杜元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点什么了?” “江先生点了四瓶芙萝默尔索,单价三千币一瓶。” “四瓶全开了?没开的能退吗?”杜元野试图讨价还价。 “是的,四瓶全开了,喝了大约三瓶半。” 杜元野思索了一会儿,咬咬牙:“那……剩下没喝完的我能带走吗?” 服务生脸上的微笑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得体:“……当然可以。”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在默默腹诽——这向导明明看着身价不低,怎么找了这么个抠门的哨兵,真是识人不清。 杜元野心如刀绞地付了钱,看着几乎清零的余额,感觉心脏被剜走了一块肉。 把终端塞回口袋,她走上前,把沙发上全程没吭过声的江悯架起来,将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人往外走。 当然,没忘了拿那没喝完的半瓶酒。 从餐厅到家的路上,江悯倒是全程温顺,不吵不闹,像一只喝醉了的猫,安安静静靠在杜元野的肩膀上。 到家后,杜元野半扶半抱着把他送进了卧室。 她还是第一次踏进哥嫂的房间,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好在卧室是极简风格,收拾得干净利落,没什么意外发现。 江悯身上一股酒气混着残存的香水味,不算难闻,但这么和衣睡一晚肯定不好受。杜元野站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帮他把上衣脱了。 “嫂子,我真的不是要对你下手,就是给你擦个身体,你醒了可别骂我啊……” 她喃喃自语,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探向他颈间那条丝带——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到了她脸上。 “你现在知道回来了?早干嘛去了?” 江悯气呼呼地甩开她的手,把脸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酒意和浓浓的委屈,“走开!不要碰我,我不要你管!” 杜元野被打懵了,半边脸颊火辣辣的。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喝醉的人哪分得清谁是谁,江悯多半把她错认成孔睿北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还冒出点小窃喜。毕竟大伯哥可是S级哨兵,白塔总指挥,而她这种要实力没实力、要气场没气场的废物哨兵,跟人家简直是云泥之别。可嫂子居然会认错……是不是说明,她某些时候看起来,也挺有大伯那种派头的? 她揉了揉脸,压低声音,放柔了语气:“嫂子,你认错了,我是杜元野。大伯还没回来呢。” 她停了停,又耐心哄道,“你喝太多了,我帮你把衣服脱了,擦一下身体就睡觉,行不行?” “不行!” 江悯平常温婉克制,喝醉了反倒胡搅蛮缠起来,声音又高了几分,“你别管我,你工作去啊!管我干什么?” 杜元野被他吼得一噎,一时没了办法。她咬了咬牙,灵机一动,索性压低嗓音,模仿着孔睿北说话时那种沉稳又带点命令式的口吻,道:“说什么胡话。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哨兵,我不管你谁管你?” 江悯明显愣了一下。那双被酒意浸润得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她,眨也不眨,像在努力辨认什么。过了好几秒,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你说……”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哽咽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藏了很久的委屈,“是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这一刻,面前这个醉醺醺的、胡搅蛮缠的江悯,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得体与克制,不再是什么体谅伴侣难处的完美家属,只是一个寂寞的、想要被陪伴的向导。 也许这才是藏在那副冷漠外壳底下的,最本真的他。 37.被嫂子扒裤子 杜元野震惊到有些失语。 在她心里,哥嫂一直是完美伴侣的模板,一个沉稳强势,一个温婉体贴,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璧人。她从来没想过,嫂子心里会藏着这么大的怨气,而且看起来在这段关系里,嫂子处于一个被动的,苦苦等待的位置。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话已经赶到了嘴边,像某种条件反射:“当然是你最重要。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话说出口,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也没多想,哨兵在床上安慰失意的向导,不都是这么哄的吗? 反正她只是替大伯哥传个话而已,大伯哥如果现在在这里,多半也会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明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还不陪我过?”江悯执拗地追问,像个小孩子在追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不是不明白孔睿北在忙什么,可他偏偏要问,偏偏想听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他要的不是理智的,需要他来体谅的解释。他想要一个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奔向他的人。他想要被坚定的偏爱。 毫无道理的那种。 杜元野听的愣住了。 原来今天是江悯的生日。怪不得他打扮得那么漂亮。可大伯哥居然连对象生日都能鸽,也难怪他要一个人跑去喝闷酒。 向导们最看重这些特殊的节日,生日更是重中之重。可孔睿北不好好准备也就罢了,居然因为工作就把人晾在一边?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想到这里,杜元野真真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把大伯哥骂一顿。当然,只是想想,她不敢。 她看着江悯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认真地说:“是我的错。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不会缺席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话音刚落,唇上忽然一热。 江悯直接亲了上来。 他的唇瓣滚烫、柔软,带着酒气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猝不及防地压上来。 杜元野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滴泪落在了自己脸上,温度很高,像是融化的蜡烛滴下的一滴烛泪,转瞬就凉下去,在皮肤上凝成一滴。 杜元野整个人都傻了,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推人。 要是被大伯哥知道她亲了嫂子,不得弄死她啊! 但江悯的动作在她之前。他抬手推了她胸口一把,杜元野没有防备,向后一仰,直接倒进了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她撑着手肘要爬起来,却感觉一只手在摸索她的裤腰带,大有把她裤子扒下来的意思。 这是她人生中头一回被向导扒裤子! 杜元野浑身寒毛倒竖,肝胆俱裂。 明明是个哨兵,此刻却表现得比一个要被强奸的向导还惊恐无措。这事要是传出去,战斗部的同事估计能笑掉大牙。 她拼命护住自己的裤腰带,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嫂子!嫂子——你看看清楚!是我!我是杜元野!你的弟妹啊!” 江悯充耳不闻,甚至嫌她吵,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按回床上。 他的精神丝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探入身下哨兵的精神图景,轻车熟路地寻到了意识中枢,像拨动一根弦似的,上下轻轻撩拨了一下。 杜元野的身体瞬间软下来,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别说阻止江悯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碰碰对方都做不到。 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 38.嫂子……我们不能这样……(h) 江悯看着身形纤细,柔柔弱弱的,可刚才被按在床上时,杜元野居然一点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入侵自己的精神图景,轻车熟路地控制住她的意识。 一股绝望涌了上来。她懊悔得不行,恨自己之前没认真参加战斗部的体能训练,不然也不至于连一个向导都按不住。 可懊悔归懊悔,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她拼尽全力,硬是活动起一只手,摸索着探向裤子口袋里的终端。 得拿到终端,打给大伯哥。 再不打电话,她和嫂子都要完蛋了! 江悯终于抽出了杜元野的皮带,低头见她还在乱动,索性抓住她两只手腕,用皮带绕了两圈,干脆利落地打了个结。 杜元野的手指刚碰到终端,眼看就要摸出来了,手腕却被抓住。下一秒,刚从裤兜里抽出来的终端脱了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到了床底。 最后的希望,就这么破碎了。 她彻底绝望了。 抬头看着已经压到她身上来的江悯,牙齿打颤,含着泪说:“嫂子……我们不能这样……” 她的裤门大敞着,江悯的手已经探进了内裤边缘。他的指尖碰到下面那处柔软的入口时,动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随即,他便继续向里压去。 杜元野闭上眼睛,咬住了嘴唇。 穴里还是干涩的,没有湿润的迹象,即使江悯现在处于半醉状态,意识迷蒙,也隐约明白,若是让她硬上,肯定会把人弄伤。 他放轻了动作,讨好似的,用柔软温热的指腹去揉她前面那颗敏感的蒂珠。两指不太熟练地掰开闭合的穴肉,指尖顺着阴唇的缝隙缓缓滑动,来回碾磨。 没过多久,那处便有了动静,水意一点一点渗出来,沾湿了指尖,摩擦间发出咕啾咕啾的暧昧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生理反应终究是骗不了人的,即便并非本意,杜元野也被那阵酥麻的快感逼得眼角泛红,快意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止都止不住。 江悯低头看着那翕动的、正往外吐着透明淫水的穴口,水光潋滟,软红湿亮。他喉结动了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撑着身子坐起来,跨坐在哨兵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上身衬衫全散开了,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缎面布料浮着一层流动的光泽,系在颈间的丝带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一手按着杜元野的胸膛,另一只手握着已然硬挺的性器,抵上那片湿透的穴口。龟头蹭过滑腻的缝隙,沾满淫液之后,他咬紧牙关,缓缓将自己送了进去。 “呃嗯……” 杜元野闷哼出声,脊背猛地绷紧。 才进去一个头,穴肉便自发的收缩,层层迭迭地裹吮上来,咬住茎身不肯松口。江悯被那内里紧致的感觉逼得受不了了,不得不中场停下,伏在她胸口小声喘气。 穴口是满胀的,撑得发酸发涨,可穴道深处却空得厉害,急需更多更深的填补。 杜元野快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感觉折磨疯了,紧紧皱着眉,呼吸急促的像溺水的人。 哨兵到底是容易精虫上脑的物种。到了这个地步,她早已把方才那点羞耻心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焚身的欲火给浇灭了。 杜元野缓了缓呼吸,放轻了声音哄身上的人:“嫂子,全部插进来,没关系……会很舒服的。” 39.她把嫂子内射了(h) 不知是她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江悯自己也受不了这样悬在半空的折磨,他颤了颤睫毛,按照杜元野说的,咬着牙继续往里送。 每插进去一小截,他便惊喘一声,细细的,压不住的,像被烫着似的。到最后整根没入的时候,江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伏在她身上微微发抖,汗湿的额发蹭着她的下巴。 杜元野下面早就泛滥成灾,穴道里涌出的水淌到江悯的性器上,又顺着茎身流下来,把交合处弄得一片泥泞,床单也洇湿了大片,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的腰腹不自觉地往上挺了挺,恨不得一把抓住身上人的腰,狠狠操他。 歇了片刻,江悯才动起来。 他体力不算好,抽送的幅度又小又慢,整个人娇气地趴在杜元野身上,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全靠她撑着。 米白色的丝带随着他每一次顶入抽出,在她胸膛上拖曳、摇晃,一遍遍从潮红汗湿的皮肤上划过去,留下若有若无的痒意。 比身下那浅浅的抽送还磨人。 杜元野垂眼看去,向导伏在她胸前,睫毛半阖,面颊染着薄红,细细的喘息扑在她锁骨上,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雪白的糖。 而那条丝带就在她视野里荡来荡去,沾了她的汗,湿了一小截,黏在皮肤上又被扯开,黏上,再扯开。 这场面,着实有些过分的色情。 桎梏她意识的精神丝,不知何时已瘫软成了一团水,绵软无力地垂落下来。杜元野混沌的脑子里找回了一丝清明,她猛地挣了一下,轻而易举地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双手挣脱了皮带的束缚。 腰身忽然被一双滚烫的手掐住。江悯茫然地仰起脸,还没看清她的表情,过于迅猛的撞击便将他整个人撞得摇来晃去,身体在哨兵身上起起伏伏,像一叶被浪头掀翻的小舟。 原本断断续续的快感,在这疾风骤雨般的节奏里渐渐连成了片,一道接一道地拍打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凶,是第一次跟哨兵做爱的江悯根本无法承受的过激。 “啊——啊——啊——” “太快了!太快了——” 他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气息凌乱得像要碎掉。身体弓起来,痉挛似地颤着,很快就被推上了第一个顶峰。 精液一股股地射出来,与此同时,紧紧裹着性器的穴肉里涌出透明的淫水,淅淅沥沥地喷了满床,把狼藉的床单又浇湿了一片。 杜元野脑子骤然放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脱力地摔回床上。 她眯着眼看着天花板繁复的纹路,胸口起伏,浑身的燥热退潮般散去,进入一种所有哨兵事后都会有的贤者时间。 无欲无求,内心十分平静,甚至有点空虚,想抽根烟。 身旁的人却没有她这份余裕。 高潮的余韵还没散尽,铺天盖地的疲倦就已经涌上来,江悯困得眼皮都掀不开了,软趴趴地伏在她胸口,湿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衣服,几个呼吸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带来些微痒意。 高潮退去,被小头占领的高地终于还给了大头。 杜元野喘息渐渐平复,脑子的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清醒。 混沌散去之后,她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她欲望冲昏头脑时完全忽略掉的事—— 他们刚才没戴套。 她他爹把嫂子给内射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杜元野一个激灵,恨不得以头抢地。她僵硬地转动脖子,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沉的江悯,那张恬静的、毫无防备的脸,此刻让她心虚的头皮发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半分钟的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补救措施。 吃避孕药?她明天就去买。但是万一向导体质特殊,药效没用呢?万一就这一次,偏偏中了呢? 打胎对向导身体损伤不小,她再混蛋也不能干这种事。最坏的结果就是生下来,谎称是大伯哥的孩子。但更可怕的问题来了,万一被大伯哥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的种,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可要是她自己养……杜元野算了算自己那点微薄的薪水,更绝望了。她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还养一个孩子? 越想越觉得天都要塌了。杜元野躺在那里,面如死灰,一动不动,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张床上了。 40.心死 这时,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想浮上脑海—— 要是孔睿北现在突然回家,推门看到她和嫂子正躺在他们卧室的床上……那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杜元野心惊肉跳,毫不怀疑自己会命丧当场。她再也躺不下去了,三两下把身上睡着的江悯轻轻推下来,连拖带抱地挪到卧室另一侧的沙发上,然后一把扯下被弄脏的床单,卷成一团扔进洗衣房,又从柜子里翻出新的,手忙脚乱地铺好。 再把江悯抱回去时,半点没了刚才要给人脱衣擦身的胆量,只胡乱给人盖上被子,便头也不回地溜出了房间。 门合上,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消弭殆尽,卧室沉入昏暗的安静中。 床上,江悯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 …… 第二天一大早,杜元野顶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下了楼。 她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大伯哥撞破她和嫂子私通的场景,然后就是理所当然的暴怒、殴打、游街示众,连围观群众的表情细节都被她脑补到位了。 她抱住头哀嚎,开始思考搬回白塔宿舍住几天的可行性,好歹能躲躲风头。 可俗话说得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杜元野刚踏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这个家的男主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姿态从容,不紧不慢。 杜元野差点当场叫出来,全靠死死咬住腮帮子里的肉,才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孔睿北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她,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赞许道:“不错,今天起得挺早。以后就得保持这样。” 杜元野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开口时声音都在打颤:“大、大伯哥……你、你你你是昨天回来的?” “我早上四点回的,回来换身衣服,待会儿还得走。”孔睿北放下茶杯,有些奇怪地打量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吃早饭了。” 杜元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过身,僵硬地朝餐厅走去。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她余光一瞥,见江悯走下楼来。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绒睡袍,腰间那根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都袒露在外面,头发也有些凌乱,面容白里透红,宛若春睡的海棠,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与松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被滋润过的春意。 杜元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嫂、嫂子。”杜元野声如蚊讷,眼睛死死黏在地板上,余光都不敢往上瞟。 出乎意料的是,江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从她身边走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到沙发边,在孔睿北身旁坐了下来。 杜元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冒出冷汗,怕孔睿北发现端倪,也怕江悯下一句就把昨晚的事抖出来。 江悯却只是语气如常地开口:“睿北,我昨天喝了酒,现在头还有点疼,自己开不了车。你送我去白塔行吗?” 孔睿北放下报纸,眉宇间浮起一丝为难:“我马上要走了,来不及等你吃早饭。我让副官送你。” 他说完便低头看了眼腕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江悯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很短,短到孔睿北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可杜元野站在几步开外,却分明看见江悯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甚至还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 杜元野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至于具体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41.对峙 一份调查报告摆在桌上。 关劲枭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指从纸面上懒洋洋地划过去,目光却一页都没漏。 林佑,二十岁,向导。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家境普通,身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八岁觉醒天赋后被送进向导培训学院,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也不算掉队。十八岁毕业进入迦南白塔,待了两年,不知什么原因忽然转了档案,调来伊甸。 资料页角夹着一张蓝底寸照,年轻的向导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眉眼温顺,带着一股学生气的青涩,像所有规规矩矩毕业的向导一样——端正,干净,也平平无奇。 关劲枭把资料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只觉得无聊透顶。 就这? 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向导,给杜元野做的深度净化?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手指却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眉骨上,在那双深邃的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关劲枭根本没把林佑这个人放在眼里——一个刚转来这里的向导,撑死了也就是个工具人的角色。但对方的存在总归让他觉得碍眼,像鞋底硌了颗沙,不除不快。 他转头就在系统里预约了当天的净化,甚至等不及走正常排期流程,直接通过权限给工作人员打了电话,张口就是:“叫林佑来。” 白塔上下没人惹得起关劲枭这号人。十分钟不到,林佑就收到了通知——被上级安排给一名战斗部哨兵做临时净化,无法推脱,无法更换,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为什么要我去?”林佑对着通知页面微微蹙眉。 工作人员在通讯那头压低声音,隐晦地提点:“对方指名要你。那个人叫关劲枭,战斗部出了名的刺头,高层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小心着点,别触他霉头。” 关劲枭。林佑在舌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杜元野也是战斗部的……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当天下午,净化定在常规净化室,林佑提前十分钟抵达,推开门进去时,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身形高大,翘着腿坐在沙发里,眉骨立体锋利,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他把一支烟叼在唇间,没点,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咔嗒、咔嗒,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悬浮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林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里那点厌恶已经浮了上来,但面上还是端着一贯的温和微笑。 “你好,我是今天负责帮你做临时净化的向导,我叫林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对方唇间那支烟上,语气礼貌却不容含糊:“不好意思,净化室不允许吸烟。” 关劲枭很没礼貌地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拿下嘴里叼着的烟,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你考虑一下跟我绑定吧。” 林佑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丢出这种话。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客气疏离道:“抱歉,我目前有稳定合作的哨兵,暂时不考虑绑定的事。如果您想找向导绑定,白塔还有很多优秀的人选。” 面上滴水不漏,实际上牙齿都快咬碎了。 上次给杜元野做深度净化,是他一时掉以轻心,被那个蠢货贱人哨兵趁虚而入,破了身子,丢了第一次——最可恨的是,他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因为没拿到,他只能忍。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得了,少跟我来这套。”关劲枭身体向后仰,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我不关心你那些合作不合作的破事。你直接说个数吧,多少你能满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反正你们向导,不都这样吗?” 这话刺耳至极。林佑垂下眼,唇角却弯了起来,笑得比方才更温和、更灿烂,像一朵开得正好却毫无温度的花。 “关先生真是爽快人。”他轻声说,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但是。”林佑话锋一转,“我不能主动毁约,这是违反白塔规定的。” 他抬起眼,对上关劲枭渐渐沉下去的脸色:“如果您真的很想促成此事,不妨去和我的合作对象当面谈。只要她同意解除我们的合作关系,那我自然毫无怨言。”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平静,客客气气的:“如果您今天专程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这就是我全部的答复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瞬,侧过头,留了个温良恭俭的侧脸给身后的人:“关先生,告辞。”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空气。 走廊的光线落在门板上,林佑走在空旷的过道里,直到拐过弯,身后无人,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才彻底褪尽,眉眼间浮起一片凉薄的阴沉。 一群贱人。 净会给他找麻烦。 42.你他爹不会是想抢我向导吧 林佑一走,关劲枭抬脚就把茶几踹翻了,桌上的纸张和杯子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攥着拳,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妈的,一个向导而已,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客客气气跟他商量,是在尊重他的意见?他知不知道,像林佑这种没背景没实力的玩意儿,他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杀心顶到了嗓子眼。关劲枭站在原地,阖着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硬生生把那股戾气压下去。 但反过来说,林佑那番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只要杜元野答应换个向导,不也一样能达成目的?反正她只是做净化,跟谁做不是做。 他说服了自己,抬脚就往外走,马不停蹄地杀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杜元野像一具尸体似的趴在工位上,脑袋埋进胳膊里,气若游丝,后背连一点起伏都看不见,安静得像是已经死了好一阵子。 关劲枭大大咧咧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干嘛呢,搁这儿装死?” 杜元野连被吓一跳的力气都没了。她缓慢地抬起脸,眼神涣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地,慢动作回放一样趴了回去,下巴磕在胳膊上,活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关劲枭眼疾手快揪住她后衣领:“诶别睡,起来,我问你个事。” 他难得地想措辞委婉一点,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是……你能不能别找你那个向导了。” 杜元野终于被这句话激活了,抬起眼皮,满脸写着“你他爹有病吧”:“我不找他找你啊?你能帮我做净化啊?” 关劲枭被她这么一怼,倒没生气。他心说也不是不行,不就是做爱吗,谁不会啊,而且他一看就比林佑那个小白脸强吧。 大不了他买点高浓度向导素往身上一喷,效果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关劲枭还要再问,杜元野却忽然警觉起来,眯着眼打量他:“你关心我向导干嘛?”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在脑海里成型,她全身毛骨悚然,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急得差点跳脚:“你他爹不会是想抢我向导吧?!” 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连怕都管不上了,指着关劲枭的鼻子就骂:“你去死啊!白塔这么多向导你要做净化不会自己去找啊,干嘛非得抢我的!” 她急成这样也不是没道理。关劲枭比她高比她壮比她有钱,连那张脸都比她帅气英俊,看着就有哨兵味——正常长了脑子的向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选谁。 要是这贱人真看上了林佑,她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撬墙角,还能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赢,光想想就憋屈得想撞墙。 关劲枭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污蔑气得脸都绿了,偏偏眼下这情况他还真没法动林佑,一口恶气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压着火哄她:“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那个向导……不怎么样。你真不考虑换一个?” “滚!”杜元野指着他鼻尖,中气十足,“现在就滚!” 关劲枭被她吼得一愣,难得没了话,悻悻地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杜元野盯着门板看了三秒,又扑通一声趴回桌上,连生气的力气都用尽了。 43.奶茶(500珠加更) 她本来就够心烦了。 今天一大早,她特地跑去白塔外的药店买了避孕药,还是贷款买的。毕竟向导数量稀少,金贵得很,市面上副作用小的避孕药都贵得离谱。她去付款的时候,店员盯着她看了两秒,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刷完卡后狠狠甩了她一个白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负责任的渣哨兵。 杜元野当时就想把药摔回去说不买了,但一想到那个万一,还是咬着牙把卡递了过去。 现在坐在工位上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得太惨太憋屈——帮嫂子垫的那一万二估计是肉包子打狗了,拿不回来也就罢了,如今还得自掏腰包买避孕药防范风险,掏了钱还要被人翻白眼鄙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归根结底,怪她自己没把持住,被下半身牵着鼻子走了。 杜元野越想越气,低下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裤裆,眼神里全是杀气。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就该把你割了,省得再去祸害别的向导! 发完一通毫无意义的疯,杜元野总算平静了一点。她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那盒避孕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对着粉色的包装发呆。 眼下最难的问题是——怎么让江悯吃下去。 说明书上写着,这种避孕药是粉色微苦的液体,剂量很小,混在食物或饮料里基本尝不出来。 杜元野盯着那行字琢磨了半天,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她咬了咬牙,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杯草莓味奶茶,备注加两份糖。 虽然药是苦的,但奶茶是甜的,混在一起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 …… 杜元野提着奶茶,站在江悯办公室的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办公室半掩的门。 门一开,她愣了一下——江悯的办公室不是独立的,里面还有三四名向导,齐刷刷地抬头望过来。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杜元野提着奶茶站在门框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讪讪地笑了一下:“你们好,我找江悯。” “你找江主任啊?” 江悯在医疗部职位不低,早已升到了主任,在医务部颇有人缘。一听是来找他的,离门最近的向导便热络地接过话头,“江主任刚才去巡查病房了,还没回来呢。” 另一个也笑着补了一句:“你是来给他送东西的吧?放这儿就行,这是江主任的办公桌。” 医疗部向来不缺哨兵来往,受过治疗的隔三差五就会来送点东西表示谢意,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更何况江悯名花有主这件事在白塔无人不知——对象是总指挥孔睿北,谁也不会往别的方向瞎想。 “对。”杜元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没打算把东西放下就走,她必须亲眼看着江悯喝下才安心,“没事,我在这儿等他回来好了。” 对方也没多想,抬手指了指屏风后面的方向:“那边有沙发,你坐着等吧。” 半个小时过去,杜元野坐在沙发里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差点就要磕到扶手上了。 门口终于传来动静。江悯推门进来,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病历,同事抬头冲他笑了笑:“江主任,有个小哨兵来给你送东西,等好一会儿了。” 江悯没太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手里的纸张上。 直到杜元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才抬头,明显愣了一下,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来了?” 44.避孕药 “嫂子,我给你点了杯奶茶,你平时辛苦了。” 杜元野硬着头皮,把奶茶递过去,手指因为心虚微微发着抖,声线尽力放平稳。 江悯又是一怔。杜元野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亮光——像意外,又像惊喜,快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伸手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撕开吸管的包装,扎破塑封膜。就在他将要低头喝下去的那一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向导急匆匆闯进来,看到江悯像看到了救星,几步冲到桌前,手里攥着一本病历就递了过来:“江主任,这个病历III度精神污染的患者,常规镇静剂压不住,您看要不要上S级抑制剂联合用药?剂量应该怎么定?” 就差那一口了。 杜元野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江悯放下奶茶杯,接过病历翻了翻,随即微微颔首,温声给对方解释起用药方案来。 旁边的同事也凑过来,几个人围在桌边低声讨论,杜元野被晾在一旁,插不进话,也插不进身,只能攥着手指干着急。 讲了几分钟,对方依旧听得云里雾里,江悯见状,干脆合上病历,准备亲自带她去趟药房,把实物拿给她看。 他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了杜元野一眼。后者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直了,脸上挤出个识趣的笑:“嫂子,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她往门口挪了两步,又顿住,回头补了一句:“奶茶要赶紧喝啊,冰块化了就不好喝了。” 杜元野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不敢再多看江悯的表情,转身快步出了门。 她一路走出医疗部,脚步越来越慢,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应该会喝的吧……会喝的吧? 这边江悯没多想,带着那位向导去了药房,从架子上取出相应的药剂,一样一样地比对说明,耐心细致地讲完,又等对方做了笔记确认没问题,这才折返回办公室。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 回到座位,桌角那杯奶茶还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 透明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蜿蜒地往下流,在深色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渍。冰块已经化了一些,果肉沉在杯底,粉色的液体泛着一点氧化之后略显暗沉的色泽。 江悯其实不太爱喝甜的,平时这类东西送到手边,多半也是转手分给同事。但今天这杯是杜元野特意跑一趟送来的,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低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液体滑入口腔,清甜冰凉的果香率先铺开,带着奶茶特有的顺滑。 可甜味散尽之后,舌根处却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苦涩——很淡,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江悯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蹙起眉,回味着舌尖上那丝异样的味道,一点一点地回忆、比对。 大学时他选修过药理学,为了记牢各类合成药物的特性,曾亲口尝过不下百种药剂,并把它们的味道深深刻进了记忆里。 草莓的甜腻一层层褪去之后,那股残留的微弱苦涩忽然被他的记忆精准地捕捉、锁定—— 左炔诺孕酮。 这种合成药物会被用来调节人体激素水平,尤其对向导的生理周期影响明显。 常被用于……紧急避孕药中。 45.她就这么害怕他怀上她的孩子? 江悯的脸色骤然间褪尽了血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整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洗手间。 身后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面面相觑,疑惑地低语了起来。 厕所隔间的门被反锁上,江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指伸进喉咙里,用力抠着舌根,难受的干呕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部一阵阵痉挛似的抽搐。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隔板,背上全是冷汗,衣服被浸湿了,贴在脊梁上,冷的他浑身发颤。 他万万没想到,杜元野敢给他吃避孕药。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他先动的手,是他主动的,这些他都不否认。可杜元野后来也没有推开他,不是吗?她没有拒绝,没有反抗,那就意味着双方都是默认的、自愿的。谁都不比谁清白。 可她现在凭什么给他吃避孕药? 哪怕真的受孕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有权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哪怕世俗的眼光容不下这个孩子,哪怕得不到任何祝福,那也该是他自己来做决定。 杜元野凭什么替他把这个决定做了?凭什么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就擅自替他抹去了这种可能性? 江悯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牙关咬得发酸,眼眶却不受控制的滚烫起来。 她就这么害怕他怀上她的孩子? 害怕到要用这种方式,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替他把后路掐断? 太可笑了。他原本以为,至少昨晚那一刻,她也有过一点真情实意的……可到头来,全都是他一厢情愿。 江悯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指尖都在抖,嘴巴里残留的苦味不断地泛上来。他无助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涌出的热泪打湿了裤子的布料。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 …… 江悯从洗手间出来时,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衣领微微凌乱,像是被水溅湿又匆忙整理过。 他坐回办公桌前,重新垂下眼处理手头的事务。有同事察觉异样想过来问两句,见他一副不欲被打扰的模样,也就识趣地收回了脚步。 没过多久,手边的终端亮了一下。江悯偏头瞥去,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杜元野。 【杜元野:嫂子,奶茶味道怎么样?我看他们说这是当季新品,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龇牙笑)】 字里行间满是刻意掩饰的试探和自作聪明的关心,让江悯恨得心头滴血。他无声地冷笑,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挺不错的,我很喜欢,谢谢你。】 发送键按下的同时,一个复仇的念头无声无息地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另一头,杜元野看到回复,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终端扣在桌上,可那点轻松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一层更深的愧疚压了下去。 她到底背着江悯,把一条可能存在的生命扼杀在了源头。 虽然江悯不会知道。可她心里很清楚,对于一个向导来说,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残忍得多。 以后对嫂子好一点吧。 就当是赎罪了。 46.殷勤 pòzhaiwu.xуz 办公室的人已经走空了,灯也灭了大半,只剩江悯头顶那一盏还亮着。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下班,而是转身往药房的方向走去。 药房的下班时间比医疗部晚半小时,此时值班的药剂师正在锁柜子准备走人,见江悯推门进来,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江主任?您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吗?” “没什么。”江悯神色如常,顺手拿起桌上的登记簿翻了翻,“我来看看库存,你先下班吧。” 药剂师没多想,江悯的认真负责在整个医疗部出了名,加班清点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再正常不过。她应了一声,拎起包就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药房里只剩江悯一个人。 他等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抬步往里走。 一排排货架在惨白的灯光下整齐排列,他穿过熟悉的通道,绕过几个转角,在最深处那排不怎么起眼的货架前停了下来。 抬手,从货架最里侧摸出一根验孕棒。 小小的塑料外包装,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江悯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指腹摩挲了一下包装边缘的折痕,然后将它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 …… 那天之后,杜元野开始频繁往医疗部跑。 名义上是学习观察,实际上每次都顺手带点东西给江悯。有时候是一袋新鲜水果,有时候是一袋她路过食堂顺手买的现烤蛋挞,有时候甚至只是几颗她随手在白塔一楼前台薅的薄荷糖。 她还从江悯身边同事那儿旁敲侧击地打听出来,他好像挺喜欢某家店的手工饼干,于是她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了一盒,悄悄搁在他桌上。 除了投喂,她也开始观察江悯有没有什么杂事需要人手帮忙。他桌上堆满了病历文件,她就趁午休主动帮他整理归档;看到江悯长时间伏案写报告,皱着眉揉后腰,她当天就跑去买了一个厚实的靠垫。 面对杜元野这明显过头的殷勤,江悯一概照单全收。她送什么他就收什么,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嘴上说着“谢谢”,垂下眼时,眼底却浮上一层阴翳。 杜元野跑得太勤了,勤到连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看出了端倪,他们并不知道杜元野和江悯的关系,只以为是个对江主任情窦初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哨兵。记住网址不迷路dōпgпaпshu.cōм 有人端着茶杯凑过来,打趣道:“江主任,这个小哨兵隔三差五往咱们这儿跑,又送吃的又送用的……怕不是在追你吧?” 另一个同事笑着接话:“胆子够大的啊,她知道她的‘情敌’是孔指挥吗?” 几个人笑成一团,办公室上下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此,江悯只是笑笑,并不接茬。 47.兼职 自从开始隔三差五往医疗部送东西后,杜元野的存款就像尿一样流走了。 她算了算账,吓的晚上没睡好——光是为了讨好嫂子,这半个月的花销已经快赶上她从前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再这么下去,估计就快上戒戒你好了。 杜元野左思右想,决定找个兼职。 但白塔有明文规定,在职人员不得私下从事任何有偿兼职,一经发现轻则通报批评,重则降职处理。 她也不是没想过找别人开口借点钱周转,可以她在白塔的人缘,估计没什么人乐意借她。也不能问哥嫂借,要是被盘问起“你工资呢”“怎么突然缺钱”,那她怎么答?总不能说“我给嫂子买单买东西买破产了”吧。 所以只能偷偷来。 杜元野在外面打听了一圈,在安全区外围的居民区找了份短途货物运送的活儿。 不是白塔的官方物流系统,是聚居区里私人商贩之间的货物往来。路线固定,从安全区边缘的几个仓库送到散户聚居点,每天干两个小时,报酬按件结算,当天结清。 危险倒不危险,就是累了点。 杜元野没进白塔前干的就是这种体力活,对她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又算了一下时间:下班后回家吃完饭,正好可以借着“出去散步消消食”的由头溜出来,一来一回,神不知鬼不觉。 晚饭后,她换了双轻便的鞋,走到玄关时对客厅里的江悯说了句“嫂子,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江悯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杜元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 …… 这天,杜元野刚送完最后一趟货。 室外将近四十度的高温让她大汗淋漓,她摘下满是灰尘的手套,又扯掉头盔,甩了甩汗湿的短发,拧开一瓶冰镇能量饮料仰头灌了大半瓶,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 她随手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回收筐,转头朝敞着门的店面喊了一声:“老板,我下班了!明天见!” “明天见!”里面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带着点机械零件碰撞的叮当响。 话音刚落,店里忽然又传出一道着急忙慌的年轻男声:“等一下——等一下!先别走!” 杜元野一条腿已经跨上了摩托。 这台二手机车是她为了方便通勤淘来的,价格便宜得吓人,骑起来动静也大得吓人,一路突突突地咆哮着,仿佛随时要散架,但胜在皮实耐造,怎么折腾都不坏。 她闻声回头望去。 一抹倩影出现在店门口,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小野姐,先别走!” 来人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刷得发白的球鞋,浑身上下透着阳光爽朗的少年气,跟这片灰扑扑的脏地方格格不入。 他手里举着一盒冰淇淋,径直递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给你,这个葡萄味的很好吃!” 杜元野认识他,这家汽车维修店老板的儿子,是个没有天赋的普通男孩,还在上学。她在这干了几天,每次收工都能碰见他放学回来在店里帮忙。 一开始只是点头打招呼,后来不知怎么就熟了。他总是趁她不注意往她手里塞点东西,有时是瓶冰水,有时是只刚出炉的肉包子,嘴上还总要说一句“顺路买的”“多出来的”。 杜元野看着那盒冰淇淋,伸手接过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贴着掌心蔓延开来,感觉身上都凉快了。 “谢谢你啊。”她高兴地伸手,摸狗似的,使劲揉了一把面前男孩的脑袋。 “别揉我头发!都弄乱了!” 男孩嘴上嚷嚷着,脑袋左躲右闪,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可半张脸躲在凌乱的发丝后面,耳朵尖却悄悄红透了。 48.偶遇 杜元野正跟人玩闹着,余光瞥见店门口的光线被挡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她眼角扫了一下,没太在意,刚要收回视线,就听见那人边往外走边偏头跟身后的人说话:“行了二叔,东西我拿走了,下次有事直接发消息就行。”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拖腔,听着就十分欠揍。 杜元野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扭过头,目光正撞上那人抬手接过维修店老板递过去的几张钞票的动作,一身白塔制服还没换下来,胸口别着熟悉的身份牌。 要死了,关劲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元野内心大叫。 她上辈子是炸了白塔还是刨了人家祖坟,才能倒霉到这种地步——偷偷摸摸打个工,都能被熟人当场撞见?! 要是被关劲枭发现她偷偷在外面兼职,这混蛋绝对会抓住这个把柄,要么上报白塔让她吃处分,要么拿来换人情或要挟她! 两种可能,没一个有好下场。 杜元野当机立断,一把捞起地上的头盔扣上,手忙脚乱地系带子。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关劲枭已经看见了她,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眉梢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意外和某种说不清的欣喜:“……杜元野?你怎么在这儿?” 杜元野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去拧摩托的把手,恨不得下一秒就突突突地消失在这条巷子里。 周沐却一步跨到她面前,把她半挡在身后,仰着脸望向关劲枭,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敌意:“枭哥,你认识小野姐?” “小野姐?”关劲枭眯起眼睛,抬手玩笑似的往周沐肩上捶了一拳,“你这臭小子,叫得这么亲热?怎么没见你喊我一声枭哥叫得这么甜?” “小野姐在我们这儿打工的!”周沐挺了挺胸,毫不示弱,“每天搬货卸货,特别辛苦。枭哥你可不准欺负她!” 杜元野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傻小子几句话的功夫,把不该说的、该说的、但凡能说的全都倒了出去,倒得干干净净。 关劲枭的目光从周沐脸上移开,落在杜元野那身沾着灰尘的t恤上,又扫了一眼她胯下那辆二手摩托,眉毛慢慢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假难辨的审视:“打工?杜元野,你很缺钱?” 那种“不是吧你混成这样”的语气,像一根针,扎在杜元野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她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以为每个哨兵都跟你一样,一个月拿那么多?” 据她所知,关劲枭每个月光底薪就是她的三倍,再算上绩效补贴和奖金,直接甩她十几条街还不止。 “我又没说什么。”关劲枭摸了摸鼻子,又想起什么,问,“你缺钱,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给你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杜元野被噎了一下,一时竟分不清这人是真心实意还是在拿她寻开心。 周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看关劲枭又看看杜元野,嘴里嘟囔了一句:“枭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杜元野愤愤地别开脸,“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这个贱人,炫富都炫到她脸上来了,能不能滚远点啊! 她虽然穷,但穷的有骨气!她就是穷死、饿死、从白塔顶楼跳下去,也不可能问关劲枭借一分钱! 49.人比人气死人 关劲枭挑了挑眉,没再搭腔,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杜元野说完,觉得有哪里不对,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会来这儿?你跟周沐什么关系?” 脸上一副“你别想带坏小孩”的表情。 被维护的周沐一声不吭,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两手交迭在身前,一副乖乖仔的样。 可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早就把他那点小心思出卖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前阵子亲眼目睹这臭小子因为偷拿店里的货款去充游戏,被他爸按在柜台后面用皮带抽得满屋子嗷嗷叫的画面,他怕是真的要被这张人畜无害的脸骗过去了。 关劲枭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道:“我家就在这儿,行吗?” “周沐他爸是我爸亲弟弟,我跟他堂兄弟,这个回答你满不满意?” 杜元野愣住了。 “你住这儿?”她脱口而出,震惊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关劲枭在白塔人脉广、路子野,她一直以为他也是那种背景不简单的天龙人,从小养尊处优,再加上天赋强,看不上她这种没实力的关系户,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居然说他家在这条巷子里? 那些沾着油污的旧招牌、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墙角堆着的废铁零件——他就从这种地方长大的? 那他俩岂不是家世差不多! 同样都是小地方爬出来的,凭什么她拼了命才混成白塔吊车尾,关劲枭就能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惹? 杜元野头一回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关劲枭又不蠢,见她脸上那副“原来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的表情,心里顿时又好笑又好气。他们当同事这么久,他对杜元野的底细清清楚楚——原先在污染区边上捡垃圾,后来好不容易觉醒天赋,没能力没背景,全靠孔家那点关系在白塔混口饭吃。 他对她知根知底,可她居然对他的出身一无所知。 “那你跟周沐怎么不是一个姓?”杜元野不甘心地追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反驳他的漏洞。 “我跟我妈姓,周沐也跟他妈姓。还有问题吗?” 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还能问出什么更蠢的问题。 杜元野没话说了。 她有点尴尬,低下头,手指胡乱地拧了一下摩托车把:“呃,不聊了,我要回家了。” 关劲枭立刻接话:“正好,我也要回白塔,你顺便捎我一程。” “不顺路。我是回家,又不是回白塔。”杜元野一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她疯了才会主动送关劲枭一程好吗。 让他坐在她后座,抱着她的腰,一路骑回白塔?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有点恶心反胃。 话音还没落地,摩托车猛地往下一沉,关劲枭已经长腿一跨,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后座,动作流畅没有半秒钟停顿。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小腹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灼人的温度。 杜元野浑身寒毛竖起,脊背绷紧,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往外挤:“你、给、我、下、去。” “不下。” 关劲枭的声音贴着她耳朵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膀上,“你开你的,我保证不捣乱。” “……” 一旁的周沐眼巴巴看着,忍不住委屈地嘀咕起来:“小野姐,为什么枭哥能坐你的后座?之前我想坐你都不让坐的……” 杜元野生无可恋地说:“我也没同意让他坐啊,你看他理我了吗?” 周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杜元野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手腕一拧,油门到底,摩托车“呜”的一声蹿了出去,把周沐和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起甩在了巷口扬起的灰尘里。 可后座那位祖宗并不打算就此安分下来。 刚开出两条街,关劲枭就开始不老实了。 一开始还算规矩地搭在她腰侧的手,这会儿很不老实的开始到处乱逛,一会儿捏捏她的小臂,一会儿顺着t恤下摆溜进去,摸摸她绷紧的小腹,一会儿又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游走,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肋骨的轮廓。 杜元野被他摸的浑身发毛,终于在红灯间隙忍无可忍地腾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打掉了他那只伸到她衣服里,正要往她贴身内衣上摸的那只手。 “你他爹到底在摸什么?能不能别摸了!” 关劲枭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在她腰侧捏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种很怪异的情绪:“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了?” “你跟我都是哨兵对吧?可你摸起来跟我完全不一样。”他说着,手掌又在她小腹上摸了摸,“比如,我的手臂是硬的,你的就是软的,还带点韧劲。肚子也是,我就一层硬邦邦的肌肉,你这个吧……薄薄的,按下去还弹回来,手感不错。” 他分析的还挺认真,但在杜元野听来,只有种被扒衣解剖的悚然感。 她沉默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神经病啊?当自己在挑猪肉呢?” 关劲枭在后座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轻轻震了震,带着点低哑的热气,喷在她后颈上:“那倒不至于。猪肉哪有你手感好。” 杜元野决定闭嘴。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车骑进路边的沟里,两个人同归于尽算了。 50.公狗发情(微h) 折腾了一通,关劲枭勉强老实了一会儿,手不再乱摸。但杜元野还没松口气,后腰就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戳了一下。 她忍了。颠了一下,又戳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她终于炸了:“关劲枭,你去找个向导好不好?!能不能别随地发情?!!” 要不是早就摸透关劲枭这套路数,知道他纯属喜欢变着法儿地折腾她、羞辱她,她真要怀疑这人是个哨同变态,专门逮着她欺负。 关劲枭被骂的有点不乐意。这话说的,跟他是什么控制不住下半身的畜生似的。他平时哪有这样,还不是杜元野自己——谁让她身上那么好摸,害他不知不觉就浮想联翩了。 偏偏这片居民区的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摩托颠得厉害。每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一弹,他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就结结实实地往她后腰撞一下,一下接一下,躲都躲不掉。 杜元野被这么不间断地戳着,手抖得车把都快握不住了。她猛地扭过头,对身后的人怒目而视。关劲枭立刻切换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你看我干嘛?” “你能不能管好你那根东西?!一直在戳我你没感觉吗?”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关劲枭理直气壮,“它现在又没办法自己软下去。” “……”杜元野咬着后槽牙,恨不能当场把这玩意儿给他剁了。 关劲枭盯着她后脑勺,见她扭过头去,嘴上骂骂咧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凭空生出了点不爽来。 凭什么?凭什么就她一个人置身事外? 明明是她害他变成这样的。他在这边硬得发疼,她却撇得干干净净,好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关劲枭盯着她白皙的后颈,喉结滚了一下,背脊的热意一层一层往上蒸。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伸出两条手臂,从她腰间两侧绕过去,宽大的手掌隔着裤子覆上她工装裤的裆部,而后用力揉搓起来。 杜元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的整个人一弹,下意识死死并拢双腿,抓着车把的手猛地歪了一下,车身跟着一斜,差点连人带车飞出去。 “卧槽!关劲枭你干什么?!” 她声音都吓劈了。 关劲枭在她身后咧开嘴,热气喷在她耳廓上:“让你也舒服啊。” “你有病吧?!” 杜元野快要哭了,是真的眼泪要飙出来了,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崩溃无助过,嗓子发紧,几乎在吼,“你能不能正常点?!你知道我们现在还在路上吗?!人来人往这么多人!” 偏偏她现在还没法停车,要是车一停,围观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她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余光里仿佛全是路人投来的侧目,可关劲枭浑然不觉,无动于衷,手上动作不停,隔着布料揉搓,专门挑那些敏感的地方去按去捏。 同为哨兵,他太清楚什么地方摸上去最叫人扛不住。 杜元野到底是个哨兵,纵使内心排斥得要命,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软,呼吸越来越烫,胸口起伏得厉害,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痉挛。 片刻之后,关劲枭感觉到掌心里那层布料渐渐洇湿了一片,带着温热的潮意。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间有一抹透明的湿痕,泛着微微的水光。 杜元野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灰色工装裤的裆部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胸口还在起伏,喘息不匀,咬着后槽牙道:“我要杀了你。下了车我就杀了你。” 关劲枭没在听。 他像是被什么附了身似的,鬼使神差地抬起刚才那只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淡淡的腥膻味钻进鼻腔,微微发酸,不算好闻,关劲枭却越闻越上瘾,理智都要被这股味道熔断了。 他开始忍不住想,杜元野裤子里面,该是什么味道。 闷在工装裤里的性味,混合着体热蒸出来的潮意,有一点不算难闻的、属于哨兵的热烘烘的汗味,可能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味道。 恍惚间,关劲枭好像真的闻到了那种幻想中的味儿,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下面硬的发疼。 51.验孕棒 杜元野做完兼职,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在回家前特意绕了一段路,用这几天攒下来的工钱去买了点补品,还特地让人用礼品盒包好,系了条丝带才提出来。 之前加在那杯奶茶里的避孕药,虽说她千挑万选,买的是市面上对身体副作用最小的那种,可到底是药三分毒,总归要吃点好的补一补才行。 绕过玄关边的遮挡屏风,客厅里没看见江悯的影子,倒是孔睿北在,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什么东西,抬眼瞥了她一眼。 杜元野提着礼品盒在楼下转了一圈,探着脑袋问:“大伯哥,嫂子在楼上吗?” “在健身房。”孔睿北随口答了一句,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系着丝带的礼品盒上,挑了挑眉,“你这买的什么?” “买的一点补品,给嫂子的。” 杜元野把导购那套推销的话术照搬过来,背得还挺顺溜,“滋养气血、美容养颜的,对向导身体特别好。” 孔睿北听完,脸上浮起一丝怪好笑的表情。他这木头似的弟妹,什么时候开窍了,都知道买东西讨好人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下打量着她:“你小子怎么回事?最近怎么突然对你嫂子上心了?” 杜元野心头一颤,五指收紧了几分,脸上扯出一个老实巴交的傻笑,挠着后脑勺说:“就是觉得嫂子太辛苦了嘛。” 孔睿北最近才刚忙完北区爆炸案的事,最忙那几天直接在办公室住了将近一周。今天难得空下来,他心情不错,闻言居然罕见地开起了玩笑:“怎么,就你嫂子辛苦,我就不辛苦了?” 面对大伯哥,杜元野总是战战兢兢的,带着几分没来由的拘谨,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快。这会儿见他冷不丁开了句玩笑,她一时没接住,脸涨得通红,连敬称都跑出来了:“不、不是的……您当然也辛苦……” 话还没说完,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江悯从健身房走了出来。他刚在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会儿,身上香汗淋漓,薄薄的运动衫也汗湿了大半,贴在后背和腰侧,隐约勾出肤色和身体漂亮的曲线。 杜元野如蒙大赦,赶紧掐断和大伯哥的话头,提着礼盒快步迎上去:“嫂子!我给你买了点补品,你吃吃看,要是觉得好,我以后再买。” 江悯淡淡扫了一眼,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他没有伸手去接,径直绕过杜元野,头也不回地朝洗手间走去。 杜元野还保持着双手递出去的姿势,她愣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尴尬地放下手。 …… …… 洗手间里,江悯安静地站了很久。 洗手池台面上搁着一颗桃子,圆润饱满,是他下班时顺路买的。买它的目的却不是用来吃。 他伸手拿起那颗桃子,五指缓缓收拢。 深粉色的柔软果肉从他的指缝间糜烂地溢出,汁水被挤压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已经拆封的验孕棒上。 为什么要选验孕棒? 因为这是最原始的检测受孕与否的工具,最重要的,也是最直观的。 盯着逐渐变红浮现的两道杠,江悯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胸腔里涌出一股说不清是快意还是解恨的情绪。 如果杜元野看到这根验孕棒,会是什么心情? 那张总是笑得笨拙讨好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会一下子僵住,瞳孔放大,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她是不是也会慌得手足无措,像被扒了皮晾在天光之下,想逃又不敢逃,最后只能哭着跪下来求他原谅自己?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呼吸就轻快了几分。 江悯慢慢松开手,碎烂的桃肉落进池底,棕色的果核混杂着粉色果糜躺在掌心,像一颗未成人形便被揉碎的婴胎。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实施报复的,可谁让杜元野总是做一些蠢事呢。 想起刚才哨兵双手捧着礼盒,故作聪明说的那些蠢话,江悯忍不住一声冷笑。 她以为送几盒补品,说几句好话,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了吗? 江悯垂下眼,掌心慢慢合拢,果核硌着指骨,传来凉而硬的触感。 他会让她知道——不可能。 52.两道杠 江悯将验孕棒捏在手心,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客厅里,杜元野还站在沙发旁边,礼品盒被放到了茶几上,她默默抠着手指,等江悯出来。孔睿北靠着沙发看东西,两人之间隔着一小片安静的空气。 江悯不紧不慢地穿过客厅,经过杜元野身侧的那一瞬间,手指一松。 那根小小的白色长条物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清脆得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孔睿北都被吸引了注意,偏了一下头。 江悯身形顿住,随即飞快地蹲下身,将那根条状物捡起来,一把塞进裤子口袋里。 可站在杜元野的角度,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缩紧,脸色煞白,大脑像被一把钝锤重重砸了一下,全身上下的血液唰地冲到了头顶。 ——那是一根两道杠的验孕棒。 孔睿北的目光正好瞥过来,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什么东西掉了?” 江悯直起身,拍了拍裤袋,笑笑说:“没什么,一个检测用的医疗用具而已。” “哦。” 孔睿北应了一声,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资料,显然没把这几秒钟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杜元野手脚冰凉,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像是被人从心脏往外一寸一寸地抽走了身上的温度,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只剩下一种极端的恐慌感。 江悯说完便转身上了楼,面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杜元野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然后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拽了一下,也顾不上什么补品不补品的了,直接跟了上去。 她脚步飞快,踩着楼梯咚咚咚上了二楼。江悯已经推开了健身房的门,她跟在后面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咔嗒。”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江悯背对着她,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明明等的就是杜元野这个反应,可真到了这一刻,身体还是诚实的颤栗了一下,心里也升起一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情绪。 杜元野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喘着气站在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什么委婉铺垫,她一样都想不起来,只剩下一句话在喉咙口反复冲撞,终于被吐出。 “嫂子……你是不是怀孕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江悯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过程中上身还摇晃了一下,像是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没站稳似的。 目光与杜元野对上的那一瞬,无措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丝疲惫的、无奈的苦笑。 他说:“被你看到了啊。” “怎么……怎么可能……”杜元野喃喃着,只觉得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不是已经吃了药吗?不是说药效很好的吗?怎么还会怀孕?! 而且怎么会一次就中?她的卵子质量有这么好吗?事情怎么会这样巧?! 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轰隆轰隆地转着,冒出无数个嘈杂的念头。 杜元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吸气,又深深吐气,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蹲下去。 事情不是没有转机的。 江悯刚才当着孔睿北的面,把那根验孕棒藏起来了。他不想让孔睿北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对不对?也许他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也许他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去打掉了…… 杜元野定了定神,拼命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小心翼翼地问:“嫂子……这么好的喜事,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大伯哥?他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面对哨兵拙劣的试探,江悯内心冷笑,面上却只是黯然地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疲倦和无助。 “睿北之前说过……他暂时没考虑过要孩子的事。”他低声说,嗓音带着一点细微的哑,“他肯定不会同意我现在生下来的。可是,我……” 他没说下去,只是别过脸,抬手捂住了眼睛。 杜元野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孔睿北不想要孩子,可江悯想要。甚至,他已经决定了要生下来。 不行。这怎么行?! 杜元野急得像一只被扔进热锅里的蚂蚁,恨不得当场原地转圈。可她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往死里掐着掌心,逼迫自己挤出一句听起来还算镇定的话:“可嫂子,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再过几个月显了怀,你打算怎么办?” 江悯慢慢放下手,眼尾泛着薄红,他垂下眼:“这个事,我也想过。” 他顿了顿,心一横似的抬起眼来,“大不了……到时候就跟他摊牌。反正月份大了,那个时候也打不了了,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孩子。” 杜元野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像炸了一颗原子弹,闷响一声,耳膜嗡嗡发颤。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行! 绝对不行! 要是真生下来,那就全完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53.决心 杜元野顶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踩着虚浮的脚步,像一缕游魂似的飘进了白塔。 她一夜没合眼。 昨天晚上,她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都拿出来了,换了无数种话术、无数种语气,试图让江悯回心转意,让他再想一想,再考虑一下,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留下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江悯像是铁了心。 不管她怎么分析利弊、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越劝越固执。到最后,她嘴巴发苦,嗓子发干,连自己都快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江悯却只是平静地摇头,说:“我已经决定了。” 杜元野彻底绝望了。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面前的屏幕,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孩子不能留。 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和嫂子滚上了床,是她犯的第一个错。在奶茶里下药,是她犯的第二个错。而现在,她站在一个进退不得的岔路口上,不管往哪走,都逃不过第三次错的命运。 她好像怎么选都是错的,怎么做都不对。每一次补救都变成新一轮的错,像一列刹不住的车,一路冲下坡,越滚越快,越滚越失控。 直到最后,粉身碎骨。 杜元野猛地打了个寒颤。 可难道真的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不。不行。 就算生下来,这个孩子也不会幸福的。它会在一个错误的、扭曲的起点上长大,成为一段荒唐关系的活证据,成为一个污点。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从头到尾,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 她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也许,她应该找江悯摊牌,把那一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哪怕他质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她不知道,她忘了,她当时脑子一片混乱,等回过神来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至少现在坦白认错,还不算太晚。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被彻底厌弃。 反正她早就习惯了,反正这些对她来说也不陌生。她甚至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样的结局。 杜元野坐在工位上胡思乱想,目光无意识落在电脑屏幕的待机动画上。 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改了又改,推翻了又重来。 她决定,等晚上做完兼职回家,就去找江悯摊牌。不管结果如何,总好过一直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悬着。 …… …… 下午的时候,孔睿北把杜元野叫了过去。 他前段时间忙于爆炸案的事,分身乏术,把杜元野抛在了脑后。现在终于告一段落,他总算有了点空,把注意力重新分了一部分到她身上。 杜元野神游天外地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不知怎么的,脑子里那根弦一松,话就脱口而出了:“大伯哥,你喜欢小孩子吗?” 孔睿北正低头翻文件,闻言抬起头来,皱了皱眉:“小孩子?”他放下笔,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你有要孩子的想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还算平和。孔明琛已经不在了,他们孔家没有逼着人守寡的风俗,何况杜元野还年轻,想再找一个人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他是不反对的。 但也要看是不是时候,现在要孩子还是太早了。 “你现在才多大?”孔睿北靠在椅背上,沉着脸说,“你现在这个阶段,认真工作才是根本。就你目前那点工资和津贴,自己生活都勉强,你拿什么养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别胡思乱想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杜元野稀里糊涂就被教育了一通,有点懵。 给年轻人讲完道理,孔睿北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杜元野,你现在的感官过载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杜元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孔睿北双手交迭,满意地说:“那正好。下个月战斗部要办兽斗场了,有支小队人数还没凑齐,你顶上。” 杜元野愣了一下。 兽斗场她是知道的,那是白塔每年面向战斗部哨兵举办的,大型多人对抗赛。场地设在污染区划出的一片区域里,被称为“圈”。规则倒不复杂,小队作战,七天七夜的时间,看哪支队伍在圈内猎杀污染物所得的积分最多。 赢家能拿到一笔相当丰厚的奖赏,不光有奖金,还有荣誉和晋升的资本,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以往每一届的优胜者,都是关劲枭带的那支小队,几乎没什么悬念。 杜元野以前从没参加过兽斗场,有三个原因。第一,她人缘实在太差,其他小队压根不乐意带她玩,连挂个名充人头都不肯;第二,她体力本来就一般,要在污染区里连轴转七天七夜不休息,她光想想腿就开始发软;第三,也是最实际的一条,反正去了也赢不了,她又不傻,干吗要费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劲。 但有些事她还是能拎得清的。孔睿北让她加入某一支小队,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让她光明正大地走个后门,这是在给她铺路,准备栽培她。 她再怎么不识趣,也不能拂了这份好意。 “我知道了,谢谢大伯哥。”杜元野道谢,语气里带着点自觉承情的乖巧。 孔睿北嗯了一声,想起了什么:“还有,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这次我让你那个向导——是叫林佑对吧?也跟着一起。” 杜元野有些意外:“他愿意来吗?” 兽斗场不比日常巡查,虽然白塔会提前管控圈内的污染物数量,但说到底还是在污染区里跟那些东西正面打照面,哨兵都难免受伤,向导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向导对这种事避之不及,谁愿意跟着进圈里吃苦头? “嗯。” 孔睿北起身,拍了拍杜元野的肩膀,叮嘱说,“好好干,争取拿个名次回来。” 杜元野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已经默默腹诽开了——名次个鬼,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54.威胁 送完今天的货,杜元野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老板笑着叫住她:“这几天怎么都走这么早?” 他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随口念叨,“周沐那臭小子连着好几天没见到你,正在家跟我闹脾气呢。” 杜元野动作不易察觉的一顿,随即扯出一个讪讪的笑:“最近家里有点事,所以走得早了点。” 她说的当然不是实话。 自从那天知道关劲枭和周沐是堂兄弟,再加上关劲枭那个死变态坐在后座时对她干的那些破事,她就条件反射地开始躲着这片区走了——准确地说,是躲着一切可能跟关劲枭扯上关系的人。连带着对周沐,她也开始下意识保持距离。 她不是不喜欢周沐,只是每次看见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浮出关劲枭那张脸。想起那天被按在摩托上摸了一路的体验,她现在光是听到“关”这个姓,后腰都会条件反射地一紧。 “那我先走了!” 她赶紧跨上车,正要拧油门,一个路过送快递的人忽然朝她多看了几眼,试探着问:“请问……你是杜元野吗?” 杜元野点点头:“是我。” 快递小哥如蒙大赦,从包里翻出一个扁平的包裹递过来:“喏,你的包裹!”他抱怨起来,“这地址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就写了这条街,门牌号都没有,我挨家挨户问了大半天才找到你。” “我的?”杜元野愣了一下,还想再追问几句,可快递小哥赶着送下一单,已经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巷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单据上的字迹潦草,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一个“晨晨”。杜元野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也没能从记忆里搜刮出任何一个名字里带“晨”字的人。 她皱了皱眉,心想大概是寄错了,也许是正好碰上了同名同姓的人。 她随手拆开包装,里面露出一只黑色的丝绒盒子,盒子设计得非常华丽,盒面上绣着银色暗纹,锁扣也是银色的,看起来像是装什么贵重首饰的。 她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方形相片吊坠。 造型简单,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跟底下那只奢华得过分的礼盒放在一起,异常不搭。 杜元野拿起吊坠,在指尖细细端详。 吊坠金属表面有轻微的划痕,边角也有磨损,像是已经被人贴身戴了很久。 她莫名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挺好看的。”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没再多想,把吊坠放回盒子里,连盒子一起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 …… …… 孔睿北不在,今晚只有江悯和她两个人在家。 江悯最近养成习惯,睡前总要到健身房待一阵子,出一身汗,再洗个澡,整个人松快下来才好入睡。 杜元野站在健身房门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顿了两秒。 来之前她已经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好几遍开场白,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站到这儿了,内心还是止不住的紧张忐忑。 停了几息,她终于敲了下去。 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江悯的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气喘:“进来。” 杜元野咽了咽唾沫,推门走了进去。 健身房的灯开了一半,暖黄色的光斜斜照下来。 江悯正坐在蝴蝶机上,双臂抓着把手向两侧舒展拉开,肩胛骨在贴身运动背心下收拢又延展,牵动着一整条脊背都拉出了柔韧而流畅的线条。 运动后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红,灯光落在他肤色莹润的肩颈上,勾勒出一种独属于向导的,同时兼具温婉与韧性的美感。 杜元野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里,用力到发白。她盯着江悯的背影,怕自己一犹豫就又缩回去,开门见山地说:“嫂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江悯手上的动作没停,握着把手又做了两组才停下。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拿起干毛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汗湿的脖颈和面颊,然后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看向她:“说吧。” 杜元野喉咙发紧,后背也开始冒汗。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充分,没想到一张嘴,声线就忍不住开始抖:“嫂子……其实你生日那天晚上……” 她闭了一下眼,心一横:“和你上床的人不是大伯哥……是我。” 说完这一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勇气一下被耗尽,她连江悯的眼睛都不敢再看,剩下的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倒:“对不起嫂子,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个东西!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打我骂我让我滚都行,我全都接受!” 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悯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捏着那条毛巾。他的表情凝固住了,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 片刻后,脸上血色褪去,那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捂住了嘴巴,肩线颤动着,泄出几道泣音,像一株被雨打湿的栀子花,摇摇欲坠。 杜元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很不好受。 毕竟嫂子那么爱大伯哥,如今却因为她的趁虚而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叛了对方,换作是谁,一时间都很难接受这种事。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可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江悯忽然偏过头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了一句—— “可是,我早就知道是你呀。” 语气轻柔,听不出任何脆弱、哽咽的情绪。 杜元野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江悯在说什么? 什么叫,他早就知道是她? 他知道那天跟他上床的人是她?还是说,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的? 这两者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她慢慢松开手,上半身向后撤了一点,试图看清江悯的表情。 江悯看着她,眼尾通红,脸上不见一滴眼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落在这样一张脸上,本该温婉动人,此刻却让杜元野后背一层一层地泛起寒意。他的目光令人联想到毒蛇,沿着她的脊椎缠绞上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你没有听错,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杜元野。” 他愉快地笑着,声音轻而平稳,“我不会把孩子打掉的,你想都别想。” 他早就看透了她的本性,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没有担当的、遇事只会退缩的懦弱哨兵。她或许会愧疚,会道歉,会低声下气地恳求原谅,却绝不会真的站出来承担后果。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主动来取。 一样一样的,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江悯往前逼近了半步:“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不准违背我的任何命令。不然——”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满是快意的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睿北。” 杜元野眼睛陡然睁大。她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那副微微泛红、惹人怜爱的眉眼,但他的神态和吐出的话语却让她觉得如此陌生,如坠冰窖。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她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 哨兵愕然的神色被江悯尽收眼底——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可成功实施了报复后,他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畅快。 他不想去深究这其中的缘由,只是垂眼看着她,唇边那抹笑意缓缓收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冷漠。 “现在,过来抱我。” 55.X “嗡——” “嗡——” 掉在地上的衣服中,亮起了一点光。持续了一阵后,那光就又灭了。 等窗帘缝隙间那透进来的一线光越来越亮,从被角一路照到露出的脚踝上那黛色的青筋时,这闷闷的嗡鸣,终于将床上的杜元野惊醒。 “嗡——” “嗡——” 被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侧。杜元野支撑起酸软的身体,艰难地越过睡在外侧的江悯,伸手将掉在地上的一片湿润的蕾丝布料捡起来。 熟睡的江悯被动作带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想搂住什么,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单。 他微微睁眼,就看到床边站了个人,正光着上身,背对着他。 晨光还没有完全透进来,房间里的光线昏昧而模糊。可即便如此,面前的景象还是清清楚楚地映入视野——斑驳的红痕从对方的肩头一路断续到腰侧,像花瓣,又像伤口。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肩胛,那上面刻着一个很深的牙印,上面留有血渍,周围泛着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都是他留下的。 昨晚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中回现。 他们再度滚上了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只是这一回,双方都是清醒状态。 江悯让杜元野抱自己,她照做了,可胳膊圈过来的时候,她眼中流露出的抗拒刺痛了江悯,仿佛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于是他按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泄愤似的咬了下去。 他咬得极狠,牙关几乎嵌进血肉里,像是要从哨兵肩上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在齿间嚼碎,再吞进肚子里去。 那一刻,生理的饥渴和心理的饥渴,仿佛都得到了某种扭曲的餍足。 终端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提示迭在一起,杜元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打来的,终端又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大伯哥。 杜元野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江悯还埋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连她起身都没察觉。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把门带上,这才按下接听键。 “杜元野,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孔睿北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杜元野听出大伯哥语气里压着的不悦,她心虚不已,刚想开口解释,发现声音竟然发不出来,清了两下嗓子,才终于发出又嘶又哑的声音:“不好意思大伯哥,我今天有点……感冒,请了一天假,刚才才醒。” 她那把嗓子听起来确实像是病得不轻,电话那头的孔睿北立刻皱起了眉:“身为哨兵还会感冒,身体这么弱,像话吗?” 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他又道:“明天,你和你的小队汇合,磨合一段时间。有人会加你,记得通过。” 说完,没再多言,直接挂了电话。 杜元野握着终端站在走廊里,一时间心情复杂。 不知道是该庆幸大伯哥对自己和嫂子的事毫不知情,还是该偷乐他明明被自己戴了绿帽,还在一无所知地帮她铺路。 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人啼笑皆非。 她打开通讯软件,果然已经有一条好友申请躺在列表里。对方的头像是一座黑色剪影般的山坡,干净简单,下面还附了一段留言: 【X:你好,我是你的队友,孔指挥已经跟我们说过你了。】 杜元野点了通过好友。 几乎是她通过的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新消息: 【X:明天下午三点,在白塔负五层模拟训练场见面。】 56.这都是杜元野欠他的 卧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双雪白的臂膀从昏暗的房间里伸来,像一条无声游弋的美人蛇,从后面轻轻圈住了杜元野的脖颈。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肩窝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 “在和谁打电话呢?” 向导的声音轻柔,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尾音微微拖长,像情人半梦半醒间的低喃。 杜元野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收起了终端:“……一些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江悯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语调,说出的话却压的人窒息,“你觉得就拿这个来搪塞我,能搪塞得过去?” 他说:“终端给我。” 杜元野只迟疑了一秒,脸上就被扇了一巴掌,手里的终端也被江悯劈手夺了过去。 没有密码,江悯轻而易举地滑开了屏幕,先翻通话记录,看到孔睿北的名字时,他顿了一瞬,眉宇蹙起,又点进通讯软件,看到新增的联系人和消息,他立刻就明白了。 “孔睿北让你参加兽斗场?” 杜元野捂着泛红的半张脸,没办法撒谎,只能点了点头。 江悯盯着屏幕,唇角勾了一下,带着冷意。 他太了解孔睿北了,虽然两人早已貌合神离,但相处多年,对方的行事风格他最清楚不过,他是在把自己拥有的资源向杜元野身上倾斜,换句话说,他想培养她。 可惜,想在杜元野身上押宝,孔睿北这回怕是看走眼了。 他在心底已经对孔睿北彻底失望,也不再为对方的冷落耿耿于怀,可当亲眼看到当初认定的伴侣连对弟妹都比对他上心时,江悯还是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兽斗场的哨兵一旦入选,训练便是全天连轴转,几乎腾不出任何时间去想别的。 江悯虽恨杜元野,却也不打算堵死她晋升的路。反正用不了多久,孔睿北自会发现,把筹码押在一个既无担当又无胆量的废物身上,有多么可笑了。 他把终端递还给杜元野,面上恢复了平静:“既然你要参加兽斗场,丑话我先说在前头。” “你训练的这段时间,每天中午,我会给你打视频。不准漏接,一次都不行。漏了一次,后果你自己清楚。”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冷漠如霜:“兽斗场的七天,不准碰其他向导。如果需要做净化,来找我。” 之前,他巴不得杜元野离自己越远越好。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想到那双碰过他的手也会去触碰别的向导,哪怕只是指尖的接触,他都觉得恶心,嫌脏。 虽然她已经订过婚,第一次也不是给他的,但既然孔明琛已经去世,从前的事他既往不咎。从现在开始,她的身体、她的注意力、她的所有——只能归他一人所有。 这都是杜元野欠他的。 57.新队友 赶到模拟训练场时,杜元野险些迟到。 中午江悯卡着点打来视频,接通之后两人对着屏幕,都无话可说,可江悯不准她挂,也不准她静音,就那么把她晾在一边。 杜元野把手机架在桌上收拾东西、换衣服、做热身,全程被他盯的后背发毛。 一直到两点五十多分,江悯才松了口,终于切断了通话。 她来不及多想,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推开训练场大门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弯着腰撑了下膝盖。 偌大的场地里已经有了四个人。 林佑站在一侧,看到她进来,对她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其余三个人在她进门时也都偏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和审视。 站在最边上的是个女人。红唇,披肩发,穿一件裁剪利落的中性西装,一侧头发向后挽去,露出肩颈上一枚飞鸟振翅的纹身。 她看了杜元野一眼就低下头,红唇含住挂在胸口做装饰的电子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神色懒怠又从容。 她旁边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眉长眼狭,长相儒雅斯文,看人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客气却不太亲近。 另一个就明显不好惹了。年纪看着不大,顶着一头张扬的红发,眉峰凌厉上挑,五官桀骜英气,抱着两条手臂靠在墙边,下巴微微抬着,连正眼都没给杜元野一个,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耐烦。 杜元野穿越前在学校里,也有这样的人,多是她惹不起的,校园里横着走的现充校霸。她在学校里撞见这种人,就会躲开点。 但这个红毛男不知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没忍住,多瞄了两眼。就是这两眼,像点了炮仗似的,对方唰地一下就把脸拉了下来,眼神冷飕飕地剜过来:“你看什么看?!” “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让所有人在这儿干等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不是孔——” “楚裔。” 戴眼镜的男人语气平和地打断了对方,他转头看向杜元野,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地开口:“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岐,也是在终端上联系你的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红毛,“这位是李楚裔。”又看向那位正在吐烟圈的女哨兵,“她叫江倚云。” “我们是这次兽斗场你和林佑的队友。” 林佑跟他们轮流打了招呼,杜元野也露出个腼腆的笑:“你们好,我叫杜元野。” 江倚云对她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就没反应了。 李楚裔嗤了一声,面上带着毫不遮掩的讥诮:“你还需要介绍?孔指挥官可是‘亲自’接见了我们,指名道姓要你加进来。” 他把“亲自”两个字念得格外重,格外阴阳怪气。 “嚯,真是好大的排面啊!” 杜元野被他盯的后背一阵发紧,却忽然间福至心灵—— 这股刻薄劲儿,这份莫名其妙的敌意,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所有排名里,有第一,就有第二。 如果说关劲枭是战斗部当之无愧的第一,那同样有一个万年老二的存在,这个人就是李楚裔。 永远被关劲枭压一头,拼了命也超不过去的那种。 换做旁人,多半会心有不甘,积怨成嫉。但李楚裔不是正常人,他不仅不嫉恨,反而对关劲枭生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追捧着他的一切,效仿他的做派,只差把对方供到神坛上顶礼膜拜去了。 通俗来说,就是关劲枭的无脑迷弟。 同时,杜元野又想起来,她和李楚裔,其实并不是头一回碰面。 58.迷弟 白塔每年都会举办哨兵素质综合大赛,项目五花八门,从体能到格斗再到枪械,恨不得再把哨兵们从头到脚扒一层皮来量一量。 杜元野对这些向来兴致缺缺,但架不住全员参加的氛围,也跟着随过大流,报过那么一两回。 有一年,她选了个轻武器模拟射击。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项目不像五万米竞速跑和负重越障那样累得要命,只要站着动动手指,扣个扳机就行。她心想这总不至于太难看吧。 结果成绩出来,不出所料,倒数第一。 大屏上的排名从前往后一格一格地滚动,她的名字挂在最末尾,明晃晃的,想看不见都难。杜元野灰溜溜交了枪准备走,一转身,差点撞人身上。 关劲枭刚在擂台格斗赛上拿了个冠军,汗都没擦干,就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他视线落在大屏那个垫底的名字上,啧啧称奇,惊叹万分:“哇,才最后一名啊。” 他‘真情实意’地夸赞:“杜元野,不愧是你啊,还是那个当之无愧、众望所归的废物。” 对这种人,你越跟他争,他越来劲。 杜元野深谙此道,干脆老老实实地接过“废物”这顶帽子戴好,甚至还咧开嘴,讨好似的冲他笑了笑:“对啊,还是你厉害,轻轻松松就能拿第一,真羡慕你。” 一拳打进棉花里,关劲枭自讨没趣,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几乎是关劲枭前脚刚走,后脚李楚裔就来了。 杜元野当时正在更衣室准备换衣服,上衣才脱了一半,刚褪到肩头,只听到更衣间的门帘被“刷啦”一下掀开的声音,没一会,面前就覆下一片阴影。 杜元野个子一米七出头,放在前世,走在人群里怎么也算不上矮。可放在比例逆天的哨兵堆里,这个身高就完全不够看了——白塔随便拎一个哨兵出来,都像被老天爷开了外挂似的,个个高她一头都不止。 所以当那片阴影不偏不倚罩下来的时候,杜元野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自己又被堵了。 她抬起头,对上一头扎眼的蓝毛。 那时候的李楚裔还不是现在的红发,长得也比现在嫩了不止一星半点,顶着一脑袋饱和度极高的蓝,像只误入更衣间的笨蛋孔雀。 杜元野上身就剩一件一片式的贴身胸衣,衣服堪堪卡在臂弯里,进退两难。 她仰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呃,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粗声粗气地问:“刚才枭神找你说了什么?” “啊?”杜元野脑子卡了一下。枭神?哪位? 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枭神找你说了什么?!”嗓门变大,尾音拔高,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暴躁。 杜元野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枭神……你是说关劲枭?” 那人满脸不耐烦,眉头紧拧:“有什么问题吗?” 杜元野差点笑喷——枭神?这什么土了吧唧的中二称呼,关劲枭自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外号吗? 她看着面前蓝毛少年防贼似的,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心里忽然冒出一点恶趣味,于是她扯下衣服,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开始哄骗儿童:“刚才枭神说,我很有进步空间,让我别气馁,继续努力。” 少年眼睛猛地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不可能!” “我拿了第二名,枭神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的语调一下子拔高了,气急败坏的吼叫在狭小的更衣间里都有了回声,“凭什么你这个废物就能得到鼓励?!” 杜元野耸了耸肩,摊开两手,表情无辜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你还没努力到让他看见你吧。” 她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膀,语重心长,“你继续努力吧,也许某一天,他就会注意到你了。” 对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用力甩开她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着她鼻尖:“你别太得意!我会一直拼命努力,早晚有一天,枭神会注意到我,把你给忘了!” “是是是。” 杜元野嘴上应着,心里半点没当回事。 可她没想到的是,李楚裔这之后真就说到做到了。从那天起,他像焊死在第二名的位置上,拼了命地追,拼了命地练,一步都没退过。 …… …… 发觉自己思绪飘得太远了,杜元野赶紧拉回来,冲李楚裔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李楚裔,真是好久不见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原本还想顺嘴问一句“有被关劲枭注意到吗”,可话还没出口,对面那张脸就已经变了颜色。 李楚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瞪着她:“杜元野,你装什么装?我们上个月九号明明才见过!” 杜元野一愣。 她对这个日期一点印象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好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点模糊的碎片——那天好像是白塔结束巡查任务的哨兵返回的日子,她去帮忙接应来着。 也是同一天,她被迫帮关劲枭那个死变态撸了一发。 原来李楚裔当时也在啊,她都没发现。 59.浣熊 李楚裔捕捉到她脸上茫然的表情,冷笑了一声:“您多忙啊,不记得我这号人也是正常的——我怎么配呢。” 杜元野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解释两句,林佑却在这时平静地插了进来:“好了,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训练还没开始,先抓紧吧。” 李楚裔目光一转,狠狠瞪向林佑。后者依然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表情,迎上他的视线,甚至还从容地弯了下嘴角,不躲不避。 “笑什么笑,死装货。” 李楚裔无差别攻击所有看不惯的人,他毫不客气地嘲讽,言语十分之刻薄,“笑的跟个假人似的,难看的要死,也不嫌累得慌。” 他最烦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见人三分笑,仿佛永远不会生气的老好人,谁知道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杜元野深刻怀疑,这人会不会舔舔嘴唇就把自己毒死。 林佑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角微微抽动,面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慢慢攥紧了。 薛岐适时开口:“林佑说得对。兽斗场一周后开赛,留给我们的训练时间不多,不能再浪费了。” 他转向杜元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公事公办道:“我先介绍一下团队分工。在你和林佑加入之前,我负责信息科技支撑和污染物的踪迹搜寻,算是团队的智脑。” 他抬手指了指江倚云:“江倚云,诱饵。负责引诱目标进入我们的控制范围。” 最后,他看向李楚裔:“李楚裔,处决者,负责猎杀被引来的污染物。同时他也是我们小队的队长,所有命令和决策都由他下达。” 听完最后一句,杜元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猛地扭头看向李楚裔,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队长?就这个三句话就炸毛,看谁都不顺眼的红毛男? 这种人真的能当队长?他们不会死在兽斗场上吧? 杜元野对此十分怀疑。 “你那是什么眼神?!”李楚裔一眼就看出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他不配,看着不像个队长。他当即又炸了,嗓门拔高了好几个度,“我告诉你!我带的队,所有比赛从没掉出过前三名!” “哦哦。”杜元野敷衍地点了点头。 “‘哦哦’是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是吧?!”李楚裔气得跳脚,脸都涨红了,“你这个废物凭什么看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 杜元野默默转头看向薛岐,用眼神发出灵魂拷问——你们队长平时就这样? 薛岐被她看得有些挂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拦了一下李楚裔的胳膊:“行了楚裔,别较劲了。训练要紧,先开始吧。” 李楚裔冷哼了一声,总算收敛了一点,不过脸色依然臭的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薛岐取出耳麦和几副外形特殊的眼镜,挨个递给众人,示意他们戴上。等所有人都架好之后,他打了个响指,偌大的训练场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平整开阔的场地骤然塌陷成一片荒芜的废墟,断壁残垣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风沙裹着细碎的颗粒和枯草从眼前卷过,逼真到连空气中悬浮的尘土都在微微反光。 耳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空旷安静,而是灌满了低沉的风声,呜呜咽咽地贴着地面滚过来。 “现在,可以把你们的精神体召唤出来了。”薛岐说。 杜元野站在废墟中央,沉默了几秒,有些尴尬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召唤精神体。” 薛岐神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了:“孔指挥已经跟我们说过你的事了。没关系,你不需要。” 一旁的李楚裔却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这年头,哨兵的门槛还真是越来越低了,连精神体都没有,也能混进来了。” 江倚云率先叫出了精神体。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翼展宽阔的雪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肩头,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一圈,清脆地鸣叫了一声,扇动了两下翅膀又收拢回去。 紧接着是薛岐。一条通体翠绿、鳞片泛着幽光的绿树蟒从虚空中蜿蜒游出,盘踞在他脚边,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过众人,嘶嘶吐着信子。 林佑那边也不疾不徐,雪白的雪狐从空中灵活跳下,抖了抖毛茸茸的大尾巴,乖顺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一时间,废墟中央鸮、蟒、狐齐聚,或静或动,各有各的气势。 唯独李楚裔那边没有动静。 杜元野忍不住好奇地偏头望过去,等着看这位队长大人会召唤出什么威风凛凛的猛兽来。 几秒后,她亲眼看着一团灰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李楚裔脚边钻了出来。 圆滚滚的,毛发顺滑,脸颊两侧有两道深色条纹,蹲坐在他靴子旁边,正举着两只前爪慢悠悠地舔着。 ——那是一只浣熊。 60.演练 模样憨态可掬,跟它主人那张凶巴巴的脸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滑稽的反差。 杜元野眨了两下眼,又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浣熊。 她没忍住。 “噗嗤。” 李楚裔的脸当场就黑了:“你笑什么笑?!” “没,我就是觉得……噗嗤。”杜元野一边忍笑一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只胖浣熊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十分真诚,“你的精神体,嗯,挺萌的。一点儿都不像你。” 空气安静了半秒。 这话要是放在李楚裔刚进白塔那会儿,说出来的人怕是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 当年嘲笑他精神体的人不在少数,结果清一色被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浣熊揍了个半死不活——狼也好、豹也好、鹰也好,全被这只圆滚滚的小东西按在地上摩擦,最后所有精神体都不约而同被打得躲回精神图景里,怎么都不肯出来,连带着主人精神力受损,不得不住院休养。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着李楚裔的面拿浣熊说事。 时隔多年,杜元野是唯一一个踩在这条雷线上还浑然不觉的人,可以说是相当的不知死活了。 比起初入白塔时那一点就炸的青涩模样,如今的李楚裔到底沉稳了不少,至少没有直接动手,只皮笑肉不笑地道:“一个连精神体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笑话别人?” 他顿了顿,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杜元野脸上扫过,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待会儿你就睁大那双狗眼,好好看着。” 杜元野刚要回嘴说“你才是狗眼”,手指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她“嘶”了声,抽回手,浣熊朝她龇了龇牙,露出粉色牙龈、两排雪白整齐的小牙齿和两颗小尖牙,自认十分凶恶,然后转身拿屁股对着她。 杜元野看着那团圆滚滚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副样子,跟它主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 不远处,一座坍塌过半的废墟后方,忽然缓缓升起一道庞大的影子。 那影子黑沉沉的,贴着断壁的边缘移动,一边走一边低头四处嗅闻,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响。 随着它逐渐接近,那东西的模样也终于从沙尘和阴影中清晰起来—— 那是一头巨兽,体型像象,四足踏地时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本该长着眼睛的位置是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它那条长而粗壮的鼻子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每一颗都在不规则地转动,像无数颗浑浊的珠子。 它不停地晃动鼻子,让那些眼睛从各个方向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它的身躯已经高度腐烂,大块大块的皮肤脱落下来,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筋肉和发黑的内脏。每走一步,那些千疮百孔的肌理里就有成团的蛆虫被震落下来,白花花地滚了一地,在沙土中蠕动翻滚。 哪怕只是出来的虚拟投影,闻不到真实的腐臭味儿,也让杜元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连退了两步,耳膜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在训练场里当场吐出来了。 耳麦里传来薛岐冷静的声音:“出现A级污染物‘眼象’。该污染物体型庞大,动作迟缓但冲刺速度不低,弱点是象鼻。正在往八点钟方向移动。” 他顿了一瞬:“倚云,把它往十二点钟方向引。” 江倚云淡淡地“嗯”了一声,从掩体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步伐从容,像是饭后散步似的,朝着那头庞然大物的方向径直迎了过去。 远处的杜元野看到她从腰间摸出一枚东西扣在指间,然后对着眼象吹了声口哨,声音清脆,短促,在风声里格外响亮。 巨兽停下了脚步。 那条布满眼睛的长鼻缓缓转向江倚云所在的方向,密密麻麻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动过来,眨动时发出轻微的、黏腻的声响,像无数片湿漉漉的薄皮同时开合。 江倚云没有犹豫,手腕一甩,指间那枚东西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与此同时,雪鸮从她身后振翅掠起,双翼展开,利爪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那枚物件。 它没有停顿,一个俯冲掠至眼象面前,爪尖一松,那东西便直直砸在眼象的面门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大片淡蓝色的液体泼溅开来,如酸雨一般淋在那些暴露的眼睛上,腐蚀之处瞬间冒起细密的白烟,眼珠一颗接一颗地溃烂、凹陷。 眼象猛地甩动长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痛苦又愤怒。 它四足刨地,庞大的身躯猛烈转向,朝着江倚云的方向全力冲了过去。 江倚云不慌不忙,扭头就跑。她步伐利落,身形在废墟间穿梭如鱼入水,始终与身后的巨兽保持着一定距离。 眼象体型笨重,可一旦冲起来,速度却快得惊人。四足砸在地面上咚咚作响,碎石飞溅,腐烂的身躯裹着恶臭的腥风越追越近。 就在它几乎要追上江倚云的那一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特制子弹精准地钉入眼象的四条腿关节处,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向前扑倒,轰然砸在地上,尘土激扬而起,沙雾弥漫。 它仍不甘心地挣扎,四条腿在地上徒劳刨动着,试图重新撑起身体。就在它昂起鼻子的那一瞬间,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废墟高处猛地跃出。 浣熊轻盈地落在眼象的脊背上,尖利的爪子深深抠进腐肉里,随即俯身,一口咬住象鼻中段,利齿合拢,干净利落地咬断了那条象鼻。 鲜血如高压水柱般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了满地猩红。眼象发出一声濒死的长鸣,鼻子上残留的眼睛在剧痛中疯狂颤动,却再也没有了还手的力气。 没多久,巨兽彻底安静下来。 李楚裔从一处掩体后慢悠悠地走出,随手招了招,浣熊便乖乖地从巨兽的尸身上跃下,颠颠地跑回他脚边,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杜元野看的目瞪口呆。 五分钟不到,他们就解决了一只污染物。 61.吊坠 一个小时后,训练场里模拟出的污染物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每一次都是干净利落的处理——薛岐策应,江倚云诱敌,李楚裔处决,三人配合得完美默契,从头到尾都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 杜元野被安排去望风。 说白了就是蹲在边缘地带,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往这边跑。 她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截矮墙后面,揪着脚边的杂草,时不时抬头往四周扫一眼,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看到什么值得汇报的东西。 林佑跟着她。她没事干,林佑自然也没事干。两人隔着一截断壁,安安静静,各自发呆,像两朵被遗忘的蘑菇。 忽然,身后掠过一阵风。杜元野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顶光线就被挡住了——一只污染物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背后,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已经逼近了她后颈。 “元野,小心!” 林佑其实早就看见了那只悄然靠近的污染物,只是刻意慢了一拍才出声。 杜元野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也来不及动。就在那张嘴将要咬下去的瞬间,一只手闪电般探过来,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污染物的脖颈,猛地一拽—— 杜元野脸上一凉,那东西的头颅直接被从躯干上连根拔断,断面喷涌而出的投影血液浇了她一脸一身。 李楚裔拎着那颗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字:废物果然靠不住。 杜元野抹了一把脸,有点尴尬地说:“呃……我刚才走神了。谢谢你啊。” 李楚裔冷笑了一声,懒得跟她多掰扯,转身就走了。 五个小时的训练很快就过去了。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继续。”耳麦里传来薛岐的声音。 话音刚落,周遭的景色便一寸寸消失,露出训练场银白的金属墙壁和顶灯的白光,重归空旷。 终于熬到收工,杜元野腿都蹲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回去。一个黑色的盒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从口袋里滑落出来,啪嗒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露出里面一条银色的吊坠。 杜元野没发现,揉着膝盖往前走了几步。 林佑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条吊坠上,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银色、方形、边角有磨损——这不就是孔明琛那厮常年挂在脖子上的那条吊坠吗? 林佑蹲下身,拾起盒子,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孔明琛那条,连吊坠表面浅浅的刻痕都完全吻合。 怎么会在杜元野这里? 林佑记得很清楚,孔明琛对那条吊坠宝贝到什么程度。 每次训练结束去冲澡,他都会先小心翼翼地把吊坠取下来,用毛巾裹好了放进储物柜最里层,等洗完澡擦干身子,再重新戴回脖子上,非常郑重。 而且谁都不许碰。有一次同僚见他常年戴着那条不起眼的吊坠,开玩笑似的伸手勾住链子轻轻拽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要一直戴着一条这么丑的项链,本来还正常说笑的孔明琛当场就翻脸了,连句铺垫都没有,拳头就直接砸过去了。 那一拳又快又重,打得对方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血渍,整个人都懵了。 孔明琛一句解释都没有,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结果就是,从此再没人敢碰他脖子上那条吊坠。 除了林佑。 他和孔明琛虽然在一个部门共事,任务也常凑在一起,面上看关系还算过得去,但心底里,林佑对这个同僚谈不上半点欣赏。 孔明琛是半路被高层塞进组织的,林佑后来才摸清他的底细。这人虽然被上面护着,可底下的暗流一点不少,不少人把他当靶子,他位置尴尬得要命。可孔明琛偏偏像没事人似的,一天到晚顶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仿佛背后那些明枪暗箭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林佑私下问过孔明琛,为什么不做反击。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竟然反过来劝他别那么小肚鸡肠,心胸开阔些才不累。 一句“小肚鸡肠”,让林佑的笑都僵在了脸上。他盯着孔明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了两秒,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扯了扯嘴角。 从那以后,他对孔明琛再没说过一句好话,冷眼旁观对方继续心胸开阔去吧。 直到他看到那条吊坠,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裂开了一道缝。 林佑记仇得很,因此打定主意,非找个机会,把这条吊坠的底细翻出来不可。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那位‘心宽似海’的孔圣人,也破了功。 有一回两人一起结束任务,同去公共浴室,林佑特意慢了一步,用了点办法撬开孔明琛的储物柜,把那条吊坠捞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个仔细。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一条丑得毫无辨识度的破链子,扔地摊上都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孔明琛成天把这玩意儿当命根子供着,脑子怕不是被污染物踢了。 因为早早种下了精神坐标,杜元野的动向几乎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林佑翻了一遍记忆印象中,她没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不对—— 他忽然顿住。 半个月前,杜元野开始在下班后固定出门,去往居民区,在一片区域来来回回地移动,将近两个小时才折返。当时他扫了一眼,觉得不过是寻常活动,没有放在心上。 可如果是在那个时候呢?孔明琛有没有可能避开组织的耳目,偷偷把吊坠交给了杜元野? 但这念头刚浮起来,就有更多疑惑浮出。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意味着杜元野知道了孔明琛还活着的真相?组织绝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可林佑回顾杜元野这些日子的言行,她从未提起过孔明琛,不像知情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野,你东西掉了。” 林佑把盒子递回去,用随意的语气试探,“这条项链挺好看的,你买的?” “不是。”杜元野接过来,自己也有些困惑,“之前有人寄了个包裹给我,寄件人不认识,可能是寄错了。我找不到人还,就一直放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大方地往他面前一递:“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真的?我可以收下吗?”林佑面上浮起惊喜,接过来时手指还摸了几遍盒子,一副珍重其事的模样。 心里却差点笑出声来。 要是孔明琛知道,自己当年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吊坠,被未婚妻转头就随手送人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都精彩。 等之后哪天见了面,他就把这东西大大方方往脖子上一戴,气不死他,嘻嘻。 62.大伯哥……提前回来了? 身体缓缓下沉,将那根竖直挺立的粉色肉棒整根吞入,交合处积攒的淫水被挤压出来,顺着茎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洇湿了身下的床单。 杜元野骑在江悯身上,缓了口气,便抬起腰臀前后摇晃起来。 龟头碾过深处最敏感的那一点,江悯被她磨得腰腹发紧,忍不住扶着她的胯骨往上挺腰迎合,面颊绯红一片,迷离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上方的人,瞳仁里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哈啊……快、快一点……” 杜元野心里叫苦——她今天在训练场蹲了整整一下午,累都快累死了,回来后连口水都没喝,就得打起精神来操江悯。 她开始劝过江悯,苦口婆心地跟人讲道理,说他刚怀孕不久,同房对胎儿不好。可江悯压根不听,把她往卧室一推就开始扒她的衣服,拦都拦不住。 她本来还想着去买个套,但江悯说怀孕了不用戴,杜元野拗不过他,也就没再坚持。 杜元野勉强动了几下,就没力气了,整个人像条死鱼似的趴在江悯胸口,连根手指都不想再抬。 埋在穴肉里的性器还硬着,江悯被她晾在半空,欲求不满地拱了拱腰:“你快点动呀……” 杜元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哼:“嫂子,我太累了……没力气了……” 只躺着做枕头公主就没办法尽兴,江悯咬住下唇,耳根红了一片。沉默片刻,他翻身将杜元野按回床上,两人调换了一下位置。 他在上面,他来动。 杜元野困得眼皮打架,意识已经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江悯握住那根裹着透明粘液的肉棒,在她阴蒂上顶弄了两下,顺着湿滑的穴口重新插了进去。 整根没入的瞬间,穴肉层层迭迭地咬上来,紧紧吸住茎身,还不停往外渗着水,让他忍不住挺胯往最里面顶。 “嗯……啊……”他喘息着,爽的尾音都是飘的。 江悯体力一向不算好,可这会儿却毫无倦意,反而越插越顺畅,快感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越做越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高潮来得又急又凶,江悯尖叫着扬起脖颈,爽到眼睛上翻,肉棒一跳一跳,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穴里。 被精液一烫,杜元野也跟着高潮了,水失禁一样的流,止都止不住,顺着他的性器淌得腿根床单到处都是,泥泞一片,江悯却浑然不在意。 结束后杜元野撑着手臂想挪下床,腰还没抬起来,就被江悯按住了小腹,不让她走。 江悯刚开荤不久,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性爱是这般蚀骨的滋味,连自渎都很少。 可这一回尝到甜头后,竟有些食髓知味地上瘾了,做一回还不够。 爽过一回,江悯也不急了,慢吞吞地将性器整根抽出,又整根插进去,研磨着杜元野的穴道,感受着如水般层层漾开的快感。 “你的队友都是谁?”他忽然问。 杜元野累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半天没吭声,被江悯不满地顶了一下穴心,才哑着嗓子开口。 “林佑、薛岐、江倚云……还有李楚裔。” 江悯“唔”了一声,又慢悠悠地问:“林佑今天给你做净化了吗?” “没有。” “除了训练场,今天没去别的地方吧?” “没有。” “你明天中午——” 没完没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江悯嘴里冒出来,像查岗似的,从训练到行踪,事无巨细都要盘问一遍。 杜元野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就在下一个问题将要出口的瞬间,她猛地抬手掐住江悯的下巴,凑上去,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只吻了几秒,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唇瓣一触即离,整个人重新摔回床上。 江悯却没吻够似的,俯身追了上来。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头探进来,撬开齿关,缠着她的舌吮吸,尝她口中的味道,吞她渡过来的口水,黏黏糊糊的,一点不嫌脏。 卧室里光线昏暗,气氛暧昧,弥漫着激烈性事之后残存的味道,除了彼此的呼吸和接吻的水声,再听不见别的。 直到一楼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门声。 躺在床上的杜元野猛地睁眼,身体陡然僵硬起来。 大伯哥……提前回来了? 63.捉奸未遂 孔睿北进了客厅,就看到沙发上翻阅杂志的江悯。 今天收工早,手头的事都处理完了,他便决定提前回来。他脱下宽大的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顺口问了一句:“小悯,杜元野呢?” “在楼上。”江悯答得简短,语气平平的。 他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除了头发和衣襟比平时略微凌乱了些,乍看之下瞧不出什么异样。 但若仔细留意,就能捕捉到他眼尾晕开的薄红,以及氤氲在眼睛里的雾气——怎么看都是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孔睿北没注意,点了点头便转身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孔睿北的心神一瞬警惕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发觉更多异样——床上的床单被扯掉了,枕头全掉在地上,光秃秃的只剩一张床垫。 不是前几天才换过一回床单,怎么又换了? 他皱了皱眉,转身出去,打算问一问江悯。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杜元野光着脚从二楼的公共卫浴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头就要往三楼冲。 她脖颈和耳朵是红的,脸更是红成一片,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扣子扣错了一排,裤链敞着,皮带耷拉在腰间,露出一线白色的内裤边。 裤脚被她踩在脚跟下,前半只脚掌赤裸地踩在深色木地板上,衬得肤色异常白皙。 整个人一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模样,慌乱的连藏都藏不住。 孔睿北眉宇皱得更紧。 他最看不惯杜元野这副样子——畏畏缩缩,慌里慌张的,活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好一个哨兵,怎么总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德性? “杜元野,过来。” 杜元野身体一僵,脚像被生生钉在原地,一卡一卡地转过身,梗着脖子,不敢抬头。 全身的血液在逆流,心一阵阵发紧,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口蹦出来。 孔睿北质问她:“你刚才在厕所里做什么?” 杜元野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整句来。孔睿北没耐心等她开口,抬步走过去,推开卫浴的门扫了一眼。 浴缸里泡着半池子水,一条湿透的床单浸在里面,拧成一团,正是他们床上不见的那条。 “床单怎么在这儿?” 杜元野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舌头还是打结的:“是、是嫂子不小心把果汁翻在床上了,弄湿了床单,我就帮忙收拾……” “那你跑什么?” “我……我想上楼拿清洁剂,我怕时间长了,上面的污渍洗不干净。” 这个借口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孔睿北却没往深处想,只是有些不悦:“放到洗衣房让人洗就行了,你拿到浴室来泡着能洗出什么?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利索。”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身居高位久了之后那种自然而然的威严和压迫感。杜元野被训得跟孙子似的,脑袋越垂越低,下巴快要埋进衣领里去了。 孔睿北训完,偏头看了她一眼:“下楼来,我跟你说几句。” 再看一眼,又补一句:“把衣服鞋子穿好!” 这几句话落下来,仿佛闸刀悬在了脖颈上方,只差最后一声令下。杜元野哭丧着脸,拖着步子跟在大伯哥身后,脚底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恨不得拆成三步走,能拖一刻是一刻。 江悯还坐在客厅沙发上,位置没变过。孔睿北在他旁边隔了一段距离坐下,两人之间空出一个人的身位。 杜元野磨磨蹭蹭地过来,走到茶几前就停下了脚步,像个僵尸,直挺挺地站着,目光无处安放,既不敢看江悯,也不敢看孔睿北,只好盯着自己脚尖前的瓷砖缝发呆。 孔睿北眼睛一瞪:“站着干什么?坐下。” 杜元野不情不愿地在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落了座,屁股刚沾上去就觉得自己像坐在一盆炭火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孔睿北回来得太突然,她手忙脚乱,连处理现场的时间都没有,匆忙扯了两张纸巾,胡乱往腿间抹了几下就穿上了裤子,一把捞起湿透的床单就往浴室跑。 现在坐在沙发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黏腻的、温热的,逐渐打湿了内裤。 她拼命夹紧双腿,脸色惨白,腰背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孔睿北发现端倪。 江悯倒是很平静。 他向来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只是在孔睿北这件事上栽过一回、犯过糊涂。 但他已经想通了——一段没有爱、只靠责任感勉强维系的婚姻,走到尽头是迟早的事。他不介意把话说开,今天摊牌也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客厅里安静的能听见挂钟走针的声响。 孔睿北来回看了两人一眼,终于连他也觉察出气氛不太对劲了。他松开的眉又蹙起,目光在江悯和杜元野之间打了个转,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你们两个吵架了?” 64.承诺 杜元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下来。 完了。大伯哥果然看出不对劲了。 虽然他猜测的方向歪了,可这也正说明了,他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孔睿北是什么人?白塔总指挥,底下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东窗事发只是早晚的事。 就算今天运气好,糊弄过去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她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与其被抓个正着再被收拾,不如主动坦白。至少她认错的态度端正,兴许大伯哥看在从前的情分上,还能从轻发落。 杜元野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措辞。 她必须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她是哨兵,就得有哨兵的担当。是她色欲熏心,罔顾人伦,不顾嫂子意愿侵犯了他。嫂子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他一个向导,被她这种人渣缠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大伯哥要打要骂她都受着,要怪就怪她一个人就好,不能再牵连嫂子了。 杜元野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胸中陡然升起一股勇气和责任感,她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认罪—— “小悯,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孔睿北先开了口,他看着江悯,不太赞同地道,“杜元野年纪还轻,犯点错很正常,但你是做大嫂的人,要拎得清。” 不问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下了他的错。 这就是他从前认定的,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换作从前,江悯或许会心口发酸、喉咙发堵。可此刻他坐在沙发上,指腹慢慢捻着杂志的书页,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有一点想笑。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他曾真心爱过的哨兵,声音很轻:“睿北,我有件事想……” “大伯!”杜元野急急打断了江悯的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悯微微一怔,偏头看向她。 杜元野没有看他,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孔睿北。 孔睿北倒是被她这一声“大伯”叫得顿了一下,这还是杜元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刚想问是什么事,放在茶几上的终端响了。 是他工作专用的号码。极少有人会在他休息时间打来,除非是很重要的事。 见状,杜元野立刻识趣地收了声:“没事,大伯哥,您先接电话吧。” 孔睿北看了她一眼,听出杜元野是有要紧事要说,但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她的可以稍后再谈,于是没多说,拿起终端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的副官,语气简短急促,说临时出了状况,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 孔睿北拧着眉听了几声,连句交代都来不及对他们说,捞起刚脱下的外套就往外走。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杜元野看着那扇关紧的门,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攥紧的拳头也一点一点松开,她手心里都是汗。 虽然有点窝囊,但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脑子里那些自我说服的话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她还没做好面临后果的准备。 这也不能怪她,是大伯哥临时有事。等下一次,下一次她一定会说出口的。 这份庆幸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杜元野很快意识到,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她和江悯两个人了。 原本流通的空气一下变得凝滞,杜元野坐立难安,指甲抠着裤缝,眼珠子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恰好撞上江悯的目光。 对方正看着她,神情平静,不闪不避,像在等着什么。 杜元野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把视线收回去,耳根烫得厉害。 江悯的声音从对面悠悠飘过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杜元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把裤边抠破。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开口:“我想跟大伯坦白的……嫂子你别怕,这件事都是我犯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大伯哥要怪罪你……”她抿了下嘴,鼓起勇气说出深埋于心的话,“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会负责的。” 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杜元野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江悯是什么态度,憋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这一看,向导漂亮柔美的面孔正在她眼前一寸寸放大,香风飘来,她眼睛微微睁大,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唇角便覆上一片温热,被轻轻吻住了。 65.试探 有了前一天差点迟到的教训,杜元野今天来得格外早。 推开训练场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林佑一个人。他屈膝靠着墙坐在地上,低头安静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纸张沙沙地响着。 杜元野走过去,顺口问了一句:“林佑,你在看什么?” 林佑闻声抬头,合上书把封面转过来给她看,笑着说:“白塔历任杰出向导介绍。上面有很多前辈的事迹,我想多了解了解,向他们学习。” 杜元野“哦”了一声,脸上没露出什么兴趣。 林佑留意着她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书,像随口闲聊似的继续说:“我特别敬佩其中一位前辈。他曾在一次污染区深度探索任务中,凭借对地形和精神波动的敏锐判断,提前识破了污染物巢穴的伪装,带着全队绕行规避,避开了一场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遭遇战。” “当时的行动指挥官评价他——‘白塔最机敏谨慎的向导’。” 杜元野前世就对历史提不起兴趣,多听两句就会昏昏欲睡,这辈子也依然没什么长进。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她敷衍地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跟孔明琛前辈的哨兵合作。”林佑语气带着感慨,“实在是太荣幸了。” “嗯嗯……嗯?”杜元野忽然顿住,猛地抬起头,“等一下,你说的……是孔明琛?” 那不是她那个长年在外出差的未婚夫吗? “是啊。” 林佑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浅浅落了一瞬,又有些羞赧地移开,“真羡慕他能成为元野的向导。” 杜元野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个便宜未婚夫居然还有这么光鲜的履历。 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哈哈,还好啦。” 林佑感到了一丝古怪。 杜元野的反应太轻飘飘了,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可她明明是孔明琛的未婚妻。 他按下心头的疑虑,摆出一副对前辈爱情故事充满憧憬与向往的后辈模样,托着下巴看她:“你能跟我聊聊,你和孔明琛前辈是怎么认识的?我真的很好奇。” “啊?呃,这个嘛……”被向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杜元野后背开始冒汗。 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撒谎的人,总不能说她不记得了吧?那听起来也太渣了——哪有连跟自己未婚夫怎么认识的都忘掉的哨兵? 就在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李楚裔几人鱼贯而入。 杜元野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站起身来:“这个之后再说吧!李楚裔他们来了,我们先训练。” 望着杜元野逃也似的奔向李楚裔几人的背影,林佑终于可以认定,杜元野的反常,不是他的错觉。 她不对劲。她对孔明琛这个人,表现得太过陌生了——像在听一个故事,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迟钝得不正常。那是对未婚夫该有的态度吗? 林佑蓦地想起杜元野精神图景里那片处处透露着诡异的灰雾,一个大胆的,却又符合逻辑的猜想骤然浮现—— 有人刻意遮盖了杜元野关于孔明琛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 孔明琛如今被组织全方位监控,就算有心背叛也做不了什么,不可能是他。 难道……是他暴露了吗? 林佑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骤然浮上一层冰冷的杀意。 不,不可能。如果真是他暴露了,白塔不会让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任何向导再接近杜元野。抹去记忆一定另有原因。 孔明琛还活着的事绝不能泄露,这是组织的最高机密。可要想拿到组织下令让他找到的,孔明琛藏在杜元野精神图景里的东西,就必须先让那层雾消散——让杜元野想起对方来。 这二者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跨越的矛盾。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 一个光是想想,就让他膈应恶心的办法。 林佑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隐隐透着几分烦躁。 66.哨同死变态 杜元野摘下耳麦和眼镜,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抬手一把捋到脑后,露出整张汗涔涔的脸。 训练场的投影带着紫外线,她两条裸露的胳膊都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贴身的白背心洇开大片深色汗渍,贴着窄瘦腰线。 剧烈运动过后,她的脸颊透着一层红润,眼珠像被水洗过,亮得发润,嘴唇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几天训练下来,连林佑都能熟练地用精神屏障掩护队友、抵挡污染物突袭了。她眼看着自己连一个向导都比不上,终于生出了几分危机意识,拼了命地往前赶,不说能帮上什么大忙,至少不能再拖后腿了。 她对自己的进步速度其实还算满意。 但显然,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你的反应速度还能再慢一点吗?” 李楚裔摘了耳麦,慢悠悠转着手腕,目光斜斜地扫过来,“你怎么不等污染物把你脑袋咬掉了再来通报我们?这样你就可以光荣牺牲、提前退休了。” 杜元野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了。而且,不是比昨天快了0.3秒吗?虽然不明显,但我每天都有进步的。” “哈?”李楚裔身体夸张地往后一仰,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吗。连林佑都比你进步快——你连个向导都比不过,还有脸说?” 杜元野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索性闭了嘴,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跨出训练场,迎面就来了一行人,勾肩搭背地簇拥着往这边走,有说有笑的。是下一轮预约使用场地的人。 杜元野扫了一眼,觉得面孔有点眼熟——似乎都是战斗部榜上有名的哨兵。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某个人,后背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兜里的终端恰在此时震了一下。 杜元野低头一看,屏幕上堆了一串消息: 【哨同死变态:你这几天去哪了?没在办公室看到你。】 【哨同死变态:周沐说你好久没去他那了。】 【哨同死变态:躲我?】 【哨同死变态:不就帮你弄了一次吗,你不是也爽到了吗,还喷了我一手,到底在生什么气?】 【哨同死变态: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较真ok?】 【哨同死变态: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消气了吧?】 【哨同死变态:今晚有空没,出来玩。】 【哨同死变态:杜元野,回我消息。】 【哨同死变态:装看不见是吧?】 【哨同死变态:行,你给我等着。】 她无语又恶心地翻着聊天记录,上面还有很多这样的消息。自打上次在摩托上被关劲枭那顿猥亵之后,这人不知从哪搞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杜元野当时不知道是他,随手通过了,结果对面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骚扰。 她不是没想过拉黑,但又怕真把这人惹毛了,搞出更多麻烦来。加上最近训练排得满满当当,脚不沾地,连兼职都推了,更没什么时间看终端,她索性就先冷处理着,眼不见为净。 杜元野低着头,正要锁屏把终端揣回兜里,迎面差点撞上一堵跨进训练场的结实胸膛。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李楚裔又惊又喜的声音:“关劲枭!好巧,你也来训练吗?” 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寒气,杜元野浑身僵硬,缓缓抬起头。 站在面前的,不是关劲枭是谁? 他手上还举着手机,屏幕正亮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色全是他唱的独角戏,对面一条也没回过。 关劲枭也愣了一下,直接无视了旁边热情打招呼的人,放下手机,缓缓朝她咧开了嘴:“杜元野,原来你在这儿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那笑容,与一头闻到血腥味,张开嘴巴,露出森森白齿的鲨鱼无异。 杜元野打了个哆嗦,有些欲哭无泪。 67.维护队友反被怼 她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最近在忙,没怎么看消息。” 关劲枭手臂一伸,自来熟地箍住杜元野的脖子,将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还趁人不注意,掌心在她瘦削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笑嘻嘻地凑近:“你这是想参加兽斗场?报名都快截止了,找着队伍了吗?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来我这儿啊。” 杜元野被他压得差点一个趔趄栽下去,龇牙咧嘴地撑着,心里忍不住蛐蛐起来。 她干嘛要去他队里?关劲枭那支队伍早就满员了,他眼光挑剔的要命,队员个个是他一手挑出来的,全是战斗部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一个废物都没有。 她要是进去了,指不定被人骂成什么样,光想想就头大。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她缩了缩脖子,试图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我已经有队伍了。” 关劲枭脸上的笑瞬间淡了,那双形似黑豹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目光阴沉下来,带着一种捕食者审视猎物的压迫感:“有队伍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笃定地说:“不可能。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关劲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没人要就没人要,撒什么谎?我又不会笑话你。” 话虽这么说,可那尾音里压着的笑意,愉悦的掩饰不住。 杜元野无力地辩解:“我真的有队伍了……而且你队伍不是满了吗,我又去不了。” 关劲枭理所当然地扬眉:“随便踢个人出去不就行了。” 杜元野:“……”他队友到底是怎么忍得了他的。 关劲枭又绕回上一个话题:“你说你有队伍了,你队友呢?可别跟我说他们先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杜元野不太高兴,抬手往李楚裔那边一指:“那几个就是我队友。” 关劲枭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最先看到的是站在后头的林佑。 隔着人群,林佑对他微微一笑,十分的温和无害。 关劲枭的脸当即就沉了,可余光里杜元野就站在旁边,上次一提林佑她就炸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下去,不爽地咬着后槽牙,强行把视线从林佑身上剥开。 随后才看到杜元野指着的那个染着红发的年轻哨兵。 就这? 他皱着眉,像审视一件成色可疑的货物,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个子没他高,身材没他好,长得也没他帅,头发颜色土得可以,堪比一只炸了毛的火鸡。 好丑的队友,杜元野什么破烂审美啊。 李楚裔刚才还因关劲枭从头到尾都在跟杜元野说话、连个正眼都没分给他而闷着一口气,心里的不满全转成了对杜元野的怨气。 可此刻,关劲枭的目光终于落了过来,他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半步,自我介绍道:“枭神你好,我叫李楚裔!我崇拜你很久了,一直以你为榜样在努力,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一直在第二名,就在你下面,我——” “不认识。你谁啊?” 关劲枭轻飘飘吐出的六个字,让李楚裔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滞在嘴角。 哨兵表情明晃晃地透出嫌弃,连余光都懒得再施舍,转头看向杜元野,啧了一声:“你就找这种人当队友?看着脑子就不太灵光。” 他好心好意地劝她:“你现在换队伍还来得及。不然到时候正式上场了,被这种蠢货背刺,哭都来不及。” 李楚裔的脸唰地白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底。 他之所以崇拜关劲枭,就是因为对方靠实力说话,从来不掺杂任何水分。他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被看见了,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一句随口的评价,也够他激动半天。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来,只等来一句漫不经心的“不认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关劲枭明明最看不上走后门的人,此刻居然站在杜元野那边,帮那个没用的关系户说话。 为什么?他们不是应该站在同一边的吗? 杜元野觉得关劲枭说话也太难听了,李楚裔虽然跟她不太对付,可眼下他们是队友,队友之间就该互相照应,哪有让外人这么当面贬损的道理? 她没忍住,替人回了一句:“你才是蠢货。这是我队友,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关劲枭睁大眼睛,险些气笑了。她还替那个丑逼说话?他在帮她她知不知道? 杜元野甩开关劲枭的胳膊,走到李楚裔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理他,那人脑子有问题。我反正觉得你挺好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被猛地打开了。清脆的一声响,手背立刻泛起一片红,火辣辣的疼。 李楚裔往后退了一步,面露憎恶:“滚开!你装什么好人?我才不需要你这种废物来安慰!” 他狠狠剜了她一眼,又飞快瞥了关劲枭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劲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抱着胳膊,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看吧,这就是你维护那种人的下场。” 杜元野揉了揉发红的手背,有点郁闷。人和人之间就不能简单一点相处吗?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68.视频 “林佑,隔壁办公室今天聚餐,你要不要一起?” 林佑从座位上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没什么犹豫:“谢谢你,我很想去,但今晚已经有约了,所以……” “啊,好。那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被拒绝,对方也没太意外。这位新人空降他们科室快三个月了,看着好说话,笑也笑得真诚,可就是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似的,怎么都融不进来,至今一次集体活动都没参加过。 每次邀请他,总有各种理由推掉。久而久之,大家也学会了走个过场,嘴上客气地问一句,心里早就不指望他会答应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灯也灭了大半。最后只剩林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起身,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轻车熟路地把门反锁,蹲下身,伸手探进洗手台柜子下方,从夹层里摸出一支注射针管。 针管里是冰蓝色的药剂。 林佑的手指刚握住注射器,大脑忽然眩晕了一下。他抬手扶住冰冷的墙面,指尖泛白,神经像被拨乱的琴弦在颅骨内疯狂颤动,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褪色,像吸入精神药物后那种光怪陆离的失真感。 他脸颊侧的咬肌绷紧,鼓起一块,细细颤着。一股近乎无法压制的破坏欲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烧的他脸颊桃红。 他咬住舌尖,拉高右臂衣袖,露出上臂,然后将注射器对准皮肤,用力刺了进去。 冰蓝色的液体推入血管,针管迅速空了下去。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止,注射器在他失控的力道下继续下压,针尖深深刺入肌理,扎破血管,鲜红的血渗出,顺着雪白的臂膀蜿蜒而下,淌过手背,一滴、两滴,砸在洗手间的地砖上,洇开一朵朵细小的红点。 林佑痛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身体靠着墙壁一寸一寸滑落,最终跌坐在地上。 他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凉的瓷砖,呼吸放缓,思绪逐渐放空。 他的精神力一直不太稳定,时不时就会暴动一次,必须靠这种药剂定时压制。 在白塔中,向导看似能掌控哨兵的精神图景,十分强大,却并非无懈可击,有一个致命的软肋——一旦与哨兵绑定,便会受对方精神力波动的影响,处处受制于人。 他的不稳定反而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他无法与任何哨兵绑定,也就不会被任何人拿捏。这正是组织选中他来主导这次任务的重要原因之一。 缓了十分钟左右,林佑深吸一口气,一用力将针管从手臂中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长方形的机器,放在针管下方,按下开关,一道蓝色的高温火焰喷射而出,针管在烈焰中一点一点地扭曲、融化,最终缩成一团焦黑的不明残骸。 林佑随手将那块黑炭扔进垃圾桶,拉下袖子遮住手臂,又把地面清理干净,让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离开这里,而是靠在墙壁上,拿出终端,漫不经心地点开了一个视频。 几天前,他把杜元野精神图景的情况如实上报,并附上了建议的解决方案。组织已经批准了。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位男青年。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手腕。西裤修长妥帖,衬得他整个人高挑而清瘦。 他站在窗边看书,缓缓翻动书页,温暖明亮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凿刻出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带有几分异样错觉的温柔。 如果杜元野在这里,她会立刻认出来——这是孔明琛。 那个她爱到骨子里、却已经被彻底遗忘的未婚夫。 林佑盯着屏幕,眼睛发酸,面上浮现出深深的嫌恶。 69.交代与剖白 兽斗场正式开始的前一天。 杜元野被孔睿北叫去了办公室。 推门进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大伯哥不像往常那样埋头在文件堆里,等她一进去,就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这一次,他手边空空的,端端正正坐着,看到她进来,微微颔首。 “坐。” 杜元野莫名紧张起来,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在大伯哥对面的椅子上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等着被训话。 就听大伯哥说:“明天兽斗场就要开赛了。我叫你来,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杜元野立刻竖起耳朵,预备认真听讲。 孔睿北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弟妹身上,难得有些出神。 他这一生,还从未对哪个人这般上心过。 哪怕是亲弟弟,也没让他操过这么多心。孔明琛自小沉稳,什么事都能自己料理妥帖,父母放心,他这个做大哥的更是没什么可操持的。 偏偏这样的人,选的伴侣却跟他南辕北辙,挑了个浑身上下没一处跟自己相像的。 浮躁、慌张、粗枝大叶,一天到晚没什么正形。这也是孔睿北始终放不下心的原因。 当初孔明琛临走前,特意交代他照顾好杜元野,他嘴上应了,心里其实不以为然,一个哨兵,难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孔睿北发现,如果不是自己把人接来家里住着,杜元野恐怕真能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 孔明琛之前到底是怎么惯她的,才能把人养得这副样子? 尤其是床单事件之后,孔睿北愈发坚定了那个念头——这人他必须亲自盯着、亲自管教,非把她掰正了不可。 不然,好好一个哨兵,就真的废了。 “这次参赛的队伍不少,你所在的队配置不算差。好好打,把名次往前挣一挣。遇事反应机灵点,别拖队友后腿。” “团队作战,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该听指挥的时候别自作主张。但也不能太过依赖别人,关键时候,你得有自己的判断。”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比赛场上,别逞能。眼睛放亮点,遇到拿不准的情况先退一步观察,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做哨兵不是只有往前冲才算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退,比知道什么时候该上更难。” 孔睿北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叮嘱了一遍,语气重了些:“杜元野,你以前什么样我不管,但既然进了这个队,就别给我丢脸。” 杜元野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小鸡啄米疯狂点头。 孔睿北却眉头紧蹙,似乎对她这副反应并不满意。他看着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嘴张开,又合上,几次叁番,一直说不出口。 终于,他说服了自己,开口道:“但也不要太拼命了。”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多余,但感性战胜理性,还是继续道,“如果形势不对,感觉撑不住了,别想着硬扛。该按呼叫铃就按,没人会笑话你。” 说完,他像是不想再看到杜元野一样,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行了,去吧。” 对于大伯哥的话,杜元野是认真听进去了。 她这人没什么宏图大志,可别人对她好、信她、指望她,她就舍不得让人失望。 只是这一次,她大概注定要让大伯哥失望了。 坐进江悯的车里,杜元野偏头看了一眼向导柔秀白皙的侧脸,舌尖泛起一阵苦意。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倒流,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会跟嫂子保持好距离,不做那些混账事,安安分分当一个合格的哨兵,不辜负大伯哥的期望。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她别无选择。 江悯双手握着方向盘,发动了车,语气漫不经心:“明天就是兽斗场正式开赛了。” 好熟悉的开场白。 杜元野“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杜元野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喉咙微微滚动,声音有些艰涩:“嫂子,我认真想过了。我准备等我回来,就跟大伯坦白我们的事。” 她犹豫着,像是在整理措辞:“这段时间,你……” 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她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坦白之后,大伯家她肯定是待不了了。还有那个一直在外面出差的未婚夫孔明琛——这段名存实亡的婚约,大概也该做个了断了。她跟孔明琛没什么感情,对方或许会生气,但应该不至于太计较。 可嫂子呢? 她望着江悯沉静的面庞,心底复杂情绪翻滚起伏,悲哀、愧疚、悔恨混杂在一起。也许已经不能喊嫂子了,哥嫂的关系已经被她这个无耻的第叁者搅散了,到时候江悯也会离开孔家,可他能去哪儿? 她没有房子,手头那点钱也不够在外面租一套像样的住处。难道让江悯跟着她挤白塔那间又窄又旧的宿舍吗? 都怪她。江悯原本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是她把人拖进这滩浑水里,连人家的后半生都给连累了。 想到这儿,她嘴里那股苦涩又泛了上来。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害怕,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江悯覆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了解杜元野的品性,所以在她用那种痛苦却坚定的语气说出要坦白、愿意承担后果的时候,心里才会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欢喜。 江悯从前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体面的、光鲜亮丽的人生,譬如一个与他相配的伴侣,一段不出差错的婚姻。可直到他拥有了才发觉,那些看着再好看,底下都是空的。 杜元野给不了他想要的。她莽撞、笨拙、不会说话,做事也常常拎不清。可她是那个在他感到孤独委屈的时候,会倾听他内心,真诚回应的人。是那个明知前面是深渊,也愿意跳下去的人。 也许,杜元野不是那个家境最富裕的,也不是那个最强大最可靠的,但却是愿意为了他放弃安稳、背上骂名、不计后果走向他的人。 这样的人,他这辈子大概只遇得上这一个了。 “……好。”江悯轻声说。 70.赛前规则 接送参赛人员前往圈的车十分颠簸,杜元野坐在后座,人跟着车身一起上下颠,脑袋晕晕,胃里直反酸水。 下车的时候,她腿都软了,扶着车门蹲了一会儿,拿纯净水漱了漱口,又用冰凉的瓶身贴在太阳穴上按了好一阵,才终于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等她收拾好自己,跟着人流往场地走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随意一扫,就看见了那头熟悉的红发。 是李楚裔。 自从上次关劲枭那事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了。后面几天的训练他没来,她去问过薛岐,对方表情微妙,含含糊糊地说:“没事,闹几天脾气,比赛当天就好了。” 杜元野信了,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打个招呼,破个冰。 她想也没想,举起手就追了上去:“李楚裔!等等我!”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这一嗓子牵了过来,稀稀落落地往她这边看。 杜元野看到李楚裔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抬手抓住外套兜帽,往脑袋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头也没回,脚步加快,钻进了人群里。 走得又快又急,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杜元野放慢脚步,看着那头红毛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怪纳闷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等到开赛的时候人总会到齐的,他总不能在队友面前一直躲着她吧。这么一想,她就没太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等她到达开赛点的时候,其他叁人已经到了,分散站着,唯独不见李楚裔的人影。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疑惑地问薛岐:“李楚裔呢?” 薛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无奈:“呃……大概是去洗手间了。别管他,等开始了自然会回来。” 这边说完,台上讲解员已经站定,开始宣读比赛规则。 除了最基础的,比拼猎杀污染物的规则,圈的地图也同步展示在大屏上,被横线和竖线均匀切割成若干个方格,每个格子标注着不同的风险等级。 接着,讲解员举起手腕示意:“刚才下发给你们每一个人的智能腕表,可监测体温、心率、血压、血氧、睡眠时间以及感官过载指数。一旦任何一项指标突破正常范围,腕表会发出红光警示。” 杜元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表,金属表带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每支小队击杀的污染物都会换算成积分,统一录入腕表,实时生成排名,随时可以查看。” “此外,腕表设有紧急呼叫功能。若比赛中出现意外,按下呼叫铃,留在原地等候,白塔将依据卫星定位立刻派遣医疗人员前往救援。” “但请注意——按下呼叫铃即视为弃赛,其所在整支小队将一并失去继续参赛的资格,弃赛信息会同步在全场通报。请慎重考虑。” 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杜元野下意识摸了摸表盘侧边那颗圆形的按钮,又把手放下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碰它。 之后的规则就比较琐碎了,什么污染物积分的判定标准、突发情况下的处置流程…… 杜元野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眼皮开始打架时,后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林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今天他没换白塔统一配发的深色作战服,反而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小臂。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枚方形吊坠正挂在他锁骨下方,银色的链子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她笑了笑,身上一股好闻的,有点熟悉的香味飘过来。 杜元野愣了愣,小声问:“白塔不是发了制服吗?你怎么穿这个?” 林佑脸上笑意一僵,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按捺下去,用期待的语气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杜元野不明所以,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她注意到他今天好像肤色变白了些,眼尾有一条深色的延长线,眼皮也好像比平时肿,内侧泛红。 她不由担心道:“林佑,你眼睛被虫子咬了吗?怎么肿成这样?” 林佑眼前一黑,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狠狠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翻脸。 他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近乎咬牙切齿的微笑:“……什么呀,元野你真会开玩笑,我这是双眼皮啦。”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戴了那条杜元野送他的项链,刻意把袖口挽到小臂,学着孔明琛的样子站姿温文、笑不露齿,甚至还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对着镜子研究五官——组织发来的视频资料里,孔明琛是眼型狭长的双眼皮,而他是单眼皮。既然要模仿,那就连长相也往那边靠。他贴了双眼皮贴,画了眼线,还特意找了一款肤色相近的粉底。 辛辛苦苦折腾了一上午,换来一句“你眼睛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林佑面上笑呵呵,心里已经把杜元野来来回回骂了八百遍。 去死啊,死直哨! 讲完比赛注意事项,讲解员没有立刻宣布开始,而是话锋一转:“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孔睿北指挥官做赛前致辞。” 杜元野一愣,抬头望去,就见大伯哥穿着笔挺的制服,目不斜视地上了台。 掌声四起。孔睿北在白塔声望极高,不只是因为职位,更因为他本人就是哨兵中的标杆——作战能力过硬,行事果决公正,极少有人不服他。 “各位选手,你们好。”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低沉,“首先,我代表白塔向每位参与比赛的选手表示敬意。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战斗部的翘楚,你们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更证明了你们不是等闲之辈。” 因为是长辈上台,杜元野听的比之前认真了不少。她总觉得途中大伯哥似乎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下意识挺了挺背,可仔细看去,他的目光又已经移开了,像只是扫过人群时不经意的停顿。也许是错觉吧。 71.低风险区 孔睿北的讲话一如既往干脆利落,前后不过五分钟,便收了尾。 下台前,他高声道:“我宣布,兽斗场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聚集在台前的哨兵们便轰然散开,兴奋地涌向各自的出发点。 圈的面积极广,光靠两条腿,走个七天七夜也走不完。因此每支小队配发了一台越野车,用来赶路,必要时也可以躲避污染物的追赶。 “谁来开车?”薛岐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杜元野立刻举手:“我会开!我来!” 薛岐看了看她,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钥匙递给她。 杜元野坐上驾驶座,调整后视镜的时候,李楚裔终于姗姗来迟,拉着一张臭脸钻进后座。杜元野扭头跟他打招呼,他头也没回,只当没听见。 车一上路,杜元野就暴露了。 她说会开倒也不是撒谎,只是太久没碰过方向盘了,油门踩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加上污染区的地面全是石砾和杂草,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平的,车身跟着左摇右晃,颠的其他几人默默攥紧了扶手。 更要命的是她动不动就猛地一脚刹车,全车人跟着往前一栽又一栽。 李楚裔坐在杜元野正后方,就算系了安全带也架不住她这种粗野的开法。又一个急刹,他的脑门结结实实磕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终于忍无可忍,扒着椅背探过身来咆哮:“杜元野!你开的什么破车?!能不能好好开?!” “前面有污染物经过,我怕撞上它们……”杜元野悻悻解释。 李楚裔难以置信,都要被她气笑了:“哦,你怕撞上它们。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我们就是来杀它们的!你爱护个屁!它们是会给你报恩还是怎么着?!” 杜元野缩着脖子,耳朵被他吼得嗡嗡响。 薛岐赶紧抬手拦了一下:“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趁路上再复习一下作战计划。” 比赛前,他们围在一起议过作战计划。 大部分小队都会在一开始就直奔中风险甚至高风险区域,搏个开门红。 但薛岐提了个相反的想法——第一天先不急着冲,去低风险区待着,晚上也驻扎在那里。 理由有两个:一来,让杜元野先适应一下兽斗场的节奏,毕竟她是头一回正式上场;二来,低风险区人少,能避开其他队伍,被偷袭的可能性更低,也更安全。 是的,兽斗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小队之间可以互相干扰。毁车、夜袭、截胡污染物……什么手段都有人用。 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卑鄙无耻,但在哨兵眼里,这只是赢的一种方式——不计手段,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杜元野停好车,几人戴上防毒面罩,各自拿了武器和物资,稀稀拉拉地下了车。 低风险区果然清净,放眼望去连个像样的污染物都见不着,零星几只也都是最低等的E级污染物,甚至都不会主动攻击人。 李楚裔扫了一眼,立刻没了兴致,嫌弃地撇了撇嘴,拎着背包走到一边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摆明了“这些垃圾玩意儿别来烦我”的态度。 剩下几只,就全扔给杜元野了。 杜元野手忙脚乱地举起武器,对准一只长得像大号老鼠的污染物,屏息凝神,然后手一抖,放了个空枪。 枪声在空旷的土地上格外响亮,远处几只原本没注意到她的污染物齐刷刷转过头来,几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同时锁定了她。 杜元野慌了,转身想跑,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背包扣带崩开,装备爆了一地。 她趴在地上,像个翻不过身的甲虫,四肢并用地去够那些滚远的物资。 围观几人:“……” 林佑看不过去,弯腰捡起一把匕首,远远地扔到她手边。杜元野也没看清是谁给的,抓起来闭着眼睛就是一阵乱捅——几只污染物被她这毫无章法的打法愣是给捅死了,吱吱叫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场面极其不美观,但好歹是弄死了。 腕表轻轻一震,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小队总积分+3,当前排名第8。 杜元野眼睛一亮,举着手腕给其他人看:“我们排第八诶!比我想的好多了!” 李楚裔靠在树干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凉飕飕地开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参赛的一共就八支队伍?” 杜元野:“……” 72.夜袭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杜元野整个人都快累趴下了。 作战服上溅满了污染物的血,连脸上都糊了一抹,衣服也被污染物抓得破破烂烂,像从垃圾堆里刚爬出来的乞丐。 而他们小队的积分,也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惊人的——10分。 可能是嫌骂她都浪费口水,一向嘴毒的李楚裔竟然破天荒的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头也不抬地从背包里往外掏折迭帐篷和压缩食物。 薛岐替他翻译:“今天就到这吧,可以休息了。” 杜元野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瘫了半刻钟才缓过劲儿来。她爬起来把帐篷支好,摘下面罩,撕开能量棒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嚼起来。 污染区的空气有毒,面罩摘下超过十分钟就会对人体产生伤害,她只敢趁着吃东西的间隙透几口气,喝了两口水,又赶紧把面罩扣回去。 天彻底黑透了。污染区的夜空像被谁泼了墨,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稠黑暗。 杜元野困了,打了个哈欠,跟几人含糊地招呼了一声,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她脱掉外面脏污的衣服,疲惫的身体往睡垫上一倒,拉上毯子,几乎没来得及去想什么,意识就陷入了睡眠。 半梦半醒之间,她恍惚听到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毯子被撩开一角,冷风灌进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握住了她的小腿。 杜元野被冻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 毯子下面鼓起了好大一块,像有什么人偷偷摸摸躲在下面。她头皮一炸,瞬间清醒过来,手本能地往枕边摸去,刚摸到武器,手腕就被人猛地按住,力气大得她动弹不得。 同时,一只大手从毯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惊叫生生摁了回去。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一个熟悉的、带着闷意的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别叫,是我。” 杜元野瞪大眼睛,嘴里发出一连串“唔唔唔”的抗议。 那人的脑袋从毯子底下钻了出来。杜元野单手摸到小夜灯拧开,昏黄的光线里,一张五官深邃硬朗的脸露了出来——关劲枭穿了件黑色紧身衣,连面罩都没戴,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她身边,身上还裹着她的毯子。 看清来人后,杜元野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关劲枭?!你他爹的怎么会在这?!” 关劲枭往里面挪了挪,十分自然地在她身旁躺了下来,脑袋往她枕头上一搁,顺手把毯子拉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上面的味道,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侧过头,提醒她:“你小点声,别把你队友吵醒了。” 这人半夜三更钻别人的帐篷、盖别人的毯子、枕别人的枕头,现在倒反过来让她别出声? 杜元野火气蹭地窜上来,但理智告诉她关劲枭说的没错,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往外挤:“所以,你怎么会在我帐篷里?” “好像有点感官过载,睡不着,过来找你聊聊。” “聊聊?!”杜元野太阳穴都在发痛,“你大半夜钻我帐篷,就为了找我聊天?你的队伍呢?你的队友不管你了?” 关劲枭面不改色:“他们睡他们的,我来我的。” “……” 杜元野做了几个深呼吸:“你感官过载找我也没用吧,白塔不是发了应急向导素吗?实在不行你按呼叫铃弃权啊!” 她说到这,忽然警觉起来:“等等,你不会是冲着林佑来的吧?我告诉你,他是我的合作向导,你想都别想!” 关劲枭被她这些话堵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他关劲枭需要对林佑那种向导有什么想法?他担心的分明是杜元野这缺心眼的家伙能不能管住自己的裤裆! 他查过了,林佑是在孔睿北的授意下加进来的,他插不了手。既然这样,那他至少得把杜元野盯住了。 偏偏这人还在自顾自地提什么林佑。向来没什么耐心的关劲枭,听着听着终于烦了,一把掀开毯子,高大的身躯翻身压了上去,膝盖卡在她腰侧,胯间已经半硬的东西抵住她的腿根,眉眼间拢起阴郁。 “杜元野,我再最后说一遍,我对林佑没兴趣。”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他一次——” 他咧嘴笑了一下,阴涔涔地说: “你提一次,我操你一次。你试试看。” 73.选择 这个死变态终于承认自己是哨同了! 杜元野肝胆欲裂,惊恐万状,心里没有半分揭穿他真面目的快意,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疯狗盯上了。 可她不是哨同啊!她平生最膈应这个,光是想想两个哨兵搞在一起,身上就像爬满了虫子,浑身发毛。是向导不够香香软软吗?还是白塔里的那些不够好看?就算关劲枭口味清奇非要犯这个贱,他自己犯就好了,拉上她干什么?! 她立刻怂了,态度软下来,没脸没皮地窝囊讨好:“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林佑了行不行?你先冷静一下,从我身上下来……” 她又想糊弄过去。 关劲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胯间那根东西硬邦邦地抵着她,纹丝不动:“不行。我还硬着,你说怎么办。” 杜元野真的很想把自己耳朵戳聋! 她崩溃大叫:“你到底想干什么?!忍忍不就软下去了吗!实在不行你自己撸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关劲枭捕捉到了关键词,眯起眼:“你也自己弄过?” 杜元野愣了愣,老脸一红,嘴硬道:“我才没有!我是说你可以自己弄!” “那你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是不是私底下经常弄?”关劲枭不依不饶。 “我说的是别人!别人都这样!不代表我也——” 关劲枭的目光越来越深,杜元野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到最后她终于绷不住了,破罐子破摔地一梗脖子:“对!我就是自己弄了!怎么着吧!我自己解决也不行吗!哨兵有性欲很正常吧?!” 关劲枭看着她那副恼羞成怒的样,低低笑了一声。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那我给你磨逼好不好?这样你我也都能爽。” 杜元野整个人僵住。他看她傻掉的样子,安抚她:“刚才骗你的,没打算操你。就磨一磨。” 杜元野遍体生寒,浑身都在发抖。 不管关劲枭是认真的还是随便口嗨,反正她光是想到以后自己躺在床上手冲,脑子里浮现出关劲枭那根丑东西的轮廓,她就觉得自己要当场哨兵功能障碍了。 她也顾不上吵不吵醒队友了,手脚并用往帐篷外爬。可关劲枭反应比她快得多,长腿一伸,绊了她一下,杜元野重心一歪,直接扑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脚踝就被一只大手攥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拖了回去。 “杜元野,你跑什么?” 关劲枭压在她背上,膝盖顶住她后腰不让人起来,低沉的声音使得杜元野贴着他胸膛的脊背也微微震动,“你也不想被你小队的人知道,你被一个哨兵干了吧?” “你说好了不操我的!你不能反悔!”杜元野脸埋在毯子里,奋力挣扎。 “对,我不操你,就磨一磨。但你要是跑出去——”关劲枭声音慢悠悠的,“被你队友听到了,你说,他们是觉得你被操了,还是没被操?” 杜元野趴在地上,面如死灰。她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留下来,拉上拉链,这顶帐篷里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可她要是冲出去了,被队友听到动静,那她就算浑身上下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关劲枭松了力道,没再按着她,大度地说:“你自己选吧。” 杜元野趴着不动了。 帐篷外安静极了,只有风刮过布面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响。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只是磨一磨。只要没进去,她就还是直的,她还是个性取向正常的哨兵,跟这种人不一样。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终于说服自己做出了选择。 74.磨逼(h) 感觉到身下人卸了力道,不再挣扎,关劲枭低低笑了一声,手上动作干脆利落,像平底锅翻煎鱼一样,单手掐着她的腰把人翻了个面。 杜元野仰面躺在他身下,她上面就穿了件松垮垮的老头背心,下面套了条灰色大裤衩。关劲枭没费什么力气就给她扒了,布料从腿弯一路褪到脚踝,凉飕飕的空气贴上皮肉,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她下面还没湿,关劲枭宽大的手掌整个覆上去,掌心滚烫,胡乱揉了两把,拇指拨开一侧阴唇,露出中间那道殷红的缝,食指抵着藏在里面的阴蒂按揉起来。 杜元野浑身一颤,像过了电,腰腹猛地绷紧。穴口很快沁出透明的淫水,湿滑黏腻地淌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关劲枭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层水光,低声嘟囔了一句:“湿得这么快。” 他只是单纯叙述见到的,不带任何调侃意味,落在杜元野耳朵里却像在质疑她作为哨兵的耐受度似的,让她很是愤怒,抬脚就朝他肩膀上踹了过去。 “不做就滚。” 关劲枭喉咙里发出愉快的笑,把裤子解开,褪下,那根被拘束已久的硬物猛地弹出来,烫烫地抵在她小腹上。 杜元野不是头一回见他的鸡巴了,只一段时间不见,总觉得这玩意儿又大了半圈,龟头像颗鸡蛋似的饱满圆润,顶端的眼往外吐着清亮的液。 她视线往上移,关劲枭弓着腰,脊背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腰窄肩宽,腹肌分明,每一块肌肉都蓄着劲,是那种会让向导看了脸红的“公狗腰”。 杜元野盯着看了两秒,心里一阵嫉妒。 她自己练了那么久,身上也有肌肉,可跟关劲枭一比,就跟闹着玩儿似的。这人吃什么长的? 关劲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握着那根粗硬发烫的肉棒贴上她湿漉漉的逼缝,龟头蘸着淫水蹭了两下,便急不可耐地上下磨动起来。 他握住杜元野的大腿根,把她整个下半身按在毯子上,那根粗硬的肉棒就插在她湿软糜红的阴唇间,挺着腰快速磨动。 虽然没有插进去,可穴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缩,一张一合地吮着茎身,粗粝的肉棱接连不断碾过阴蒂,又酸又麻。 “嗯……啊——啊——” 快感像炸开的烟花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乱窜,比上次杜元野用手给他撸还要爽一百倍。关劲枭眉头拧得死紧,整个人神魂颠倒,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好舒服……好爽……” “杜元野,好爽啊——你夹得我好爽。” 杜元野被迫听了一耳朵的污言秽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明没在操,他叫得倒像是干得多激烈似的。 但仔细想,好像也差不多了,除了没真捅进去,该磨的磨了,该蹭的蹭了,跟干了也没多少差别。 她后悔的要死,抬手捂他的嘴。 “你他爹小点声!难道很光彩吗?” “嗯……哈。”关劲枭在她掌下放荡地喘着,断续回答,“没事,我开了……啊……声音屏蔽器。” “操,你不早说!”杜元野反手给了他一拳。那她岂不是白担惊受怕了! 粗硬的肉柱抻平每一道肉褶,整个穴口火辣辣的,又胀又烫。淫水一股一股地被磨出来,淌到关劲枭的鸡巴上,把交合处搅得一片泥泞,湿淋淋地糊了一大片。 关劲枭越磨越上头,越顶越凶狠,越叫越大声,杜元野的身体被撞得一下一下往上耸,背心卷到胸口,露出小腹和半边胸乳,又被他一拽衣摆扯回来,摁着腰更用力地磨。 “关劲枭……我操你全家……” 杜元野生无可恋地仰着头,心想这人是不是这辈子没碰过向导,不然连磨个逼都能磨成这样? 关劲枭低下头喘笑:“别操我全家,操我就行。” 最后关劲枭射出来的时候,杜元野感觉自己的逼几乎快要被磨烂了。 两瓣穴肉合都合不拢,微微外翻,整个阴户糊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和精液,身上也到处溅着浊白的痕迹,小腹上、胸口上,顺着身体弧度往下淌,凉丝丝地滑过皮肤。 她瘫着一动不动,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直至软烂的面团,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75.家丑外扬 第二天,杜元野浑身都不舒服,又困又累又酸又痛,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昨晚关劲枭射了一回还不满足,缠着她想再来第二次,被杜元野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鸡巴上才消停,拖拖拉拉地爬起来走了。 她一晚上没睡好,做了个没头没尾的噩梦,梦里,一根又粗又长还烧着火的棍子满世界追着她蹭,黏糊糊的液体沾了她一身,甩都甩不掉,恶心的她梦里都在干呕。 闹钟响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懵着,盯着帐篷顶发了半天呆,一翻身就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喉咙里泛上来一股酸苦味。 躺了半天才勉强能爬起来,杜元野套上衣服,钻出帐篷,被冷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一点。 她揉着眼睛抬头,发现队友们已经全起来了,穿戴整齐地围坐在营地中央,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头盯着她,面色各异。 江倚云面无表情,低头擦枪。薛岐欲言又止地推了下眼镜。李楚裔脸色发青,胸口起伏不定。林佑的表情最微妙,嘴角微微抽颤,眼神怪异,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杜元野被这阵仗盯的后背发毛,挠了挠头:“你们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我们怎么了?”李楚裔冷冷地开口,“你心里没数?” 他面色厌恶至极:“我们是来认真比赛的。你带个向导进队我忍了,你半夜叁更带哨兵进帐篷,还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闭了一下眼,仿佛再多看她一眼就要吐出来,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要不要脸?” 杜元野惊慌失措,难以置信。 操。 关劲枭那个贱人骗她! 说好的开了声音屏蔽器呢?!这屏蔽了个鸡巴啊! 她脑子里嗡嗡响,整张脸从白转红又转青,感觉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李楚裔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有病啊!你的姘头我怎么可能认识?!” 杜元野大惊失色。 所以关劲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把她一个人晾出来示众了?! 亏他昨晚还那样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她不走出帐篷,一切都会相安无事——全是屁话!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半夜叁更往帐篷里带哨兵的变态了,她还有什么脸见人? 杜元野捂住脸,无力道:“如果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 李楚裔脸色铁青,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信个鬼!那人叫得方圆百里都快听得见了,一看就是被你弄爽了吧!” 滚啊!你不是关劲枭头号迷弟吗?怎么连自家偶像的叫床声都听不出来啊!你平时怎么追星的?! 杜元野悲愤欲绝,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总不能把关劲枭的名字公之于众,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收拾。 跟李楚裔说不通,她咬着牙转向林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开口尝试解释。 “林佑,我……” 林佑却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冷淡地说:“先上车吧,上午还要赶路。” 说完也不看她,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了。 杜元野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彻底傻眼了。 其他人陆续上了车,江倚云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脸,用一种很奇异的,像是重新认识面前这个人一样的眼光看着杜元野,而后开口,对杜元野说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 “能拿下关劲枭,你很不错。” 话里带着深深的欣赏意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杜元野猛地蹲下,抱住脑袋,崩溃想哭。她没拿下谁,她是被拿下的那个!不对,她根本什么都没干!她就是一个深夜被变态哨兵闯进帐篷强制猥亵的倒霉蛋!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啊! 76.噩梦 面前是一张舒适的大床。 橄榄绿条纹的床单,蓬松柔软的枕头,毛绒绒小动物图案的被子,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床下还铺着一块纯白的地毯,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睡觉的冲动。 杜元野很高兴,一把掀开软绵绵香喷喷的被子,正准备躺上去大睡一场,动作却顿住了。 被子底下躺着一具光溜溜的肉体。关劲枭侧卧在里面,浑身赤裸,一丝不挂,腿间一柱擎天。 看见她,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嘻嘻的:“你怎么才回来,等你好久了。” 杜元野感觉自己美好的床被玷污了,十分愤怒,大声质问:“你为什么在我床上?这是我的床!” 关劲枭说:“谁说这是你的床,这是我俩爱的温床。” “不可能!”杜元野后退一步,拼命摇头,“我不爱你,我不是哨同!” “反正你的队友都已经认为你是哨同了,有什么区别?”关劲枭邪笑着扑了上来。 “救命啊!” 杜元野大叫着惊醒,满头大汗。还没来得及回神,一巴掌就扇到了脸上。 “杜元野,你鬼叫什么?!” 李楚裔的怒吼劈头盖脸砸下来。 杜元野被扇懵了,捂着脸愣了两秒,才看清眼前熟悉的座椅和车窗——他们还在车上,她因为太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是梦。太好了,只是梦。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回座椅里,心有余悸地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 心里逐渐坚定一个念头。 今晚说什么都不能再一个人睡帐篷了,否则关劲枭那狗东西肯定还会钻空子。 下了车,队友们分散开去初步勘察地形,杜元野在附近转了几圈,搓着双手,厚着脸皮凑到李楚裔边上,支支吾吾地开口:“李楚裔,那个……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李楚裔头都没抬:“不能,滚。” “你还没听我说什么呢!”杜元野赶紧跟上他的脚步,放低了声音,期期艾艾,“就是……我今晚能不能,跟你挤一顶帐篷?” 虽然开口求队友跟自己一起睡听起来很丢脸,但她连屁股都快丢了,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能……等、等一下。” 李楚裔下意识拒绝完,整个人才反应过来,脚步猛地一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瞬间后退三大步。 他双手死死护住胸口,脸色青红交加,一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的惊骇模样。 “你他妈想对我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厌恶且警惕地盯着她,“我警告你杜元野,我性取向正常!你这个死哨同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弄死你!” 李楚裔光是想到这个死哨同可能会趁他睡着了摸他屁股,扒他裤子摸他鸡巴,甚至骑他身上强奸他,就一阵恶心反胃想死,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不是啊!你误会了,真没有那个意思,就只是单纯睡觉而已……” 杜元野苍白地辩解,但有昨晚那出“前车之鉴”在,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伸手想抓住李楚裔的袖子,后者却如临大敌一般猛地后退,声音都劈了:“你别过来!杜元野我警告你别碰我!” “你再往前一步,别怪我真的弄死你!” 杜元野被他吼的生生定在原地。 李楚裔惊魂未定,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着“死哨同”走远了。 杜元野站在原地,十分悲伤。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薛岐和江倚云两人。 薛岐笑得勉强:“抱歉,我有绑定向导了,不太方便。” 江倚云倒是点头了,杜元野面色一喜,就听到她淡淡道:“你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上关劲枭的吗?我很感兴趣。” 杜元野:“……那个,我再去问问别人吧。” 兜了一圈,最后只剩下林佑。 杜元野犹豫了好一会儿,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林佑,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林佑语气淡淡:“什么事?” “就是,我今晚……能不能跟你挤一顶帐篷?” 她说完立马举起手,指天发誓,“我保证不会碰你!要是我碰你了,就罚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的眼神看起来跟平时别无二致,但就是让杜元野后背有点发毛,正想再补两句,林佑才微微笑道:“可以啊。” 77.累赘 今天,小队转入了中风险区。按照计划,在这里待两天,之后直到比赛结束都会驻扎在高风险区。 中风险区跟低风险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无论是污染物的数量,还是攻击性,都成倍地往上翻。 对杜元野来说,低风险污染物对付起来都勉强,中风险的她根本招架不住。 所以一下车,李楚裔就明明白白地跟她说了:“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行,别乱跑。污染物我们来杀。” 他说得直接,也没避着谁。队里几人心知肚明——前一天给她练手的机会,不过是走个过场。 说到底,杜元野是指挥官塞进来的人,来蹭个成绩镀层金罢了,谁也没指望她能独立打出成绩。 真让她上了,万一受了伤出了事,回头怪罪的还是他们。 反正以他们叁个的实力,就算去掉一个杜元野,照样能拿不错的名次。她在这支队伍里,说好听点是队友,说直白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杜元野愣了一下,心里漫上一点失落和难过。 她昨天拼了命地杀污染物,学了不少东西,干劲满满地以为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可到头来,还是被当成了个累赘。 但她什么都没说,和之前每一次训练一样,老老实实地找了个墙根蹲着去了。 开始的几个小时都很顺利。叁人配合默契,一只接一只地清理,积分蹭蹭往上涨,半天不到就反超了叁支队伍。 杜元野虽然被晾在一边,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那片战场,随时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忽然,她看到李楚裔身后不远处,一块地面微微鼓起,又迅速沉了下去。 那起伏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干裂的泥土上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缝隙,像什么活物在下面缓慢移动,悄无声息地靠近。 杜元野攥紧了手,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缝隙,那东西正一点一点地靠近李楚裔的脚后跟。 她想也不想,急切开口:“李楚裔,你背后——” “你能不能闭嘴!” 李楚裔头也不回,徒手捏断一只俯冲下来的鸟类污染物的脖颈,烦躁道,“没看到我们在忙吗?别老来打扰行不行!” 缝隙就在他身后无声地裂开了。 杜元野心脏一跳,脑子里连犹豫的间隙都没有,拔腿就冲了上去,狠狠一把将李楚裔推到旁边。 几乎就在同一刻,地面轰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蠕虫破土而出! 身躯五彩斑斓,密密麻麻的孔洞遍布全身,黏稠的绿色液体从孔洞中滴落,砸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杜元野把李楚裔推开的那一瞬,自己却没来得及闪开,腿一软摔在地上。 蠕虫近在咫尺,粗壮的虫身在她面前扭动着,孔洞里滴落的粘液有几滴溅到她作战服上,瞬间腐蚀了衣料下的皮肤,但颜色太深,一时看不出伤得多重。 李楚裔被她推得跌到一旁,回过神时正好看到那条蠕虫在杜元野面前弓起半截身子,摆出攻击姿态。他瞳孔猛地一缩:“杜元野!” 几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蠕虫的身躯被子弹贯穿,剧烈扭动了几下,轰然倒在地上,绿色的粘液溅了一地。 不远处,江倚云面色冷静地放下了枪。 薛岐几步跑过来,拧着眉头看着杜元野:“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冲出来?变异蠕虫的粘液有剧毒,差一点你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手臂上的剧痛让杜元野咬紧了牙关,声音都在发颤:“我……我看到它要攻击李楚裔……”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李楚裔从地上爬起来时胳膊擦破了一块皮,他捂着伤口,气急败坏地大吼,“蠕虫在地下靠近时震感那么明显,它一动我就感觉到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废物,非得别人提醒才看得见危险吗?!” “我早就说了,你给我老实待在边上就行了,为什么要冲出来?!” 攒了很久的火一齐往外爆发,他情绪失控,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我们忍你很久了?一无是处,还净添乱。你就是个累赘,求求你别再拖我们后腿了行不行?!” “我……” 杜元野被他目光中的愤怒与厌憎刺伤了,她忽然就有些无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楚裔骂完这一通,转身走到一边给自己简单做了个消毒,便立刻返回战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杜元野怔怔站在原地,胳膊上的灼痛一阵一阵刺激大脑,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声不吭地走到角落里,坐在地上,默默抱住了膝盖。 这一次,她完全按照李楚裔说的,一动不动,安分守己。 腕表上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她后知后觉想起胳膊上的伤,卷起袖子看了眼,被腐蚀的烂肉黏在布料上,撕下来的那一瞬间痛的她眼前发黑,血珠不断往外冒,湿润的布料已经浸透了血。 杜元野翻出急救箱,低着头开始消毒包扎。 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痛不欲生,额头渗出冷汗,她死死咬牙,把绷带按上去,一圈一圈缠紧。 李楚裔的话在耳边回荡。 她原本以为,队友是相互照应、彼此信任的存在,哪怕自己是半路加塞进来的,一开始给人印象不好,但时间久了,总能靠努力让人看到诚意,得到几分认可。 可现实好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拼了命地往前赶,换来的却是一句“一无是处”。 不过,李楚裔说的也没错,她确实是个没用的累赘。她给他们找了那么多麻烦,却还傻乎乎地觉得自己能帮上忙,想想都觉得可笑。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 她辜负了大伯哥的期待。 沮丧的眼泪聚集在眼眶里,手上的绷带也缠得乱七八糟。 一双白皙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托起她那只包得丑兮兮的手臂,没等杜元野反应过来,绷带已经被温柔解开,重新绕了两圈,动作利落又细致,最后端端正正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杜元野怔住,缓缓抬起头。 林佑蹲在她面前,低着头,替她处理着伤口。日光斜斜地落下来,他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露出的眼珠剔透干净,侧脸的线条显得专注而认真。 他抬起眼,和杜元野湿红的双眼对上,声音放得很轻:“元野,你在我心里从来不是累赘。” “你只是还没找到窍门而已,不要着急。” 他的右手还轻轻扣着她的手臂,温热干燥,仿佛带着电流,酥麻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杜元野心跳忽然错了节拍,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扫过心脏,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78.欺骗 林佑脑中想着孔明琛的样子,模仿着他的语气,吐出了他可能会说的话。 哨兵一脸感动的表情,让他差点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好笑。 只是说几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假的离谱的场面话,就能让她感动成这个傻逼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哨兵? 一个又跟向导搞又跟哨兵搞的没有道德和节操的贱人,活着都嫌占地方,就该早点去死。 要是他现在随口说一句“刚才都是骗你的,你去死吧”,不知道她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来,一定精彩极了。 林佑内心极尽各种恶毒想法,面上却露出担忧的表情:“但是元野,你刚才也听到了,薛岐说变异蠕虫的粘液含有剧毒,你的伤只做表面消毒是不够的,如果不专门处理,拖久了,有坏死的可能。” 杜元野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没事……我能忍到结束。” 她抬头看着林佑,哀求道:“你能别和李楚裔他们说吗?” 只是五天而已,她一定撑得过去。撑不过去也要撑。 她已经给李楚裔他们添了太多麻烦,招致了厌恶,要是再连累整支小队弃赛,那她就真的连窝囊废都不如了。 林佑沉默了几秒,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元野,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你的情况恶化下去,必要的时候,我会替你按呼叫铃。” 杜元野用力点了点头,目露感激:“谢谢你。” 这件事就这么被暂时压了下来。 杜元野让林佑帮她把绷带再缠紧一些,拉下衣袖,布料盖住一切痕迹,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她手臂上的痛却一刻不停地加剧,变异蠕虫的粘液不仅有剧毒,腐蚀性更是惊人,消毒水和普通药物根本没用,粘液会不断侵蚀皮肤组织,用不了几天,就会烂到骨头。 到那时,她能不能保住这条手臂都难说。 警示灯一直在闪,杜元野干脆把手表关机,用力按住伤口。剧痛一阵一阵刺激她的神经,让她没法集中注意力。好在她不需要参与作战,整日待在后方,倒也没人察觉她的异样。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 夜里,杜元野和林佑合睡一顶帐篷。 帐篷里铺了两个睡袋,中间隔着一条毯子,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杜元野睡前特意跟林佑叮嘱了一句:“林佑,要是我晚上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你就直接把我弄醒。” 灯熄灭,帐篷里只剩下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模糊夜色。 杜元野原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身体一挨着睡袋,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意识没过多久就陷入黑暗。 可惜睡着的那个世界,并不安稳。 梦里的场景很混乱,画面光怪陆离,不成逻辑:被肢解的尸体悬吊在半空,腐烂的肉块黏连着碎布,白森森的骷髅对着人微笑…… 疼痛和恐惧交织,像一双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深渊拖去。 双手在空中无助挥动,绝望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双目陡然睁大。 那是—— …… …… 林佑是被勒醒的。 腰间传来一阵紧窒的压力,勒的他骨头发疼。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光亮,看见杜元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毯子,整个人蜷靠在他身上,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紧闭,底下洇着一点湿痕,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声音含糊,听不清内容。 林佑僵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杜元野的呼吸声中睡着了。他暗骂自己放松了警惕,试着推了推杜元野,纹丝不动。 她抱得太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活不肯撒手。 林佑拉开睡袋,踹了她一脚,梦里的人吃痛一缩,仍不肯撒手。他有点火了,一连踹了好几脚,杜元野不但没醒,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睫毛抖着,泪水滚落下来,打湿了他胸口的布料。 林佑停下动作。 他也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好痛……我好痛啊……” “好痛……”她声音嘶哑,梦呓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别走……别丢下我……” “……求你了……” “明琛……” 79.过去 半夜时分,杜元野忽然惊醒。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就发觉了不对劲——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的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林佑身上。 杜元野吓得一激灵,连忙撒手,赶紧往后退。 救命,她什么时候把人抱上的?明明白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过绝不会碰他,结果一转头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要是被江悯知道了…… 杜元野都不敢往下想。 她心虚至极,赶紧瞟了一眼林佑的脸,对方眼帘紧闭,呼吸平缓,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把人吵醒。 醒来以后,伤口的疼痛又开始彰显它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杜元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轻手轻脚套上外套,戴好面罩,悄悄拉开帐篷门钻了出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合上帐篷的瞬间,身后那团睡袋轻轻动了一下。 夜风扑在脸上,清凉而冷冽。 黑沉沉的夜空连一颗星子也没有,只有营地里一盏探照灯孤零零地亮着,几只变异昆虫被光吸引过来,绕着灯罩打转,幽蓝色的荧光一闪一闪的,像黑暗中浮动的鬼火。 四下里静的只剩下风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什么污染物的低鸣。 杜元野不敢走远,在帐篷附近找了棵枯树,背靠着粗粝的树干坐下来,仰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头顶是空无一物的天幕,脚下是沉默不语的大地,身处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她忽然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迷茫和空虚。 和她同队的人都有明确的目标,并且日复一日地朝着它拼命靠近。只有她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每一步都是被人推着走,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她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呢?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快二十多年了,杜元野很少刻意去回忆前世的事。可今天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凌晨,那些蒙尘的记忆忽然就不请自来地浮现出来。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很像,也是个孤儿。不过那时候她运气好一点,被人收养了,有个爹,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爹很穷,没什么文化,靠在仓库给人搬货看门挣点微薄的薪水,吃住都在那间灰扑扑的仓库里。 杜元野就跟着他,在那间堆满杂物的仓库里长大。 据她爹亲口所说,当年他在仓库旁边的河岸上捡到了襁褓里的她,就这么把她一点一点拉扯大了。她的名字也是他取的,说希望她这辈子能像原野一样,无拘无束地自由生长。 杜元野没上过幼儿园,但小学和初中是她爹坚持让她去念的,为了给她凑学费,还去打了黑拳,差点没把自己打残。可惜她实在没有念书天赋,成绩一直吊车尾,比学渣还学渣,在学校还老和男同学打架,叁天两头被叫家长。后来没考上高中,她索性去便利店找了份日结的活,店长特别龟毛难伺候,她每天下班累的像条死狗,可心里却觉得快乐。 那时候她最开心的事,就是下班后顺几袋店里快过期的临期食品,再拎几罐冰啤酒,回家和她爹分享。 她爹其实不让她喝酒,可能是又当爹又当妈当惯了,什么都要管一管。只杜元野从小就是个刺头,越管越反骨,总把她爹气得跳脚,她还总是没大没小地直呼他大名。 她爹的大名……叫什么来着? 杜元野有点记不起来了。 这些事情回想起来,恍若隔世。也确实是隔世了。 也不知道她爹在那边,现在还在不在。 杜元野仰起头,后脑倚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80.S级污染物 林佑睁开眼的时候,帐篷里异常安静。身旁的睡袋敞开着,里面的人不知所踪。 他记得昨天半夜杜元野回来过,是又出去了吗? 林佑穿好衣服走出去,远远看见杜元野背对着营地蹲在一小捧篝火前,火上架着一口铁锅,她正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的东西,热气丝丝缕缕往上冒。 林佑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你在煮什么?” 背后冷不丁响起人声,杜元野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转过头见是林佑,脑海里闪过昨晚把人抱在怀里的画面,耳根一阵发热,讪讪挤出个笑:“我用压缩食物和营养液煮了点汤,这样吃味道会好一点。” 她说着舀起一勺,深棕色的糊状物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递到他面前,殷勤道:“你要不要尝一尝?” 这玩意儿跟排泄物有什么区别? 林佑嫌恶不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委婉拒绝:“不了,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杜元野遗憾地收回手:“好吧。” 她低头看了看锅里还在翻滚的糊糊,有点可惜,她刚才尝了几口,其实味道还挺不错的。 林佑站在旁边,看着这人蹲在锅边,欢快地往嘴里塞着卖相恶心的糊状物,再次深刻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明明当时他完全有机会趁虚而入,深入她的精神图景,精神丝都已经探到了边缘,可就在即将进入的那一刻,他居然犹豫了。 理由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他居然像疯了一样,觉得那个时候的杜元野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一定是被这个蠢货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病,否则没办法解释这种怪异的思想。 他现在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后悔。 下一次,他绝不会手软。 过了十分钟左右,李楚裔几人也陆续钻出了帐篷,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杜元野已经起来了,都顿了一下。但因为昨天那件事,没人主动开口跟她说话,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杜元野有点尴尬,忍不住一直找林佑说话,活像个高中时被人排挤,于是只能缠着唯一肯搭理自己的那位同学不放的可怜人。 只可惜这位同学也被她烦得够呛,不大愿意搭理她。杜元野转个身收拾东西的功夫,再回头,林佑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找了好一会儿,直到快到出发时间,才看见林佑从车后面绕出来,衣摆上沾了些灰,像刚蹲过什么地方。 今天是兽斗场第三天,他们启程前往高风险区。 开车的是薛岐,李楚裔坐副驾,其余三人坐在后座。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车厢里安静沉闷。 李楚裔、薛岐和江倚云原本都不是话多的人。杜元野没来之前,除了必要的战术沟通,他们几乎不怎么闲聊,配合倒是默契,但比起队友,整个队更像一台机械运转的机器。 杜元野来了之后,队伍才总算多了点活气,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她和李楚裔在拌嘴吵闹,但气氛比从前好了不少,连最为寡言的江倚云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句冷笑话。 可今天上车之后,杜元野一句话都没说过。她不开口,其他几人更不会主动找话,车内的气氛就这么越来越压抑。 李楚裔拿眼角余光往后座觑了一眼。杜元野靠着车窗,左手手臂有点不自然地屈着,眼神无意识落在窗外掠过的荒芜景色上,侧脸很安静,安静的让李楚裔没来由的有点心烦意乱。 他把这股烦躁归结为看不惯杜元野这副装可怜的样子。 分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吧?她惹了一堆麻烦,哪次不是他们跟在后面擦屁股,难道他们连说两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再说了,她要真想出风头,好歹也提前吭一声,他们又不是不能满足她那点虚荣心,犯得着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安静的车厢里,李楚裔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现在我们小队积分想进前三,起码还要再杀三只A级污染物和一只S级污染物。” 一片寂静。 杜元野没有反应,她很有自知之明,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地以为李楚裔这话是对她说的,依旧看着窗外。 薛岐略微诧异地看了李楚裔一眼。做了这么久队友,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小队积分是共通的,还差多少才能往前进,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根本没必要重复。 李楚裔等了几秒,见杜元野压根不搭理自己,脸色难看下来,嘴角抿的死紧。 操,他都主动递台阶了,她还想怎么样? 李楚裔忍了又忍,硬邦邦地问:“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 这话一出口,连林佑都嗅出了不对劲,微微皱眉,目光古怪地扫了他一眼。 杜元野还在神游天外,压根没听见。 李楚裔忍无可忍,嗓门猛地拔高:“杜元野,你耳朵聋吗?!” 杜元野被这一嗓子拉回神,茫然回头:“……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我在跟鬼说话吗?!” “哦。”杜元野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我还以为你在跟他们说呢,抱歉抱歉。” 话是道歉的话,语气却敷衍且毫无诚意,说完就又转回了窗外。 李楚裔等了一会儿她的下文,意识到她是真的一句都不打算再多说了,只觉得一股火从胸腔直窜到天灵盖,肺泡都差点气炸了。 他正要开口大骂杜元野不识好歹,车身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毫无征兆打了个急转,李楚裔整个人被甩向右侧车门,肩膀重重撞在窗框上,疼的他闷哼一声。 他脸色骤变,抓住扶手,抬眼朝前方望去。 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蜘蛛横亘在路中央,浑身覆着漆黑的甲壳,十六条长腿扎进地面,前端车身刚才就是直接撞上了它的一条腿,引擎盖凹进去了一大块。 是S级污染物! 81.意外 后座的林佑手臂也结实地撞上了车壁,腕表的电子显示屏应声碎裂。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或吃痛,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古怪神情。而彼时无人留意。 李楚裔猛地扭头:“薛岐,怎么回事?!” “不清楚!它是突然冒出来的,这条路线上本来不该有这种高危污染物!” 薛岐手上猛打方向盘,车身甩了一下才勉强稳住,他急促地喊道,“立刻下车!带上武器!” 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在跳下车前快速提醒全队人:“变异蜘蛛,攻击方式是蛛网陷阱和骨刺投射。蛛网粘性极强,一旦沾上基本挣不开,骨刺带特殊毒素——大家务必小心!” 杜元野一把抓起武器跳下车,没跑两步,一道尖利的破空声就贴着车顶划过,她下意识往旁边一偏,一枚小臂长的骨刺扎进她脚边不到半步远的泥土里,露在外面的尾端尖锐无比。 她脸都白了,这一下要是再偏半寸,她这只脚就废了。 另一边,李楚裔也遭到攻击,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头都没回,扯着嗓子喊:“杜元野!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别乱跑!” 江倚云低低喊了一声:“它在往高处走。” 杜元野顺着她的目光抬头,那只巨型蜘蛛正沿着岩壁飞速向上攀爬,八条长腿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稳的如履平地,背甲上的复眼紧盯他们所在的方向。 林佑站在几米开外,声音忽然绷紧了:“它要下来了!” 话音未落,那蜘蛛猛然松开钳住岩壁的长腿,巨大的身躯从天而降,一团沉甸甸的阴影裹着风压直直砸落。 “轰——”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颤,尘土裹着碎石灰扑天盖地扬起来。 杜元野摔倒在地,手臂上的伤狠狠蹭过地面,疼得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却无暇顾及。 漫天粉尘遮天蔽日,眼前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知道其他队友在什么位置,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把蜘蛛引过来,只能撑着地面爬起来,凭着直觉,摸索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 …… 远处,一座废弃矿坑,林佑藏身于阴影之中,捂着因摔倒在地,被碎石擦伤,血流不止的额头,低声咒骂了一句。 据说人在情绪剧烈波动时,记忆的防线也会跟着松动。昨天他错过了进入杜元野精神图景的机会,今天决定换一条路——制造一个足够危险的情景,逼她进入应激状态。 他在越野车后面悄悄放了点“诱饵”,原本打算引来一只A级污染物,足够让队伍混乱,让队友分散,让杜元野感到恐惧,但又不至于真的致命。他算好了分寸。 可没想到引来的是S级。 S级和A级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虽然李楚裔今天在车上说得轻描淡写,但林佑清楚,就算是三个顶级哨兵联手,也得提前做足准备,天时地利人和,才勉强有一拼之力。 但现在仓促遭遇,谁也说不好结果会怎样。 林佑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表盘在室外光线下泛着幽幽冷光。 ……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用这个。 他抬眼望向远处扬起的烟尘,指节慢慢收紧——事情已经开始偏离他预设的轨道了,而他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82.重伤 杜元野在一片灰蒙蒙的粉尘中摸索着前进,脚下踩着碎石和沙土,深一脚浅一脚。 手臂上的伤一直在渗血,绷带和衣物早已湿透,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她眼前发黑,身体发冷,但她不敢停,也不敢出声。 忽然,脚下踩空,她整个人跌进了一处被浮尘掩盖的矿坑,身体顺着斜坡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坑底。 灰土灌了她一嘴,四肢痛的像被打断了,她趴在地上缓了很久,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混着脸上的灰土淌下来,狼狈至极。 过了不知多久,粉尘终于稀薄了些。她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灰扑扑的,抬起眼往前方看去——灰雾尽头,隐约有一道人影,身形清瘦,背对着她,站在几米开外,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是林佑。 杜元野有些惊喜,刚想开口喊他,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离林佑不远的岩壁上无声地向下爬,八条长腿缓缓张开,像一只正在收拢的网,笼罩在林佑身后。 其中一条长腿已经高高扬起,尖锐的末端正对准了他的后背—— “林佑!当心!” 杜元野脑子里“嗡”的一声,没有犹豫,拔枪瞄准,直接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废土上炸开,子弹擦着蜘蛛的腿侧打偏了,却成功把它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无数复眼齐刷刷地转过来,锁定了她。 杜元野握着枪的手心都是汗,她咬着牙又补了两枪,边打边往侧边跑,想把它从林佑那边引开。 蜘蛛被激怒了,几条长腿猛地一屈一弹,朝她扑来。她侧身往地上一滚,几乎能感受到那东西落地时震动的余波,溅起的碎石弹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爬起来又开了一枪,可那东西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太多,她刚站稳,一条带着倒刺的长腿已经横扫过来,狠狠抽在她胸口,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岩壁,呼吸面罩从脸上甩脱,她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胸口闷痛,肋骨好像断了,血腥味从喉咙里翻涌上来,手臂上的伤也裂得更开了。 杜元野痛苦地喘了几口气,蜘蛛已经再次转向她,像在打量一只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不急不慢地朝她走来。 她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盯着那条抬起的长腿,攥着枪的指节泛白,想撑地再站起来一次,可已经做不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骨刺落下,刺破作战服,穿过皮肉,深深扎入了腹部。 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有一种彻骨冰冷的贯穿感,像是一根冰锥进入了内脏,冷的她牙齿打颤。 大股鲜血涌了出来,腹部布料迅速漫开一片深红色,毒素渗进血肉,顺着血管和神经一路扩散,所到之处发麻发胀。 杜元野身体软如烂泥,难以动弹。 蜘蛛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对方是否还有威胁。片刻后,它似乎对没了反抗能力的猎物失去兴趣,抽出骨刺,带出一股血柱,然后转过身,几步攀上了岩壁,消失在灰雾之中。 杜元野躺在地上,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色光斑,在暗下去之前,她看到林佑逆着光朝她走来,停至她身边。 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眼掩在垂落的额发后面,面容晦暗不明。 他没事……就好。 杜元野露出一个恍惚释然的笑,闭上了眼睛。 83.求救 林佑扔下手里的一次性污染物诱导器,望着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哨兵,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 她腕上的表正急促地闪着红光,持续不断地警示着主人当下极度糟糕的身体状况。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杜元野会不计后果地冲过来,舍命救他。 看到杜元野笑容的那一瞬间,他内心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动摇。 他不明白,他们之间并不是真正意思上的队友,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了一个把她当作目标、当作任务的人? 也许她不知道。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本能知道。在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思考的那一秒,她冲了出来,吸引了怪物的注意,保全了他。 林佑看着那张沾满尘土与血,狼狈不堪的脸,喉间持续发紧。他冷硬地抿了一下嘴唇,将那点怪异反常的情绪压下去。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选择,与他无关。 他能引来污染物,自然有办法引走,这全是杜元野自作自受。 他垂着眼,探出精神丝。杜元野的精神图景果然如他所料大敞着,毫无戒备,被他畅通无阻地进入。 那座废弃的城市里,灰雾已经散去了大半,只稀薄地浮着一层,但整座城市都染着淋漓的血色,连雾气都泛着淡红,像是被血浸透过一样。 精神丝一探进去就被异常的高温烫了一下,林佑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杜元野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发烧了。 加上她身上累累的伤痕,可以判断,杜元野此刻的感官过载指数应该已经逼近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林佑的眉毛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的计划是刺激她、激起她的记忆,但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林佑托住哨兵的后颈,将她的脑袋抬起来,不爽地想,又要便宜这个蠢货一次了。 他低头吻下去,想让她咽一点自己的唾液。向导的体液里含有向导素,眼下做不了临时净化,至少能缓解一下她飙升的感官过载。 嘴唇还没碰到,胸口就被抵住了。杜元野在昏迷中偏开了头,手臂横在两人之间,用尽全力推拒着他的触碰,呼吸急促,睫毛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林佑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股气,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清脆的一声响,她脸上霎时浮起一个通红的指印。 之前要他的时候不是挺主动的吗?现在昏迷了倒装起洁身自好来了,这副抗拒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但杜元野死活不肯让他碰,林佑一时还真没别的办法。眼下处境凶险,她浑身滚烫,失血过多,心跳也逐渐变得微弱,林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他咬了咬牙,只犹豫了很短的一瞬,就按下了杜元野腕表上的呼叫铃。 呼叫铃才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林佑语速很快,措辞简洁:“我是林佑,我们这里有一名哨兵被S级污染物攻击,失血过多,高烧,已陷入昏迷。请尽快派人过来。” 对方声音一下沉了下来:“S级污染物?你确定?” “确定。是变异蜘蛛。” 整场比赛考虑到哨兵的安全,场地内只投放了个位数的S级污染物。林佑心里清楚,他报出的这个信息分量有多重。 对方沉默了一两秒,再度开口,语气严肃:“我再确认一遍,按下呼叫铃意味着你们整支小队放弃参赛权。所以,你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林佑根本没把什么参赛权放在心上,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名次,李楚裔那些人怎么想也与他无关。 “我明白。” “好的,请你们原地等待,不要走动,我们五分钟内赶到。” 通讯挂断,工作人员立刻起身,快步朝医疗组的方向跑去,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前来视察的孔睿北。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朝指挥官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准备继续往前跑。 孔睿北却一眼看出他面上的急迫,叫住了他:“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哨兵被S级污染物袭击,伤势严重,需要紧急救援。”对方如实汇报。 孔睿北眉峰微拢,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哪个哨兵?刚才是谁跟你通话的?” “按下呼叫铃的腕表属于一名叫杜元野的哨兵,跟我通话的人是这次破格参赛的向导林佑。” 工作人员话音未落,就看见指挥官原本冷淡的表情骤然变了。 84.圈内 与此同时,兽斗场圈内。 所有哨兵的腕表都同时响起一串短促而规律的音乐。有经验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有队伍主动弃赛的提示音。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意味着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有人在原地欢呼起来,有人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空气短暂地掀起一阵躁动。 关劲枭没什么反应。他蹲在地上,拎着一只被暴力斩断的B级污染物的头颅,站起身,脸上溅着一道干涸的血痕,顺着下颌线淌到了颈侧。 他偏头随意地在肩头蹭了一下,将头颅往地上一扔。 旁边的队友用手肘碰了碰他,饶有兴致地道:“以前好像都没发生过弃赛的事吧,今年倒是头一遭。” 关劲枭没搭理他,语气淡淡的:“你今天三千的指标已经到了?” 闻言,队友脸色一垮,苦哈哈道:“还没呢。枭哥,说真的,弟兄们都觉得,您这指标定得也太高了点吧?您自己是能轻松达标,可我们这些人拼了命也就能杀个一千出头,能不能……” 后面半句求情的话,生生被关劲枭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咽进肚子里再不敢往外冒。 他不敢再摸鱼,赶紧拎起武器转身去找污染物。走出去几步,到底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天三千,杀个鬼啊……再说了,那个废物杜元野都弃赛了,少了一个垫底的,感觉压力都变大了……” 话音刚落,后领猛地被一股力道扯住,整个人被拽的往后一踉跄。 关劲枭冷声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队友懵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那个万人嫌的废物杜元野弃赛了,少了一个垫底的,感觉压力都变大了。” 关劲枭愣住了。 “……杜元野弃赛了?” “对啊,刚刚通报的……”队友被他盯的后背发毛,“就是那个废……她那个队伍弃的赛。” 关劲枭有些难以置信。 她为什么要弃赛?发生了什么? …… …… 同一时间,李楚裔几人也收到了消息。 不同于其他小队的音乐提示音,他们的腕表震动着,发出冰冷机械的播报音: “你们的队友杜元野按下了呼叫铃,小队已失去参赛资格,请在一小时内开车返回出发点。” “重复,你们的队友杜元野按下了呼叫铃……” 李楚裔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清楚腕表报的是什么。 他低头死死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遍,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了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杜元野按了呼叫铃?”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大吼,“她凭什么按?!她一个半路加进来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替整支小队做决定?!” “她为什么不先跟我们商量一声?!我们辛辛苦苦打了这么多天,她说弃赛就弃赛?这算什么?!我们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拿不到名次提前滚蛋的!” 当时被变异蜘蛛的攻击冲散后,他们三个花了些时间重新聚拢,又在附近搜寻了很久,没找到杜元野和林佑的踪迹,变异蜘蛛也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们本来还在担心那两个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可谁也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小队已失去参赛资格”。 没有人接他的话。 江倚云沉默地收起了武器,薛岐推了推眼镜,没有开口。 李楚裔站在那片荒地上,胸口像堵着一团火,烧的他喉咙闷痛。他还有很多话想骂,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意义。 骂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已经被淘汰了。 因为杜元野,他们这几天流的汗、流的血、拼的命,到头来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85.失常 医疗组的救援人员们今天算是经历了一场此生最如坐针毡的救援。 出发前,他们被临时通知孔指挥官要随行,一同前往圈内参与救援。 一开始,他们只当是上级例行视察,虽然紧张,倒也还在承受范围内。 可直升机升空之后,情况就不对劲了。 越是接近目的地,指挥官的脸色就越难看,阴沉的像风暴来临前的天幕,他身上那股原本被控制得极好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压在机舱里每个人身上。 他本人似乎并未察觉,机舱里其余的人,已经连呼吸都快要屏住。 医护人员们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谁也不敢多动一下,生怕自己成了导火索,引爆这一整片沉默的雷区。 直升机空间有限,坐在孔睿北身侧的那名医护人员几乎是挨着他坐的。她全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透明人。 就在她一动不动地僵坐时,余光不经意往下滑了一下,她看到孔睿北搭在膝上的手指在颤抖。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悄悄凝神再看。没有看错,很细微,但确实在抖。 有人递了降噪耳机过来,孔睿北伸手去接,指节擦过边缘,耳机竟从手中滑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孔睿北愣了愣,俯身去捡。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这种失态,放在白塔公认的这位严谨自持、完美工作机器一样的孔指挥官身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正是这一下,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孔睿北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心里翻涌的真正情绪——是害怕,也是悔恨。 他不敢想,如果杜元野出了事怎么办。 是他安排杜元野来参加兽斗场的。他明明知道她能力不足,却还是独断专行地替她做了决定,把她塞进一支优秀的小队,逼她上进。 甚至临行前一天,他还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他让杜元野不要给他丢脸。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多少也了解杜元野的性子。她虽然平常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粗枝大叶的傻子,但实则也有细腻敏感的一面。有些话她嘴上不说,却会往心里去。 他可以想象,他说过的那些话,她一定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拼了命想达到他的要求,最后酿成了这个结果。 他只是想为她好,可事实证明,那都是他自以为的。 他把事情想的太理所当然,从来没问过她能不能承受,也没给过她说不的余地。 可以说,是他间接害杜元野出事的。 他这个做哥哥的,该怎么跟明琛交代? 孔睿北猛地闭了一下眼,指节攥得发白。 黄土地面上,悬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旋翼高速转动,荡开一圈夹杂着尘土的气流波纹。驾驶员提醒机上人员,已抵达求救信号发出的地点。 直升机还没完全落稳,孔睿北就拉开舱门,直接跳了下去,落地时靴子陷进黄土里,身形稳住了,却还是带起一阵尘土。 机舱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指挥官向来以沉稳和分寸着称,很少有这样冲动且不顾一切的时候。 86.湿透 “是在这里吗?” 孔睿北停下脚步,看着脚下巨大的矿坑边缘。 矿坑废弃已久,坑壁杂草丛生,怪石嶙峋,边缘的岩层被风雨蚀得凹凸不平。 “求救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身后的医护人员快速确认。 孔睿北没有再多说一句,迈步走了进去。他走在最前面,绕过挡路的坚硬矿石。 越往里走,地面上的痕迹就越明显——散落的弹壳、被砸碎的石块、拖拽出来的长痕,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石壁下方,两个身影依偎在一处。林佑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手紧紧捂着对方的腹部。 那人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血和灰混在一起,脏得几乎认不出原貌。她腹部破了一个洞,即使做了紧急包扎,鲜血依然不断涌出,顺着林佑的指缝往下淌。 孔睿北脸色骤变,几步冲过去,伸手从林佑怀里把人接了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她昏迷多久了?” “快十分钟了。”林佑同样拧着眉,表情难看。 医护人员蜂拥而上,将杜元野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一路小跑着送回直升机。机上狭小的空间里,手术器械摊开,血袋挂起,紧急抢救随即开始。 孔睿北站在机舱门口,看着那个被围在人群中央的身影,面色沉沉。 一名医生正在快速汇报伤情:“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左臂上有腐蚀性伤口,已经化脓感染,差一点就要伤及骨骼。腹部有一道长达20厘米的贯穿伤,所幸避开了主动脉。目前主要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深度昏迷。” “尤其是手臂上的伤,看起来已经拖了好几天了。她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哪怕见惯了各种伤情的医生,此刻也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再晚送一会儿,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备用的药物和器械只够做紧急处置,真正能救杜元野命的设备全在白塔医疗总部,他们必须立刻返程,一刻也不能再耽误。 止血、消毒、抗生素、吊瓶,一道接一道。她被送进了洁净室。 无菌舱原本不允许他人陪同,但孔睿北提出要亲自看护,在全身消毒、穿上防护服之后也跟了进去。 杜元野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桑拿房。 她浑身发烫,眼皮湿漉,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四肢好像被什么固定住了,连挪一寸都不行。 她心里凭空生出一股委屈。 为什么要绑着她? 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呀。 她救了林佑,她是个好人。 病床那边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孔睿北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床边。 杜元野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眼前是绚烂诡谲的色块,像旋转的万花筒,这些色块迭在一起,拼凑出一张熟悉的脸,下一秒又分解成其他色彩。 色块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杜元野,你醒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杜元野没有理会,带着哭腔说:“为什么绑着我?” “你伤得很重,绑着你是为了防止你乱动,造成二次伤害。” 孔睿北耐着性子解释,心底浮起一丝异样。 “杜元野,你现在认得出我是谁吗?” 闻言,杜元野努力睁大眼睛辨认,恍惚一笑:“认得呀。” “你是……杜瑞生!” 孔睿北眉头一皱:“杜瑞生是谁?” “是我爹呀。” 杜元野说的理所当然,然后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爹……我想你了。” 她好难受,她有点想哭。 她也确实哭了。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滚落,鼻头红红的,鼻涕都下来了,整张脸脏兮兮,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后终于见到家长的小孩。 孔睿北头一回见这种场面,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觉得荒唐,杜元野一个孤儿,哪来的爹?又怎么会把他认成别人?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只好沉默地站在床边。 杜元野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孔睿北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真像她爹一样,伸出手臂,用袖子给她抹了抹脸。 “爹,我好热啊。”杜元野忽然叫了起来。 被变异蜘蛛注入身体的毒素,在这个时候起效,搅乱了神智,模拟出虚幻的燥热。她难耐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裹在身上的束缚。 洁净室温度很低,冷气持续不断地从出风口送下来,连他都感到了凉意,可杜元野的反应不像假的,她满脸都是汗,脖颈手臂都蒙了一层汗意。 她差点从床沿掉下去,孔睿北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这个姿势很别扭,杜元野被他半抱在怀里,背靠着他胸口,下身挨着他的大腿,孔睿北想把她抱回床中央,但她死活不肯。 孔睿北的裤子忽然沁开一片湿痕。 他以为是杜元野流下来的汗蹭到了身上,一开始没太在意,可那片湿痕逐渐扩大,布料贴着皮肤,有一种异于汗液的滑腻触感。 孔睿北终于意识到不对,低下了头。 杜元野已经湿透了。 87.负罪感(h) 孔睿北知道,有些污染物的毒素会扰乱神经系统,附带类似催情的效果,但他没想到杜元野中的恰好是这种。 他第一反应是立刻给她找个向导,可直升机还在半空中,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杜元野已经挣开了一边绷带,手指抓上了他的衣襟,胡乱地撕扯起来。 杜元野晕乎乎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那种燥热化作了奇怪的东西,窜进了不该去的地方,她浑身发烫,体内空虚,急需什么东西来填满。 她看不清眼前是谁,只知道对方可以帮助她。 孔睿北脸色一变,猛地打落了她的手,厉声喝道:“杜元野,你干什么!” 杜元野手背立刻就红了,特别痛,身上又热又难受,她觉得好难过好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看着太可怜了,孔睿北僵在那里,躲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任由那只手再度死性不改的悄悄伸过来,勾住他袖口的一角。 杜元野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吸了一下鼻子,可怜兮兮。 孔睿北额角青筋跳着,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脸色难看至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也许是这辈子最荒唐的一个决心。 反正……只要让她高潮一次,应该就能压下毒素的反应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放在平时,别说让他拿手指捅哨兵那个地方了,就是单碰一下同性的屁股,他也是做不到的,更别说对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孔睿北眉头紧蹙,没看杜元野的脸,闭着眼睛去脱她的裤子。 布料被从胯骨两侧往下拉,内裤几乎黏在她的屁股上,脱下来的时候,还有黏腻的撕扯声,孔睿北尽力让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声音。 杜元野腿根红红的,体温高的吓人。他扶住她的大腿,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手掌往她两腿间探去。 她的腿没有合拢,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微微分开了,湿红的穴口,呼吸似的翕合着,淫液从里面吐了出来。 孔睿北的手一探进去就沾满了淫液,他呼吸停滞了几秒,手掌摸索着,过于黏滑的触感让他第一次竟然没找对地方。 孔睿北手掌宽大,指甲修剪得平整,掌心和虎口覆着一层经年累月磨出来的薄茧。他才动了一下,粗糙的指节便陷进那片水淋淋的穴肉里,指尖没进去一截,插的杜元野又往外吐了一口水。 这一下直接淋到了孔睿北的掌心里,他呆住了,硬朗面孔上无措的神情,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但杜元野没给他怀疑人生的功夫,腿缠了上来,小腹上挺,贴着他健壮的腰腹蹭动。 孔睿北被她逼得没了退路,只得开始动作。 他手法生疏,毫无章法,可正是这种粗糙的、没有经验可循的笨拙,反而在每一次偏离中带来意料之外的刺激。 杜元野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含混舒服的喘息。 孔睿北一开始刻意不去看她,只埋头做自己该做的事,可意识不清醒的杜元野反应太直白了,哪一次偏了方向、哪一次力道太重、哪一次恰好撞上她的敏感点,她发出的声音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盯着她的脸在看,观察她什么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抖一下,什么时候眉毛会皱起来,什么时候嘴唇会张开又咬住。 几次实践之后,孔睿北终于确认了那个让她浑身颤抖的位置。 在杜元野咬住下唇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加速,力度也骤然加重,发狠似的抽动起来。 外面的手指蜷曲抵着穴口,每一下都带出大量湿润液体,像熟透后被戳破的蜜桃,汁水飞溅开来。 “嗯,啊——” 孔睿北膝盖抵住床沿,伏低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咬紧自己的手指,眼眸里沉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欲念。 抽插的动作越来越快,加到三根手指,在杜元野泥泞湿热的身体里长驱直入。 杜元野大敞的腿心被捣出白沫,蜷缩着脚趾被插的浑身发抖,在快感中猛地一抖,喷溅出一大片水液。 在她高低的喘息中,孔睿北渐渐产生了一种她在被自己干的错觉,但那错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他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背德的负罪感。 他心里凭空生出一种……仿佛背叛了孔明琛的感觉。 88.没有记忆 jīlē2.cōм 回到出发点,车还没停稳,李楚裔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甩上车门的时候力道大得车身都晃了一下。 “杜元野那个懦夫在哪里?让她滚出来!” 他满身戾气,带着滔天的怒火,“她凭什么私自退赛?!” 旁边几名医护人员被他这阵仗惊得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医生开口:“她已经被送回白塔治疗了。” “治疗?治疗什么?” 对方也有些生气了:“你是她队友,你不知道?” “她被S级污染物攻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昏迷,再晚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李楚裔心头巨震,一下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杜元野……被攻击了? 他猛地想起当时分散后,远处传来的那几声枪响——当时他以为是别的队伍在作战,没放在心上。 难道……是杜元野把蜘蛛引走了?所以那只蜘蛛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李楚裔脑子嗡嗡作响,心乱如麻。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的。她这么做,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 …… 杜元野在兽斗场重伤退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白塔,也传进了江悯的耳中。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骤然褪尽血色,双耳嗡鸣作响,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他顾不上旁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扔下手头的工作便快步冲出办公室,一路几乎是跑着赶往重症监护室。 因为病人目前重伤昏迷,不适合被打扰,江悯原本是进不去的,但考虑到他算是家属,医护人员还是放了行。 门推开的一瞬,江悯看到杜元野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全身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几乎和床单融为一色。 他眼眶倏地红了,失态地扑到床边,手指攥住床沿,凝视着她的面孔,心痛无比。 眼泪正要从眼眶中滑落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孔睿北走了进来,脚步停住,看到江悯时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记住网址不迷路xingшanyi.cǒм 孔睿北注意到了江悯湿红的眼眶,眉心微拢。 江悯全然没有遮掩的意思,抬手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哑:“她现在怎么样了?” 孔睿北压下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感,说:“还没脱离危险期,但目前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具体什么时候醒,还不好说。” “怎么会伤成这样……”江悯喃喃着,眼眶又泛了红。 孔睿北只当他是忧心弟妹,便把杜元野的情况从头到尾转述了一遍,中间隐去了一些他不愿让外人知道的部分。他没注意到,在他叙述的过程中,江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江悯内心悔恨万分,当初他不该沉默着放她去参赛的。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隐隐存了让杜元野吃点苦头的念头。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以沉着冷静着称的哨兵。那张脸一点没变,可此刻他的心境,却和曾经截然不同。 是孔睿北让杜元野去的。是他亲手把她推上了那条路。是他——如果不是他,杜元野怎么会躺在这里? 江悯缓慢地垂下眼,心里翻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憎恶与怨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她要是有什么好歹……我不会放过你的。” 孔睿北一怔,回头看向江悯,眼底带着一丝少见的愕然,仿佛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而江悯已经别开了脸,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像是不愿再多跟他说一句话。 …… …… 恢复意识过后,痛感如潮水席卷而来。 怎么会……这么痛。 杜元野的眼皮吃力地睁开一条缝,入目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光照刺的她眼珠酸痛。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肚子,要不是哨兵没办法怀孕,她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痛的她恨不得哭爹骂娘。 她忍痛微微偏头,看到孔睿北坐在病床边,低头在一张小桌上批着文件。他身材高大,束手束脚地坐在那张矮桌前,肩膀几乎要占满桌面的宽度,看着有几分滑稽。 杜元野想开口叫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像破风箱一样难听。孔睿北几乎在同一刻抬起了头,看到她醒着,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起身靠近:“醒了?别乱动,骨头都固定好了,动作太大会疼。” 杜元野咽了咽唾沫,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林佑没事吧?” 孔睿北忍不住动了怒:“你还有心思管别人?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杜元野被他吼的缩了下脖子,想说“我这不是还没死吗”,但对上大伯哥那双沉下来的眼睛,弱弱把话咽了回去。 安静了没两秒,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瞪圆了眼睛:“等一下,我怎么在这儿?比赛呢?我得回去——” “你昏迷了五天。比赛早就结束了。” 杜元野昏迷的这五天里,江悯每天都来。孔睿北虽然也会抽空过来,但公务缠身,总有走不开的时候。况且他也能感觉到,江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他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抵触和排斥,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情愿。两人便默契地错开了探视时间。 也正因如此,杜元野醒来的这天,病房里守着的人是孔睿北。 “五天?!”杜元野目瞪口呆,“……那我们小组第几名啊?” 她问得坦然,神情也很自然,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刚醒过来。 ——对那次直升机上发生的荒唐事,完全没有了记忆。 89.护工 “没有名次。”孔睿北如实陈述,“林佑帮你按了呼叫铃,你们小队是被淘汰的。” “什么?!”杜元野眼前一黑,感觉天都塌了。 她忍着胳膊的剧痛硬撑了那么久,不是因为她意志有多坚韧强大,而只是因为她想撑到比赛结束。结果林佑替她按了呼叫铃? 她都能想象李楚裔那张要喷火的脸孔。 完了,李楚裔一定会杀了她的。 她沉浸在巨大的崩溃中,没有注意到孔睿北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洁净室那件事之后,他时常恍惚。明明已经做过彻底的清洁,可掌心和指缝之间始终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滑腻感,他洗了很多次手也无济于事。 他一看到杜元野,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那天她咬唇含泪、意乱情迷的表情,那画面像刻在了视网膜上,怎么也抹不掉。 病房的门被推开,医生走了进来。 孔睿北眉心微蹙,不等对方开口,便低声道:“出去说。” 病房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病床上那道好奇的目光。 医生翻开手里的检查报告,开始说明情况。杜元野送回来时伤势太重,根本无法做全面检查,只能等到情况稳定一些才能进行,所以报告一直拖到了今天。 “除了体表的物理伤之外,她体内还检测到变异蜘蛛残留的毒素,浓度不低。” 医生说到这里,语气谨慎了些,“这种污染物的毒素比较特殊,含有催情成分,大概一周就会发作一次,要彻底排清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除了定时服用特制药物之外,最好再每周定时找一个向导……” 她抬眼看了指挥官一眼,欲言又止,似乎顾虑着措辞会不会冒犯到对方。 好在对方神色未变,淡淡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发作?” “根据病人体内毒素浓度和过往案例分析来看,差不多是每周周六。” 孔睿北说:“这件事我会安排。” 思忖片刻,又嘱咐道:“她中了毒素的事不要外传,其他医护人员也不必告知,我不希望比赛和其他参赛人员因此受到影响。” 孔睿北回到病房,杜元野连忙问:“大伯哥,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出院?她还想着出院? 孔睿北差点被她气笑了,冷酷无情地回答:“这三个月你就老实待着,哪也别想去。” 三个月?! 杜元野大惊失色。 孔睿北还在继续加码:“地也最好别下,骨头才刚接上,起码一个月才能下地走动。” 杜元野急得团团转,话不过脑子就往外蹦:“那我尿尿怎么办?洗澡怎么办?” “……” 孔睿北被她问的顿住。这些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杜元野昏迷的这几天都没洗过澡,护士倒是帮她擦过一两次身体,至于上厕所,是导尿管直接解决的。 可现在人醒了,以她的性子,估计死也不会肯再用那东西了。 孔睿北沉吟片刻:“给你请个护工?”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不过向导护工不好找,只能找哨兵或普通人。” “我不要!”杜元野一惊,脱口而出。 她听过一些传闻,从前再能打的哨兵,一旦瘫了残了,稍微不听话一点,就很容易被护工打。像她这种人,真被打了连还手都还不了,那怎么办? 她想到自己连地都没办法下,要是被扇巴掌也只能在床上乱滚乱爬,内心就一阵崩溃。 90.我来 如果找认识的向导,比如林佑,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杜元野自己就先觉得难堪——没有哪个哨兵愿意在异性面前暴露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她也不例外。 最好就是找认识的、比她年长、最好还照顾过她的哨兵,这样就算脱光了也不至于太尴尬。 有一个人选再合适不过。 她满怀希望地看向孔睿北:“大伯哥,那你有空能来帮我吗?我觉得——” “不行。” 孔睿北打断了她的话,同时转过身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发现自己现在有些没法坦然面对她的各种眼神,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他不自在,指间开始隐隐泛起一种黏湿的错觉,是那天留下的后遗症。 他想,他应该避嫌。飞机上那事不过是个意外,一段无需在意的插曲。等时间久了,这件事自然会淡下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无论是这古怪的联想,还是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杜元野对大伯哥内心的挣扎一无所知,仍不死心,努力争取:“只要每天来两次就行,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我保证不耽误您工作。” 孔睿北依旧是那两个字:“不行。” 杜元野泄了气。也是,让白塔总指挥官专程来扶自己上厕所,她多大的脸面,别说弟妹了,就算是总统来了也没这待遇吧。 “那麻烦大伯哥帮我找个护工吧。”她叹了口气,惆怅地躺了回去。反正她是哨兵,看光就看光吧,又不会少块肉。 听到她妥协,孔睿北并没有如释重负,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他想说如果她实在不想要护工,那他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但话未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于是只得选择沉默。 傍晚,孔睿北前脚刚走,江悯后脚就来了。 杜元野第一反应是惊喜:“嫂子!”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江悯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杜元野愣住,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扯又牵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别乱动了,我自己来。” 江悯忙来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眸盯着她,又说,“还有,别喊那个称呼了……我不喜欢。” 杜元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她突然受伤,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和孔睿北摊牌了,再喊“嫂子”确实不合适。 她犹豫了几秒,有些羞涩地叫道:“……小悯。” 两个字出口,脸已经红透了,像个刚学着喊恋人昵称的青涩少年。 江悯被她这一声唤的心头一颤,他捧着哨兵的脸吻了下来,独属于向导身上的白茶花香扑面而来,他的动作急切却轻柔,杜元野的舌尖被舔着,唇被吮着,然后停下,仿佛等待着她的回应。 片刻后,他感觉到了对方笨拙的回吻。 她还不太会接吻,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生涩地胡乱舔着,把他的唇角唇瓣也舔得湿漉漉。 热意从心口轰地炸开,喜悦窜过每一寸皮肤,连指尖都因为这份纯粹的幸福而微微发麻。 一吻结束,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额间几乎相抵。 江悯看着她,展露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以后就喊这个吧,我喜欢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悯提到了看护的事,说他打算请假专职陪她到康复。 杜元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这哪行,工作要紧,而且他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劳累。又搬出孔睿北说要给她找护工的事,好说歹说,总算把江悯劝住了,虽不情愿,到底也没再坚持。 第二天,杜元野早早等着护工来,房门推开,进来的却只有孔睿北一个人,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朝门外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有些疑惑地问:“大伯哥,护工还没找到吗?” 孔睿北没答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好一会儿才说:“我来。” “什么我来?” 杜元野一时没听懂。 91.公主抱 昨天回去后,孔睿北去联系了白塔合作的护理机构,对面很快发来几份合适的护工履历。 他翻了翻,这个太年轻,经验不足,那个长相太凶恶,不够亲和,还有一个——他说不清哪里不对,总之不合适。 他又想,也许当务之急是该找个向导来帮忙,毕竟消除毒素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林佑应该愿意帮忙。 可准备去联系对方时,孔睿北犹豫了。他仔细想了想,又推翻了这个决定。虽然林佑是杜元野的合作向导,给她做过净化,也有经验,但让人每周来一次,频率太高,对向导精神力损耗不小,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私心里,孔睿北希望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 他把名单合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想,算了,只是搭把手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不可能真的一直把杜元野捆在床上,就这几天,等她能下地了,就换别人来。 至于解毒的人选…… 林佑不合适,其他向导也不合适。杜元野上一次发作时没有意识,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那么换谁来,其实都一样。既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他来。 杜元野不会记得,他也不会再提,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等她体内的毒素清理干净了,就会像书本里一张看完的纸页,正常翻篇,遗忘。 孔睿北这样告诉自己,却仿佛在给某种隐约感知到的反常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他站起来,去厨房热了提前叫管家熬好的营养粥,装进保温桶里。 开车前往白塔的路上,他面色沉稳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很稳。他这辈子从没做过错误的决定,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 在停车场停好车,孔睿北刚关上车门,就迎面撞上了同样从车里出来的江悯。 自从那天江悯在病房里说出那句话之后,当晚他便把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了出去,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住进了客房。 每天早出早归,作息和孔睿北完全错开,孔睿北这几天几乎没怎么见到他。 此刻猝不及防碰上,孔睿北下意识想开口叫他,但江悯像没看见他一样,低头锁了车,转身就走。 孔睿北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江悯对他有怨气,可他不明白这怨气从何而来。 他想和江悯好好谈谈,但看了一眼时间,又想到杜元野还在等着,只好按下了这个念头。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转身朝住院部走去,江悯的办公室在反方向,两人各自走向走廊的两端,日光从顶窗斜斜地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两道疏离的影子,一左一右,越拉越远,再也没有交汇。 …… …… “这几天,暂时我来看护你。” 孔睿北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杜元野前面架起来的小桌板上。 杜元野半天没动,张着嘴巴,那种表情,仿佛在辨认面前这人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孔睿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拿勺子敲了敲她的脑袋:“快喝,我还有事。” 在杜元野捧着碗喝的稀里哗啦的时候,他说:“你体内还有残留毒素,每周需要去医疗舱净化一次。已经跟医生约好了,每周六下午我过来,陪你去。” “咳……咳咳。” 杜元野差点被呛到,放下碗,很是有点受宠若惊,“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其实我一个人也行的。” 医疗舱杜元野之前不是没进过,躺进去睡一觉就完事了,根本不需要人陪同。 孔睿北没搭理她,等她喝完粥便把碗收走,顺手把桌板擦干净。 杜元野靠在床头,看着大伯哥为自己贤惠的忙前忙后,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坦白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心里控制不住冒出一股愧疚和心虚。 只希望到那个时候,大伯哥不会直接把她撕了。 孔睿北收拾完东西,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这周六下午三点我会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交代完事情,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突然问:“你现在想上厕所吗?” 杜元野愣了愣,感受了一下,迟疑地说:“呃……暂时还行?” “没事没事,等我想去了我按铃找护士扶我就行。大伯哥你有事就先走吧。” 之前让孔睿北做护工那些话纯属脑子一热,口嗨完就后悔了。现在看着对方那张正正经经的脸,她根本不敢真让他来。 孔睿北却不由分说:“现在就上,上完我要走了。” 说完他就绕过床尾俯身来抱她。 “大伯哥!不用,真的不用——!” 杜元野的推拒还没喊完,人已经被稳稳托了起来。和高大健壮的孔睿北相比,她简直跟只小鸡崽没区别,轻而易举就被抱走。 还是公主抱。 好怪啊!真的好怪啊! 杜元野内心疯狂嘶吼,整个人悬在半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也不敢乱动。被同性轻而易举抱起来让她羞愤欲死,被迫悲伤地把脑袋枕在大伯哥饱满硕大的胸肌上。 好吧,别说,还挺有弹性,怪舒服的。 92.疯了 进了厕所,孔睿北把她小心地扶到马桶前,杜元野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可等她自己试了一下才发现,手臂和身上的绷带缠得太紧,连弯腰都费劲。 她垂死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舍弃脸面,再度羞耻地求助于大伯哥:“那个……大伯哥,能不能帮我脱一下裤子……” 孔睿北拧着眉,很是嫌恶不耐的样子,但到底没有拒绝。他沉默地弯下腰,替她把条纹裤扯下来,然后是平角内裤。 哪怕他自认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可指腹还是不慎擦过了她的腹部……以及以下的一小片皮肤。 那触感光洁柔滑,往下还带着细软的绒毛,他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哪里,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她腹部的皮肤温热柔软,触感与战斗部那些常年高强度训练,有着坚硬夸张肌肉的哨兵截然不同,腰线平坦收紧,腹肌的轮廓并不分明,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柔韧感,让人感觉很舒服。 从侧面看,孔睿北弯腰替她脱裤子的动作,几乎像是在把人完全圈进怀里。 扶她坐下后,他立刻背过身去,淅淅沥沥的水声很快在身后传出,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试图不去听,但哨兵的五感不是他能自主关闭的。水声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宛若一根极细的钩子,勾住他的神经末梢,引导着他像个偷听的变态一样,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一些……不该联想的画面。 急促的喘息,滚烫的体温,暧昧的水声,以及在那片湿热泥泞里分开抚慰的手指…… 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像有人在他耳畔反复重播。 孔睿北猛地睁开眼,五指攥紧成拳。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杜元野自己也怪尴尬的,好在高级病房的马桶自带清洁功能,她赶紧拿纸巾擦了擦,起身时顺便把裤子提上去,避开了再来一轮尴尬的协助。 把她重新抱回床上的过程,大伯哥一句话都没说,杜元野原本还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让双方都不要这么尴尬,但孔睿北放下她就匆匆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门合拢,脚步声远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杜元野放任自己躺倒在枕头上,叹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 这都什么事啊! …… …… 自打受伤之后,杜元野一天到晚就只能躺在床上。连刷终端的时间都受严格管控,娱乐活动乏善可陈,整天闲得发慌,整个人都快长霉了。 埋在被子里昏昏欲睡时,病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孔睿北刚走没多久,江悯一般是下午到傍晚的时候来,离现在还有一两个小时。这个点会来的,多半是查房的医生或者护士。杜元野躺着懒得动弹,眼睛撑开一条缝。 然后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林佑。 这是自杜元野受伤以来,他第一次来探视。 而且是空着手来的。 作为被救,且害她伤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这种行为多少有点白眼狼的意思。但杜元野没往那方面想,她只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反而挺高兴的。 “林佑,你来看我啦!最近怎么样?”她一下坐起来,眼睛亮亮的,随即又垮下脸抱怨,“我在这儿连终端都玩不了,快无聊死了,白塔最近有什么新八卦吗,快跟我说说呗。” 林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以往杜元野见他,他总是面上带笑,温柔和善,但今天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漆黑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无端让杜元野背后有点发毛。 她干咳一声,又补充一句,“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跟你说,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伤得没那么重,医生说我骨头硬得很,等绷带拆了,搞不好比以前还能打呢。这是好事啊!” 林佑依旧没有说话。 他凝视着床上的人,喉咙像被堵住了,让他竟有些喘不上气。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差点因为他丢了命,现在却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跟他聊天,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甚至反过来宽慰他。 难道她就对他没有所图吗?林佑不相信。从他记事起,他活过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一张张藏着目的的脸——善意是诱饵,温柔是伪装,靠近你的人都带着自己的打算,没有人会无端对另一个人好。 也许杜元野图的是他的向导身份,也许是他能帮她净化精神力,又或者,林佑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也许她图的是他的肉体? 毕竟在他被送进那座实验中心之前、在那场将他定向改造成向导的基因工程之前,他也曾被一些人用令人作呕的目光打量过。当然,那些人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可如果杜元野是装的,一个那么蠢的蠢货,怎么可能装得这么不露痕迹? 林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胸口烦躁越积越深。 93.你不就是想操我吗 向导沉默的时间太长,杜元野忍不住用手臂支撑身体挪到床沿,探头仔细看他的表情。 “林佑,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如果我说,当时哪怕没有你,我也可以躲开呢?” 没有前因后果,林佑突然抛出一句。 杜元野眨了下眼,没反应过来。 “当时就算你不把那只污染物引走,我也完全有办法全身而退。”他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你白受伤了,明白吗?” 啥意思? 能躲开就能躲开呗,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他反应灵敏。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她伤都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啥用了吧。 杜元野听的一脸懵逼,林佑今天怎么怪怪的,但转念一想,林佑多半是因为看她为自己受伤心里过意不去,又不知怎么表达,才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来发泄愧疚。 “但你也没办法保证百分百不会再受伤呀。”她认真对上他的目光,“而且保护向导本来就是哨兵的职责,我不是因为你才受伤的,是我想那么做,你真的不用太自责。” 她根本就没明白! 自责?谁会自责?自责什么?真好笑,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她了,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是她自己非要逞能做英雄,伤成这样又怎么样,就算死掉也是她活该,他有什么可自责的?他疯了才会自责! 他只是……不想让杜元野觉得他欠她。 仅此而已。 从那座实验室逃出来之后,他改头换面活到现在,唯一没变的就是厌恶那些所谓“正常”的向导和哨兵。他们那种高高在上如同施舍一样的付出,让他浑身不自在,欠这种人的人情,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作呕。 不过也无所谓。像这种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性欲的哨兵,要还人情向来简单得很,一套说辞、一点示好,他们基本不会拒绝,他见过太多次了,用身体还账,是他们最习惯的方式。 林佑冷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杜元野无法理解的笃定:“你不就是想操我吗?你们这些哨兵都一个样,脑子里转来转去就那么点东西。我给你操,操完两清,谁也不欠谁。” 说完,他抬膝爬上病床,直接跨坐在杜元野腰上,抬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等一下?这是什么走向?这对吗?这不对吧?! 这人还是林佑吗?是被什么色鬼附身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杜元野吓傻了,想把林佑推下去但又怕碰到他的身体,只能拼命后躲,嗓门都变调了,像只被掐住脖子受了惊的鸭子:“不是,你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说要操你!我从来没说过要操你!” 林佑充耳不闻,扣子已经解了一排。 杜元野急的满头汗,手忙脚乱去摸床头铃。她不想受着伤还在这里跟人乱搞!万一护士推门进来,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她虽然窝囊不假,但是个有道德底线的哨兵啊! 就在她指尖快要够到按钮的那一刻,门忽然被推开了,江悯愉快的声音传来。 “小野,我们办公室今天团建提前下班,我没去……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冷若冰霜,裹着愠怒。 94.捉奸 救命啊! 都说了不要在公共场合乱搞,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被人看见了还得她来擦屁股!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杜元野猛地扭头,头脑风暴,一边解释一边不顾疼痛拼命挣扎从林佑身下抽出自己的腿,“是林佑同志过来探望我,见我伤这么重,好心想帮我做净化减轻痛苦——但已经被我严词拒绝了!” “同志”二字咬的格外清晰,带着一股急于撇清关系的意味。林佑皱起了眉。 江悯听完,相信了几分,谅杜元野也不敢背着他和别人瞎搞。但林佑还淡定地跪坐在杜元野床上,一动不动,无辜望来也不解释的样子又让他心头火起。 “喂,你还坐在床上干什么?没听见她说不需要你净化吗?” 江悯面色不善地大步过去,毫不客气地抓住林佑的手腕,想把这个贱人从床上扯下来。可对方只是轻轻一甩,就把他挣开了。 林佑慢吞吞地爬下床,衬衫还敞着,冷白胸膛毫不避讳地露出,两点樱粉若隐若现,一副勾栏院里才有的做派,看的江悯牙根发痒,恨不得手撕了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林佑。以前在白塔大厅偶遇过几回,都是擦肩而过,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几次对方看起来都挺正常,江悯虽看不顺眼,却找不出什么由头发作,只能背地里敲打杜元野,让她离林佑远一点。 可今天第一次正面交锋才知道,这人私下里竟如此饥渴,在病房里就急的把衣服脱光了勾引别人的哨兵,脸都不要了。 江悯冷冰冰地说道:“小野还需要休息,既然你没别的事就走吧,不要再继续打扰她了。” 语气排外至极,一副正宫做派。 小野?他叫她小野? 被人不敲门的打断,林佑已经有点烦了,听到这么个称呼,更是让他不爽。 他是认识江悯的——医疗部主任,指挥官的搭档向导,从关系上来说,是杜元野的嫂子。 但也就是嫂子而已,况且孔明琛都“死”了,还算不算嫂子都难说,管这么宽呢,还叫自己弟妹叫这么亲热,脑子有病吧? 林佑垂着眼皮,不慌不忙,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一点点遮住胸膛,眼睛瞥一眼杜元野,学着江悯的称呼无辜道:“可是……小野都没说什么。” 言外之意是,你又有什么资格对他发号施令? 他有什么资格?他最有资格! 他才是杜元野的向导!林佑一个半路插进来的合作向导,凭什么敢这样挑衅他? 怒意烧的江悯双颊绯红,冲动之下,他想也不想就要把他和杜元野的关系公之于众,嘴唇刚刚启开,杜元野猛地跳下床,忍着骨裂的剧痛一把捂住江悯的嘴巴,对着林佑赔笑:“那个,不好意思啊林佑,我嫂子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今天就先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 听她这样说,林佑身形顿住,不可置信地抬头。 她这是赶他走? “你什么意思杜元野?”他发起抖来,“我来看你,你赶我走?” 不赶你走难道看你们俩继续在病房互掐吗!向导何苦为难向导啊! 杜元野内心扭曲狰狞疯狂崩溃!面上还得维持着镇定,因为江悯就在旁边盯着,怕他发疯,连安抚都不敢给的太明显:“我今天头有点痛……我们改天再聊,行不行?” 林佑怎么可能听不出杜元野在糊弄他,改天再聊就等于快点走,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打发过,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这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他冷笑了一下,毫不犹豫转身出去,门被重重甩上,带的门框都震颤了一下。 杜元野终于卸了劲,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软下来,额头上全是汗。 还好她反应快,先把人骗走了,不然这场面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杜、元、野。” 阴沉的声音从她掌心闷闷传出,咬牙切齿。 “那个贱人为什么坐你身上,凭什么叫你小野!还有,什么叫我心情不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你别想好过!” 得,还有一个得哄。 95.我帮你 杜元野解释了半天,把来龙去脉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说林佑是自己找上门探望的,她毫不知情,也是他单方面提出要做净化,她根本没答应,但是没拦住。 讲来讲去,口干舌燥,口水都快蒸发完了,江悯的脸色还是没什么好转。 “我警告你,赶紧中断和他的合作。”他气冲冲的,“你现在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要跟他来往?” 比起他的情绪化,杜元野想得更多,她和江悯的关系眼下还不能公开,至少要等到她痊愈之后——否则她可能就得拖着这一身伤被赶出白塔、沦落街头了。而林佑作为“合作向导”的存在,至少还能帮她挡一挡。 可江悯听不进去。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等到伤好,带着哭腔捶打杜元野的胸口:“你到底在等什么?现在说不行吗?还是你反悔了,不想承认我们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惑的颤抖。 杜元野被他锤的好痛,也急了:“我没有反悔!我要是反悔就罚我天打五雷轰!” “我只是担心……”她声音低下去,“要是大伯哥把我赶出去,我受着伤在外面回不来,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江悯一怔,没想到她顾虑的是这个,心里一时又甜蜜又气恼,甜的是她竟是这样在意关心他,恼的是她实在太笨,她难道不知道以他的背景,完全能保她平安留在白塔,根本不用看孔睿北脸色吗? 可杜元野坚定摇头:“哨兵要是靠向导才能立足,那还算什么哨兵。”她认真地看着他,“应该是我自己努力打拼,有朝一日让你能依靠我才对。” 江悯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一时说不上话来。他低头在她唇上连着亲了好几下,声音闷闷的:“那你快点好起来,我等你。” 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警告:“这次就先饶过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那个林佑在一起,就不会这么容易翻篇了。” “还有,离那些小护士也远点,那些向导就爱勾搭住院的哨兵,一个比一个不检点。刚才我上来,还有人凑过来打听你喜欢吃什么,关他什么事,真讨厌。” 江悯越说越不高兴,怎么以前他都没发现,杜元野身边老缠着这些讨人厌的苍蝇?一个接一个,赶都赶不完。 要是能把她关起来就好了。锁在家里,谁也见不着,谁也别想靠近。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 杜元野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点头称是,一声不敢多吭。 她以为这事总算翻篇了,暗暗松一口气,回到床边躺下,却见江悯也跟着爬了上来,趴跪在她两腿间,低头望着她笑了笑。 杜元野看到那个笑就毛骨悚然,连忙并拢双腿:“小悯,现在不行!我伤还没好,医生说不让剧烈运动。” “没关系的,我帮你。”江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白皙脸颊漫上靡丽的红,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只盯住猎物的公猫。 这还是他第一次帮哨兵。 还是在这种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公共场合。 他以前最看重面子和尊严,循规蹈矩地活到这么大,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背着伴侣出轨,和杜元野在一起了。 最近这些日子,家里空荡荡的,他和孔睿北分居,杜元野又躺在医院,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眼就是她的影子。 有一回,他想着她想着想着,身体就起了反应,怎么也消不下去,最终没有忍住,手探进被子里,握住粉白的性器自我抚慰了一次,脑海里想着他和杜元野做的画面,呻吟着射了满手的精液。 事后他立刻下床去洗手,看着水流冲走掌心的白浊,心里只剩下浓重的羞耻和后悔,觉得自己太淫荡了,不能这样。可下一次夜深人静时,他又忍不住了。 每一次江悯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下一次又是如此,循环往复,底线逐步降低,道德逐渐消磨。 到了现在,他跪在杜元野腿间,主动提出帮她口时,心里竟没有半点害怕被发现的紧张,反而生出一种隐秘的、近乎兴奋的期待。 96.帮她口(h) 唇舌干得厉害,江悯抬起她一条腿,将裤子褪至小腿腿弯处,压在他膝下,脑袋低了下去。 隔着内裤他就开始舔,布料被唾液打湿,湿漉漉的贴住阴户,清晰勾勒出穴的形状。 他的行为好像一条发情的狗。 杜元野为自己这个联想感到不齿,仿佛沾污了江悯在她心里的形象,忍不住伸手覆在向导漆黑柔顺的发顶,声音沙哑:“……别舔外面了。” 江悯于是听话地停下,将内裤拨到一边。杜元野已经被他舔的里里外外都湿透了,他将脸埋进去,鼻尖抵在微硬的肉粒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潮红的脸上满是动情的迷离,已然彻底沉溺其中。 舌头钻入穴口,探进深处,一开始还有点生疏,随着一步步探索,宛若猩红的蛇信,灵活地舔舐过她所有的敏感点。 “慢点、小悯……呃啊……” 杜元野身体发软,后脑发麻,双腿不由自主夹住江悯的脑袋,本想让他慢一点,却适得其反,让向导更加卖力了。 略微粗糙的舌苔刮过阴蒂,讨好地舔弄又含吮,酸涩的快感漫上,涌出的淫水几乎是喷出来的,浇了江悯一脸。 杜元野紧紧揪住身侧床单,穴肉痉挛着收缩,淫水像失禁一样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她双眼朦胧,呼吸粗重,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江悯没有犹豫咽下口中微腥的液体,望着面前被他用唇舌送上高潮的哨兵,心口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满足。 他低下头,在她汗湿泛红的腿根轻轻吻了一下,眸中情绪温柔缱绻。 …… …… 孔睿北走进病房的时候,里面正开着窗通风,今天天气很好,室外阳光充足,杜元野靠在床头,望着外面随着微风晃动的绿树蓝天发呆。 风吹进来,吹动窗帘,吹的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也微微浮动,在光线中透出一点不明显的金色。 孔睿北无意识停驻脚步,不知为何,他蓦然想起了第一次见杜元野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杜元野,其实并不是孔明琛把她带到他面前的那次,还要更早一些。 那个时候杜元野刚进白塔没多久,也是短发,但染了一头不着调的金色,穿着脏兮兮的无袖背心工装裤,眼睛很亮,嘴巴里叼着根棍子,双手插在裤兜,站在白塔大厅中央,东张西望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站姿也不端庄,浑身透着一股流里流气的劲儿,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彼时孔睿北在几名下属的簇拥下穿过大厅,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 说不上为什么,那一眼的视觉冲击,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那时孔睿北还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野生的,未经打磨的草莽气质,与这栋秩序森严、规矩框定的建筑格格不入,像一只未长成的野生小兽,误闯进了一片不属于她的领地。 而这种混杂的、无从归类的特质,被他当时的眼光定义为莽撞、野蛮、上不了台面。 孔睿北不悦地蹙眉,低声问副官那人的姓名身份,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动了叫安保来把人请出去的念头。直到得知她是弟弟孔明琛的朋友——那时还只是朋友——是来这里等孔明琛下班的。 自己那时具体的想法,孔睿北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不外乎是不解和怀疑,不解弟弟怎么会交上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骗了。 也许偏见就是从那时扎下了根,后来因种种差错与误会,越埋越深,直到孔明琛离开。她也把金发染了回去。 但现在他明白了,以貌取人是错的。因为他已经知道杜元野不是那种人。 听到动静,床上的人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孔睿北回过神,走到病床边,语气是不自知的温和:“好了,去做治疗吧。” 97.悖谬感(h) 杜元野被孔睿北扶着,走进放置医疗舱的诊室。 她正准备躺进去,孔睿北却开了口:“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进去可能会有不良反应,保险起见,先吃一粒安眠药,这样不会中途醒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偏开,面色有些不自然,但杜元野没有发觉。她对大伯哥的话深信不疑,接过药丸送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坐进医疗舱没多久,困意就慢慢涌了上来,她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靠在软椅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杜元野的身体开始发热,腿间流出黏腻的热液,打湿了内裤,穴内的空虚让她忍不住并拢双腿,轻轻磨蹭起来,嘴里溢出模糊的呻吟。 站在外面等候的孔睿北听到了舱内传来的动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打开了舱门。 舱内哨兵双眼紧闭,面色潮红,汗湿的黑色短发贴在白皙得过分的脖颈上,双腿并拢在一起不安分地蹭动着,一眼就能看出她正在做什么。 孔睿北莫名感到几分干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然后伸手解开了她的裤子。 考虑到卫生问题,这一次他戴了指套,怕伤到杜元野,来之前连指甲都特地修剪过。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虽然这一次依然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但好歹能找对位置了。 手指很轻易地探入了她的穴内,因为毒素的影响,她身体里面又湿又烫又软,手指一进去就好像被吸住了。 她的腰挺起又塌下去,整个人在座椅上胡乱扭动,孔睿北下意识揽住她,让她无力的脑袋靠进自己的怀里。 他呼吸粗重了几分,闭了一下眼,告诉自己,这只是净化流程的一部分。 指套上附着一层凹凸不平的颗粒,弥补了孔睿北毫无技巧的笨拙。他只会最简单的插入和抽出,可那些凸起的细密纹路替他碾过了所有他找不到的地方,软肉被反复刮蹭,淫水顺着指根往下淌,失禁似的,打湿了他的手掌。 杜元野仰着头,在他怀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喘息。 “呃,嗯啊……啊……” 孔睿北搂着她,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指节进出的动作无意识加快,每一下都带出一片嫣红湿漉的穴肉,又狠狠插回去。 生理性的眼泪溢出,杜元野急促地喘着,穴肉也越绞越紧,孔睿北知道她要高潮了,没有抽出手指,而是重重给了她几下。 敏感点被狠狠碾磨,杜元野的呻吟变了调,被操得熟红的穴口猛地收缩,喷出一小股透明的水流,哪怕在睡梦中,也爽的浑身发抖。 眼角的泪珠终于流下,顺着眼尾没入鬓发。 孔睿北目光追随着那滴泪,情不自禁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又轻轻舔了一下。 舌尖尝到淡淡的咸味,一种隐秘的快感从脑中升起来,孔睿北低低呵了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一变,仓惶站起来后退。 还没来得及从方才的失控中回神,下一瞬,他垂眼瞥见自己裤子不知何时已经顶起的一块,整个人骤然僵住了,脸色青白交加,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个耳光。 他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孔睿北立刻想否认这与杜元野有关,可他不是未经情事的少年,也不是对欲望一无所知的人,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仅控制不住地亲吻了自己的弟妹,还对着她起了生理反应。 这是无可争议的,既定的事实。 这种悖谬感让孔睿北感到难言的恐慌和羞愧,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道德底线足够清晰,直到今天他才发现,那条线远比他想象中低得多。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可低头却看到了杜元野安静的侧脸。 她毫无防备地枕着医疗舱睡着了,睫毛上挂着泪痕,呼吸还未平复,脸颊泛着高潮后未褪尽的潮红。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感觉到。 孔睿北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摘下指套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她贴在脸颊额头的发丝撩开,大掌覆在她还在起伏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抚着,帮她顺气。 诊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医疗舱运转的嗡鸣和杜元野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孔睿北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消下去的地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苦笑。 98.自慰 厕所窄小的隔间里,孔睿北靠在墙上,解开了皮带,把裤子往下拉,会阴旺盛的黑色毛发中,勃起的性器硬的几乎贴上腹部。 闭上眼睛,手握着柱身烦躁地撸动了几下,他想告诉自己这与以往几次自慰消解精力的行为并无不同,脑海中却不可自抑地浮现杜元野在他怀里高潮喘息的画面。 哨兵本就偏高的体温,因为兴奋的情欲节节攀升,掌心里的汗,马眼分泌出的腺液,逐渐让撸动变的湿滑黏腻。 洗手间内只能听到一阵阵的粗重呼吸与手掌包裹性器发出的下流水声。 当某一次坚硬的指甲刮蹭过龟头顶端时,疼痛夹杂着一股陌生的冲动猝不及防涌来,逼得他弯下腰,咬着牙关溢出闷哼。 手上速度越来越快,孔睿北完全沉溺在赤裸的欲望里,快慰感过电般窜上脊椎,很快就有了射意。 “呃……” 精液又浓又多,大半射在掌心,也溅了几滴在地面和墙壁。孔睿北靠墙仰头喘息,看了眼时间,药效差不多要过了,杜元野快醒了,他该回去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腥膻气味,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白浊,嘴唇紧抿,眼眸幽沉晦暗。 …… …… 杜元野迷迷糊糊醒来时,疗程已经结束了,医疗舱停止了运转,舱内一片黑暗,只有仪表盘上的几个指示灯闪着微光。 但是,为什么她感觉这么累?身体使不上力气,腰也酸软。最古怪的是,她的裤子好像被人换了,连同内裤一起,布料质地和原先不一样了。 有点不太对劲。 杜元野打开医疗舱门,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她探头往外面看了看,诊室里空无一人,孔睿北不在。 她扶住舱壁,吃力地从里面爬出来,两条腿有些发软,摇摇晃晃地站稳。 她摸索着墙面,正想着孔睿北是不是有事先走了的时候,就看到门被推开,孔睿北走了进来。 他还顺手带上了门。 “大伯哥,你没走啊。”杜元野愣了愣,随即注意到他和她进医疗舱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他像是刚洗过手,指尖沾着水珠,眼底暗红,胸前衣襟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 那张平日冷淡端正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沉沦在欲望中的色欲味道。 同为哨兵,杜元野大致猜得出他刚才去做了什么。她暗暗心惊,原来大伯哥性欲这么强的吗,她进医疗舱不过一会儿功夫,就需要去自给自足一下,高等哨兵的精力果然旺盛。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只道:“大伯哥,刚才有人来过吗,我的裤子好像被人换过了。” 孔睿北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我不太清楚,刚才有事走开了一会儿。” “哦,那可能是护士过来帮我换的吧。” 杜元野没太在意,低头扯了扯衣摆。反正她也不是向导,换个衣服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她也不怕被人看光。 孔睿北没有说话,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外面的光线正盛,落在白墙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有些发胀。 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他说:“既然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杜元野点点头,孔睿北走过来,像前几次一样搀扶住她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热得几乎有些烫人,连带着身旁那具高大结实的身躯也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她知道孔睿北对她是没有威胁的,但那种来自体型和力量的压制,以及哨兵对危险的本能躲避,还是让她后背不自觉的紧绷,差点没忍住甩开孔睿北的手。 …… ……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进去?” 关劲枭站在电梯门外,低头看着挡在面前的人,语气谈不上恼怒,倒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 医疗部这边多是向导,他在里面没什么人脉,消息传得慢,直到今天才得知杜元野已经醒了。好不容易抽空赶过来,没想到被个不长眼的人挡在了外面。 副官面不改色:“指挥官吩咐过,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关劲枭笑了一声,他从来就没怕过谁,孔睿北那套规矩也压不到他头上。 “你是觉得我不敢硬闯?” 副官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请您回吧。” 要是能被一句话打发,那关劲枭也就不是关劲枭了。他上前一步,副官的身体微微绷紧,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时,电梯门开了,孔睿北走了出来。他看到二人对峙的姿态,脚步微顿:“怎么回事?” 副官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孔睿北听完,目光转向关劲枭:“你要看杜元野?” “嗯,正常探望受伤同僚。”关劲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孔指挥,这都不让?白塔什么时候连探病都要您来审批了?” 他的语气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关劲枭的名声在白塔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实力摆在那里,脾气也摆在那里,谁都清楚他是什么人。 孔睿北当然也有所耳闻。换作从前,他对这种人谈不上喜欢,但至少会尊重对方的个性。但现在他看着关劲枭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却没由来的烦躁与不悦。 “她还在休息。”他不冷不热地说,“请回吧。” 关劲枭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像在衡量值不值得在这里动手。就在孔睿北以为他要硬闯的时候,他忽然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99.偷情 这一晚,杜元野睡得不太安稳。 她翻了个身,脸上掠过一阵凉意,睁开眼,看见窗户大敞着,夜风鼓动雪白的窗帘,在昏暗的室内像两只翻卷飘忽的幽灵。 她明明记得睡前窗和帘子都是关好的。 胳膊上冒起几粒鸡皮疙瘩,杜元野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悄悄走到窗边,探头朝外看了看——外面一切如常,十分安静,只有夜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和和树梢的声音。 她心想也许真是自己忘了关窗,正准备伸手拉上,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攀住床沿,灵活地翻进屋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影扑倒在地。 “唔啊!” 杜元野摔得结结实实,她伤还没好全,一下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嘴巴被一只炽热的手掌捂住,痛叫被堵了回去,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脸响起。 “别叫,是我。” “……” 杜元野心里操了一声,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她“唔唔唔”了几声,使劲拍打对方的手背,关劲枭刚一松手,她立刻破口大骂。 “你有病吧!有门你不走,大半夜翻窗吓人?!” 关劲枭爬起来,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身上的灰:“你那个大伯哥脑子有病,白天不让我上来,那我只好晚上来喽。” 他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人,嘴角慢慢咧开,“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咱俩跟偷情似的。” 杜元野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就是个脑回路诡异的死哨同神经病,她放弃理解,甘拜下风。 杜元野在病床边坐下,关劲枭紧挨着她也坐了下来,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腰,脸凑过来:“你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能下地走了,但不能站立太久,出院还得大半个月吧。” “这么久?”关劲枭的失望写在了脸上。 “这已经很快了好吧。” 杜元野没好气。 关劲枭嗤了一声:“我以前有次被S级污染物弄得没了半条命,进医院躺了五天就出来了,就你娇气。” 杜元野嘴角抽了一下,本来懒得接话,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你兽斗场比赛怎么样了?这次又是第一?” “不是啊。”关劲枭随口道,“我退赛了。” “什么?!” 杜元野瞪目结舌,“为什么?你们小队不是稳拿第一的吗?” “你又不在,继续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杜元野沉默了。 关劲枭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像想起什么正经事,语气变得严肃:“算了,不提这个。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杜元野被他突然正经的口吻弄得后背一紧,直觉告诉她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什么?” 关劲枭促狭道:“医院里不能乱搞,这些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杜元野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可是忍得很辛苦啊。”关劲枭说到这里,手顺势滑了下去,颇有暗示意味的捏了捏她的屁股。 杜元野浑身的汗毛一瞬间炸开了。 上一次在露天帐篷里,因为有比赛环境在,关劲枭好歹还有所收敛,虽然不多。但现在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又是深夜,门关着,灯暗着,安全感和私密性都有了,这一次她的屁股真有可能不保啊!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拼命往床头缩去:“关劲枭,我警告你,我现在是伤员!” “我又不要你动,不会碰到你伤口的。” 关劲枭邪笑着抓住她的脚踝,轻而易举把人扯了回来。 100.被哨兵撅 俗话说狗急了也会跳墙,老实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杜元野被逼的退无可退,破罐子破摔,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扑上去就跟关劲枭扭打在一起。 “操你爹的关劲枭,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他脸上身上招呼,又捶又挠又咬,然而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关劲枭眼里根本不够看,三两下就被他反剪住双手,牢牢按在床垫上,挣也挣不动,只剩下两条腿还在不甘心地蹬。 关劲枭还很体贴地避开了她的伤口,他压在她背上,无奈地说:“都说你打不过了,费这劲干嘛,有这力气留着待会儿用不好吗?” 杜元野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吼:“你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得到你的身体就行了,要你心干什么?”关劲枭觉得匪夷所思。 杜原野:“……” 咋这样!哨兵的真心也很珍贵的好吧! 她气得牙痒,但这番话也让她内心松了口气,这么看来关劲枭也不是真喜欢她,就是小头控制大头的精虫上脑,觉得搞哨兵刺激而已,还有得救,还有得救。 她打起精神,试图和人商量:“那个,关劲枭,你要是喜欢搞哨兵,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肯定都比我好。” “都比你好?” 关劲枭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 “那、那肯定啊。”杜元野人脉本来就少,能叫得上名字的哨兵一只手数得过来,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圈,硬着头皮编,“呃……比如说李楚裔。你上次也见过他的,他挺喜欢你的,而且他这人性格傲,这种类型的在床上会让人特别有征服欲,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关劲枭望着她明明穷途末路还不肯屈服,绞尽脑汁说服自己的笨蛋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跟着重复了一声:“征服欲。” 杜元野只当关劲枭是对李楚裔来了兴趣,心里一喜:“对!他实力很强,嘴上也不饶人,能把这种人压在床上,想想就很有趣对吧?比我这种人强多了。” “说完了?”关劲枭问。 “呃……说完了。” 关劲枭点了点头,伸手就去解她的病号服扣子。 杜元野吓了一跳,慌乱捂住领口,勉强笑道:“我、我有李楚裔的联系方式,要不我现在推给你?你约他出来,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关劲枭头都没抬,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继续往下解。 杜元野急得满头汗:“你听见没有?” 等快把她剥了个干净,他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哦。” 哦?! 这是什么反应?! 杜元野张了张嘴,还想替李楚裔美言几句,关劲枭已经不耐烦了,勃起的鸡巴隔着内裤顶了顶她的逼:“能别在我床上提别的哨兵了吗?都快给我说萎了。” 杜元野傻眼了。 关劲枭不再跟她废话,直接把她内裤扒了,手指拨开两瓣肥软的穴肉,顺着缝隙往前一滑,找到藏在里面的阴蒂,指腹抵着就狠狠磨了几下。 没磨几下逼就湿了,穴口一缩一缩地翕动着往外吐出清液,看的他眼热无比,很想把脸埋进去吃她的穴,把她流出来的淫水都喝下去。 “别这样!真的别这样……大哥,关哥,枭神,我求你了!” 杜元野知道这次多半躲不过去了,心理防线一下崩了,流着泪很没骨气地求他。 她不想被哨兵撅……真的不想…… 回应她的是皮带金属扣掉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 隔着朦胧的泪眼,杜元野侧头看到关劲枭单手把上衣扔到地上,露出肌理清晰分明、一看就耐力爆发力十足的腰腹。 他垂眼看着她,笑了笑:“有什么喜欢的姿势吗?先用那个。不然做到后面,我可能会顾不上你。” 101.母子乱伦play(h) 大腿被掰开,紫红的龟头抵在穴口,那里虽然已经湿润,但还是一条窄窄的细缝,未经充分开拓的穴肉紧紧闭合着。 关劲枭握着鸡巴,用龟头蹭着穴口,将前液和淫水涂抹上去。杜元野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串烤串,被架在火上刷着烧烤料。 眼泪流的更凶了,她还想讨价还价:“我给你撸,我给你撸行不行……” “不行。”关劲枭残忍地回答了她,龟头像肉刃一样破开紧闭的穴口,碾过层层褶皱,直直抵入最深处。 他的尺寸即便放在哨兵中也算得上惊人,进入的过程中,杜元野感觉自己的逼好像都被硬生生撑大了一圈,痛的一直在发抖,穴道不停分泌出淫液润滑,保护她免受撕裂,这种生理反应却被关劲枭误以为是她也动了情,呼吸明显兴奋的粗重了几分。 他抓着杜元野的腰,把人翻了过来,杜元野上衣已经被解开了,里面没穿胸衣,她的胸乳不大,在女性哨兵里算正常尺寸,一只手掌就能抓握过来,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随着主人的颤抖上下起伏。 关劲枭看着,起了点兴趣,他自己的乳头是棕色,杜元野却是粉色,看着倒是挺想尝一尝的。 他也没客气,低头就舔了一下。 杜元野整个人猛地一颤,比被电还难受,缩着腰往后退。可关劲枭不给她躲的机会,牙齿咬住乳珠,研磨了几下,又吃奶似的嘬了一下。怪异的感觉和混乱的羞耻冲击着三观,杜元野伸手挡在胸前,眼泪直流。 “好痛……别咬,别咬……” 关劲枭这次倒是听话,松了牙,真不咬了,转为专注地品尝她的胸,他含住乳肉慢慢地吃,猩红舌尖舔舐过乳尖,涎液在口腔不断分泌,啧啧的水声不绝。 杜元野被舔的精神恍惚。错乱间,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联想——好像她生了个还在哺乳期的大宝宝,正趴在怀里吃奶。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住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一刻,关劲枭好像跟她共脑了,脱口而出。 “妈妈,你的奶真好吃。宝宝好喜欢吃。” 卧槽! 杜元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三观俱裂,恨不得当场把耳朵戳聋! “你瞎几把乱说什么啊?!给我住嘴!” 因为羞耻,她的穴咬的更紧了,湿热的内壁绞着他的性器渗水,恨不得把他咬断似的。 关劲枭兴奋至极,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这个母子乱伦play的剧情设定,欢快地不断吐出让杜元野恨不得去死的污言秽语。 “妈妈,宝宝给你舔的舒服吗,你流了好多水。” “妈妈,你下面那张嘴咬的好紧,宝宝要被你咬断了。” 说这些话时,他的动作也没停过,发情公狗似的疾顶,女性哨兵早已萎缩退化的子宫口都快被他捅开了,窄小的宫颈可怜地咬着肉棒吞吐,每一记都直顶宫壁,粗暴又狠戾地操弄,把她插得浑身发抖高潮喷水也不停。 那种强制性的快感盖过疼痛,干的杜元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狼狈的眼泪和涎水把被单都洇了一块湿痕。 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救命…… 关劲枭伏在她胸口,骚话不断。 “宝宝要射精了,妈妈全都吃下去好不好。” “吃下去,变成小奶牛妈妈,然后产出奶水给宝宝喝。” “不要,妈妈不要用小穴和奶子欺负宝宝的贱屌。” “妈妈好厉害,被操成妈妈的公狗了,好爽……宝宝要射了。” 关劲枭这个贱人爽了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杜元野躺在床上,麻木地看着天花板,从未如此强烈地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102.……他是不是脑子跟精液一起被射出去了? 滚烫的精液灌进来的时候,杜元野睁着眼睛,双目无神,上身和下身好像分离,已经感觉不到逼的存在了。 关劲枭这个死人射在她里面也就算了,还舔着她的脸和脖子,不要脸地喘笑:“完了,杜元野你喷水了,我也射你里面了。你说到时候谁先怀上对方的孩子?要是我怀上宝宝了怎么办?你可以抱着我的孕肚,用逼操我的鸡巴,让我下不了床,然后我在床上把宝宝生下来,给你喝奶好不好?” ……他是不是脑子跟精液一起被射出去了? 杜元野深深怀疑。 哨兵是不可能怀孕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她没力气回应他的胡言乱语,疲惫地闭上眼睛。 “做完了就滚。” 关劲枭按住她欲并拢的腿肘,嘻嘻笑着:“谁跟你说我做完了?” 刚才因为射了一回稍稍软下去的东西,又炽热坚硬地抵了过来。 射满精液的小腹,微微鼓起。已经快清晨了,窗外透进朦胧的亮光,天快要破晓。 趴在床上的杜元野,鼻翼颤抖着喘着气,半睁的眼睛里,一点焦距都没有,处于一个将昏未昏的状态。 她已经不知道他们做了多少回了,高级哨兵的精力旺盛到了一种骇人的程度,杜元野感觉自己的肾都虚得不行了,关劲枭的性欲却只增不减。 做了一晚上,终于感到餍足的关劲枭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本来是平躺着的,后来侧过身,看着已经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杜元野,伸手过去。 然后杜元野的脑袋,就被掰的靠到了他胸膛上。 杜元野:“……” 无话可说。 她困倦地陷入了睡眠。 …… …… 杜元野原本以为那晚是结束,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自那晚关劲枭从窗户翻进来之后,就好像偷情偷上了瘾,后面几天一发不可收拾,每晚他都准时出现在窗台边,风雨无阻,比上夜班还积极。 除了最初的母子play,他对其他花样也兴致勃勃,杜元野被他拉着,被迫解锁了一系列跌破下限、节操尽碎的无耻play。 比如护士play。她是受伤住院的病人,关劲枭是拿着针管要给她“打针”的护士。杜元野不想被他扎,满屋子乱跑,最后被逮住,按在地上,欲哭无泪地被扒了裤子,直接挨了一发后入。 比如按摩师play。她是到店消费的顾客,关劲枭扮演专业技师,给她揉肩捏腰的,手法还有模有样,杜元野刚放松警惕,他的手就摸到她屁股上去了。他还深情款款地说看姐这么辛苦,想给姐里面也好好“按摩按摩”。 杜元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反抗无效,只能趁着他内射的时候,报复性地咬他的肩膀。关劲枭更兴奋了,操的更狠,杜元野被迫松开嘴,眼含热泪,颤巍巍扒住床沿。 这种荒唐日子也就过了一周不到,杜元野就崩溃了,她被那关劲枭操的跟死狗一样,看见床发抖,看见沙发发抖,到后来看见地毯都发抖。 关劲枭年轻力盛,上完床后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最多完事儿后灌两支专效营养液补补。杜元野就没他这身体了,眼下发青,腰子发痛,她都怀疑自己的死法可能是卵尽人亡。 每天都来探病的江悯,自然察觉出她这段时间的异样,担忧地问她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是不是没休息好。 杜元野嘴里发苦,哪敢说实话,只能含糊搪塞,说她觉得这屋子不太干净,最近晚上老是做噩梦,睡都睡不安稳。红着眼睛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 一番话说的江悯心疼不已,当即说去帮她内部操作一下,看能不能让她回家调养身体。 103.反目 江悯说到做到,一离开病房就径直去了杜元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对方看他推门进来,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迎接:“江主任,您怎么来了?” 江悯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来给杜元野办出院手续,应该没问题吧?” 医生的表情僵了一瞬——孔睿北亲自交代过,没有他的许可,杜元野不能出院。 她有些为难地开口:“江主任,杜元野的身体情况还不算稳定,我们建议她继续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也是医生,她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江悯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办手续吧,今天我要带她走。” “这……”医生后背冒汗,心里叫苦不迭。这江主任和指挥官不是一对吗?他们内部的事能不能内部商量,为什么要来为难她一个外人?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指挥官还没和江悯提过这事,对方不知情。 想到这,她小心翼翼地透了点底:“江主任,这是指挥官交代的,我们这边也没办法操作……” 她试探着提议,“要不……您去和他商量一下?” 江悯从听到“指挥官”三个字起,脸色就难看起来。 又是孔睿北? 一个大伯哥而已,连血缘都论不上,真要较真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凭什么拦着杜元野出院? 他冷笑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就走,目标明确,直奔孔睿北的办公室。 这是自冷战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去见孔睿北。 进孔睿北的办公室需要预约通报,哪怕是亲属也一样。外面办公的副官都没来得及反应,江悯已经气冲冲地推门闯了进去。 完了。 副官很悲伤。这个月工资又要被扣了。 他赶紧跟了进去。 孔睿北正坐在沙发上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听到门响,下意识皱眉,抬手示意对面噤声,同时关掉了麦克风,抬头看向来人。 “你怎么来了?” 江悯走到他面前,冷声质问:“杜元野的主治医生跟我说,你不让她出院?” 就为了这件事,他突然闯进他办公室? 孔睿北压下心底的不悦,语气保持着冷静:“她的伤还没好全,骨头也才刚接上,不排除后期不会出现新的异常,留在医院观察是最好的,也能得到更妥帖的照顾。” “但她在那里过得一点都不好!” 江悯的声音陡然拔高,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我今天去看她,她说她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也差了很多。你管这叫妥帖的照顾?” 孔睿北微微一怔,眉心随即蹙紧,面色也跟着沉下来。 这段时间他确实忙,虽然已经尽量抽时间过去了,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到。最近一次去是周一,那时杜元野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隔了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也许他高估了医疗部那些护士。外面的人,终究不如自己人照顾得心细。他不在的时候,杜元野说不定已经默默受了不少委屈,只是谁都没说。 跟进来的副官没想到自己会撞上指挥官和他伴侣吵架的场面,一时间进退两难,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孔睿北揉了揉眉心,没看他:“你先出去。” 副官如蒙大赦,麻溜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孔睿北重新看向江悯:“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会给她换看护的医生和护士。”他顿了一下,“但她暂时还不能出院。” 至于不能的原因,他无法告诉江悯。 杜元野体内的毒素还没排干净,每周六的疏导不能缺席。 他必须为她的健康负责。 刚坐下没多久,椅子还没坐热的副官,就听见“砰”一声巨响,惊惶抬头,只见江悯面色铁青地从办公室里大步走了出来,门在他身后被狠狠摔上,门板震动,让他惊惧原来向导气急了也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气。 江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孔睿北这个该死的贱人!根本无法沟通,难以理喻! 亏他以前还觉得孔睿北至少是个励精图治的指挥官,没想到就是个公职私用、以权谋私的卑劣小人!当初真是他瞎了眼!这种人怎么配坐在白塔最高的位置上?! 104.软禁 安静的房间里,紧锁的抽屉骤然响起一串尖锐短促的铃声。 坐在桌前的林佑顿了顿,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只许久未用的终端,铃声正是它发出的,屏幕闪烁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视频请求。 林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下了接通。 画面亮起的瞬间,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央。 栗发的男人翘着腿,懒散地靠在办公椅上,肤色白皙,唇色薄红,笔挺的黑白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轮廓。 他托着下巴望着屏幕,一双丹凤眼弯弯,耳骨上闪烁的黑色耳钉为这张斯文俊美的面孔增添几分捉摸不透的邪气。 “好久不见呀,林佑。你半个月没传消息回来,组织很关心你,特派我来慰问一下呢。” 他歪了歪头,目光悠悠扫过林佑身后的背景,“这就是你的宿舍?哎呀呀,白塔待遇这么差的吗——这么小的床你躺得下?住在这里会不会呼吸不上来?这还没你在组织那间厕所大呢。” 青年叹了口气,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多出几分散漫,看起来不像一个庞大组织的核心头目,倒更像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随口挑剔着不称心的住处。 “我们这么得力能干的干部只能住在这种地方,真是叫我心痛啊。” 林佑厌烦地皱起了眉:“许修承,能不能别说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修承捂住心口,微微后仰,一副被伤到的姿态:“啊,好伤心,你对我态度还是这么差。” “其实也不是我想问啦,你知道的,我对待下属一向很宽容大度的。是上面——” 他竖起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有点着急了,想让你加快点进度。毕竟这种拖拖拉拉的作风,可不太像你林干部一贯的做派。” 林佑垂着眼没有说话,手指搁在桌沿烦躁地轻敲。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为杜元野的事烦心,现在听到这番话也只是心不在焉。 他忽然问了一句:“孔明琛怎么样了?” 许修承愣了一下,马上笑了起来:“你还关心他呀?巧了,他今天正好在我这儿呢,你们打个招呼吧。” 说完,不等林佑反应,他就将屏幕转了过去。 视角转了一圈,隔着一面落地玻璃,林佑看到孔明琛侧对着他,背手站在窗边。 这人面无波澜,神色温顺如常,眼睛半天不眨一下,明明在看窗外景物,眼底却空无一物,乍一看跟木偶似的。 林佑看到他就想起杜元野,想起杜元野就想到那天病房里的不欢而散。 他等了这么多天,这个死直哨始终没来找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真的打算就这么断了,这让他又忍不住开始生气。 她当初对孔明琛也是这样的吗?还是只对他这样? “我说要见他了吗?转过去。”林佑忍耐着说。 许修承“啊”了一声,有些遗憾:“你很讨厌他吗?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他把屏幕转了回来。 屏幕转动的下一刻,窗边的孔明琛若有所觉地偏过头,目光仿佛穿透玻璃,直直望了过来。神情依旧平静,不透光的眼珠无端有种黑森森的鬼气,无声无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处变不惊的许修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眼神还怪唬人的。 “哇哦,要不是知道这是单向玻璃,我还真以为他能看见我们呢。” 他事不关己地感慨道。 话音未落,孔明琛消失在玻璃前,已经推门而入。 许修承立刻关闭通讯,自然抬眼与他对视,笑吟吟的:“怎么了明琛?觉得无聊了吗?” 孔明琛平静地笑了笑:“是有点困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多麻烦呀,我这里有休息室,你困了就直接睡,别客气。” 许修承朝对面墙上一扇隐蔽的门抬了抬下巴。 孔明琛没有推辞,走了进去。 休息室不大,但东西一应俱全——床、浴室、迭好的毛巾与睡袍,连拖鞋都规规整整地摆在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周,不出意外地在墙角、灯座、床头柜的缝隙里发现了针孔摄像头。四个,全方位环绕,无一死角。 嘴角扯动,浮出一丝极淡的嘲弄与厌恶。 这种时刻被监视、变相软禁的日子,他还要过多久。 好想见小野。 105.复诊 孔睿北连工作都没处理完就赶了过来,推开病房时气息还没完全平复。 杜元野正恹恹地躺在床上,眼睛没什么光彩,看到他进来,也不像往常那样热情,只是无精打采地喊了句“大伯哥”。 孔睿北看着她。是瘦了很多。 他几步走到床边,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体温,微微拧眉。 掌下的皮肤温热而干燥,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没有生病,那为什么会这样没有精神? 杜元野眼睁睁看着大伯哥进来后一句话没说就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就是长久的皱眉。 她莫名有点忐忑,刚想开口,就听大伯哥平淡的声音响起:“你想出院?” 杜元野愣了一下,猜到多半是江悯跟他提过,连忙点头:“我觉得我已经好很多了。”她用手指挠了挠脸,怕大伯哥不同意,又补了个理由,“而且我继续待下去也是浪费医疗资源……还是早点出院比较好。” 孔睿北一言不发。 她这副着急离开的样子,像是一根刺,扎的他有些不舒服。 就这么想摆脱这里,想摆脱他吗? 这么想着,语气就生硬了一些:“那你今天再做一次全身检查。如果没问题,我让医生给你办出院手续。” 他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反正,等她做完检查,医生自然会告诉她体内还有毒素,状况不佳,出院的事得再等等。到时候,她大概也就死心了。 杜元野却是一下高兴了起来。 …… …… 检查做完,报告也出得很快。 孔睿北提前交代过,早一步拿到了结果。 医生仔细翻看完数据,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报告显示,她体内的毒素浓度下降得很快,几乎快要清除干净了。” 她顿了顿,“但……这不是我们治疗的功劳,以我们的疗程进展,按理来说没有这么快的。” 孔睿北眉头微拢:“那是怎么回事?” “她的皮质醇水平和血清补体C3都明显偏低,从指标来看,推测是频繁的性生活加速了毒素排出。” 医生也有点尴尬,马上说,“当然哨兵这样也很正常,这不算坏事。但我之前也说过,每周一次的频率是最理想的。现在这样过于频繁……可能会影响性功能和免疫力,还是不太建议的。” 孔睿北也沉默了。 他确实是一周帮杜元野疏导一次。所以,那多半是杜元野趁他们不在的时候,自己在病房偷偷弄的。 可哪怕是想要,也未免太不知节制了。 要找个机会和她说说。 医生没有再多说,合上报告:“照目前这个浓度,再做一次疏导净化应该就能清干净了。最多一周,她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原以为指挥官会松一口气,没想到他听完这话后一直没有开口,神情古怪,难以形容,总之,不太像是高兴。 她揣测着对方的心思,试探着道:“您看……要如实告知病人吗?” 孔睿北的手无意识攥紧,说:“如实告诉她吧。” 这段畸形的、悖谬的时光,也是时候结束了。 理智这么告诉自己,内心真实所想,却完全与之相反。 医生应下,拿着报告,起身走向杜元野的病房。 孔睿北跟在她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医生告知杜元野很快可以出院的全过程,心中止不住的烦闷。 身为长辈,他明明应该为她高兴的,但是一想到他们往后不会再有任何可以独处的理由,一想到二人的关系,马上要从日常的看护照顾产生的亲密中,退回到一个长辈与小辈之间妥当的位置,他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习惯了每个周六在诊室里的暧昧与温存。 习惯了杜元野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时温热的重量,他用手讨好抚慰着她的身体,满足她的欲望,成为那个可以给予她无上快乐的人。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病房里,看着杜元野听到自己很快就能出院的消息时,直接蹦下床,恨不得当场跳个踢踏舞的高兴模样。 哪怕知道杜元野对这些一无所知,但她此刻兴奋的表情,却仍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她迫不及待想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感觉。 胸口酸胀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要好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孔睿北忍不住训斥,“回床上去,别又摔了。” “我好了,就不用再麻烦大伯哥了。”杜元野显然没察觉他语气中压抑的情绪,还沉浸在马上要重获自由的喜悦中。 “也没完全好,这周六还要做最后一次净化,别忘记了。” 杜元野完全没把他的冷脸当回事,笑嘻嘻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106.顺遂心意 因为孔睿北换了医生护士,又增加了查房频率,关劲枭晚上再难找到空子溜进来,杜元野终于能够睡上好觉。 隔天,江悯来看杜元野,得知她快要出院的消息,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躺到杜元野身旁,手臂环过她的腰,面颊贴在她心口,甜甜蜜蜜地跟她讲他对他们未来生活的规划,语气表情皆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小野,等你出院了,我们就搬出去。我买一套新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不要别墅,我不喜欢那些空空荡荡的大房子,住着冷清。” “以后就不要什么管家了,我不喜欢外人来我们家里。我来做饭,以后每天下了班就回来给你做。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跟着菜谱学。” “我们可以在客厅里摆一张很大很软的沙发,还要放很多可爱的抱枕,吃完晚饭一起窝在上面看电视,看到困了就直接睡在上面也没关系。” 他说着,声音渐渐放轻,“反正往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一样一样慢慢来。” 杜元野听着这些絮叨,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认真应道:“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撑起身体:“一般向导怀孕后,几个月会显怀啊?” 她凝视着江悯平坦的小腹,“你的肚子好像还看不出来呢。” 江悯被问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目光有些闪躲:“这个……要看体质的,不同向导体质不一样,有的三四个月就能看出来,有的要等到六七个月。” “我现在才一个多月呢,看不出来是正常的。” 他羞赧低头,像是不太好意思谈论这个话题。 杜元野不疑有他,重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感慨了一句:“不知道你几个月会显怀。” “没想到我这个年纪就要当妈妈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开始盘算起来:“现在是不是就得开始提前准备母婴用品了?还有生产知识,我也还没了解过,得先看起来才行。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那多难看。” 小婴儿就是吞金兽,记得她前世那些牌子奶粉都贵得要死,一罐就要三四百块钱,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便宜一点。 “以后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是有老公孩子要养的人了,得好好攒钱才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江悯的神情暗了暗。他没有接话,伸手搂住她的脖子,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她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失控的本事——她说的越多,掺杂的真心越多,他就越觉得惶惑不安,像踩在一块不断变薄的冰面上,随时都可能一脚踩空,掉进深渊。 以前他觉得孩子是用来困住杜元野的一种手段,一个让她不敢生二心、从而离开他的借口,他不可能怀孕,更不可能生孩子。 可现在杜元野躺在病床上,煞有介事地替他们操办那些不存在的将来,江悯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迫切的渴望。 他渴望自己真的怀上。 他不敢去想,如果到时候杜元野发现他根本没有怀孕,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他不会让她知道的。 只要他们做的够多,那些谎言就会成真,变为现实。 他们会有一个孩子,也会有美好的未来。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最后一个周六。 想到今天的治疗结束后就能出院,杜元野兴奋的坐不住,在大伯哥照例递来安眠药时,她接过就咽了下去,连水都没喝。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她陷进座椅里,意识陷入黑沉,呼吸逐渐安静、平缓。 她睡着了。 舱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孔睿北站在舱边,眼中只剩下她,他俯身将人抱了出来,放到诊室的沙发上。 孔睿北在她身边坐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杜元野睡得很熟,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洁白的牙齿和一点粉润的舌尖。 犹如被什么牵引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探进去。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湿润的柔软。 睡梦中的人感到不适,含糊呜咽了两声。那呜咽落在孔睿北耳中,让他后背像过电一样,酥麻感弥漫过整颗心脏。 指尖触到了柔软的咽喉,杜元野发出干呕声。孔睿北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将手指抽出来,晶亮的口涎扯成一条银丝。 得到安稳的杜元野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孔睿北盯着她,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眼底是何种情绪。 他今天来,原本只是想好好看她最后一次的,但是面对毫无防备的她,有些东西,好像就控制不住了。 一道黑色的声音贴在耳边蛊惑。 反正她什么也不会知道。 反正今天就是最后一次。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顺遂心意,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 孔睿北伸出手,手掌顺着杜元野的发顶,一路抚摸到她的脸颊。 他记得杜元野哭起来的时候特别可怜,睫毛湿漉漉,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嘴巴紧抿,不发出声音,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流浪狗。 很可怜,也很让人心疼。 所以明琛才会一直护着她。 明琛很喜欢她。 他也……很喜欢她。 半梦半醒间,杜元野以为是关劲枭又来了,身体本能缩了一下,抗拒的很明显,却醒不过来,无意识的挣扎着。 孔睿北看她这副抵触的样子,胸口一闷,捏住她的下巴,冲动地吻住她的嘴巴。 一吻结束,孔睿北胸膛起伏的厉害。 一直压抑的欲望忽然被撩拨成了燎原之火,猝不及防的让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危险又光怪陆离的幻觉里。 是啊。为什么不能顺遂心意,做一次他想做的事呢? 他从小到大都活的按部就班,冲动一回,又有什么不可? 整齐的衣扣被一颗颗解开,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肩头和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顺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吻过锁骨、胸口、小腹。 然后他单膝跪地,分开她的双腿,俯身含住了她的穴。 107.舍不得(睡奸h) 舌头探入那道湿润的缝隙里,缓慢地舔弄起来。 里面的穴肉有点肿,孔睿北以为是杜元野自己弄成这样的,抓着她腿的五指收紧了几分,舔弄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加重。 杜元野被他滚烫粗粝的舌头舔进来,绷紧了身体,大腿根的软肉抽颤着,呼吸也乱了节拍。 腥甜的液体淌过舌面,流入口腔,孔睿北非但不觉得脏,反而像饮下催情药一般,欲望从喉间烧到小腹,激起强烈的性冲动。 他已经硬了,紧绷的裤子束缚着勃起的性器,刚解开裤子,粗硕的硬物便一下弹出,流着清液的顶端抵住杜元野的大腿,把腿肉都戳进去一小片凹陷。 孔睿北握住性器,胡乱撸了几下,抵上杜元野湿透的穴口,一点一点往里面插。 他的性器整体粗长,龟头圆润,与棒身几乎同宽,是连向导也难以承受的尺寸,更别说哨兵。才送进一个顶端,便被紧窄的穴口死死箍住,再难推进分毫。 感受到疼痛,杜元野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哭喘。 孔睿北冷峻的面上也渗出热汗,穴肉裹着龟头,敏感的软肉在每一次细微抽动中反复蹭过马眼,爽得他头皮发麻,几乎想用力挺腰一插到底。可他知道尺寸不合,强来只会把她弄伤。 他忍下冲动,抬手揉弄她的阴蒂,用指腹在湿滑的花核上轻轻打着圈,同时龟头抵在穴口浅处敏感的软肉上缓慢磨蹭,不进去,只在入口边缘来回蹭弄。 这一招很有效,没多久,杜元野的穴就被磨软了,湿的一塌糊涂。酥麻快感遍布全身,她低喘着,腰也塌了下去。 肉棒耐心地挤进去,每顶入一截,杜元野小腹的肚皮就跟着鼓起来一点。 视觉的冲击,让孔睿北进到一半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猛地顶入,将整根全插了进去。 这一下直接插到了底,顶到了蕊心,杜元野陡然僵住,挺腰悬空哆嗦了半天,而后张着嘴啊啊哭了起来。 孔睿北听不得她哭,心软停了半晌,扶着她的背把人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滴滴答答的体液顺着她的腿根淌下来,沾湿了他胯间黑色的毛发。 心虽然软了,可埋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却更硬了。 杜元野感觉自己像坐在一根烧红的铁棍上,体内烫的快要化了,她觉得好胀好难受,眼泪跟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流。 孔睿北怜爱地吻去她面颊上的泪,握着她的腰,上下操弄起来。 他熟悉她穴内所有的敏感点,知道顶到哪里会让她咬牙喘息,研磨哪里会让她失神喷水。 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湿润黏腻的水声,以及急促的肉体拍打声。 “嗯啊——啊……不要——” 杜元野在昏迷中被干的哭叫不已,双手在空中推搡乱抓,被孔睿北稳稳握住,引着环上自己的脖颈。 他的眉皱得紧紧的,在消化那没顶的快感。当她穴道内连绵的水喷出,浇在龟头上的那一刻,他重重往里一顶,滚烫的精液悉数灌了进去,带来了一声更崩溃的哭音。 孔睿北没有立刻退出来,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怀里的女孩在发抖,他把脑袋埋进她的肩窝,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极了。 想到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今天连同以往发生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他冷硬的心里,竟生出一种奇怪的酸涩感。 那是舍不得。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被暖热湿软的穴肉包裹着的性器,又慢慢硬了起来。 108.对你来说这就算高攀了? 杜元野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格外的沉,意识还没完全苏醒,就发现自己不在医疗舱里。 她好像躺在谁的大腿上。 杜元野眼珠上移,看到闭眼靠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的孔睿北。 她居然躺在大伯哥腿上! 杜元野脑子轰一下炸开,险些没被吓死,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爬下去。她腰酸背痛,腿软的像面条,两股战战的扶着沙发才勉强在地上站住。 她一动,就吵醒了假寐的孔睿北。男人睁开眼,暗沉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杜元野头昏的厉害,房里窗帘拉得严实,她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也想不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不是吃了安眠药就躺进医疗舱了吗?怎么一觉醒来,跑到大伯哥腿上去了? 她想走到窗边看一眼外面,刚迈出一步,腰就被人从身后揽住,向后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坐回孔睿北腿上,后背抵着对方温热的胸膛。 “小野。”孔睿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杜元野僵了一瞬,下意识应了一声。她从没跟大伯哥这么亲近过,跟石头似的直挺挺地坐着,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抱着她,可她怂,不敢问。 “大、大伯哥,我不是在医疗舱里吗,怎么到外面来了?”她生硬地扯开话题,想把注意力从自己正坐着的那个位置挪开。 孔睿北说:“我听到里面有动静,打开看到你出了很多汗,看起来很难受,就把你抱出来了。” 这个理由,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杜元野稍微松了一口气,提起的心却还没有彻底放下。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她动了动身体,“您让我下去吧。” 一个哨兵,坐在另一个哨兵的腿上,实在是太特么怪了! 孔睿北没有说话,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放开,房间一时异常安静。杜元野背后发毛,正要为这诡异的气氛内心抓狂的时候,他才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野,你对明琛是什么看法?” 她那个便宜未婚夫? 杜元野一惊,一瞬间脑海里思绪万千。 孔明琛一直出差在外,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没有交流,更别说感情了,她早就想解除婚约了,只是碍于孔睿北的威严,一直不敢提。 但是现在孔睿北主动提起,且考虑到不久之后她就要带江悯离开孔家,趁现在把话说清楚,把关系了断,是最好不过的。 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大伯哥,明琛他一直在外面出差,这么久了我们也见不上几面。说实话……我跟他之间感情也不太深。” “我知道这样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说到这,她声音低了几分,“但我想着,如果明琛那边也没什么意见的话,能不能考虑把我们的婚约解除掉?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孔睿北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些其他的意味。 “是。”杜元野提心吊胆,生怕用词不当触怒了大伯哥,“孔家是名门世家,我跟明琛在一起,本来就是我高攀了。而且这次比赛,我也辜负了您的期望……”她抿了抿唇,“都是我的问题。” 孔睿北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笑:“对你来说这就算高攀了?” 杜元野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不敢接话。 孔睿北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道:“解除婚约的事,我会找机会跟明琛说,你不用担心。” 尽管知道杜元野是因为记忆被清除才不记得对孔明琛的感情,可眼下这个局面,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何况,孔明琛也不会回来了。 “那……我可以下来了吗?”杜元野以为大伯哥之所以不让她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这一次孔睿北没有拦她。 毕竟他们往后有的是时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刚才杜元野昏睡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只要她跟孔明琛的婚约解除了,他就不再是她的大伯哥。等他把和江悯的事处理干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伦理关系,也就不再是问题。 到那时,他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不需要再隔着旁人的身份。 至于他人的眼光,孔睿北并不在意。以他的身份,没人敢多嘴。他也不会让那些流言蜚语传到杜元野耳中。 杜元野终于能够下地走动,没走几步,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穴内滚烫,还有一种扩张过度的松弛感,像被什么粗硬的东西撑开过,合都合不拢。 紧接着,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吓得她猛地夹紧了双腿。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和与关劲枭做完后,是一样的。 可是关劲枭这几天根本进不来,今天除了孔睿北,她没再见过任何人…… 杜元野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往深了想,跟孔睿北打了个招呼,就低着头匆匆离开了这里。 109.他到底咋了? 当天下午,杜元野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她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办完手续就能直接走人。 因为不想太过大张旗鼓,她没跟任何人说,连江悯也没提前告诉。 电梯门缓缓打开,抬起头的杜元野,猛地一怔——站在电梯外的人,不是别人,竟是好久没见的李楚裔。 他穿着白衣黑裤,眉目冷锐,红发明艳如火,还用发胶做了发型,仪容一看就用心打理过,怀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明显是来探病的。 对上目光的瞬间,杜元野这才想起,自己住院后就没再跟他们联系过。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楚裔他们——毕竟因为她重伤退赛,连累整个队伍丢了名次和奖励。就算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他们心里也肯定多少会有怨气,她不太想上去碍人的眼。 可现在既然撞上了,也没法装作没看见。 她举起手,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李楚裔,好久不见。” 李楚裔同样没料到会在电梯里遇见她,面色僵了一瞬,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嗯,好久不见。” 他又问:“你这是要出院?” “嗯,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出院了。” 杜元野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犹豫了一下:“你这花……”她本来想问是不是送给她的,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李楚裔神色一滞,条件反射般回答:“不是给你的。”说完,又有一丝冲动的后悔。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束花分明就是给她的。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来,他其实来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抱着花走到楼下,在电梯门前站一会儿,等到路过的护士都觉得奇怪,上前来问他找谁,他又萌生退意,随便找个借口转身走掉。 反复几次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不敢面对现实的可笑懦夫,实在有损哨兵的身份,于是他今天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花送到她手里。 可现在真的见到人了,他又开始下意识的逃避。 “哦。”杜元野听见他意料之中的否认,内心也没有失望或难过的情绪,甚至还松了口气,她已经欠他们很多了,不想再额外加一束花。她对他点了点头,“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李楚裔心里一紧,想也不想道:“站住。” 杜元野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 李楚裔有点懊恼,但还是问出了口:“是你把变异蜘蛛引走的吗?” 这是他这段时间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问题,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严格来说是的吧,因为那只蜘蛛当时要攻击林佑,只能由她来引开。 杜元野点了点头。 内心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李楚裔却还是难以接受:“那你当时受了伤,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们收到弃赛通知的时候,还以为……” “以为什么?”杜元野反问,“以为我是因为没有毅力撑下去,所以做了逃兵?” 李楚裔一下沉默了。 他说不出“不是”,因为那确实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可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再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反而让他觉得那句“逃兵”刺耳讽刺无比。 杜元野也不意外李楚裔有这种想法,毕竟从结果来看就是这样。虽然按下呼叫铃的人是林佑,但林佑也是为了救她才这么做的。说到底,是她太废物了,才会在敌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你以为的没错啊。” “我向你们道歉。是我拖累了你们,害你们没完成比赛。”她说,“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钱,只能口头上跟你们道歉,没办法给你们实质性的补偿,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的补偿!”李楚裔脱口而出,声音比他预想的都要大。 杜元野不解地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我……” 攥着花束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包装纸被李楚裔捏得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要她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别总是自己扛着,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拯救所有人。 他想要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说过她是累赘的话。 他想要她出事了也告诉他们,而不是让他从别人的转述里才知道她默默为团队做了什么贡献。 他们明明是队友,不是吗? 李楚裔咬紧牙关,内心早已酝酿过多次的话语却始终难以说出,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杜元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善解人意地说:“这样,你先慢慢想,不着急,等你想好了告诉我就行,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满足你。” 说完,她便想走。 李楚裔却忽然抬手拽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把花往她怀里一塞,有点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这是给你的。” 没头没脑地说完这一句,他脸到脖子自个儿红了个彻底,转身同手同脚地跑了。 留下杜元野抱着花站在原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看了看李楚裔离开的方向,很是迷茫。 他到底咋了? 110.坦白 忙碌的工作间隙,江悯拿起终端,想问问杜元野今天什么时候去接她,手指刚点开对话框,聊天界面同时弹出消息提示,顶在了屏幕顶端。 【孔:小悯,今天下班后我们谈谈。】 江悯眉宇微蹙。他和孔睿北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可转念想到杜元野,有些话确实得说清楚,免得拖下去反倒横生枝节。 指尖动了动,回了一个字过去。 【江悯:好。】 江悯原本打算接了杜元野再去赴约,但杜元野那边先发来消息,说她已经自己出院回家,让他不用担心。江悯这才没再坚持,心里却还是有点埋怨,怨她出院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他什么准备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把终端轻轻倒扣在桌面。 和孔睿北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茶室。 这间茶室的老板跟白塔有些渊源,场地常年用来承接白塔贵宾的非正式会面,环境和私密性极好,不少高层私下谈事都喜欢约在这里,江悯以前也和同事一起来过一两回。 穿着盘扣立领衬衫的服务生领着他穿过回廊,走到最里面一间茶室,替他推开了门。 孔睿北已经在了,坐在一张老式的刻花茶台后面,茶台上摆着一张做装饰的古董灯。茶室面积不小,却只摆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服务生低眉说了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就恭敬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见人进来,孔睿北微微颔首:“坐。” 江悯在他对面坐下,孔睿北提壶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江悯不爱喝茶,面前绯红的茶水冒着腾腾的雾气,他连茶杯都没碰一下。 “你想跟我谈什么?” 孔睿北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对面神情冷漠的向导。 “小悯,我向你道歉。”他坦然地说,“我出轨了一个小姑娘,我不想隐瞒你。” 孔睿北以为江悯会生气,毕竟这事是他做的不道德,就算挨一巴掌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江悯看起来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就冷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可以解除。”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叫孔睿北略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如果江悯情绪激烈,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现在这样反而好处理得多。 “抱歉,小悯。”他露出些歉意,“我还需要请你做一段时间的临时净化,因为那个人是……” 他罕见地有些羞以启齿,不是出于对江悯的愧疚,而是因为要如实坦白的内容本身。 “……是个哨兵。” 孔睿北在传统的世俗观念下长大成人,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对一名同性产生感情的事实,但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哨同,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很快跳过这个话题,做出承诺:“我会开始物色其他合适的向导,找到了就可以结束我们的合作。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说,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江悯倒是很平静。 他起初确实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这么一来,一切反而说得通了。难怪孔睿北从前对他从未动过半分心思,原来根本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因为孔睿北对向导没兴趣。 他曾揣度过不少可能性,甚至想过对方或许是性冷淡,却从未往这方向想过。如今想来,倒有些荒谬和可笑。 孔睿北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哨兵,也算是一种报应的反噬吧。 也好。现在孔睿北自己也成了过错方,等他日后知晓他和杜元野的事,便再也没有立场来阻拦了。 “补偿就不用了。”江悯站起身,“这段时间我会收拾东西搬出去。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需要临时净化时可以来找我,其他时候,我们就不必再联系了。” 这也是孔睿北想要的。他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走出茶室,阳光亮得有些晃眼。江悯站在正门口那长长的台阶上,眯起眼,抬头望了一眼那轮耀白的太阳,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横亘在他和杜元野之间的最后那道障碍,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开启一段新的生活了。 111.不允许大伯哥做0 江悯动作很快,离开茶室后,他当即打了电话,叫人去别墅收拾他的东西,当天就要搬走。 杜元野回到别墅没多久,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下去一看,江悯正带着一帮搬家工站在客厅里,嘴上指挥着:“那个梳妆台小心点搬——对对,还有衣帽间那几箱。” “动作轻点啊,弄坏了扣你们钱!” 他原本还抱着胳膊,皱着眉发号施令,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看到杜元野从楼上下来,清冷的面上立刻冰雪消融,浮出笑意,几步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旁若无人,完全不在意还有一屋子搬运工在场。 杜元野愣愣地看着一个工人把二楼的梳妆台抬下来,转头问他:“你这是……要搬走?”她一下紧张起来,“是大伯哥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不是,我没有告诉他。”江悯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轻快的直接把孔睿北跟他说的私事转述了出来,“孔睿北跟我说,他有了新的恋爱对象,所以我们已经结束了。” 杜元野眼睛蓦地睁大:“他亲口说的?” 江悯点了点头。 杜元野半天没缓过神。那个孔睿北?有了恋爱对象?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内心的八卦之魂却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她忍不住追问:“是谁啊?” “他没细说,只讲是一个哨兵。” 担心让杜元野觉得不自在,江悯很体贴地略过了对方的性别。 “什么?!”杜元野差点惊叫出声。 她猛地想起今天做完净化后,孔睿北靠近她时她感觉到的那阵不适。当时她就觉得古怪,偏偏说不上缘由,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她的哨同雷达在响啊! 杜元野脑子嗡嗡的。孔睿北那么猛的一个哨兵,居然也走上同性恋这条不归路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她紧接着又想起关劲枭,心情越发复杂。难道最近流行牛逼的哨兵都去搞哨同?好吧,她也不是很懂。 不过孔睿北跟关劲枭肯定不一样,关劲枭那人纯粹是个喜欢搞哨兵的性癖古怪的变态,而孔睿北,能拿下他的那个哨兵估计也不是一般人物,不是都说顶帅是不流通的,因为都被大佬私藏了吗,说不定对方也是什么手眼通天的白塔高层。 这波啊,这波属于是强强联合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谁是上面那一个…… 杜元野那充满黄色废料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冷脸的大伯哥满脸红晕,不着寸缕躺在床上,露出巧克力色的肌肤,喘息着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压在身下酱酱酿酿…… 她打了一个激灵,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恶心到了,赶紧甩头。 啊啊啊太辣眼睛了!她不允许大伯哥做0!否则她真的会幻灭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孔睿北已经另有所爱,那她和江悯私奔的时候,对方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们吧。毕竟都有新对象了,犯不着跟他们计较什么。 虽然还是很难适应孔睿北变弯这件事,但总体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江悯笑着亲了下她的面颊,说:“今天就先不想那些没意思的事了。你好不容易康复出院,我晚上订了餐厅和酒店,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说这话时,双臂缠着她的胳膊,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话语和神态皆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意味。 杜元野一下猜到了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脸颊倏地红透,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嗯。” 112.约会 封闭的房间中,一个身上缠满了无数仪器的男孩被禁锢在金属椅子上,头顶垂坠的吊灯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男孩身上的仪器闪烁着红红绿绿的灯光,映的他面色惨白,五官扭曲,额头绽开条条青筋,宛若厉鬼。他凄厉地哭喊着,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无一不昭示着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然而无人理会。 林佑站在男孩面前,静静地欣赏着他濒死前的模样。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短发女孩从黑暗中跑出来,穿过林佑的身体,脏兮兮的双手拼命撕扯着男孩身上的仪器,似乎想把他从中解救出来。 她的手被割出血痕,却动作不停,急切地大喊:“林佑!林佑!你再撑一下!我来救你了!” 仪器从男孩身上剥落,留下一道道红色的伤痕。女孩流血的手牢牢抓住男孩的手腕,带着他跑向一扇敞开的门,男孩在她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黯淡灰暗的双眼中,缓缓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就在他们即将跑出门时,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门外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 挣扎不休的女孩被人扎了一针后安静下来,被人带走,男孩则被重新绑回椅子上,那些损毁的仪器也全部换成了新的。 实验继续。 比先前更凄厉、更绝望的惨叫声传出。 林佑猛地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急促喘息,犹如在淹死前一秒被捞出来的人,心有余悸。 环顾四周,房间里静谧无声,扔在床头的终端亮着微弱的光,发出通讯请求的振动。 林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头痛欲裂,捡起终端拒了电话,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才感觉清醒了一点。 他进浴室冲了个澡,接了杯冷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盛亮的日光涌入,显示现在才是下午。 他喝了口水,心神不宁,吹了一会儿风也始终没办法平静下来,梦中的片段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从前的事了。 他也排斥去想那些事——每次回想起来,都只会让他再一次憎恨当时那个软弱可欺的自己。 他救不了自己,也害得唯一一个想来救他的人葬身地狱。 也许他才是那个该下地狱的人。他怎么还没下地狱呢。 林佑额角发痛,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于是他想到了杜元野。 就算她不来主动找他,他也有办法掌握她的动向。 他闭上眼睛,通过之前种在她精神图景里的坐标,能感应到她现在的位置——好像在某个繁华的商业区。 他皱了皱眉。他了解杜元野的工资水平,以她的收入,那个区域的东西她多半消费不起。她没事为什么会去那里? 他放下水杯,换了一身衣服。今天没什么别的事,他决定跟过去看看。 …… …… “你好,我在那边注意你很久了,你长得真漂亮,请问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突然的搭讪,让一直在看终端的江悯抬起头。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哨兵,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像是对自己的外貌条件颇有底气,对他的联系方式也志在必得。 江悯眉心蹙了蹙,语气干脆的拒绝。 “不好意思,我有伴侣了。”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打扰你了。” 对方迭声道歉,转身前却还是有些不死心,回头多看了一眼。 坐在等候区沙发上的青年,一身定制的白色印花冰丝衬衫,显得身材比例极佳,修长颈间戴了一条三颗珍珠串成的细链,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出一股独特的清贵气质。 他坐姿都能显出性格,侧坐着,一边手臂压在扶手上,背挺得很直,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引得来往之人频频侧目。不止一人上前搭话要联系方式,都被他以一句“有伴侣”干脆利落地挡了回去,不留半点余地。 那哨兵看得心痒,索性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能让这么个人死心塌地守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多久,应该是等的人从洗手间出来了,青年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了过去,殷勤含笑的模样,和刚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判若两人。 哨兵不由伸长脖子,想瞧一眼那位伴侣的真容,可洗手间门口恰好摆了一盆高大的绿植,把那人的身形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片衣角在叶片间一闪而过。 直到那人和青年并肩从绿植后走出,哨兵才看清那张脸。 这一眼,让他大跌眼镜。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为天人的角色,至少也得是个和青年差不多级别的——可走出来的人,一头短发毛糙,穿着地摊货一样皱巴巴的大t恤运动裤,袖口还卷了一截没放下来,跟刚进城的乡巴佬没什么两样。 就这种穷屌丝,是怎么拿下这么漂亮的向导的? “小悯,久等了。” 来到江悯面前的杜元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冠上了“穷屌丝”的头衔,刚洗过的手还带着湿意,她局促地往衣服上抹了两下。 她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来往的行人衣香鬓影,四处都装潢得精致考究,连厕所都是香喷喷的,面积大得离谱,她差点在里面绕迷路了。 江悯抬手替她抚平了衣领处的褶皱,温柔地说:“没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