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帝君怀了我的崽[穿书]》 第1章 《霸道帝君怀了我的崽[穿书]》作者:晏昕空【完结】 文案: 高岭之花外冷内热美人攻x外表爽朗实则腹黑极端受 - 林眠鱼穿进了一本《霸道帝君爱上我》的古早万人迷bl文里,成了里面的替身蛇妖受。 原主还是个落难神仙,投胎忘却前尘还必须经历苦难,经历九九八十一世,都要受求不得爱不得之苦,才能重新回归天庭。 这一切都是因为原主掺和进了主角攻受之间,让主角受吃了飞醋,帝君为讨对方欢心的随手为之。 穿书后,林眠鱼利用可利用的一切,给自己创造了一条新路,重新回归天庭升职加薪,甚至在凡间与原著一炮灰攻两情相悦。 然而,林眠鱼刚与爱人春风一度,飞升后爱人却突然失去踪迹,正当他以为自己还是没摆脱原主身上的诅咒时,帝君挺着大肚子登场! 帝君:林眠鱼,肚子里是你的孩子。跟我回九重天去! 林眠鱼看着帝君圆滚滚的肚子,眼里一片冷寂,只觉讽刺非常,所爱之人竟然变成了霸道帝君。 主角受意外目睹着一切:帝君……原来你是……所以,若我当年能从0变1,早就当爹了??? 帝君发现主角受:都说让你滚了!要是我的眠鱼吃醋本君就让你上诛仙台! 面向林眠鱼,帝君情绪变化极快,委屈极了:林眠鱼,你一日不跟本君回九重天,本君便一日跟着你,缠着你,让你不得清净! 林眠鱼:…… 主角受眼看帝君变脸跟翻书一样快:说好的霸道帝君呢?假的!都是假的!这世界都是假的! 避雷指南: 1.本文主攻,攻受双洁~互宠甜爽!极端攻控受控慎入哦。 2.文笔白话,未达到预期请轻拍,也请不要无理由刷负~ 内容标签: 生子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逆袭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眠鱼,夏舟仙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成替身蛇妖受攻了霸道帝君 立意:改变命运,走上人生巅峰。 第1章 林眠鱼再度醒来时,感觉有什么东西融入了灵魂,奋力睁开眼皮,入目便是参天大树与阴暗天空。 似乎有怪异的物质流淌在体内,但他又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全身剧痛的同时那些物质要钻破他的皮肉一般,带来一种诡异的骚动。 林眠鱼痛得颤颤巍巍,翻了个身,没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以为是自己还没死透,刚喜上心头,便听到脚踩草地的声音由近及远,伴随着陌生的嫌弃男声而来:“蛇?看上去还没死透,生命力够顽强的。” “程师兄,一般的蛇会长角吗?”另一个少年修士看着脑袋上长着两个小凸起的黑蛇满脸惊奇,“难不成要化龙?” “蛇化龙哪有那么简单。”被称为程师兄的修士不屑道,“这是禁地的角蛇,吸收天地灵气开了点灵智罢了。角蛇的唾液可以制作剧毒,据说这种长着下白上黑两角的蛇,还能让同性受孕。” 少年闻言,兴奋道:“这些都不重要啦,我们取了它的蛇心蛇胆吃如何?”他垂涎欲滴道:“它脑袋挺大,全身看着肉也多,刮了鳞片煲汤,说不定能鲜掉舌头。” “噫,杨师弟,你怎么见到什么都想吃。”穿着一身精致红衣的少女蹲下身,双手捧脸,恰好与奄奄一息的角蛇视线相交。 一刹那,冰冷的金色竖瞳让她背脊发凉。 少女刚还觉得角蛇与一般蛇不同,光是能让同性受孕就很奇特,长得还挺可爱,但这被眼神一瞪后,顿时心生厌恶,她站起身,掌心放在腰间的鞭子上:“这蛇让我觉得作呕。” 角蛇身长一丈,不过通智前期,也就是人修的炼气前期,刚才被程师兄一击击中,程师兄已是炼气后期,再用点力这角蛇方才就死在剑下了,哪来的力气再反抗? “师妹,用不着你出手。”低沉男声话音落下,法力操控着背上长剑,倏然飞出,寒光斩向地上睁着眼睛凝视他们三人的角蛇。 说时迟那时快,四周倏然游来许多各种各样的冷血动物,全都吐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蛇信,三个修士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蛇们吸引。 剑直插草地。 本应该被砍成两段的角蛇尸身全无,地上没有丝毫的残肢碎片不说,那些蛇忽然窜起扑向三人。 “这些蛇真是不自量力!”少年修士扬声道,“全都杀了煲蛇汤!” “不过是些连灵智都未开的畜生罢了!”程师兄怒声道,“爆裂符——!” “师兄,角蛇不见了!”少女高声道。 三人的声音逐渐远去,随后响起使用爆裂符的“轰隆隆”声。林眠鱼使尽浑身解数,缩成筷子长短粗细,飞也似的离开爆发轰动声的区域。 那些蛇灵智未开,是林眠鱼利用原身会使用的法术召唤来混谣视听的。他缩成那般小巧,在那么一大群蛇中间,很难一下子就发现,便也有了逃跑的机会。 方才恢复神智之际,林眠鱼脑海里闪过无数信息,修仙、法力、境界、危机等等,最关键是一本小说。 即便一切都很陌生,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但当死亡逼近,于生死之间,林眠鱼想也不想便选择了求生。 这下,林眠鱼真切了解到那种诡异的物质名为法力。 第2章 如今他体内空空荡荡,感觉再爬行几米就要虚弱得昏死过去,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只想再远离一些危机。 也不知过去多久,昏昏沉沉间,依稀听到流水声,林眠鱼此时已是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好半晌,“噗通”一声,林眠鱼滚入川流不息的河流里。 浑浑噩噩间,林眠鱼似乎看到了死前爆炸的火光,没想到自己一个常战常胜的星际雇佣兵,居然会被算计,进了套还赶着送死。好在他侥幸逃脱,之后把算计他的人一起拉进了地狱。 哦不,大概只有那人进了地狱。 小巧的蛇身顺着水流缓缓而下,大概是原身已开始修行加上鳞片坚固的缘故,就算撞到石子也不觉疼痛,反而像是按摩一般,舒服得很。 原身在林眠鱼穿越前的那一刻便死了,如果不 是他撑着一口气,方才亦是死到临头。 林眠鱼从没想过,他竟然在死亡后因穿越重获新生,这穿越的还是一本古早男男爱情小说,名为《霸道帝君爱上我》,还是篇万人迷生子文。 他穿成的不是帝君,不是“我”,而是里面惹怒了帝君的炮灰替身受。 小说里写明了,原身获得仙帝青睐,却不知是因为长得和主角受有七成相似的缘故,还因这份殊荣在仙界作威作福,甚是骄纵。 待主角受飞升仙界时,帝君便对原身不管不顾,原身还以为主角受是第三者,让主角受吃了飞醋后要和帝君分手。 帝君得知原委后勃然大怒,为讨主角受欢心决定惩罚原身,遭针决三千下后贬下界,投胎经历苦难,历经九九八十一世,都要受求不得爱不得之苦。 表面上,帝君为彰显自己的仁爱,对原身说八十一世后便可重返仙界,但仙帝实际想的是——让原身受尽八十世苦难后,在八十一世魂飞魄散,再也无法重归仙界。 但这并没有让主角攻受的感情走向正轨。 主角受与主角攻的矛盾越发激烈,两人纠缠百年后,主角受最终选择再次投胎转世以求解脱这份和帝君的痛苦感情,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原著里三言两语便交代了原身连番遭难的最后一世,先是被结丹期妖兽偷袭重伤,致使内丹破损,修为倒退,仓皇逃窜之后又被修士三人击杀,这所有劫难加起来终究让原身丧了命,导致魂飞魄散。 最终留下的尸骨,还被帝君重新找回炼制成法器,用到最后的大战上。 林眠鱼能感受到,他来到的那一刻,原身三魂已去,还未消散的七魄融入了他的灵魂中。这也是他能够顺利运用法力的原因。 他会代替原身继续活下去,那份劫难也将始终跟着他。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一日不成仙,这份死亡的阴影将如影随形,今后的人事物概不能信。 他始于独自一人,便将永远独自一人。 林眠鱼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因为穿越的是个修仙世界多了兴奋。 穿越前,林眠鱼出生在资源稀缺的垃圾星,好的吃穿用度是他毕生所求,所以等林眠鱼学会一技之长后,每当做雇佣兵大赚一笔后,便会吃上几顿好的,买上几件衣服。 星际时代,多数好的资源都提供给了豪门贵族,地位普通的人就算有钱都享受不了多好的奢侈生活。 但这里不一样,只要有钱,穿衣、吃饭、住宿、行路,在这里都能得到最好的。 光看刚才三个修士的衣着,便能知道这个世界服装的精致程度可见一斑,等有了钱,他起码要来个百十来套不同款式,光是想想便有了盼头。 当然,有钱的前提还是得抓紧修行,首要目标便是修成人身。 月上柳梢头,林眠鱼徜徉在河水中。 他如今身在的瑶屏禁地,每二十年开一次,只开五天,结丹及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其中。 这里拥有着玄龟、尧狐、雪蟒等稀有妖兽,在外面已经绝迹,而这些妖兽的皮毛、牙齿或者鳞片皆是炼器的好东西。机缘巧合的话,一些年轻修士还能在禁地与互相中意的妖兽结死契,利用妖兽吸收日月精华,提升修行进度,而结了死契的妖兽就没有能成仙的。 林眠鱼绝不可能和修士结契。 如此想着,他默默运转法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以及月光精华,蛇身随着水流起起伏伏,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里。 “我观察你这小蛇好久了,好不舒坦。” 清朗的少年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眠鱼瞬间抽离了修行状态,戒备地停下游荡,闻声望去,恰好对上与河边树上站立身影的眼眸。 那是个穿着白衣青衫的少年,额中长有一点红痣,发髻用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面容俊美,气质中透着这个年纪少见的从容,眉眼弯弯看着很是爽朗,又因那一点红痣平添几分妖邪之感。 整个人仿佛是个矛盾体,让林眠鱼觉得莫名危险。 林眠鱼找着时机准备往河里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浮起,刚要运行恢复不多的法力与之对抗,一张符纸忽然飘至身前。 是一张中级定身符! 蛇身被完全定住,无法动弹。 林眠鱼想到了待宰的鱼,他漂浮在半空中,忽然浑身松了劲,垂着尾巴淡淡地望着少年,少年依旧笑呵呵地望着他。 第3章 对方手朝上招了招,林眠鱼便飞到了他的面前。 天边太阳初升,一人一蛇面面相觑。 林眠鱼在少年明澈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外形,金眸竖瞳的胖乎乎小蛇尾巴自然垂落,形态奇异,长着两只有别于一般蛇类的长角,蛇角下白上黑,一身鳞片黑白交错,因为先前受伤还缺了几片鳞片。 林眠鱼凝视少年,甩了甩尾巴,姿态从容,不像是被抓住了命脉。 少年忽然不笑了,发出一声有违他年轻外貌的喟然长叹,仿佛经过沧海桑田般道:“长得真像,就是蛇角颜色有些不一样。” 这是又要来一个替身? 少年伸手碰了碰蛇角,一刹那过了电般,感觉很不好,林眠鱼尾巴都竖了起来,蛇瞳冷凝,盯着少年满是警告。 却见少年脸上笑意更甚,更有一种追忆般的情绪流淌。接着,又对无法人言的林眠鱼道:“你这小蛇该庆幸与我曾经养的小灵蛇很是相似,否则已经死无全尸了。” 毫无预兆的,一张符纸倏然从少年腰间飘出,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声音从符文上响起:“夏舟仙!大晚上莫名其妙失踪,天都亮了还没回来,比我们修为高就了不起啊,你再不回来我们自己做任务去了!” “夏师兄,快回来吧,我们等着你。” “师妹!这人本事高,筑基后期呢,了不起!他一个人肯定也能完成师门任务,呵呵,但要是完不成就丢死人咯。” 这话阴阳怪气,明显故意说给人听的。 名为夏舟仙的少年人闻言,嗤笑一声,并未理会,而是带着林眠鱼一起下了树,语带笑意道:“小蛇,你若乖乖听话,我以血为誓,解开定身符后绝不伤你。” 血誓之于修士而言,极其狠毒。 一旦立下血誓,如违背誓言,必遭天谴。而这天谴就是天道雷劫,劈下一道就让人魂飞魄散,永无转圜的机会。 林眠鱼看着行为怪异非要绑架他的少年。 知道名字后,他将此人和原著中提及的夏舟仙对上了号,性格外热内冷,看似阳光开朗,实则行事与明媚灿烂的外表极度不符,果断狠辣,偶尔表现还有些不计损失的疯狂。 要是在星际时代,夏舟仙躺进检测舱检测,估计会显示脑袋有点毛病,需要治疗。 对方在原著中只是个会爱上主角受,最终死在魔修手上的小角色。 夏舟仙笑嘻嘻道:“点头有命活,摇头就是死。”这小蛇倒是一点都不怵,也不知是脑袋瓜不太好,还是觉得必死无疑也不挣扎。 瞳孔微微缩小,林眠鱼在认真思考。 夏舟仙挑了挑眉,脸上闪过兴味。 少年已是筑基后期,林眠鱼根本比不过,没再犹豫微微颔首。 只见夏舟仙旋即用法力画出一个阵法,接着咬破食指,又一滴血滴下停在半空中的阵法之上后, 林眠鱼等着定身符解开准备逃跑,未曾想,下一瞬,一道法力刺破林眠鱼的蛇尾,一滴血飘出与夏舟仙的血融合在一起。 夏舟仙解开定身符,却用法力禁锢林眠鱼,继而问道:“小蛇,你愿做我的灵宠吗?” 林眠鱼还在脑内风暴。 夏舟仙勾着嘴角,再次问道:“愿还是不愿?” 似乎林眠鱼只要摇头,夏舟仙就会要了他的命。 林眠鱼看似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头。 夏舟仙注视着他,眼里满是冷意,片刻后,却勾了勾唇,一根手指戳了戳角蛇圆墩墩的头,朗声许下血誓:“我,天殊宗弟子夏舟仙,若伤小蛇一根毫毛,必遭天谴。小蛇你与我相伴四日,之后便得自由,如何?” 林眠鱼蛇类的鼻孔微微张大再放松下来。 赌赢了。 小说里的夏舟仙行事怪诞,曾描写他遇到乖顺听话之人反而内心鄙夷不屑,但若遇宁折不弯之人,反而能 得他另眼相看获得一线生机。 因此,如果刚才答应下来,夏舟仙说不定才会杀了他。 但若真要他的命,他也有一个法子,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夏舟仙眼里,小巧圆润的蛇头看似愣了一瞬,然后无比郑重地点了点。 阵法闪现,一阵金光笼罩一人一蛇身上,顷刻融入双方的灵魂,紧接着,林眠鱼便觉全身一松,而后落在夏舟仙的掌心,一根手指又探过来,左戳戳右戳戳。 角蛇闪躲着夏舟仙的触碰,又大又圆有着狭长竖瞳的蛇眼映照着少年的面容,属于冷血生物的冰冷眼眸中似有不耐。 夏舟仙却毫不介意,笑着道:“真可爱。” 林眠鱼:…… 想来这夏舟仙将成为他新的劫难。 第2章 “可惜你只是开了灵智,还不会说话。”夏舟仙不顾林眠鱼冷冷盯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戳他蛇身。 林眠鱼的伤势还未好全,本就疲惫,和夏舟仙斗智斗勇更令他乏力,发现被夏舟仙戳到的几下反而挺舒服,索性放弃抵抗,把戳戳当成按摩。 反正夏舟仙这四天也无法杀了他,不损自身的情况,林眠鱼又打不过对方,还不如养精蓄锐。 角蛇头颈高翘,身躯乖顺下来。 夏舟仙挑了挑眉,从戳改为抚摸,蛇鳞触感冰凉平滑,但也能感觉到角蛇些许的紧绷感。 少年眼眸漆黑明亮,似深渊里引人堕落的流光,玩笑般地问道:“小蛇,我需要雪蟒的鳞片,你知道雪蟒在哪里吗?” 第4章 小说中没描写夏舟仙和蛇有过关联,大概是林眠鱼来此后死里逃生引起的蝴蝶效应。 而他还真知道雪蟒在哪里—— 因为原身法力倒退的罪魁祸首便是那雪蟒。 冰冷的竖瞳凝视着夏舟仙,被抚摸时,夏舟仙的袖口总会不经意碰到林眠鱼的身躯,材质质感极佳,带着一种春日暖风般的温度,定是不错的修真法袍,林眠鱼下定决心化形后一定要弄套类似材质的穿,与此同时,尾巴尖慢悠悠地转了个方向,指向西南方。 夏舟仙笑着又问道:“你能给我带路吗?” 传闻雪蟒居于玉雪神山,见过神山的修士曾说雪山云海犹如一条银色天龙从天际游曳而下,观之便觉震撼绝妙。 然而,瑶屏禁地目之所及处就没有什么雪山。唯一的可能便是神山周围被下了禁制,只有破除禁制才能得此机遇。 夏舟仙本没指望这角蛇,没想到妖兽像是真的知道玉雪神山…… 小蛇冷眼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若是不嫌我脚程慢也无妨。 夏舟仙嘴角一勾,出手如电,毫无预兆地捏住小蛇的尾巴尖。他等着角蛇反抗,没想到角蛇一改先前浑身是刺的感觉,竟是任他揉捏般,无丝毫杀气。 嗯? 夏舟仙有些莫名,有种被角蛇反拿捏的错觉,又觉得角蛇岂会聪慧到如此程度,摇头失笑,将其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道:“你的尾巴指哪里,我们便去哪里。若你帮我找到雪蟒,我便给一样好东西。” 他拿出一个瓷瓶,丹药碰撞声音清脆。 夏舟仙倒出一颗雪白的丹药,瞬间清香扑鼻,灵气四溢,对林眠鱼而言仿佛催生了作为蛇类生物的某种冲动。 林眠鱼闻到丹药香味后,冰冷无机质的蛇瞳瞬间瞪得更大更圆,圆脑袋也跟着看向夏舟仙。 这小炮灰,浑身都是宝。 “一瓶上品饲灵丹。”夏舟仙拿着饲灵丹在角蛇鼻子前一晃而过,小巧的鼻孔微微翕动。 林眠鱼下意识地吐了吐蛇信,即将舔到丹药之际,夏舟仙又收了回去,他连一点味道都没尝到。 饲灵丹对灵兽、妖兽而言相当于人修的大补丹药,有催动吸收日月精华的效率,更有提升修为的奇效,何况还是上品。 夏舟仙一个筑基修士,是如何得到一瓶上品饲灵丹的?林眠鱼压下这份疑惑,反正四日之后两人也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夏舟仙昂昂自若道:“好了,现在能安心给我带路了吧?” 玉雪神山那里有原身落下的东西,林眠鱼必是要回的。而要打开神山禁制,必须是筑基中期以上才行,以林眠鱼如今的修为,强行打开便是九死一生,他之前还在思忖方法,没想到与夏舟仙的目的有了重合。 角蛇的圆脑袋点了点头,用尾巴尖给夏舟仙引路。 在此界中,妖兽的等级依次是通智期(人修炼气期)、锻体期(人修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合体期、炼虚期、大乘期、渡劫期。到了后期,不同妖兽的境界需要不同材料才能提升。 现下,雪蟒已入结丹初期,当妖修有了内丹后,便能够化形,正式从妖兽脱胎成妖修,实力也开始比同级别的人修厉害一个级别,相当于人修的结丹中期。 小炮灰不过筑基后期,结果可想而知。 但夏舟仙毫无顾虑的样子,或许真有什么强大灵宝做助力? 夏舟仙一跃而起,脚尖轻点枝丫,树叶簌簌颤动间,穿梭在林中,身形翩若惊鸿,很快便带着林眠鱼离开了密林。 出了密林放眼便是连绵群山,挂在少年腰间的酒葫芦倏然脱离,在半空中放大。 少年双手负后,飞身而上,姿态悠然,修长的身形略微偏瘦,却透着有违这个年纪的沉着,单腿屈膝而坐,疾风拂过衣角翩跹,朝着西南方前进。 林眠鱼看了眼这酒葫芦,只觉这飞行法器看似质朴平凡,但却透着一股特别的气息,隐约还能闻到醇厚香甜的酒气。 夏舟仙忽然双指并拢,轻轻一勾,酒塞蓦然飞到另一只手中,一注甜美的酒液紧跟着汇聚到指尖盘旋游曳,扭头看向林眠鱼,容颜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笑得诱惑道:“想喝吗?这是用禅玉果酿制的灵酒,对你身上的伤大有益处。” 禅玉果通常长在修界佛门寺庙周边,许是常年受佛学经文熏陶,伴随着修界的灵气,用特殊方法炼制后,除了能治疗修士的伤势,另还有温养修为的效用,比之其他治疗材料都要效果加倍,可惜后来被大肆采摘,修士们把近乎所有的蝉玉树薅秃,之后再难结果,剩下几株被佛门保存起来,也因此变成了千金难求的抢手货。 夏舟仙这么一问自然勾起了林眠鱼肚子里的馋虫,金色竖瞳跟着缩了缩,发出嘶嘶响声,朝着酒液的方向轻吐蛇信…… 夏舟仙靠近林眠鱼的姿态不变,右手却倏地往后挪了挪。 林眠鱼尝了个空,只觉符合夏舟仙性情,正准备收回蛇信,却猝不及防,舌尖的边缘碰到了离他极近的少年侧脸。 细腻柔滑的触感让林眠鱼愣了一瞬,不动声色向后挪了挪,默默盯着愣住的夏舟仙,表示自己不是有意的。 夏舟仙回过神,抹了一把脸,脸皮一下子被蹭红了可见有多用力,嘴角笑意加深,心情明显不妙,用命令的口吻道:“吐蛇信。” 第5章 这架势肯定想拽他舌头、折磨他。 林眠鱼百口莫辩,正思忖着跳下去逃生的可行性高还是拼死一搏的可行性大,便见夏舟仙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喃喃自语道:“我和一条只开了灵智的蛇较什么劲……” 话音落下,一个莲花造型的石盆出现在林眠鱼眼前,瞬间注满清亮透明的灵酒,夏舟仙道:“躺进去疗伤。” 林眠鱼游曳到石盆前停了下来,随后伸长了脖子往盆里探去,喝了好几口灵酒。 灵酒不愧是灵酒,入口清甜纯正,后味清冽怡畅,回味无穷。 比星际时代的美酒更有滋味。 林眠鱼游入石盆,当灵酒包裹全身之时,伤口的刺痛感终于有所缓解。 灵酒不是河水能比的,其中蕴含的灵气不断渗入林眠鱼体内,疗愈损坏的五脏六腑,隐匿起来的破损内丹也被包裹被浸润,虽说只能疗愈千分之一,但这已是自穿越后林眠鱼体验到的最舒坦时刻了,而开始上涌的醉意似乎带到了尾巴尖,不忘引导着方向的同时晃来晃去无法固定。 夏舟仙嗤笑一声,低头看着盆里好不自在的妖兽,用灵力拨弄起灵酒,就是不想让小蛇好过。 盆内瞬间犹如掀起“滔天巨浪”将角蛇给搅得翻来覆去,但角蛇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体伴随着翻来滚去的灵酒,毫无情绪的竖瞳不断颤动,闲适中透着点迷糊 。 夏舟仙忽觉没趣地收手,转头望着前进的方向不再言语。 如血残阳挂在天边,颇有些如梦似幻之感。 咕噜咕噜。 蛇身游曳在逐渐见底的石盆里。 林眠鱼不知不觉把酒全给喝了,而后躺在石盆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再次睁眼时,天色已亮。林眠鱼爬行到石盆边缘,发现夏舟仙凝视着远方的朝阳,不知想着什么,似笑非笑的神色早已消失,身上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感。 疾风吹拂而过,吹得林眠鱼清醒了点。 “道友,多谢灵酒。”一道透着些许冷意的陌生男声响起,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夏舟仙愣了一瞬,蓦然转头。霞光犹如一层薄纱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将他的脸部分成冷暖两色。夏舟仙看着将灵酒喝空的角蛇,挑了挑眉,声音带着笑意却又让人毛骨悚然:“怎么,你原来会言语?” 似乎林眠鱼只要回答“是”,就代表是耍弄了夏舟仙,林眠鱼会立刻被碎尸万段。 危机感压制住醉酒后的晕乎,林眠鱼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开了口,顿了顿,淡淡道:“我先前受重伤,修为倒退无法言语,灵酒让我伤势恢复了些许。” 夏舟仙双手抱胸,问道:“恢复到何种程度了?” “筑基前期。”林眠鱼的妖丹还是无法凝聚成完整模样,但不过一夜便恢复到如此程度,已是难得。想也知道这灵酒里绝对不止禅玉果一种疗伤材料。 妖兽的嗓音略有些低沉醇厚,还带着一种高山积雪般的淡漠冷然,与那小巧的身躯、可爱的大脑袋和长角的模样极为违和。 夏舟仙默默看了他片刻,脸上又浮现笑意,可以说将阴晴不定演绎到了极致,又手贱地开始戳林眠鱼,问道:“你叫什么?” “林眠鱼。”直觉不会有什么好话。 夏舟仙微微瞪大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刚才的精神不振似乎只是林眠鱼的错觉,最后甚至捂着肚子锤起酒葫芦,一双眼里带着点泪花,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笑:“笑死我了!一条蛇,名字是鱼?”许久后,笑声才止,神神叨叨道:“这名姓吉尽凶相,易急变衰弱,鱼儿,你以后的修行路沉浮多端,风波不息呢。” 似乎怕伤了林眠鱼的心,夏舟仙又道:“放心,我的名姓甚好,是恢宏泽世、繁荣富贵之名,你与我在一起定然能遇难成祥、终成大器。” 第3章 林眠鱼并未将夏舟仙的话当回事,眼看玉雪神山近在眼前,他道:“经过前方的群山,再往南方行千米,是一片荒漠,筑基期以上便能打破禁制进入玉雪神山。” 夏舟仙闻言摸了摸下巴,控制着酒葫芦加速前进。疾风而过,衣衫猎猎作响,他看向会说话之后正儿八经的妖兽,问道:“鱼儿,你以前是何修为?” 林眠鱼懒得更正夏舟仙的称呼:“结丹初期。”其实原身马上就要踏入结丹中期,但就是在修行的紧要关头被雪蟒破坏,导致走火入魔妖丹破损,修为逆行。 “这么说你之前是能化形了?”夏舟仙极有兴趣地笑起来。 林眠鱼:“嗯。” “是何模样?”夏舟仙问道。 林眠鱼瞥了眼夏舟仙,少年眼眸含笑,眉间痣红得滴血,就算一身清爽的白衣青衫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妖邪感,心想这人倒是比妖修还像妖修,言简意赅道:“反正像个人。” 夏舟仙眉角抽了抽:“没趣。”顿了顿,又怪笑道:“听说蛇性本yin,蛇妖修行除了依靠天地灵气,还可与人、妖合欢纳阴阳之气,于提升修为效果奇佳,你试过吗?” 这情报没在原身记忆里。 林眠鱼对男欢女爱无甚兴趣:“没试过。”看夏舟仙兴致勃勃的样子,他话锋一转,“但我听伙伴们说过,那滋味确实极好,待我修为恢复,倒也不是不可一尝。”语气将蛇妖的凉薄和劣根性展露的淋漓尽致。 第6章 夏舟仙视线将他全身扫了个遍,直言道:“若是化形太丑,怕是没人会愿意与你合欢。” 夏舟仙看过有的妖修化形有多美,有的就有多丑,但在不同的妖修中美丑的审美是不同的。 林眠鱼:“……”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夏舟仙却对林眠鱼化形后的样貌很是好奇,追根究底道:“鱼儿,等你修为回来,让我看看你的化形,若我觉得不错,他人大抵也不会觉得丑。” 林眠鱼敷衍的“嗯”了一声,想着你能从赢过雪蟒再说吧。 清爽的风消失,烈阳照顶,一人一蛇终于来到荒漠,地面除了沙石还是沙石,没有任何标志物能确定方位。 夏舟仙按照林眠鱼所言,站在辰时三刻的方位。林眠鱼说这里是生门,他运起筑基后期的法力,双手不断变化动作,半盏茶后,一个无比复杂的阵法自他停顿的姿势映现而出,猝然放大,他掌心一推,阵法打在天空之上,闪耀光芒万丈。 风势猛烈,风沙迷眼,沙子骤然于中间分开,出现阵阵薄雾,林眠鱼蛇尾盘在夏舟仙左肩,脑袋靠在右肩上:“走。” 夏舟仙快步走入薄雾,眨眼间,荒漠不再,风沙变成风雪,无情吹打在夏舟仙周身。 这风雪仿佛裹挟着寒冰阵法,竟然能穿透护身阵似的蚕食起他的法力,一件带着毛绒绒帽子的青色披风出现在他手中,连忙披上,扭头角蛇:“你没事吧?” 林眠鱼躲在披风下。这披风不普通,一如夏舟仙的法袍般,估计是附着各种防护阵的。他尾巴缠着夏舟仙的手臂而下,脑袋从少年手腕边冒出来:“没事,我的洞穴在南方。”催促道:“赶紧走,禁制破开后神山内一些妖兽能察觉到有外人前来,有些好吃外面来的人修。” 玉雪神山的风雪侵身,实力不济的修士到达这里后,一不小心,会被蚕食完灵气变成一个废人。 夏舟仙显然准备充分,闻言再次拿出酒葫芦,飞升而上前进的同时一张隐身符祭出,笼罩在酒葫芦周边。 有血誓在,林眠鱼就算想在玉雪神山分道扬镳也不行。他先前考虑良久,终究还是对夏舟仙说出了前往洞穴一事。 夏舟仙也不是个吃亏的人,之前听闻林眠鱼要在神山回洞穴拿东西,眉眼满是狡黠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就欠我一份人情了哦。” “你一个人能杀得了雪蟒?”林眠鱼却问道。 夏舟仙:“若无信心,我怎会如此笃定要它鳞片。” 林眠鱼:“好,还人情可以,但不能违背我的意愿。”这要求其实挺高,但夏舟仙直接应了一声“好”。 而林眠鱼还是低估了人修对神山妖兽的诱惑力,他们即将行至洞穴时,便遇到了一只雪鹰暴起袭击。 雪鹰还未达化形,却也是筑基后期,展翅飞向足有三丈之长,阴影笼罩于一人一蛇上方,比酒葫芦还要庞大,翅膀扇动的瞬间,犹如白浪掀天,带着风霜,仿佛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夏舟仙稳稳坐在酒葫芦上,符纸掷出的瞬间,爆裂声轰然作响,密集地冒着火光的箭雨陡然从雪鹰身躯之上穿刺而下,翅膀卷起的飓风,形成无数冰雪炮弹攻向燃烧着的箭雨。 当冰雪与火焰相撞,箭雨周身的火焰又扩大了一倍,两种力量相撞,互不相容。 雪鹰翅膀颤动,身上的羽毛竟是被灼烧了大半,发出惨烈的叫声,怒不可遏地嘶吼道:“你这人修不识好歹!闯入神山竟还如此嚣张!兄弟们!千万不要放过他!” 随着雪鹰的怒吼,各类或是长着羽翼,抑或是乘坐在有翼兽类上的妖兽们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些妖兽本体长得丑陋,表情凶狠时简直让人退避三舍。 然而,面对它们的夏舟仙。 夏舟仙处变不惊,眼眸扫视那些生物时,仿若居高临下的天神,嘴角的微笑带着点蔑视。 原著提及夏舟仙本是修仙天才,是天殊宗最被看好的弟子,但因为不屑人情世故,纵使天赋异禀,在门派里也从来独来独往,是后来同样天赋卓绝的主角受前期崛起的对照组。 主角受相貌绝佳,且极为人处世,一到天殊宗便将夏舟仙所有光彩夺走,即使开始有些人讨厌他到后来也都会被他的魅力所折服,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 而夏舟仙这个对照组也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主角受,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最终,和主角受一起遭逢魔修,死在了魔修手中,主角受身受重伤活下来,还被师兄师弟们万千关照。 同门早就看夏舟仙不爽,看到夏舟仙尸骸后,拿走了尸体上所有法宝然后一张爆裂符直接让他尸骨无存。 如今在林眠鱼面前,夏舟仙大放异彩,即便面对成群结队的妖兽,不过筑基后期的他竟然各种符箓、法宝尽出,脸上的笑意甚至越来越浓,看似很是享受这般时刻。 这些妖兽大多是筑基中期以下,毕竟更强大的妖兽也不会听从雪鹰的号令,但林眠鱼知道这场大战一定吸引了另一些妖兽的关注。 “鱼儿,你的洞穴是不是到了?”夏舟仙死死扛着妖兽们的攻击,发丝有些凌乱,风雪拂面,却依旧笑意翩然,“我还能撑会儿,等你回来。” 空中燃烧的箭雨一次比一次猛烈。 林眠鱼看了眼越挫越勇的妖兽们,那只雪鹰双翼被烧得光秃秃,狼狈地躲到了后方做起指挥。 第7章 “一个筑基后期罢了!兄弟们一起合力难不成还拿不下?!上啊——!” 有妖兽不敢置信:“这真的是筑基后期的威力吗?!” 林眠鱼也有些怀疑夏舟仙的实力,毕竟一个人修面对如此多的妖兽临危不乱不说,不论是符箓、法器还是攻击招式,还很游刃有余。 修界的法器分为法器、宝器、灵器、至宝、仙器,皆分为上、中、下、极品四个等级。而夏舟仙使用的法器中就是那个酒葫芦,能变作山岳般大小,被它阴影笼罩下的妖兽便被限制行动从而化为乌有。一看便知是极其难得的灵器。 可即使是下品灵器也需要许多法力控制,这一盏茶时间,夏舟仙依旧面色不变,看不出丝毫疲态。 “我马上回来。”林眠鱼落下话后便脱离了夏舟仙的胳膊,从酒葫芦上一跃而下。 林眠鱼缩小后实在太小,妖兽又因为夏舟仙杀红了眼,根本没发现还有一条小角蛇飞跃而下,落到一处山坳。 林眠鱼很快找到了原身的洞穴,进入其中时立即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一道洪钟般的男声传入耳中:“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给我你的内丹,或可饶你一命。” 一道拥有人面蛇身的雪白身影出现在林眠鱼眼前,上半身光溜溜的,皮肤上亦有雪白鳞片闪耀光芒。 雪蟒喈喈怪笑着,看似清透的青色竖瞳满是恶意。他们都知道,这话说出来不过是为羞辱林眠鱼,怎会真的饶他一命。 林眠鱼语含笑意并不怵,淡然道:“我的内丹已被你损毁,否则怎会如此狼狈。” 雪蟒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生一颗内丹,进入结丹期后又生一颗,我要那颗完好无损的。” 林眠鱼顿了顿,忽而叹息一声:“我此次回来便是为了它,没想到还被你逮个正着。”他向前游曳,“不用对我用探魂术,一旦使用,我便会自爆而亡,你就再也找不到那颗内丹了。”一句话便阻止了雪蟒默不作声的行为。 雪蟒自持如今的修为比林眠鱼高出太多,得意的嘲讽道:“若你耍什么花招,我现在一根手指都能把你捏死。” 林眠鱼心想这雪蟒智商不太高的样子。若他是对方,有一万种办法能让他乖乖交出内丹,而不是让自己成为被动方。 这片神山如今踏入结丹期的只有他俩,似乎也只有在神山里的妖修不会因为结丹而受到禁地的禁制压迫。而雪蟒为了突破结丹期找的办法便是吞食原身的内丹,这也是雪蟒当初袭击原身的原因。 林眠鱼思绪飞转,不一会儿便带着雪蟒来到了洞内深处的一片湖水,他用法力凌空画出一个阵法,一枚蛇形戒指倏然从湖水中浮现贴在阵法之上。 雪蟒在一旁跃跃欲试,准备动手抢夺之际,林眠鱼道:“这戒指需要我自身的意愿才能使用,只有我才能取出里面的内丹。” “你还真是考虑周到。”雪蟒讥笑道。 可不是,如果原身不想的周到点,雪蟒早就找到这颗内丹,还轮得到他回洞穴取货? 阵法缓缓消散,戒指“当啷”落地,一颗冒着金光的内丹显现。 雪蟒闪现在内丹身旁,一只手抢夺了内丹,嘴巴在刹那间大张到可怖的程度,一口吞下内丹,他喈喈怪笑得很是得意,看向角蛇时,却见蛇瞳里闪过冷笑。 林眠鱼动了动嘴。 蛇信吞吐,只有嘶嘶蛇声回响在洞穴内。 原身早年为防止内丹被夺,在内丹上设下过一个自创的同归于尽阵法,使用这个阵法的前提是必须催动体内的另一颗内丹,两颗内丹有了感应后,一旦有妖兽觊觎这颗内丹将其吞食,阵法开启就能对付结丹中期以下的妖兽。 要使用破碎的内丹是要付出代价的,林眠鱼痛苦难当,蛇身颤抖,但他依然坚持着念诵阵法,直到—— 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几个呼吸间,雪蟒得意的笑容蓦然定格,他脸色惨白,诧异万分地看林眠鱼:“你、你竟然以内丹做饵——!” 雪白的蛇尾轰然炸裂,血肉四溅,金色内丹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徒留雪蟒的脑袋。 洞府外地动山摇,四周的妖兽东躲西逃,一只雪白形似狐狸的妖兽从雪堆里钻出来,身上浮现火红妖纹的妖兽,抖了抖浑身的雪花,迅速消失在原地。 洞内,雪蟒的脑袋仍然可以行动,它还想逃跑,然而,角蛇倏然变得巨大,身躯填满整个洞穴,嘴巴忽然大张,一口吞食了那些内丹碎块。 蛇尾一扫,雪蟒脑袋被林眠鱼一尾巴扫到墙上,轰隆一声,裂成无数块,再不能融为一体,雪蟒的妖丹从头骨里簌簌滚落,被林眠鱼收入囊中。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夏舟仙现身时,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血痕,喘息道:“没等到你,我自己解决了。我把降妖钟顶在洞口处,一旦有妖兽闯入,催动法力后它们必死无疑。”他扫了眼死去的雪蟒,惊讶地看向林眠鱼:“这都是你做的?” “鳞片还能用,你自己剥吧。”林眠鱼重新缩成约一丈长短,碎裂的内丹不断折磨着他的身体,他颤颤巍巍地游入湖中,又探出头对夏舟仙道:“我消化下内丹,你是走是留随意。”说完便直直沉入水中。 原身的内丹即便破碎,但有另一颗内丹的牵引,是有恢复可能的。至于雪蟒那颗,蛇妖本就有吞噬的能力,他可以将其消化,但他选择留着以备他用。 第8章 夏舟仙挑了挑眉,倒没有要做护法的不快,反而颇有兴味,盘腿坐下来,准备等待。 三天后,即将到双方血契终结之时。 夏舟仙早已收拾好了雪蟒鳞片,躺在地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下晃着,正无聊地长草,听着外面高喊“人修给我出来”的妖兽们,眼里涌现杀意。 吵得要死,索性全都杀了? 想法浮现的刹那,湖水有了动静,夏舟仙随之坐起身。 一道人影从湖中一跃而出,水花四溅,显现一位男子。 此人左肩挽着一条长辫,额头两边长着两只和林眠鱼一模一样的蛇角,身着黑色劲装,长身玉立,容貌绝佳,美似谪仙,金色竖瞳此刻看向夏舟仙没多少波澜,透着几分冷冽。 步入结丹期的妖修可以化形,但还保留着一些属于妖兽的特征,林眠鱼除了额头两角外,修长脖颈后还长着些许未退化的蛇鳞,使得冰冷的气质多了些妖气。 林眠鱼落地还未开口,夏舟仙便来到他面前。 少年还在抽条,矮了林眠鱼半个头,抬起头,笑眼弯弯,踮起脚尖,伸手就要摸那蛇角,却被林眠鱼一把拂开手,愣了下,眼睛盯着林眠鱼,笑着道:“你这样貌,怕不是男女都要为你痴狂。”说完,又不服气似的伸手。 林眠鱼这次直接抓住了夏舟仙的手腕,警告道:“角不能乱摸。”有心想让对方记住调戏别人要承担后果,淡然问道:“你也是?” 第4章 夏舟仙愣了一瞬,而后朗声大笑:“我见过的美人太多了,你嘛,顶多算这个。”说完比了一下食指指尖,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神情冷漠的林眠鱼瞧,玩味道:“不过有些美人,美则美矣 ,却毫无灵魂。” 原身的容貌除了妖化的部分外,和林眠鱼穿越前别无二致,以往林眠鱼听闻这调戏言语,早就让对方没好果子吃,但此时识时务的充耳不闻,道:“四日已到,这瑶屏禁地即将关闭,道友再不出去,怕是要留在这里了。”顿了顿,又拱手道:“多谢道友这三日的护法。” 洞穴外还有妖兽们的嘶吼声,这期间若不是夏舟仙一直挡着入口,林眠鱼也无法顺利地消化融合内丹。 他如今看似恢复到结丹前期修为,但内丹还未完全复原,不过实力与五日前相比已提升很多。 夏舟仙绕着林眠鱼走了圈,绕到他身后,脑袋突然从他肩膀探出来,问道:“你舍得我走?” 林眠鱼转头与夏舟仙四目相对。 两人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他依然眉目淡然,向左挪了一步,缄默不语。 “哎,真让人伤心哪。”夏舟仙说着伤心脸上却笑眯眯的,他伸了个懒腰,笑容灿烂道:“这三日我一直用着宝具防御,法力消耗大,补给丹药昨日便差不多用完了,其实现下虚弱得很。”说虚弱就虚弱,开合的薄唇逐渐没了血色,身体也在话音落下后变得软绵绵的,脚下一个踉跄,便朝着林眠鱼倒过去。 林眠鱼双手扶住夏舟仙,金色竖瞳盯着对方。 少年黑眸弯着,似乎因为虚弱而水光盈盈,眉间的一点红痣更是衬得整个人都透着妖异。 夏舟仙道:“鱼儿,你难道不该送我一程?”说完,还眨巴了一下眼睛。 洞穴各处长着晶石,闪烁着幽幽光芒,冷漠的金瞳在光线的照耀下,隐约蒙上了一抹摄人的心魄笑意。 林眠鱼觉得好笑,并没有点破夏舟仙年纪轻轻已达结丹期的事实。 少年起码在结丹中期以上,原本是压制了修为进入禁地的,如果不是他回到了结丹前期的修为,本不知情。 夏舟仙当初让他顺利回到洞穴,在外面突破了压制修为的禁制,这三日里一直都承受着禁地施予的庞大压迫,与此同时还控制着宝具对付妖兽,也不知是怎么熬下来的。 少年那话听着装模作样,看似是等林眠鱼现身才表现出虚弱,显得做作得很,但林眠鱼却知道对方的身体确实濒临崩溃。 “先坐下。”林眠鱼扶着夏舟仙盘腿坐下,“禁地的修为压制不是闹着玩的,我帮你把压制修为的禁制重新添上,之后会送你离开此地。等离开瑶屏禁地后,此禁制便会消失。” 夏舟仙沉默不语,与林眠鱼对上眼时,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妖修出众的样貌,越发苍白的脸庞继而挽出一个笑花,对林眠鱼知道他修为真相一事毫不在意,还凑到林眠鱼的耳边,小声慨叹道:“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会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错。” 林眠鱼双手捏着夏舟仙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对那轻佻之言置若罔闻:“坐好。” 夏舟仙似乎也明白不能玩闹太过,点了点头,端正坐好便闭上了眼。 竖瞳骤然缩了缩,林眠鱼有些诧异夏舟仙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便见夏舟仙闭目薄唇轻启,以听着暧昧实则残酷的言语道:“鱼儿,若你真做了辜负我的事,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语调在最后带着笑意,仿佛对夏舟仙而言,林眠鱼害他便是害己,他绝不会死,而林眠鱼有了歹念便只有死。 林眠鱼本无害人之心,自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很快就找出原身记忆里压制修为的禁制,如法炮制。 夏舟仙额头冷汗终于止住,轻轻舒出一口气,唇畔逐渐恢复血色,睁眼后,眼里一片清明,再无丝毫水色,拱了拱手,难得一本正经道:“谢了。” 第9章 “我欠你两份人情。”林眠鱼站起身。 夏舟仙也跟着站起身:“把我送离此地可不算还人情。” 林眠鱼看了夏舟仙一眼,原著说此人外热内冷,手段狠毒是个异常危险的人,但经过这些天相处,林眠鱼发现对方也并非那么难相处:“以后若有机会再见,我再还你。” 夏舟仙挑了下眉,轻快道:“好,不会违背你的意愿。”随后甩出一个瓷瓶。 林眠鱼抬手接住,是上品饲灵丹。 夏舟仙催动着酒葫芦回到手里。洞门口的妖兽们瞬间爆发呼声,朝洞内冲进来。他双手拢袖,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道:“鱼儿,接下来就看你了。” 林眠鱼只是简单一挥袖,进入洞穴内的妖兽们瞬间倒飞出去。林眠鱼对夏舟仙道:“你跟在我后面。” 结丹期其实已经能够御空飞行,而要另外带个人会非常消耗法力不说,飞行速度还不快。 林眠鱼正思忖着让夏舟仙用飞行法器带两人出去,便听夏舟仙问道:“没有飞行法器吗?” “没有。”原身就一个储物戒指,还是早年闯入神山的人修身上得到的。 林眠鱼飞快地跑向洞门口,听到背后之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动,你要安全送我离开,怎能让我如此狼狈?” 一道穿破空气的声音陡然传来,林眠鱼猛然转身,用手接过朝他掷来的长剑。林眠鱼瞧着手里没有剑鞘闪烁剑光的长剑,此剑长约五尺(1.67米),锋利的双开刃身上端缠绕着两条银蛇,蛇头交汇处是一颗有些暗淡的红碧玉,最上方是剑柄。 说是剑,其实有些难以持握,更适合隔空操控。 夏舟仙道:“偶然所得的法器,此剑名曰‘双蛇’,剑身由万年前的一条古蛇骸骨所造,你应该能用。” “不用。”林眠鱼不想再欠夏舟仙人情,准备还给夏舟仙。但他其实有些疑惑,因为在原著中,夏舟仙是把双蛇剑送给主角受的。 夏舟仙扯了扯嘴角,道:“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再还回来,我也是不要的。”见林眠鱼愣了一瞬,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带我出去,不算你人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眠鱼不再推辞。 他控制双蛇剑载着两人飞出洞口。 那些被林眠鱼打出去的妖修看到两个人影,刚想动手,却在看到林眠鱼额头的两角后全都愣怔在原地。 玉雪神山里额生两角的只有角蛇那家伙! 雪蟒没有从洞穴里出来,看来是角蛇赢了? 原先妖修们还想碰碰运气把人修干掉,在意识到角蛇恢复到结丹期后,多数都退缩了。有的还要搏一搏,召集着伙伴,但还未靠近一人一蛇,便被角蛇一招半式弄得半死不活。 夏舟仙目睹一切,心想要是自己境界没有被禁地压制,于他而言亦是来去自如。 双蛇剑行进的速度比酒葫芦快得多,林眠鱼不费吹灰之力便带着夏舟仙离开了神山。 两人出来便是荒漠。 夏舟仙一屁股侧坐下来,双手撑在剑锋上,怡然自得地晃着腿,微微仰头看着灼热的天空,朗声道:“林眠鱼,你与双蛇剑有缘。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 这是夏舟仙第一次称呼林眠鱼全名。 林眠鱼微微扭头,看向坐下后只到他腰间的少年。 少年抬头看向他,眼眸明亮,带着点追忆:“这剑原有三把,另外两把名为‘碎尘’和‘清和’,但都不知所踪。如果你能找到它们,于你而言或许是一次新的机遇。” 最后一句话又显得夏舟仙神神叨叨起来,但林眠鱼这次把话听了进去,因为前一句话是夏舟仙在原著对主角受说过的,而他脑海的小说里,主角受最后只找到了清和剑,碎尘剑一直都没找到。 林眠鱼没问夏舟仙为何知晓这些。 少年浑身都是谜团,两人虽然算是生死之交,说到底并不熟,而原著中没几年对方就会死在魔修手上,以后有没有还人情的机会都两说。 想到此,林眠鱼心念一动,手伸到脖颈后,硬生生拔了一片墨黑的蛇鳞,一激灵的疼痛过后伤势很快就恢复了,他自己拔的鳞片,连血都不会流。 夏舟仙目露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又看向他手中的鳞片,在灼热的日光下呈现闪亮的光泽。 林眠鱼道:“道友,若你以后遇难,捏碎这片蛇鳞,我会想办法帮你。”每一片蛇鳞都仿佛是他自身,一旦捏碎,林眠鱼便能立刻察觉。 他们终究算是过命的交情,林眠鱼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只是做到能 做的。 其实他大可以在上面刻上传送阵,这样就能立即赶到现场,但林眠鱼惜命。那魔修在原著中已入化神后期,妖修本就修行困难,没有百年、千年,他是到不了化神的,又如何能撼动得了对方,只能说得委婉点,表达想办法帮助的想法罢了。 夏舟仙挑了挑眉,歪头看他。 被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眸看着,一刹那,林眠鱼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半晌后,夏舟仙“噗嗤”笑起来,伸手接过蛇鳞,郑重道:“好,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你也别叫我什么道友,叫我舟仙吧。我这辈子无甚朋友,鱼儿,这几日的交情,你我算是朋友了吧?” 飞剑离开了荒漠,到达之前经过的群山。 第10章 炎热不再,只剩凉爽。 两人的衣袍翻飞,林眠鱼望着少年明媚灿烂的笑颜,反问道:“即便我是妖修?” 在人修眼里,妖兽可以驯服,可以签订契约,可以随意欺辱,而妖修比妖兽强大,即便能化形,却终究是异类,因此更被他们忌惮,被抓住的后果也比妖兽被抓还要惨烈。 夏舟仙轻笑一声,仰头凝视林眠鱼,仿佛在缅怀一位故人然后作别:“我之前觉得你与我养过的灵蛇很像,这几天相处后,发现你们差别甚大。它是它,你是你,你们并不一样。”他站起身,朝林眠鱼伸出手:“是妖又如何,就算你是魔,我也不在意。鱼儿,我想与你交个朋友。” 林眠鱼握上夏舟仙的手:“那你叫我全名便好。” “不好。”夏舟仙非常果断地拒绝,“鱼儿这名字配你一条蛇,多可爱。” 林眠鱼难得笑起来,且笑得和善可亲。 夏舟仙痛苦皱眉,嘴角的笑都变得扭曲,却还是执拗道:“鱼儿,有本事你就攥断我的手。” 到最后还是林眠鱼松了手,心想和一个少年人计较称呼真是幼稚。 夏舟仙则甩着被攥疼的手指,皱眉抱怨道:“要不是禁地禁制,咱们比手劲谁疼还不一定呢。”他脑袋又从林眠鱼肩膀后探过来,撩起林眠鱼鬓边一缕长发,动手动脚道:“若非我看你化形后的容貌顺眼,可不会这么任你欺负。” 林眠鱼扫了眼抬眸的少年,视线停留在艳丽红痣的一刹那,鬼使神差地抬手,猛地弹指。 剧痛让脑袋一个激灵,夏舟仙愣怔一瞬,额头当即一片通红,他捂着额头,眼眸被疼痛激出了水光,可见林眠鱼下手有多重。 第5章 夏舟仙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刚认的友人碎尸万段,腰间忽然被强劲有力的手臂揽住,瞬息间,一团毒气骤然从侧面袭来,“轰隆”一声,毒气竟直接炸裂开来! 林眠鱼脚下的双蛇剑迅疾拐了个弯,用法力护住双方躲过的同时,手指轻弹,一抹金光朝突然袭击的人激射而去。 那人御剑即将消失,突然被一道金光犹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绕束缚。林眠鱼轻轻一拉,被金光缠住的修士瞬间被拉到两人面前。 此人身着与夏舟仙相同的门派服饰,腰佩天殊宗弟子令,站在飞剑上摇摇欲坠,神色先是惊慌,又很快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夏师兄,你身为修仙界栋梁,竟与妖修为伍,可真是寒了师父的心哪。” 夏舟仙看了眼林眠鱼,方才就算不帮他,他也不会出事,只不过林眠鱼的行为稍稍缓解了他的愤怒。他轻舒一口气,拿开腰间的手,先扫过面前之人的脸,又饶有趣味地在对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满面笑意,却是看着爽朗但眼底却透着一股阴鸷,仿佛在说那又怎么样:“多管闲事。” “这谁?”林眠鱼问道。 “同门,张霖微。”夏舟仙道。 张霖微深吸了数口气,冷静下来后道:“夏、舟、仙,师父若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夏舟仙挑了挑眉,完全不怵:“哦,随便。不过,”笑容越灿烂,言语越狠毒,“如果我在这里把你杀了,你回不去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在禁地遭遇危险,是谁都无可奈何的事。” 天殊宗里不满夏舟仙的弟子不少。类似张霖微这样的很是数不胜数。夏舟仙还未入门前此人天赋还算不错,深受器重,但等夏舟仙入门后,便被比到了尘埃里,再加上夏舟仙不与同门结交,在他人眼里便是“狗眼看人低”,自然更被忌恨上了。 夏舟仙如同绝世大反派一般邪笑道:“我不说,他不说,你又说不了,谁又会知道?” 林眠鱼:这小炮灰还挺有反派潜质。 张霖微闻言惊恐地瞪大眼:“韦师弟他们马上就回此地!” 夏舟仙甩出数爆裂符围绕张霖微旋转着,吓得对方面如土色,飞剑都快支撑不住即将带着人一起坠地。 “看来我得速战速决了。”夏舟仙话音落下,爆裂符便瞬间爆炸,伴随着不远处传来的大喊声:“不——!” 张霖微的身体被炸了个粉身碎骨,一些随身物件也飞溅的到处都是,林眠鱼用法力牵引着,把炸成两半的弟子令和一些玉简收起来,然后把弟子令给了夏舟仙。 与爆炸同时赶到的,是方才一拨人,同样身着天殊宗宗门服,御剑而来的两男三女脸上全是惊恐无措,他们看向若无其事的夏舟仙,其中一位少女哽咽道:“夏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夏舟仙!你不是人!” “夏舟仙!你今日作为如此残忍,枉为修仙正途!定然会不得好死!被天道所唾弃!” 哭声与怒骂齐飞。 林眠鱼早在那些人出现后,拿了件连帽披风披上,挡住额头和脖颈处的妖兽特征默默无语。而夏舟仙闻言,不以为然地拉仇道:“你们骂也骂了,哭也哭了,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动手了?” 但正因为他们打不过夏舟仙,才会只动嘴皮不动手。也没想到,夏舟仙接下来的话会更令他们难以接受。 “为了一个假扮成同门的魔修如此哭嚎,如此唾骂我……”夏舟仙双手负后,微微抬着下巴,宛如居高临下的上位者般望着愣怔的五人,眉开眼笑,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代修仙者,真是又废又蠢。” 第11章 林眠鱼侧目看向少年,说得你好像不是这一代修仙者似的。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好戏。 哭得最惨的少女第一次认识夏舟仙似的,咬着下唇,脸色惨白,看得出深受打击,刚要说话,就被另一位少年抢先道:“所以,夏师兄,接下来你是要把我们都给杀了吗?” 夏舟仙挑了下眉,嗤笑一声:“我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况且你们又不是魔修,我杀你们作甚?只不过,方才你们说的那些话,确实让我很不快……” 一群人目瞪口呆。 “夏舟仙,你、你这是何意?” 夏舟仙把张霖微裂成两半的弟子令甩给对方。 少年接过弟子令还觉得是夏舟仙为了羞辱他,然而等他仔细观察后,竟没看到张霖微的表字“雨润”,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道:“这不是张师兄的弟子令!” 天殊宗的弟子令是用特殊材质炼制的,内部刻画了各种阵法,另有可挡结丹期修士的护身阵法一次。 最关键的是内门弟子,尤其是张霖微身在重延真人门下,每块弟子令背后都有重延真人亲自为弟子取的表字,那是用稀有的罗曼花汁水研制而成的特殊颜料,据说其中蕴含重延真人的一道剑意,是除了护身阵法外又一种保命武器。 天殊宗的内门弟子很多都想拜在重延真人门下,但时至今日真人只收了两位徒弟,张霖微是其一,另一人便是夏舟仙。 “即便如此,夏师兄你为何如此肯定那人是魔修?”先前哭得很惨的少女止了哭声,泪珠倒是还在大颗大颗地掉,又道:“我们先前联络张师兄,没有丝毫音讯……” “因为此人功法歹毒,想杀了我与我的好友,这是其一。”夏舟仙拿出弟子令,直接联络了张霖微。作为同一个师父制作的弟子令,就算传音符被隔绝无法联络,但只要有这块弟子令在,便可通过重延真人刻画的阵法联络。而张霖微过了片刻才传来回信,言语带着点自矜自傲的求助,说自己被困一个无底洞三天三夜,不得出。 “无底洞?!” “那我们要赶紧去救师兄才行!” 张霖微的话让其余人面露喜色 ,脱口而言后再看夏舟仙一副笑容灿烂的样子,直接尴尬到脸涨成猪肝色。 他们确实冤枉了夏舟仙。 其中有一男子还嘴硬道:“夏师兄,你若早知对方是魔修,早点解释联络张师兄,我们又怎会冤枉你。” “一叶障目。”夏舟仙笑着道,无视了五人焦急且难堪的样子。这是他第二次遇到魔修了,第一次是进入瑶屏禁地与同门分开后,这一个两个魔修都扮作同门对他痛下杀手…… “夏师兄,我们走吧。”先前哭泣的少女终于不再落泪,言辞切切。 夏舟仙充耳不闻,看向林眠鱼:“鱼儿,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便可。你先行一步吧,若是有缘,日后再会。” 天殊宗五人心焦之余皆是一惊,皆没想到夏舟仙会对他人展现这么温和友好的态度,而那个半张脸被兜帽遮住的青年怎么都感觉不太对劲。可他们也不敢多问,毕竟能和夏舟仙一起的,怎么想都不会是善茬。 好戏结束,林眠鱼也确实有事要办,拱了拱手作拜别:“有缘再会。” “林眠鱼。” 御剑离去之际,夏舟仙忽然叫住他。 夏舟仙的视线定格在林眠鱼被兜帽隐藏起来的蛇角上,勾唇一笑,问道:“你真的能让同性受孕?我一直挺好奇的,等下次见面告诉我答案哦。” 天殊宗同门全都一脸错愕。 林眠鱼甚是无语,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半晌后才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人影。 夏舟仙姿态潇洒地坐于酒葫芦上,背上似乎长了眼睛似的,对他挥了挥手。 世事难料。没想到他会和夏舟仙成为朋友。林眠鱼看着脚下的长剑,想到原著中此剑还需要滴血认主,才能发挥更大功效。 等双蛇剑认主,离开禁地后,林眠鱼已经决定好之后要去何处。 他要去九重仙山。 原著提及九重山有一仙师,名为无岩道人,他是原著正儿八经描写对妖修不带偏见的人修。 据说,只要爬上万阶阶坡便能一睹仙师真颜,至于能否被无岩道人收做徒弟,就要看缘分了。原著中,主角受当初就是被无岩道人收为徒弟后带回天殊宗的。而林眠鱼要见无岩道人的原因,是为了对方拥有的《妖修诤灵录》,至于给不给他是一回事,他争没争取过便是另一回事了。 三个时辰后,林眠鱼等到禁地结界被打开,找了好几个门派弟子混在一起的出口,随着人流离开了瑶屏禁地。 一离开禁地,林眠鱼便感觉到一阵窒息的感觉袭来,他踉跄地差点站不住脚,稳定身形后连忙从弟子人潮中隐去身形,离开此地。 一炷香后,林眠鱼寻了个山洞,召唤了一群蛇在门口看守,又用法力凝聚了一个守护屏障护身。 更高级一些阵法他还不会,因此更需要离开这里,到外面学习更多东西…… 林眠鱼进入洞内后,不断地调整呼吸,凝聚法力后冲击身上禁地残留的禁制。这禁制的存在就是让妖兽、妖修难以逃离的原因,一旦逃离,禁制就会启动,让你就算拥有法力还是逐渐窒息至死亡,最终被禁制搅碎神识,魂飞魄散。 第12章 只有冲破禁制,才是真正脱离了瑶屏禁地。 …… 当结界即将关闭的刹那,夏舟仙等七人一起离开了禁地。 虚笙真人之前等到了其他弟子,却不见七人踪影,正当他越发焦急时,七人终于从禁地出来了。 张霖微的脸色奇差,被夏舟仙带人救起来后连感谢的话都没说,板着长脸闷不吭声。他怎么都没想到,本来想着单独行动完成任务,结果任务没完成却掉入了无底洞…… 七人回到天殊宗飞船上后,张霖微直接进了船舱房间里,闭门不出。 先前大哭不止的女修名叫晓昙,放下了敲门的手,知道安慰对张霖微来说更像是羞辱便也没说什么。她离开船舱来到船头,一眼便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她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走了上去。 晓昙走到总是一个人的夏舟仙身旁,柔声问道:“夏师兄,你完成师门任务了吗?” 夏舟仙闻言,看也未看晓昙一眼,笑望一碧如洗的蓝天,反问道:“你觉得我会给别人嘲讽的机会吗?”言外之意便是找到了。 虽然早就习惯了夏舟仙的说话方式,但晓昙还是有些不知如何聊下去,停顿片刻后,才问道:“我们都没见过师兄你的那位好友,是哪个门派的呀?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其实还有同性受孕是什么意思,但晓昙没好意思问。 夏舟仙转身,双手手肘撑着木栏杆,这次终于看向晓昙了。 晓昙被少年的笑眼看得俏脸一红。 风吹起少年的马尾长发和红色发带,俊美的脸上笑意翩然,身上偶尔透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风度与气质,那是晓昙从未在其他同门师兄弟身上看过的,仿佛不在人间般的超脱感。 夏舟仙语气恶劣道:“师妹,我与你不熟吧?没必要向你汇报这些事,你与其和我聊天,不如先想想怎么突破炼气期吧。” 晓昙的眼泪又忍不住冲了出来,抿着唇委屈地离开了。 第6章 瑶屏禁地的禁制虽不是削肉剔骨之痛,但却是另一种折磨。犹如在林眠鱼体内法力流通的各处打上了限制,法力难以流通的同时,更禁锢了他的内丹。而如果要打通禁制必须运用法力,但现下林眠鱼一旦使用法力,便有种被抽空窒息的感觉。 和濒临死亡的感觉很像,次数多了,林眠鱼一度有种真要死去的错觉。 林眠鱼提着一口气,不断地催动微小的法力流动,他知道收效甚微,还是不屈不挠地冲击禁制,而每次冲击时,虽然难受,却又能积攒起毫厘。 即便只是些许,但积少成多,总会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并未完全治愈的内丹仍有碎裂的痕迹,林眠鱼还以为疼痛不会来袭,然而不知过了多久,能够催动的法力多了些许后,内丹处却传来阵阵剧痛。 林眠鱼只想着活下来。 就算再疼再难也要活下来。 四个月后,一个盘踞无数蛇群的洞口忽然爆发一阵刺目的白光。 洞内盘腿而坐的青年全身光芒炸裂,骨骼更是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禁制彻底松动,林眠鱼凝聚先前积攒的法力,耳边传来“轰隆”一声,法力禁制终于破开,紧接着内丹禁制也被破开。 “噗——”的一声,林眠鱼吐出一口黑血。 禁制破开的刹那,内丹上的裂痕开始缓缓修复。 他一睁开眼,五颗饲灵丹便从储物戒中飞出,形成一个圆形漂浮旋转在身前,随后一颗接着一颗飞入微张的唇齿间,入口即化,流入腹中。 林眠鱼重新摆好打坐的姿势,运转法力,疗愈还未完全康复的伤势。 洞外已从夏季踏入冬季,漫天飞雪,鸟兽绝迹。本该冬眠的蛇类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洞口。 因为不断冲击禁制和饲灵丹的缘故,林眠鱼结丹初期的境界有了松动,他能感觉到这次破境不再勉强,只待一个时机。接着,他不假思索直接拿出双蛇剑,决定先让宝剑认主再离开。 林眠鱼划破指尖,一滴血滴在了红碧玉上。 鲜血瞬间融入蔓延,红碧玉突然间光芒四射,而他的灵魂也跟着颤动起来,旋即便是一阵剧烈到让人差点晕厥的疼痛,神识仿佛要脱离身体,即将要被吸入剑中。 要不是知道原著,林眠鱼就要以为这是夏舟仙害他的杀招了。他保持镇定,稳定心神,勉力维持着神识不动。 原著中,夏舟仙知道双蛇剑里有剑灵,还贴心提示了主角受几句话,到林眠鱼这里什么话都没说。而主角受当时让剑灵认主颇受了一番考验,除了神识被撕扯的痛楚之外,还有幻觉的考验。若如果无法通过幻觉,他的身体便会被剑灵所吞噬。 林眠鱼已经做好准备体验人生百态,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咦”了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长角的蛇妖。】那声音带着点刚刚苏醒的含糊,好似从耳朵穿透进脑海,有种空灵纯净之感。 未等林眠鱼回答,一条透明的青蛇从双蛇剑上钻了出来,再爬到林眠鱼肩上,好奇地打量他。 神识的疼痛还在继续。 原著中提到双蛇剑起初只 是极品宝器,但主角受后来将其一步步升到了上品仙器。 这把剑身特别的长剑,其中存在着特殊剑灵,传闻是拥有烛龙血脉的千千万万子孙的精魂所化,诞生于章尾山。 第13章 西北海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据说那是一处只有炼虚期及以上修为的才能找到的地方,具体如何原著中也没个解释。 总之这原著处处是bug。 而烛龙虽是龙,他的不少子孙却都是还未化龙的蛇,所以这些精魂最后炼成的剑灵才有了蛇的外形,最终附于古蛇尸骨炼制的长剑。只不过,小说直到最后也没具体解释这剑灵的用处,更像是吉祥物一般。 林眠鱼与小青蛇对上眼,他额头青筋缓缓跳动,忍痛的汗水沿着下颚线滴落,语气淡定,按照原著中夏舟仙的提示反问道:“你是剑灵吧,夏舟仙把你送给了我,怎么样才能让你认主?” 小青蛇听到“夏舟仙”的名字时抖了一下,色厉内荏道:【我可是堂堂剑灵,是不会轻易认主的!】 林眠鱼坐在地上,揉了揉太阳穴,承受着全身上下仿佛断骨一般的痛苦。 剑灵盯着那两只角,大大的蛇瞳里闪过艳羡,看这蛇妖面容镇定,但脸色不太好,语气带着调皮的笑意:【你是不是很疼?我不知道比你高贵多少。要想让本剑灵屈服,你还嫩得很呢。】 “要我做什么?”林眠鱼靠到石壁上,嗓音在中间颤抖了一下。他作为星际雇佣兵时受过无数伤,也濒临死亡多次,但从没这么疼过。这种疼并非只有身体的疼痛,而是神识牵扯到内丹,全身寸寸碎裂的痛感。 【唔……】剑灵似乎就等着林眠鱼这句话,犹豫半晌,语气带着商量道:【给双蛇剑打造五把我满意的绝品剑鞘,也不是不可以认你为主啦。】别的名剑都有美美的剑鞘,就它一直都光着身子,它真的很羡慕。 小青蛇抬着下巴,身躯透明但气势昂然,似乎林眠鱼不答应都是他不识趣。 原著的主角受还真就这么做了,虽说都是靠着迷恋他的几个攻一起帮忙才做到的。而林眠鱼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人,放缓了语调,道:“算了,看来你我无缘,我马上联络夏舟仙,让他带你走。” 【不不不许把剑还给那家伙!】剑灵嗓子都吓得劈叉了,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弱气。如果把它还给夏舟仙,它就再无出来的机会,数千年都待在剑内无法出来,它真的快闷死了。虽然不知道夏舟仙为何要把它送给面前的蛇妖,但至少这是它同类,再说这蛇妖长得赏心悦目,它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满意。 林眠鱼闭着眼,不搭理剑灵。 【你就不怕死吗?我可是能吞噬你哦!】剑灵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吃吧。等夏舟仙来了,知道我被你吞噬,一定会为我报仇。”林眠鱼意识到剑灵很怕夏舟仙,虽然不明缘由,但合理利用起来。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拿出传讯玉简。 【不可以!】剑灵尖叫出声,那稚嫩的嗓音喊叫出来还带着点哭腔,不知道这是剑灵的话,林眠鱼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奶娃娃。 而剑灵似乎真的委屈了,呜咽道:【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与起初傲然的姿态截然相反。 林眠鱼无语地缓缓睁开眼,看向肩膀处的透明小青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可以立血誓,在百年内给你打造一把绝品剑鞘,前提是你要认我为主。” 小青蛇光打雷不下雨,虽说也难以想象蛇眼流泪的样子,片刻后,终于冷静下来道:【好,如果我不满意,你不可把剑还给夏舟仙,要送我离开。】对剑灵而言,千年都过来了百年不过是转瞬。 “好。”林眠鱼痛的声音都弱了下来,强打精神划开指尖,又一滴血落在剑刃上,立下血誓:“我妖修林眠鱼,成为双蛇剑主人后,需在百年内打造一把令剑灵满意的绝品剑鞘。若剑灵不满意,便自愿与之解除契约。有违誓言,必遭天谴。” 剑灵闻言,红碧玉缓缓收敛光芒,滴在红碧玉上的那滴血被瞬间吸收,霎时间,红碧玉变得鲜艳夺目,仿佛在昭示他人,这把剑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以后你便叫小青。”林眠鱼从嗓子里挤出声音道。 原著主角受给剑灵取名苍昊,很好听的名字,但很绕口。“小青”这名字和星际古时代传说里的一角色重名,好听又好记。 绝不是林眠鱼在报复剑灵之前的所作所为。 小青蛇的身躯不再那么虚无缥缈,凝练了几分,吐了吐蛇信,尖牙露出来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但又没有反驳,识时务道:【主人,双蛇剑认主后会有一波灵气供您修行,您可试着炼化吸收。】 林眠鱼闻言,神识终于不再被吸扯,原先冲击身体的疼痛不再,一股强大的灵气自剑中涌入手掌,继而朝着手腕手臂流入四肢百骸。 他立即盘腿坐好,闭眼吸收起这份能比肩日月精华的精纯灵气。 又一年春来到,一座山里突然爆发雷劫,雷云涌动间有白色光芒闪过,竟是下九道结丹期的白雷劫。 林眠鱼感应到雷劫时,叹息一声。 若他穿成人修,踏入新的境界才需渡劫,但他身为妖修,每一次提升修为,就算只是结丹初期到中期,就需要渡一次雷劫。而且这雷劫比人修的还要凶猛。 好在这次林眠鱼有了双蛇剑,能稍稍抵抗雷劫。 林眠鱼神色镇定,脱去兜帽,找剑灵聊天道:“小青,如果我这次挺过去,可以考虑以后给你炼制两套绝品剑鞘。” 第14章 “不需要立血誓,我从不骗人。”林眠鱼临危不乱,语气带着点罕见的温柔,“你既然认我为主,总该相信我。” 小青瞧着林眠鱼的面容,美色和利益当前:【好。】心想以后多帮林眠鱼几次,说不定它的剑鞘会越来越多呢。 白雷劫劈头而来。 林眠鱼拿起双蛇剑,直面雷劫。 天殊宗位于这座山的东南方,宗门早就发现此地有雷劫闪动,而看那雷劫的猛烈程度,已经有人猜到这是妖修在渡劫。 “怎么,此次前往禁地遇到好事了?”一个白胡子老道坐在山间聚仙亭内喝着茶,对面坐着一个白衣青衫少年郎。 夏舟仙一手撑着蒲团,一手拿着茶杯闻着茶香,扭身子看向身后:“交了个朋友,若是他的雷劫,定能度过。” 石纯老祖遥望远方的电闪雷鸣,捋了捋白胡子,心中称奇,面上笑眯眯看着少年,道:“难得。” 天殊宗石纯老祖,合体前期修为,是天殊宗数千年来唯一到达合体期的修士。他曾经收的那些弟子,因修为无法突破,一个个都被他熬死了。如今,石纯老祖不收徒、不管宗门事,常年待在自己洞府不出,就算是掌门都无法轻易求见,而唯一能时常见到石纯老祖便是夏舟仙。 天殊宗的人都知道,夏舟仙和自己师父关系不佳,却和石纯老祖关系甚好,有人在背地里说他就是抱上了天殊宗最粗的大腿,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连掌门都不放在眼里。 “是啊,难得。大概是有缘吧?”夏舟仙笑了笑,思及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辰,但并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他不顾仪态地仰头倒在地上,扭头望着天边轰隆隆劈下的雷劫,长发挂在颈边,带着点寥落:“对了,最近我又想起了些前尘往事,除了高高在上坐着,便是不断地杀人,那些人似乎是魔修,又似乎是些能力高强的修士……前阵子,我看人一眼,甚至能看到一些与之牵扯的因果。”好比他看到双蛇剑和林眠鱼之间的微妙联系,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夏舟仙从呱呱坠地开始便与懵懂无知的孩童不同,他从小无父无母,却能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从很早前便总能看到些前尘往事,零零碎碎、光怪陆离,却已足够波澜壮阔,难以忘怀。 他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也一直都在思考着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从哪里来?又该往何处去? 而只有在石纯老祖这边,夏舟仙才会偶尔流露些许茫然。 石纯老祖站起身,甩了甩拂尘,石桌上的茶具消失无踪,高深莫测道:“山不见我,我自见山。修为高了,有些不懂的便也懂了。”见夏舟仙眼神变得清明,他又话锋一转道:“ 夏小友,我想收个徒弟。” 夏舟仙挑了下眉。 “一个骨相不凡、天赋卓绝,是个能与你比肩的天才少年郎。”石纯老祖一挥拂尘,前方便出现了一层雾气,雾气中隐约显现一个容貌绮丽、气质清新的少年。 夏舟仙愣了一瞬,猛然翻身而起,凑到雾气面前。 这少年长得怎么如此眼熟?他脑海里忽然闪现林眠鱼化人后的模样……除了嘴唇偏厚、身高矮不少之外,眼睛、鼻子和林眠鱼竟有七成相似。 夏舟仙皱眉看向石纯老祖:“他叫什么名字?” 石纯老祖有些稀奇夏舟仙突然变化的神态,捋着胡子,道:“谢秋昭,怎么你感兴趣?” 夏舟仙在谢秋昭身上察觉到了与双蛇剑的联系,转瞬便绷断,消失无踪,似乎只是错觉。 第7章 两个月后,那处比人修结丹更加猛烈的白雷劫终于有了停止的征兆。 原本有人还不知道那是妖修渡劫,更有人想去凑个热闹,结果只是被一道雷劫即将散去的余威劈到,便差点魂飞魄散。 体验过的人直言,这结丹的雷劫怕不是和人修的元婴雷劫相当,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度过的,但那妖修却坚持了两个月。 最后一道雷劫即将劈下,只是余波便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那座山就被炸开的窟窿周边火势蔓延,而在凹陷处,站着一道身影。 准确说,那是一道上半身是人,却长着蛇尾的身影。 林眠鱼手持一把双蛇剑,红碧玉闪了闪,小青的声音近在耳畔道:【主人,最后一道天雷了!加油啊!如果您失败了,我就没剑鞘了!别输在这里好吗?!】 反正围绕的主题还是它的剑鞘。 林眠鱼衣衫破损,一头长发披散,蛇角和脸上都沾着灰,身上好几处伤可见骨,狼狈至极。 原先的衣裳本就是他本体的鳞片所化,如此残破便是他身体多了很多伤口,需要疗伤才能缓解。 面对直逼而来的雷劫之威,林眠鱼脸上毫无不忿,他抹掉嘴角的鲜血,仰头面对即将落下的雷劫,深吸一口气,道:“小青,再助我一臂之力。” 小青没有犹豫,红碧玉骤然光芒大盛。 霎时间,灵气涌入林眠鱼被耗空的体内,黯淡的内丹周边突然闪现一阵金色光芒,刺激的林眠鱼仿佛有了比开始还要强大的力量。 雷劫带着无可匹敌、摧枯拉朽之势,以万钧之力落下。 林眠鱼靠着这股力量,挥剑直面雷劫。 天空骤然炸开一抹炫目的光,那些关注着这场雷劫的人修受不了的挡住眼眸,再次睁开时,发现雷劫的威势逐渐偃旗息鼓。 第15章 片刻后,雷云消散,天空放晴。 有人赶紧赶往那处山脉,然而到达那里时,并未看到任何身影。 那妖修竟是连还未调息便离开了?! 【主人,您作甚逃这么快?怕人吃了你吗?】小青自觉和林眠鱼共度了一场死劫,说话都恢复了点初识的不客气。 “会很麻烦。”林眠鱼重新拿出兜帽披风披在身上,罩住了额头上的蛇角,除非到达元婴期,否则他身上始终将保留兽类的特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赶路要紧。 林眠鱼把原著那些出现材料、宝物、法衣的地方都牢记在心,他现下囊中羞涩,最好在前往九重仙山前去一趟龙石洞。但如果他去了位于北海海底的龙石洞,按照原著描写,无岩道人不久后便会收下主角受为徒离开九重仙山,那他大概永远没有再见对方的机会。 思量再三,林眠鱼最终决定还是先去仙山,在路上做做赚钱的活计吧。 至于龙石洞,林眠鱼是真的心动。 那里是主角攻受奠定感情基础,开始第一次双修的地方,也是一处拥有大量灵石的修炼圣地。 而主角攻自身就有无数法宝、灵石,对周遭的一切欲求并不大,当时放着那些灵石不拿,只顾着云雨,龙石洞又正巧是一条灵脉,对两人修行皆极有益处。 可惜,小说里的主角攻受只想着好好温存,不久后便离开了龙石洞。而林眠鱼如果想买法衣或是凡俗界的吃食、衣衫,必须先要获得一定的灵石或金银,怎么都不能错过那地方。 林眠鱼花了三个多月,终于攒了一些钱作为路费。 与此同时,他为了打听一些修界的实事,除了往一些炼气、结丹修士所待的地方赶路,还朝着一些凡俗界百姓集中的地方走。 前不久,林眠鱼听到了关于主角受,名为谢秋昭的天才少年出世的消息。 谢秋昭来自江南谢家,传闻出生时满室异香,另有一仙音从天而降道“此子生来不凡,自是风尘外物”,引得满室皆惊。 而谢秋昭不负这天外之音,自幼聪颖,三岁识千字,十岁记万言,出口成章,从小便有“仙童”的美称。 不久前,谢秋昭刚年满十五岁便考取进士,在京城享有盛名,谁也没想到,少年并未选择做官,而是踏上还乡路,扬言要修仙。 有人问他这世上真有仙人吗? 谢秋昭笑答自己在京城时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鹤发童颜的仙人对他说,他命里有仙途,九重仙山便是他的登仙路。 凡人以为他只是一时脑热,却不知,谢秋昭在不知不觉间仅用十日入炼气。 这个消息传入修仙界时,修仙界一片哗然。 前有天殊宗夏舟仙用半月入炼气,今日谢秋昭竟然更快。 不少修士或大派听闻后都起了收徒的念头。前段时间,谢府门口门庭若市,无数气质超绝,一看便非凡人的修士一脸傲然的入门,却都遗憾地出来了。据说,谢秋昭拒绝了所有名门大派,前几日已经出门寻找九重仙山。 “小二,上你们这里最好的糕点和茶水。”林眠鱼坐到空桌,拿出前段时间帮忙押了几次镖赚的零散小钱。真的不多,也就只够吃些好菜和好茶好酒的,连凡界上好的衣衫都买不起。 “好嘞,客观且慢。”小二打量了一下用兜帽挡住脸庞的青年,随即移开视线离开。 此地恰巧是凡俗界以采茶闻名的地界,多的是各种茶铺、茶楼。 林眠鱼找了他人口中制作精致糕点的一家,三教九流、文人名士,更有隐藏身份的人修,鱼龙混杂。 “听说呀,这谢秋昭在梦中被仙师指点,那仙师在九重仙山等着他呢。” 林眠鱼吃着糕点,层次丰富,味蕾炸裂,再次感叹比星际时代的美味好吃太多。 “那是哪位仙师?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九重仙山?” 二楼雅间传来声响,四人都是炼气期的修为。林眠鱼耳朵动了动,听得一清二楚。 “修仙界土地辽阔,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神仙洞府。听说,那谢秋昭能够十日入炼气也是受到了九重仙山的仙师教导。如今不少人都在寻找此处,或是为了求见那位仙师,抑或是想看看谢秋昭到底能不能找到那老道。可惜的是,目前皆无音讯。” “啧,天才与我等不是一路。好比天殊宗的夏舟仙,他不过十七岁,却已是筑基后期了。” “夏舟仙的事我了解一二,据说他无父无母,做了十五年乞丐,被他师父找到带回天殊宗时满脸满身的恶疮,长得别提多丑,后来养好身体才显露出额头上的仙缘红痣,仅仅两年,便在仙路上一骑绝尘了。” “夏舟仙看似喜笑好相与,实则行事乖戾。我一个散修道友以前遇到过他,想着能依仗下,却被狠狠讽刺一顿,还差点死在对方手中。谢秋昭性情就温和良善多了,从八岁开始便年年施粥布善,那才叫广结善缘,也不知那仙缘红痣为何长在了夏舟仙身上。” “怕不是前世搞错了,在下认为,不出几年,谢秋昭便能赶超夏舟仙了。” “嗐!都是天才,是我们够不到的天。不说这些晦气话了,半年后的卜灵山法衣拍卖准备好了吗?” “没呢,百年一次的机会,我真不想错过,可惜我灵石不多,门派又不给力,只有欣赏的份了。” 第16章 “我记忆中卜灵山的法衣最高一次拍出了五十块极品灵石,是渤海孔家拿到手的,后来他们老祖宗便是凭着那法衣才安然度过了合体期的雷劫。” 修界门派众多,不少门派都有能够养活自家弟子的独特技能,卜灵山就是专门制作各种 法衣、门派服饰的门派。 虽说门中没有强大的修士坐镇,却因为拥有附着在法衣上的特殊阵势,时常帮各大派制作门派服饰,与各大派的关系都不错。 原著更是用各种溢美之词描述卜灵山,亭台楼阁,富丽堂皇,是一处极度华丽的地方。 林眠鱼之所以想赶紧找到灵石,也是不想错过卜灵山的法衣拍卖。 现下,他吃得干干净净,结账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随后向着城外走去。 来到城外后,林眠鱼并未御剑。 他慢悠悠地前行,天色渐晚,走入一片山林前才缓缓停步,已是夜色暗涌。 “藏头露尾的,是打算偷袭吗?”林眠鱼冷声道。 两人还以为林眠鱼没发现,静默半晌后,两条五彩斑斓的蛇忽然朝他们身处之处袭来,出手斩断毒蛇之后终于跳了出来。 那是三个男子,穿着像是凡俗界的武人,但一身气息几近于无,又隐隐透着一点邪气,明显使用了修士隐匿气息的功法。 “你这妖修,胆子可真大!把内丹留下,我们姑且饶你一命!”其中一人露出有些垂涎的表情。 一阵风吹过,将前方身影的兜帽吹落,发丝轻扬,右肩垂着一条发辫,乌发间插着一枚形似长剑的银簪。 青年微微侧头,月光照耀下,显露一双冰冷的竖瞳,以及额头两只异于常人的尖角。 跟踪林眠鱼的三人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喜。 这妖修身上的内丹气息香得很,要不是他们其中一人修行的功法能感知到妖修气息,就要错过这个隐藏在人群中的香饽饽了。 结丹期的妖修,会比同等级的修士更加强大。但他们修行的魔功正好能爆发更强大的力量,三个结丹前期的魔修合招,碰上一个就算结丹中期的妖兽,费点力便能手到擒来。 这妖修碰上他们是它倒霉了! 妖修起码百年千年才能结丹,他们三个人分着吃,修为上得到的助力不容小觑。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语毕的瞬间,三人极有默契的齐齐运功结印,一张黑红色的网在空中霎时凝结而成,旋即从林眠鱼头顶落下。 林眠鱼一早便感知到了危机,自然做好了准备。 一看到三人的合招,林眠鱼便知道这是魔修的手段。 这段日子里,他已不是第一次碰到魔修了。似乎只要被发现妖修的身份,这些魔修就对他的内丹趋之若鹜,他知道这是劫难在要他命,头疼的同时只能选择应战。 好在林眠鱼如今不再受雇于任何人,是完全由自己驱使,处理完魔修后,还能直接拿走对方的储物袋。 虽说其中无甚宝物,但还是有少许灵石和银钱的,可以让林眠鱼饱餐几顿,买几件材质中等的像样衣衫。 总的来说,林眠鱼并不讨厌有人来袭。 电光火石间,黑红色的“网”即将罩住林眠鱼,缩成簪子大小的双蛇剑出现在手中的刹那,他蓦地划开了指尖,一抹血弹射到前方上空。 顷刻间,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雨落下。 第8章 血雨倾盆而下。 魔修们自以为牢固的护身结界竟然被血雨迅速溶解,而剑光闪现之时,那张黑红色“网”竟然分崩离析,迅速消散。 慌忙之下,符箓、法宝齐出。 不知不觉间,那血雨穿透了结界,竟是落到魔修的身上。 突然间,三人的眼睛逐渐朦胧起来,继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竟是什么都看不见,浑身更是突然灼烧起来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这妖修耍得什么花招!快!杀了他!”有人痛苦嚎叫着。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设置护身结界,竟然都被血雨吞噬破坏,身上的法衣更是失去了护身作用,全身都火烧火燎似的。 “若你们主动交出身上的储物袋,我且饶你们一命。”林眠鱼凉薄的低沉嗓音响起,近在耳畔。 当失去视力后,人会突然慌乱起来。 好在修士的五感比一般人敏锐,就算此时看不见,也能靠其他四感来感知四周的一切。 妖修显然是把他们的话变着法还给了他们,但他们怎么可能去向一只妖兽求饶! 三人经常一起行动,就算不能视物,但默契依旧在。 在这种危急关头,只能拿出血魔钟了! 三人形成一个三角,随后两人齐齐出掌轰击在同伴身上,所有的法力凝聚起来,形成庞大的源泉,全部被接下来召唤出的法器吸走。 血魔鼎——! 魔修祭出了轻易不敢用的中品攻击法器。 一只鼎耳由两个大骷髅组成的血红色大鼎凭空而现。 这血魔鼎一旦使用,必定要吞噬生物才能罢休。 这场诛杀妖修的战斗,魔修们以为用出血魔鼎后,也就是受点伤,但不会死还能将妖修内丹手到擒来,但万万没想到,在一炷香后,由妖修的胜利终结。 黑红网被林眠鱼手中的剑轻易破开。 三魔修目不能视,只听到了一些动静,全身更像是被麻痹了一般,其余四感竟是一点点退化,没了起初的敏锐,变得格外迟钝。 第17章 本该骤然发动攻势的血魔鼎,更是放慢了速度,在即将给予林眠鱼致命一击之际,林眠鱼脚尖轻点,飞身而上,一脚直接踩在了钟鼎之上。 魔修们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能够视物的瞬间,便看到黑发金眸的妖修居高临下的冷血目光。 那视线,犹如蛇群里的蛇王。 他们好似瞻仰蛇王的蛇民,天然对帝王有着遵从与诚服,骨子里更有些许恐惧,法力不听使唤,无法顺畅运转,双腿更是酸软,身体成了牵线的木偶,直直跪了下来。 他们三人在这一刻是砧板上的鱼,必胜的局面莫名其妙成了败局。 这绝非普通的妖修! 林眠鱼一跃而下,飘然来到三人身前。 他自从踏入结丹中期后,除了赶路和赚取钱财外,还有一些时间用来修行,就此也发现了血液的妙用。 一旦遇上修为不及他的修士,没有注意到林眠鱼血液特殊的话,他的血能够破除普通的护身结界、麻痹神经且融入对方身躯,从而被他驱使。 当然,血液好用却也很痛,这是一种驱使他人造成的神经疼痛。 不到万一,他并不想使用。 三魔修的血魔鼎是使用出来了,但因为躯体被林眠鱼驱使着,只要他一个念头,血魔鼎就不会攻击他。 林眠鱼让三人能够稍稍动弹和开口,其中一人识时务直起腰,低着头恭敬地提出要交出储物袋,而后问道:“妖、妖修大人……您方才说得可还算数?” 林眠鱼不置可否,三个储物袋飞入他的手中,问道:“说说这血魔鼎的妙用。” 另一人战战兢兢地解释。 不知为何,心头总有种命悬一线的强烈不详弥漫,而他除了能够开口之外,皮肤依旧有些被灼烧的痛感,双腿依旧是软的。他们可是修行之人,未曾想过有一天,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简直是奇耻大辱! 只要这妖兽放他们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定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如此,你说该如何?”林眠鱼语气淡淡地问道。 第三人提议道:“妖修大人,您可以把小动物投入血魔鼎,照样可以止住它的嗜血性。” “这多麻烦。”林眠鱼淡淡道。 血魔鼎缓缓落地,双蛇剑缩成发簪大小在他指尖缠绕盘旋,半晌后,他将剑簪插入发辫之时,眼睑微抬。 三魔修无法自控地对上蛇瞳。 在妖兽眼中,他们只是脚底下的尘埃,不值一提。 脚不听使唤地站起来,灼烧的疼痛倏地停止。 三人迈着步伐,脑海里大喊着不要不可以!瞳孔缓缓放大,其中惊惧交加,却还是不能自已地跃入了血魔鼎中。 不消片刻,血魔鼎中的三人便化作一摊血水,继而又被内壁迅速吞噬吸收。 血魔鼎不断闪烁红光,半晌后才消停下来。 林眠鱼站在血魔鼎前,皱了皱眉。 三魔修在原著中是在主角攻受认识后出现的,挡住两人的去路本想杀人越货,没想到被主角攻收拾的哭爹喊娘,而这血魔鼎后来也被主角受收入囊中。 筑基修士目前只能驱使法器,这血魔鼎本身也只是中品攻击法器,后来主角受 与魔尊结识,魔尊用其自身血脉温养,又将其提升到了极品魔器的品阶。 原著中,主角攻身份特殊,下凡投胎之前曾是仙界帝君,而主角受得到帝君垂青之外,魔尊亦被其吸引。 仙魔两界常有争端,主角受后期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又因为这血魔鼎,使得帝君对主角受多了嫌隙,引发了许多误会和麻烦,给主角攻受的感情路增添了许多狗血。 说来,主角受提升双蛇剑到上品仙器,也得到了帝君的帮助。 而对林眠鱼而言,不论双蛇剑还是血魔鼎,应该都很难提升到原著水平了,但他还是会尽最大可能寻找材料…… 当然,前提是要学会炼器术。 好在修仙后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林眠鱼收起血魔鼎,看了眼三魔修的储物袋,里面有数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部分下品灵石。 只能买一件还能看的防御法衣了…… 那也比没有好,林眠鱼心情不错,先变回小小蛇身,吸收天地灵气到翌日,恢复体力后决定把前往九重仙山一事挪后几天,先去挑选法衣。 …… 能够找到九重仙山的除了有缘人,还有有心人。 而能够在山脚下一棵柳树旁驻守半月,攒满柳枝滴落的晨露一碗才算是有心。 原剧情描述,有缘人是被无岩道人选中的人,有心人则是见到过“道人食露,盛露一碗,仙山敬献”十二字石碑之人。 其实后一种亦是有缘人,只不过有缘人能拜无岩道人为师,有心人则是能求无岩道人一事。 那几日,经过长满翠柏苍松的珑华山下时,行人总能看到一道身影,此人身着兜帽披风,默默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柳树旁,身姿颀长,气质生人勿近,双手抱胸,不言不语。 偶有路过的行人想上前搭话,却都被其气场劝退。 后来有一砍柴老人路过,见对方频频望向珑华山,忍不住提醒其不要随意上山,那上山可是有吃人妖怪的。便听对方有礼地回了声“多谢”,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好听的韵调。 第18章 砍柴人这才发现那是个青年,兜帽下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长得有些秀气,唇畔红嫩却又偏薄,瞧着不好接近,便也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砍柴人总是会在这条路上看到青年,坐下休息吃饼时,见对方整日站在那里,不吃不喝的,时不时扭头似乎看过来,便鬼使神差地问青年要不要来一个。 问完才深感大饼实在配不上这一身华贵衣衫的青年,讪讪然笑了笑。 没想到,青年却不客气:“多谢老伯,我确实饿了,给我来一个吧。” 砍柴人擦干净手,从布囊里拿出一个大饼交给青年。 青年一双手修长白净,接过大饼时,老人甚至觉得有些脏了对方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吃得津津有味。 砍柴人后来才从青年口中得知,对方为了买身上这从里到外的衣服,花完了所有钱财,连基本的吃食都买不起。 怪可怜的。 老人心里如是想。 那之后砍柴人每次经过这片地带,看到青年时,每每打招呼都会得到回应,而他也会在偶尔休息时,分一点自己的干粮给对方。 除了老人这样的好心人,还有一些好奇心重,观青年不一般,满口调侃之言的,青年不会一一回应,大多都是无视之。 另有一些会功夫看青年不爽挑衅的,没想到青年是个练家子,也没见他做了什么,便是满地逃窜,最终再无人敢惹对方。 半月之后,那兜帽青年消失在山下,不知所踪。 同一日,砍柴人坐在熟悉的地方刚就水吃完干粮,忽然,看到一白衣飘飘的俊俏书生来到跟前,准备上山。 “诶,你这书生不要命了?山上有妖怪,小心吃了你!”老人家急急忙忙喊道。 俏书生容颜还有几分少年稚气,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砍柴人,笑得温柔和煦,让人心生好感:“这山上怎会有妖怪,有仙人才是。” 书生拱手看向老人。 老人一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背上背着一大捆柴火,手里摩挲着一个与身份不符的黑色香囊,他的目光在香囊上停了一瞬,而后撩起衣袍,继续迈步往山上走去。 老人叹息着摇摇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南边的柳树,思及这段时日一直站在那边的兜帽青年,又摸了摸散发阵阵药香的香囊。 昨日,青年说这辟疫香囊是老人多日照拂他的谢礼:“明日一早我便会上山,这小玩意送您。” “这,我、我不能收如此贵重的物什。” 砍柴人最初百般推辞,最后拗不过青年还是收下了。他最初想着要好好珍藏起来,青年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直言不用藏起来,随身带在身上更好,说不定是能保命的物什。 青年的话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最后老人还是揣在了怀里。 老人收回看向珑华山的视线,感觉精神从昨日开始前所未有的好,想到他劝了青年大半日不要上山,结果对方还是上了山又叹息了一声。之后又休息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正打算收起香囊,又有一个少年迎面而来。 那少年眉间一点红痣衬得容颜妖异,气质和先前的俏书生那种温和不同,看着活泼爽朗,眉宇间却带着点阴鸷,一看便不好招惹。 砍柴人匆匆看了一眼,见对方也是要上山的,虽然心里纳闷最近怎么三头两头有人要上山,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心吃人的妖怪。 少年听闻挑了挑眉:“真有妖怪,不是他吃我,而是我杀它。”他看向在老人手上的香囊,发现上面还有一条蛇形绣花,问道:“这香囊谁送您的?” “一位小友。”砍柴人连忙收好香囊,背起柴火,他言尽于此,想起外冷内热的青年,嘀咕道:“这几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要上山,真是都不要命了。” 他转身离开之际,忽听少年问道:“是位穿着兜帽披风的年轻人吗?” 老人脚步一顿,扭头疑惑道:“你认识林公子?” 少年脸上倏然展开一抹笑,犹如春花烂漫:“认识。” 这不是巧了嘛。 真是人不可貌相,鱼儿的手居然这么巧…… 第9章 珑华山有一个妖怪吃人的传闻。 传闻的前身是百年前不断有人上山后失踪,后来有人好不容易脱险下山,哭嚎着珑华山上有吃人的妖怪。 问他是何妖怪,便嚷嚷着是一头巨大的狼,非常凶猛,专吃上山之人,让他人恐慌不已。 久而久之,这个传闻在山下人尽皆知,反倒是仙山有仙人这种传闻百姓是一概不知。 偶尔有附近的村民看到有人上山,便会好心提醒一句,使得上山的人越来越少,近几年,更是少有人上山。 林眠鱼在珑华山走了半盏茶,周围的一切倏地发生了变化。 放眼望去,山脉云遮雾绕,他面前出现望不到头的无数台阶,似乎只要爬到台阶尽头,便能见到山中仙人。 【主人,你之前那么讲究,这些天吃干粮不觉难受?】小青趴在林眠鱼肩上,想到林眠鱼把干粮吃得一干二净,和先前只买精致吃食的样子大相径庭。 怪矛盾的。 更何况,以林眠鱼的修为根本没必要吃凡食。 “没什么难受的,没钱买好吃的,吃糠咽菜也无妨。”林眠鱼是一个只要有钱就会大手大脚的人,但若是没钱,也有穷的活法。 第19章 他年少时生活在外星系的一颗贫民垃圾星,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砍柴人给的大饼对比没滋味的营养液,都算得上是人间珍馐。 林眠鱼厌恶那样穷困潦倒的日子,才会对衣食住行如此执着。 不过,虽说他尝过美味,却不会讨厌能填饱肚子的普通吃食。 其实不论是人修还是妖修,结丹期后便正式辟谷再也不用食五谷杂粮。 穿越后的这些日子,林眠鱼已经意识到他在逐渐改变“食”的习惯,口腹之欲渐渐降低,或许哪天就变得只追求一身身华服了。 【还是做剑灵好,我什么都不需要吃。对了,那香囊怪好看的,您若是不要,送给我呀,怎么给一个凡人了?】小青一直都想着黑色香囊,终于还是找了话头。 那是林眠鱼前段时间首次成功炼制的一件小法器,于修士而言 是能够加快灵气吸收,小小提升修行速度的法器,还能够储存灵气,类似像是回元丹般补充法力,以备不时之需。 香囊上方是林眠鱼亲手所绣的刺绣,小青当时还感叹“主人这手真巧”,惊叹林眠鱼的绣工。 而针线用的都是特殊材料,绣的是蕴含灵力的防护小阵,能够保护修士于危难一次。 要是这护身机会用在凡人身上,被普通武者攻击,倒能使用多次。香囊吸收的灵气,还能让凡人延年益寿、身强体健,被称为辟疫香囊也无不可。 “送你这个太小家子气,现在我都需要你保护,等我以后变得更强,这些就都是练手的经验。”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林眠鱼已经把小青当成了需要哄逗的小孩,“等我炼器经验足够了,再给你炼制剑鞘,一定事半功倍。” 小青闻言,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马上乐呵呵地表示等着林眠鱼变强。 林眠鱼三言两语就哄好剑灵。说来他为何要送给老者,是想做便做了,就当还了干粮情结个善缘。 越往上走,风越大,林眠鱼压了压兜帽,踱步往上而行。 这九重仙山有上万台阶,一步步走上去的途中,需要经受“十试”的考验才能见到元岩道人。 一修无愧心、断亲情。二修放下心,弃金钱。 三修忍辱心、熄仇恨。四修牺牲心,生慈悲。 五修戒色心,无所念。六修戒贪心,莫执着。 七修君子心,胸宽广。八修不惧心,信无疑。 九修不动心,置生死。十修无他心,灭尘心。 原著描写考验的幻境和现实无异。要不是提前知道会有这十试,林眠鱼除了无愧心和戒色心之外,其余八试对他而言或许都无法顺利通过。 “小鱼!快回家!你爸买了好多酒味的营养液,又付不出钱,快被人打死了!” 垃圾星中破败的贫民窟,林眠鱼听到有人对他大喊。 他正蹲在垃圾场里,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邋遢至极,脚边是一块碎裂的镜片,映照出他缩小至五六岁孩童的样子。全身都脏兮兮的,也掩盖了那张出色的脸蛋,此时脸颊鼓鼓,嘴里还塞着馊掉的饭菜。 说是幻境,一切都真实得要命。 林眠鱼循声望去,看到记忆中将会死在炮弹下的儿时伙伴满脸焦急和惊惧,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这就来。”孩童一脸平静地抠出嘴里发烂发臭的菜叶,眼角沁出泪水,一把抹掉后便站起身朝来人走去。 …… 山风猛烈,坐在山巅的人影岿然不动。 那是个黑发黑须的中年道人,头戴白玉冠,身着白衣大褂,怀抱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石纯老祖的化身无岩道人正自奕,放下又一颗白子之际,手腕忽然顿了一瞬,半晌后,脸上蓦地浮现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幻境,人的穿着、场景的搭建、物件的奇特,种种都在无岩道人的认知之外。 而幻境的产生必定基于其人的经历,还真是有趣的人物,哦不,是有趣的妖修…… “让我上来。”一道清亮的男声自耳畔响起。 无岩道人早已放下棋子,观赏妖修幻境的同时还在注意着后一步上山的少年十试,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笑起来,玩味传音道:“石纯是与我说了你要来此,但他答应了你,我可没答应,何不直接通过十试上来?” 无岩道人虽是石纯老祖的身外化身,但性情却比沉稳的石纯要随性得多。 “我可不想拜你为师。”夏舟仙道。 “你是不想让我知道所思所想吧?”无岩道人随口道。 “你不放我上去,以后若我知道你的因果,一定会忍不住做手脚。”夏舟仙直白的威胁。 无岩道人发现妖修对父亲之死毫无所动,后来又出现一个美妇,看到妖修说要做他母亲,想将其带回家。 无岩道人不知道妖修曾经是如何选择的,总之现下,妖修拒绝了妇人,不久后,看着为寻他而来的妇人一家死于战争中。 妖修在妇人小儿子死去时,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让人浑身发毛的冷笑。仿佛那一家子都是死有余辜。而血缘、亲情、温暖对他而言皆可抛。 无岩道人还想继续看下去,听着夏舟仙的威胁,知道对方在修行一途上前途无量,他不想得罪,最终还是将人带了上来。 夏舟仙笑得一脸爽朗,盘腿坐下,从棋盒拿起黑子,毫不客气地下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第20章 无岩道人被这一招逼得走投无路,怎么都想不出后招,不得不认输。 他扔掉手里的白子,抬眼问夏舟仙:“他就是你先前说的妖修好友?” 没有指名道姓,夏舟仙却知道是谁。 他不置可否,好奇道:“怎么了?你好像对他突然很感兴趣。” “他的幻境试炼别有一番趣味。”无岩道人一挥袖,桌上的棋盘干干净净,棋子全都回到了棋盒。他拿起换了颜色的黑子道:“重下。你对他的幻境不好奇?” 后一句是对夏舟仙没有任何表态的疑惑。 夏舟仙走了一步先手,语调上扬道:“好奇又如何,你总不会把我送进去吧?” 无岩道人笑起来,似乎胜券在握:“这一局若你赢了,我就把你送进幻境。不过你什么都不能做。” 夏舟仙挑了挑眉算作默认,又投下一白子,问道:“谢秋昭呢?” “确实是个可造之才,不论是哪个试炼,都顺利通过了。不过,论有趣程度,还是你那好友更甚。”无岩道人见夏舟仙神态自若,好似不经意道:“你那好友幻境里的一切连我都闻所未闻。” 双方接连下着围棋,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夏舟仙挑了下眉,好似看破了他的居心叵测,笑着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何况他是妖修。你不会以为石纯老祖一个合体前期修为,就能窥探整个修界之秘吧?” “区区一个结丹前期也敢妄论合体?”无岩道人冷哼一声,却再次因棋局而苦恼,思前想后终于下了一招。 夏舟仙手捻棋子,垂首瞧着棋盘,目中无人的狂妄道:“最多五十载,我便能走到你们前头。”话音落下,便是掷地有声的落子,直接将无岩道人杀得无路可走。 无岩道人又输了。 他瞧了夏舟仙一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夏舟仙待人和行事都太过恣肆无忌,将来指不定会因此吃亏。 在天殊宗,夏舟仙除了石纯老祖外再无交心之人,而能被他称作友人的林眠鱼,确实很让人惊喜,也不知对方是怎么忍受夏舟仙这脾气的。 无岩道人刚想到此,突然愣怔。 林眠鱼顺利通过第二试,到第三试时的举动却让无岩道人有些错愕之外,更是大失所望。 他终于知道林夏二人为何会交心了。 某种意义上,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林眠鱼的试炼到此已经结束,但一言既出,无岩道人还是准备将夏舟仙送到幻境里,他随性惯了,给林眠鱼再增加一试也无不可。 无岩道人不怀好意:“夏舟仙,你我再打个赌如何?” “看来你还没输够。”夏舟仙歪了歪脑袋,“这次赌什么?” “赌林眠鱼会不会把经历告诉你。我赌他不会说。” “那我就赌他会告诉我。赌注……” 话还没说完,无岩道人抢先道:“若我输了,就让石纯老祖当着全天殊宗弟子的面喊你一声‘师父’。若我赢了,你就当着妖修的面说你对他情根深种、情难自控。” 不论哪个结果,石纯或林眠鱼的反应都会很有趣。但夏舟仙看不惯无岩道人这胜券在握的样子,绝对要让对方吃瘪,一锤定音道:“行,就赌这个。” 无岩道人有些意外,这种要求都能答应。但一切不合理放在夏舟仙身上又变得合理起来。 没想到,夏舟仙随后又道:“你再加一个赌注吧,光是石纯老祖唤我师父多无趣,你得当着林眠鱼和谢秋昭的面也喊我一声‘师父’,可赌得起?” “……可。”无岩道人嘴角抽了抽。 …… 林眠鱼无比艰难、违心地视金钱如粪土了一番,算是通过了第二试。 到此他发现了一件事,原本进入 幻境后不该记得“生前事”,因为原著中主角受就是在遗忘寻仙这件事中,通过一次次幻境的。 但林眠鱼可能是知晓了原著情节,又知道幻境在试练什么,所以能够清晰记得为何要通过幻境。 到了第三试,林眠鱼重新做起了雇佣兵,这次任务需要和任务发布者直接面对面,面前是个熟悉的男人,是养母那系的亲戚,对方举起武器毫无征兆地要置林眠鱼死地,而他直接手刃了对方。 林眠鱼知道十试已经失败了,他原本对拜师一事就不热衷,只是就这样离去实在不甘心。 然而,当他以为会被立即送下山时,却又回到了现实,望着前方无止境的石阶,林眠鱼有些意外地牵了牵嘴角,而后继续往上走。 然后,进入了第四试。 这次是林眠鱼仍然穷困潦倒的少年时期。 十四岁的他还未被养父母领养,十五岁时被领养,成年前的衣食住行依旧不太好。 只因他被收养后,养父母的亲生儿子看不起他,从而收获了不少白眼,甚至因为亲儿子与他相处不好,养父母到后来也后悔起冲动地将他领养回来。 不过一年,林眠鱼便选择去做了雇佣兵,而养父母巴不得他离开,毕竟这一年里亲儿子日夜说着讨厌林眠鱼。 林眠鱼整了整身上破烂的衣服,已是心如止水。 穿越前,养母一家的结局并不好。 他当初作为雇佣兵不到三年,养父母所在的星系便爆发了大规模星际大战,很是惨烈,养母家被波及,听说一家人都死在了炮火中。 第21章 而当初养母收养林眠鱼,也只是因为长着像过世的大儿子。 这么看来,他从上辈子开始就和替身杠上了? 第10章 “喵~”一只黑猫忽然从暗巷里跳了出来,皮毛脏乱,一身皮包骨头,但漆黑猫瞳炯炯有神,盯着人时,宛如黑夜的精灵,直击人心。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黑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林眠鱼脚边,先轻嗅了一下没闻到味道,才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林眠鱼的小腿。 林眠鱼对小动物不算喜欢。毕竟这类生物太脆弱了,在连年征战的星际中,流浪动物很难存活不说,平日里他也从未遇见过亲近他的小动物。 黑猫似乎见林眠鱼不搭理自己,先是乖巧坐好,然后仰起修长的脖子,眨巴着因为过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猫瞳,透着无辜与可怜。 四修牺牲心,生慈悲。 这次考验大概和这黑猫有关。 林眠鱼拎起黑猫的后脖颈,四目相对,没从黑猫眼里看到任何小青的影子,排除了剑灵一起进入幻境的想法。 黑猫喵喵叫着有些话痨。 林眠鱼淡淡道:“就叫你小黑吧。” 黑猫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名字,沉默地盯着他,尾巴都没摆一下。 林眠鱼说一不二,抱着小黑,再度走向垃圾场。 垃圾星是放置垃圾的星球,垃圾星上的人也同样被视为垃圾。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为了活着努力,一如十四岁的林眠鱼,为了填饱肚子,除了做些负伤的打手工作,还会在空闲时前往垃圾场挑拣废弃零件贩卖。 林眠鱼找到一个破损的终端,没有修复可能的那种,他仔细拆解后终于拆出一个可用的电子零件,擦干净后放进了口袋里。 月明星稀,小黑蹲在一旁似乎观察他,歪着脑袋看了片刻,忽然飞身一跃,跳进了垃圾堆里扒拉起来。 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后被甩到林眠鱼面前。 林眠鱼一一检查,发现没一件能用的,抬头看到黑猫以凛然之姿站在垃圾堆顶端,带着一种邀功感。 “都没什么用。”林眠鱼开口道。 黑猫原本甩起来的尾巴瞬间垂了下来,整只猫透着“怎么会这样”的茫然感。 原来是只自以为聪明的笨猫…… 林眠鱼浅浅一笑,驱散了身上的散漫,出乎意料的温柔,招了招手道:“过来。” 小黑似是犹豫了一瞬,随即从垃圾堆上又跑又跳地落入林眠鱼怀里。 林眠鱼顺了顺小黑有些打结的皮毛,低声道:“等会儿回去给你洗个澡吧。” 垃圾星上水源异常珍贵,林眠鱼说的洗澡其实就是用水擦一擦罢了,毕竟就连他这个人都没有彻底洗全身澡的机会。 “喵~”小黑似乎听懂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眠鱼半晌,而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上干净的地方,表达感谢。 林眠鱼愣了一瞬,眼眸微微弯起,扯了扯小黑没肉的猫脸。 自从养了黑猫后,确实比穿越前同一时段真实的生活多了点趣味。而林眠鱼也做到了只要有自己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小黑的。不过猫咪也只能吃营养液就是了。 林眠鱼家徒四壁,是用四块钢铁板搭建而成,拥有一扇门和窗户的铁屋。 说是家更像一个铁笼,比监狱还不如,家里除了一个小盆和一张儿童椅外,就剩用无数补丁缝补成被子的旧衣服。 入夜后,衣服下的黑猫忽然钻出来,然后迈着猫步朝门口走去。 门关着,小黑扭头看向林眠鱼,发现林眠鱼已经醒了,眼眸迅速从睡眼惺忪变得清醒。 月色从铁栏杆的窗外照进来,全身漆黑的猫仿佛要与四周融为一体。 林眠鱼坐起来,双眸清明地问道:“要去哪里?” 小黑爪子扒拉了一下门,喵喵叫着。 林眠鱼慢吞吞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小黑一溜烟地往外跑去。 他跟在后方,便见黑猫迅疾拐弯,朝房屋的左边小巷跑去,跟过去后还没见到小黑做什么,小黑就又跑了回来。 好奇心起,林眠鱼不顾小黑扯着他的裤脚阻止他,继续往前走,就见暗巷的尽头是一摊液体。 这时小黑已经松开他的裤腿了,蹲坐在一旁似乎非常怨念地盯着他。 林眠鱼看向小黑,蓦然间,闷笑起来。片刻后,他将小黑拎起来,语带笑意地问道:“擦干净了吗?” 小黑的尾巴挡着重点部位,猫眼瞪大,控诉他的不厚道。 林眠鱼轻声咳嗽了两声,把小黑捞进怀里。 小黑想给他几爪子,被他轻易制服后,因为无法对林眠鱼造成伤害而有些泄气。 “好了,回去继续睡觉。”林眠鱼撸了撸小黑的猫下巴,不是修仙的身体,怎么都扛不住困顿,他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还要去打好几场架。” 小黑抬头看着林眠鱼,脑袋蹭了蹭林眠鱼的下巴,仿佛在说“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林眠鱼顺着小黑越发顺滑的毛,他真没遇到过这么讨人喜欢的生物。 这日,林眠鱼刚做完打手工作。以他现在的身手在垃圾星上几乎无人能及,所以身上已经没了幻境初日的狼狈。 小黑听到他的脚步声,立马从角落跳出来,顺着他的腿爬到他肩上。 林眠鱼眼眸低垂,用手撸了撸小黑的毛。 第22章 这小半年,小黑变得干净之余长了不少肉,从小猫长成了大猫,脸盘子都大了些许。 小黑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眠鱼的额头。 他躲了躲,没躲过,被舔了一下后,觉得有些刺疼,才发现额头不小心破了个口子。 小黑是在关心他。 他一把拎住小黑的后脖颈,再次四目相对。 小黑四肢下垂,猫眼微微眯着,尾巴轻摆,嗲嗲地喵了一声,像是撒娇一样,猫眼里是一派纯真。 “小黑,你是人还是什么生灵?”林眠鱼突地出声问道。 小黑尾巴轻轻摆动,眨了眨眼睑,眼神无比单纯,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林眠鱼弯起唇畔,这半年来小黑的状态,总是透着一股子不属于动物的聪慧。 比如睡觉四仰八叉,大部分时候的指令都听得懂,听不懂的时候是它不想听懂。 最关键的是,从最初对垃圾堆的可用零件懵懂无知,到现在能熟练地帮他一起挑拣。 星际时代的机器人高级到能够做到如此,但林眠鱼在给小黑洗澡的时候,哪里都有好好摸过,还用他自行组装的探测器探测过,确定是只普通的猫咪。 而小黑偶尔像是故意暴露的疑点,在告诉林眠鱼自己的特别似的,所以他才有了这个疑问。 这时,一人一猫的肚子齐齐发出一阵饥饿的声音,小黑又软绵绵地叫起来,打断了林眠鱼的思索。 “喵喵喵~”小黑用小爪子扒拉着 林眠鱼的衣服,在说它快饿死了,催着他去找吃的。 林眠鱼放弃了继续探究,还没走几步,萧条的街道上迎面而来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妇,气势凛然。真实的垃圾星绝不会出现这样的贵妇。 周围的路人全都躲到屋檐下看好戏。 妇人用扇子挡着鼻子,目光嫌弃从林眠鱼身上移开,随后看向小黑,似乎从它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露出了觊觎的神态,没有缘由地倨傲道:“这猫我要了。” 林眠鱼的视线扫过妇人身边的护卫,已经知道拒绝的后果。 他从来不是心硬如铁的人,若是过去也曾遇到过这样柔软的生物,大概在还未被领养时的日子也不会那般难过。 林眠鱼准备把小黑往地上一抛,让它赶紧从缝隙里溜回家,小黑却扒着他的胳膊,怎么都不松手。 护卫们仿佛知道林眠鱼要做什么,立马将他团团围住。 其实林眠鱼的试炼早已失败,而在这幻境里的疼痛异常真实,犯不着为了小黑吃力不太好。 但林眠鱼喜欢按照当下心情行事,他不想把小黑交出去,便不会交。 小黑看着林眠鱼,本该不知世事的猫瞳里透着一抹坚定,似乎要和他共进退。 林眠鱼愣了一瞬,居然觉得刚才一刹那的小黑和人无异。他笑了一声,把小黑放到肩上:“既然如此,那便一起。” 他刚准备应对这场战斗,妇人、护卫以及周边的一切如迷雾缓缓散去,连带着黑猫也化作一缕轻烟般自他肩膀处飘散。 眼前是爬了将近一半的石阶,林眠鱼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肩膀,扭头只看到自己的手穿过透明的小青身体,小青一脸茫然地看向他,脑海里是小青疑惑的声音,不断问他经历了什么样的试炼。 林眠鱼拉下兜帽,露出妖异的样貌,神色中的柔软已然消息,他迈步继续向前,淡淡道:“我在幻境里碰到了比你更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这次前方再无试炼。 【主人,我助您良多,这世间哪还有比我更讨人喜欢的小家伙!】小青的大眼睛瞪着,似乎有委屈。 “幻境是假,自然还是你最讨人喜欢。”林眠鱼不动声色的样子实在很让人信服。 小青: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是被夸了吗?开心! …… 谢秋昭顺利的通过了十试,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看到一座凉亭矗立山顶。 曾在梦中出现的老道正坐在凉亭里,对面坐着一人正趴在石桌上,背影莫名有些熟悉。 此人似乎睡着了? 少年终于来到山顶,出色的容貌让人一眼铭记。 无岩道人看向谢秋昭,招呼道:“来了啊。” 一杯茶出现在谢秋昭面前。 谢秋昭心下大喜,直起身子端住茶盏,走到无岩道人身旁,撩起衣袍,双膝跪在地上,双手高高奉上茶:“弟子谢秋昭拜见师尊。” 无岩道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后让谢秋昭坐到一边:“为师还有点事,等处理完再带你回天殊宗。” “是,师尊。” 谢秋昭已知道无岩道人的师门为何,应该说他从离开幻境之后,他才想起了一些早已遗忘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的前世,想起自己从现代穿越而来,到了这个修仙世界,得到了无数人的青睐,也被无数人告白,却在其中选择了一位最特别的人恋爱。 好不容易飞升成仙后,更开始了与那人,也就是仙界霸主——晨霄帝君纠缠千年的感情。 而谢秋昭虽然也爱晨霄,却没有爱到为了晨霄放弃自由的地步。 但晨霄的爱却越发自私,占有欲越来越强,后来竟然到了不让他与其他仙人交谈,要将他囚困的地步。 再后来,谢秋昭找到机会逃离,当时他不想再面对晨霄,决定重新投胎才又来了人界。 第23章 但当所有记忆袭来,这次他却有种旁观者清的感觉。 他意识到晨霄真的很爱他,这份爱让他满足,而当初他愈发厌恶晨霄的霸道,才莽撞的选择了跳入轮回井。他必须再次飞升成仙,到了仙界找晨霄把话说开。 他心里还是喜欢对方的,他们曾在人界历经磨难,总有种晨霄能被他改变的感觉。 晨霄将他视作最重要的存在,也为他做了许多事,包括把将谢秋昭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替身炮灰受投入轮回,历经九九八十一世求不得爱不得之苦。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那么点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人爱着的暗喜和自傲。 这也是他当年选择晨霄的原因之一。 人多少都有点虚荣心。 第11章 “醒了就起来,还趴着作甚?” 无岩道人语气不太客气,打断了谢秋昭的思绪,他收拾了心绪,看向无岩道人说话的对象。 那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额头一点朱红,长发用亮眼的红发带束起,一身白衣青衫显得格外清新爽朗。 少年闻声抬起头,看向无岩道人时,伸了个懒腰,全身都透着闲适自在。 起先少年的背影还让谢秋昭觉得眼熟,可此刻再看又再找不到丝毫熟悉的地方,刚才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你这老道,故意戏弄我是吧?”夏舟仙笑得越发灿烂,但语气不善。他瞥了眼一觉醒来多出来的少年人,那模样确实和林眠鱼极为相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看了眼觉得没意思,又一次想到在幻境里变成猫后,忍不住尿意偷偷如厕却被抓包的羞赧…… 想一次便恼一次。 夏舟仙时常气死人不偿命,无岩道人确实没忍住戏弄了一下……咳咳,他不置可否,只道:“他马上就来了。” “师尊,你们在等谁吗?”谢秋昭忍不住问道。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谢秋昭一直以来都是人群的焦点。当证明自身天赋后,踏破谢府门槛要收他为徒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本以为见到无岩道人后,对方也会万分欢喜收到一个天才,未曾想,无岩道人神色淡淡,似乎更期待另一人的现身…… 谢秋昭心里很不是滋味。 夏舟仙双手抱胸,站起身,眼珠子转了转,他是绝对要找回面子的,思前想后,看到林眠鱼露出半个脑袋后,不禁直接跑了过去。 身着兜帽披风的青年缓缓现身,坦荡地展露异样的容貌,发辫之上还戴着一根与寻常发簪截然不同的簪子。 【啊!是夏舟仙!主人,您可千万别提起我!】小青原本还盘在林眠鱼脖子上,一看到夏舟仙的人影便嚷嚷起来,赶忙回到了剑中。 “眠鱼,好久不见。”清亮的声音响起,少年的脸上漾起如春花般的笑意。 林眠鱼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夏舟仙,眸中闪过一抹深意,走到对方跟前:“夏舟仙,你何时到此的?”他拱了拱手,又抬起手,“你头上有一根草。” 夏舟仙有些受宠若惊,并未阻止。 林眠鱼扫了扫夏舟仙一尘不染的发丝,陡然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在猝不及防的动作下,夏舟仙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一双笑眼因为这措手不及而有些失神。 质感可以说毫不相干,但,那模样和幻境里小黑一模一样。 林眠鱼唇畔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打了个招呼:“小黑。”继而问道:“幻境好玩吗?” 那幻境太过真实,夏舟仙做猫做了半年,都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他张了张嘴,掩去了方才的一刹那的愣怔,如常笑起来,再无半分失态。 夏舟仙佛开林眠鱼的手,伸长了脖子凑到对方跟前,微微抬起下巴,仰头望着绝佳容颜,先是大方地承认道:“好玩啊,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新鲜物什。” 夏舟仙没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反而瞥了眼斜后方的无岩道人,恶人先告状,悄声道:“这都是无岩道人出的主意,和我无关的。” 无岩道人何等耳力,自然听到了夏舟仙的话,冷哼一声,对一旁的谢秋昭意有所指道:“秋昭,作为我的徒弟,不兴做背后杀人、忘恩负义、笑里藏刀这种事。” 谢秋昭的目光还停在陌生青年身上,一看到青年的模样,他便想到了与他不对付的替身炮灰受。 仙界的替身炮灰总是柔柔弱弱需要呵护的菟丝花形象,而面前这人身上毫 无柔弱,只有不容小觑的高冷气场。 连额头上两角都一模一样,气质却大相径庭。 但已经足够让人遐想…… 难道这就是那替身投胎的又一世? 谢秋昭看到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便气不打一处来,听无岩道人唤他,立即回神应道:“那是徒儿最讨厌的行径。师尊放心,徒儿绝对不会做那等小人。” 无岩道人很是满意,捋着胡子道:“真是为师的乖徒儿。” 夏舟仙将师徒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扭头,朗声笑道:“信不信,我哪天真就做那背后杀人、笑里藏刀之人。” 无岩道人并不想真的得罪夏舟仙,清了清嗓子起身,抱着拂尘,身形一闪,来到林眠鱼面前。 面前的妖修已达结丹中期的实力。 妖修结丹艰难,除了需要强大的毅力之外,还需要漫长的修行。而就算结丹了,能继续提升的妖修也是少之又少。 第24章 人修要成仙固然很难,但天生九窍,拥有仙缘便有成仙的可能,妖修则不然,尤其此人原身是蛇,是卵生八窍者,与天地的连结没有九窍密切,所以修行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 无岩道人的双目精光逼人,仿佛能看穿林眠鱼的灵魂来自何处。 林眠鱼丝毫不怵,拱手道:“妖修林眠鱼,拜见前辈。” 无岩道人沉着嗓音道:“一个妖修能修成如今的修为,实属不易,还来人修的地盘,胆子真大,就怕我把你给降了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一股迫人的威压迎面而来,重重压在林眠鱼身上,地面龟裂,脚下地面骤然深陷半寸。 林眠鱼气势依旧不变,面不改色,道:“在前辈眼中,众生平等。我是妖修,却无害人之实,也无害人之心,为何要怕您?” 妖修容貌本就出色,因这份不卑不亢更显得动人心魄。 无岩道人眸光似有欣赏一闪而逝,看着深陷地面一半寸仍然高上些许的青年,收起威压,问道:“你从何而知我在此地?” 无岩道人的存在除了石纯老祖泄露给谢秋昭外,独剩下有心人才能在山脚下看到石碑后的指点。 谢秋昭走到无岩道人侧后方站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林眠鱼到底如何知道无岩道人一事的? 到这里来又有何目的? 不知为何,他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前辈,我在山脚下看到了‘道人食露,盛露一碗,仙山敬献’的石碑,好奇之下便走了上来。未曾想过会历经那样的幻境,亦未曾想过会在山顶见到谁。”林眠鱼早在看到无岩道人身后的少年时,便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万人迷主角受谢秋昭。 夏舟仙站在一旁,笑着双手负后,看好戏似的。 林眠鱼的视线在与自己肖似的少年脸上一扫而过,没有过多停留,道:“但现在我知道您是谁了。” 无岩道人音调上挑:“哦?” “此地是珑华山,亦是如今在凡俗界和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九重仙山,您是这仙山上的仙人。”林眠鱼怡然浅笑,单手奉上晨露一碗,却不显轻慢不逊,反而有种“贵贱无二,人己一视”之感。 无岩道人愣了一瞬,手指微微动了动,眼前的晨露却到了夏舟仙手上。 “无岩前辈,看来您并不想喝,我帮您喝了吧?”夏舟仙不明就里,还以为无岩道人是给他喝的,话毕,仰头便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巴,笑嘻嘻道:“妙哉,清冽甘甜,不比灵水差。”他用胳膊拱了拱林眠鱼,“快说说,你找他是作甚呢?” 林眠鱼有些无语,道:“确实有事相求。” 无岩道人撇了眼夏舟仙,嗤笑道:“晨露一碗本可求我一事,可却被你喝了,我还有帮他的理由?” 夏舟仙眼睛微微瞪大,倒了倒一滴不剩的碗,看看隔岸观火的无岩道人,再看看神色漠然的林眠鱼,莫名有些心虚道:“呃……我不知这事……无岩前辈,不然您再看看我的面子?”他戳戳自己的脸皮。 “师尊,弟子通过十试才拜入您门下,此人亦通过十试了吗?”谢秋昭忽然出声问道。 “并无,到第三试便失败了。”无岩道人道。 “如此的话,晨露已被这位仙长一饮而尽,师尊您确实没有理由帮他。”谢秋昭乖巧道。 其实他犯不着出声,但这替身炮灰上辈子在仙界恃宠而骄,让他受了不少气,现在对方没有记忆,他还是不想让对方好过。 谢秋昭把无岩道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他笑得颇为欣慰,端着仙师风范颔首。 夏舟仙瞧了眼聪明伶俐的少年,再瞧面无表情的林眠鱼。虽说是相似的样貌,果然还是鱼儿更讨人喜欢。 他又靠近了林眠鱼一点,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凉意,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那赌注提前算我输,我会按照先前说的做。而您,就当喝过这碗晨露了,如何?” 是他让林眠鱼失了机遇。 石纯老祖曾说过他“过钢则易折,玉过硬易碎”,以后怕是会吃亏,如今是真的遇到了。 但如果对方不是林眠鱼,夏舟仙才不屑如此而为。 无岩道人没想到夏舟仙会退让到如此地步,有些吃惊,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心中大笑,表面缓缓应声:“好。” 林眠鱼心里直打鼓,《妖修诤灵录》的事,他可以再从长计议,毕竟单看夏舟仙和无岩道人的相处,便知关系匪浅。 那赌局,林眠鱼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林眠鱼刚张口,话语刚到嗓子眼,夏舟仙便抢先振振有词道:“眠鱼,你不用说了,这次是我冲动了,无岩前辈能答应是他大人有大量。”少年英俊的脸上难得认真,拍了拍林眠鱼的肩膀,“相信我,你所求的,无岩前辈一定能帮你实现。” 无岩道人:好你个夏舟仙,说好话让我不好下台,给我挖坑呢。 【快点。】无岩道人传音催促道。 两人一来一往,仿佛又在棋盘上斗得火热。 夏舟仙知道无岩道人想看热闹,也不再拖延,清了清嗓子,在众目睽睽下,微微抬首,一脸深情地凝视林眠鱼:“林眠鱼,可能很是唐突,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其实就倾心于你了。这段时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哎。” 第25章 林眠鱼:…… 谢秋昭愣怔半晌,忽然想起帝君曾说炮灰替身受将历经九九八十一世,每次都要受求不得爱不得之苦。 所以现在,夏舟仙真要是那个人,两人一定也是惨淡收场。 第12章 林眠鱼看着演绎颇为做作的夏舟仙,愣了一瞬,眸色渐深。 夏舟仙眨了下眼,此刻,漆黑的眼眸映着林眠鱼,仿佛这一刻他的世界只有林眠鱼一人。 被林眠鱼这么看着,夏舟仙不知怎么,就看呆了。 额头忽然袭来一点凉意。 林眠鱼抬手,食指点在了夏舟仙的额头中央,遮住了那一点朱红。 一股颤栗从尾椎骨上升,好似丝丝缕缕的藤蔓缠绕着四肢百骸,让他无法动弹。 夏舟仙不禁神思恍惚。 不过是瞬间的事,林眠鱼借着指腹的力量,挪开了点夏舟仙的脑袋,看向无岩道人:“既然夏舟仙实行了赌约,前辈,我所求的事,能否言之?” 无岩道人没看成好戏,却也知道玩笑要适度,随口道:“故意将赌约一事说出来,再好的戏都变得无趣了。” 夏舟仙用指尖掐了掐手心,强行不去在意方才的感觉,没理会无岩道人的调侃,只道:“无岩前辈,您可不能言而无信。” 无岩道人瞟了眼胳膊肘朝外拐的夏舟仙,再度正视林眠鱼,问道:“你所求何事?” 林眠鱼直截了当道:“前辈是否拥有能让妖修更易修行的办法?” 无岩道人先前还觉得林眠鱼修行不易,此刻深感是自己高看了这妖修,气势逼人,语气微沉道:“修仙并无贪便图快之法,更何况你是妖修,更讲究天地自然,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 林眠鱼直视无岩道人,坦诚相告:“我不求贪便图快,更没有十拿九稳成仙的决心,只求四亭八当。只希望,能在这条修行路上走得更长远些。” 片刻的沉 默过后,一本黄皮册子出现在林眠鱼眼前。 无岩道人收敛了身上气势,眼中闪过欣赏:“此书名为《妖修诤灵录》,是我某次探洞府之行机缘巧合到手。这是一位大妖参悟的功法,据说以妖兽之身修行,能更好掌握其中个别招式,更能澄心遣欲,参悟大道。”等林眠鱼拿在手中,他捋着胡须道:“那位大妖最终飞升失败,死在了金雷劫之下,渡劫失败的后果是魂飞魄散,再无转圜的余地。一位失败大妖的功法,你确定要修行?” 林眠鱼收起功法,拱手道:“是。多谢前辈相赠。” 如果不改变如今的修行之路,他的结果不会太好,但如果试试《妖修诤灵录》,至少还有一丝可能。 原著中,这是谢秋昭从无岩道人手中得到后,交给某位妖修n号男配的,之后这位男配还真就成功飞升,最终在天庭谋了个职位。 林眠鱼的修仙路,或许会更加坎坷,毕竟原身命里是带了劫数,但他就是要争一争这命! “林小友。”无岩道人变了称呼,“我再赠你一言,你可以去西南菩见禅寺听经闻法,对你的修行有益。” 林眠鱼没有直接听命照做,而是问道:“前辈,我参悟大道学的是天道,为何让我要去学佛?” 无岩道人道:“知不同,便知同。” 林眠鱼闻弦歌而知雅意:“日后可还要去书院?” “孺子可教。” “您主张佛儒道是一家?” 无岩道人笑起来,身上原本给人的高高在上之感忽而消弭,似乎刚才只是为了考验林眠鱼。他的眼中是无边天地,反问道:“林小友,你一个妖修来找我这个人修学习修仙之法,本身不就充满矛盾?”他迈步走向下山的台阶处,唤道:“秋昭,下山。为师陪你再走一遍来时路。” 谢秋昭跟上,放在双袖里的手却悄然握紧。他塌上台阶之际,回头看了眼林眠鱼,思绪复杂。 以他如今的修为做不了什么,但林眠鱼绝不可能顺利的修行下去,他是有命定劫数的……这么一想,郁结的心情才好上几分。 谢秋昭记下夏舟仙此人,等到了天殊宗,必定要打听一下。 两人刚刚离开,无岩道人的声音倏然传至崖顶:“夏舟仙,你回不回?” 夏舟仙朗声回道:“您先回去吧,我这次出宗门是为历练,过段时间才会回去。” 无岩道人:“呵,随你。” 林眠鱼从沉思中回神。强大的修士各有一套看待事实的方式,如果没遇到无岩道人,他绝对想不到要去寺庙、学堂等地参悟大道。他见夏舟仙并未离开,思及方才对方的行为,语调平缓道:“夏舟仙,多谢。” 夏舟仙不给林眠鱼反应的机会,亲密地拱了拱林眠鱼的肩膀,嬉皮笑脸道:“鱼儿,我那些话可是真心实意的,不是玩笑之言。” 林眠鱼半信半疑:“如何证明?” 夏舟仙以为林眠鱼会排斥或震惊,没想到林眠鱼竟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反思是否过了火,但又觉得林眠鱼或许也是配合他? 思绪急转下,夏舟仙面上还在佯装愁眉不展:“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说完意识到作为早过了辟谷期的修士,他已无需进食,也无需和凡人一样每日都要入睡。顿了顿,赶紧板起脸,正色道:“今日,你必须给我个答复。” 夏舟仙表情丰富,林眠鱼看在眼里,心想,这演技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星际时代,也能够上影帝的标准吧?再看夏舟仙的模样,几个月不见,又长开了几分,更显俊美,眉间一点朱红亦增添几分妖邪风情,格外夺魂摄魄。 第26章 不知为何,有些好笑。 于是林眠鱼抿嘴笑了起来,夏舟仙疑惑地望着他,他骤不及防地勾起对方的下巴,瞬间凑近,近在咫尺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仍留有几分稚气的少年面容闪过错愕。 林眠鱼问道:“夏舟仙,你满十八了吗?” 不论这个时代多少算成年,对林眠鱼而言,还是以星际时代的十八岁为准。 夏舟仙有些莫名,回道:“刚过十八生辰。” “哦。”成年了,就好办事了。林眠鱼穿越前好歹活到了三十二岁,虽说没有恋爱的经历,但怎么都比夏舟仙阅历丰富…… 似乎是猜不到林眠鱼要做什么,此刻的少年眼里闪烁着新奇,却又显得比初相遇时乖巧许多,仿佛任他搓圆捏扁一般。 林眠鱼本不是性情跳脱之人,但和夏舟仙在一起,却总是被牵动情绪,一如此刻,深感如果不做点有趣的事,就对不起夏舟仙今日演得这出戏。 他望着少年眼中的自己嘴角笑意加深,收起手。 夏舟仙却依旧抬着头,四目相对间,林眠鱼微微低头,以唇点朱,碰了碰少年光洁的额头。 山顶疾风吹拂,衣袂翩跹。一刹那,两人的衣着仿佛卷在了一块,一触即分,又不断发出飒飒声。 难以言喻的火热从红痣一路往下流淌,夏舟仙只觉浑身滚烫,原本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垂在了身体两侧,林眠鱼退身之际,他猛然用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抓紧了衣衫。 “我本慕男色。”林眠鱼凑到夏舟仙耳边低声道。 青年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似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夏舟仙一直无所畏惧的心,他的灵魂随着这几个字颤抖着。 林眠鱼后退一步,看着夏舟仙一张脸蛋涨得通红,难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吓坏了?” 即使平时表现的再成熟,说到底也只有十八岁。 林眠鱼收起脸上的笑,又恢复了冷肃的姿态,道:“夏舟仙,以后莫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人若是当真,会伤了心。若是见你颜色好,以我之作态戏弄你,你亦不会欣喜。” 事到如今,夏舟仙也意识到林眠鱼以实际行为给他上了一课。而他盯着林眠鱼面无波澜神态,却并不觉得恼怒,反而心跳如鼓,血液好似都沸腾起来。 这种感觉比以往所有的感情都要热切,他这是得病了? 但他清楚知道身体好得很,且一点都不排斥这种感觉…… 既然如此—— 茫然自眸中褪去,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再度闪现明亮璀璨。夏舟仙向前跨了一步,踮起脚尖,身随心动,想要把林眠鱼做的事也做一遍。 “砰——”的一声,伴随着闷哼声,夏舟仙的额头磕在了法力结界上,一片通红。 他呲牙咧嘴地揉着额头,抬眸间便看到一双冰冷的竖瞳,犹如两潭清幽的泉水当头淋下,先前袭便全身的火热顷刻消散,所有旖旎亦不见踪影。 一时间,连夏舟仙自己都不明白方才的冲动源自何处。 若是其他人这么让他丢脸,他早让人死无全尸了,然而对方是林眠鱼,他没觉得有多生气不说,更多的是想落荒而逃…… 不管内心有多羞耻,笑容再次浮现脸上,夏舟仙笑嘻嘻道:“眠鱼,我不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居然如此伤害我。” 林眠鱼不知夏舟仙心中所想,以为夏舟仙知道自己不好惹学乖了,语气淡淡道:“吃一堑长一智。” “那你,真的喜欢男子?”夏舟仙语气里只有疑惑。 林眠鱼“嗯”了一声,并不想多说,道:“我该告辞了。夏舟仙,此次你帮我忙,下次有机会我再还你这份情。” 夏舟仙闻言,却问道:“你真要去菩见禅寺?” 没等林眠鱼回答,他自顾自道:“若你想还这份恩情,我现下便给你一个机会。我此次离宗,是想四处游历寻找突破机缘,我欲与你同行,或许这路上便有我的机缘。” 林眠鱼沉默地看了夏舟仙半晌。 两人面面相觑。 崖上青草连绵,风声飒飒,白衣青衫的少年郎两眸清炯,笑意明媚,毫无原著中那副讨人厌的样子。 大概文里出场便是成人,即使表面爽朗,却还是掩不住骨子里的自矜自傲,可如今少年郎这幅姿态,反倒显得可爱。 夏舟仙刚刚戏弄他一番作为,林眠鱼亦并没有多少恼意。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夏舟仙脸皮厚如城墙,又自说自话起来。 他伸手想要拽住林眠鱼的袖子,却又怕被结界挡住,试探一番,发现畅通无阻,才将林眠鱼的衣袍抓在了手里,笑意越发灿烂,透着得意,望着林眠鱼时,视线却忍不住在青年红润有光泽的唇畔上 停留。 意识到这份情不自禁时,夏舟仙耳朵滚烫,有些懵。 第13章 双蛇剑飞出,出现在林眠鱼脚下。 夏舟仙眼睫微垂,将奇怪的感觉压在心底,即刻又变回了爽朗清举,抛出腰际系着的葫芦。 葫芦瞬间变大,他一跃而上,卧倒在酒葫芦上,以手支颐,看着一旁的林眠鱼,道:“眠鱼,你还未完全化形,去菩见禅寺就算要当和尚,他们会收吗?” “谁说我要当和尚的?” 第27章 “这样啊。”夏舟仙虽说猜不到林眠鱼要做什么,但更加兴奋了,他彻底平躺下来,双手垫在脑后,不再多言。 今日风和日丽,两人恰好行进于一片苍翠山林上空。 林眠鱼瞥了眼跟在一旁的大葫芦。 夏舟仙姿态惬意,右腿搭在坐腿上,脚尖微微点着,没看前方的路,却又飞得稳稳当当。 碎片般的光晕落在少年过长的睫毛上,此刻笑眼微微眯着,犹如一幅恬静美好的画。 “不久前,我在天殊宗看到有妖兽渡劫,是你吗?”夏舟仙忽然问道。 林眠鱼:“嗯。” 夏舟仙扫了眼毫无动静的双蛇剑,勾了勾嘴角:“看来这剑已经认你为主了,你见过剑灵了吧?”见林眠鱼沉默以对,他好似又找到了一样新奇的事物,眼眸重新焕发神采,语调高昂道:“把它叫出来玩玩。” 【主人!您就当没听到好吗?】小青的声音在林眠鱼脑海里响起,近乎声嘶力竭,足以想见他有多不想见到夏舟仙。 “小青不想见你。”林眠鱼实话实说道。 【主人!您背叛我!】小青哀怨道。 夏舟仙挑了下眉,来了兴致:“它现在叫小青?谁取的?”再得到林眠鱼沉默的反应后,他瞬间明白了,抿着唇忍笑道:“好名字。让小青出来见我,它可是双蛇剑的剑灵,我还能吃了它不成?” 小青听得一清二楚,终究没再躲下去。 一条透明小青蛇出现在林眠鱼的肩膀处,伸长了脖颈,吐着蛇信,与夏舟仙对视。 夏舟仙摆了摆手:“小青,好久不见。” 明明是一张蛇脸,林眠鱼却从小青的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他还真有些好奇,夏舟仙和小青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你对它做了什么?” 夏舟仙无辜地耸了耸肩,似笑非笑道:“小青可是高贵又厉害的剑灵,我能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高贵又厉害的剑灵,之前还要将双蛇剑炼化了去。”小青终于不只在林眠鱼脑海说话,空灵稚嫩的嗓音响彻两人耳畔,仿佛找到了依靠,对林眠鱼控诉着夏舟仙过去残忍的行径,“主人,我原本有一把剑鞘的!就是夏舟仙,他把我的剑鞘拿走,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害得我现在光着身子!” 夏舟仙反驳道:“这你可就错怪我了,那把剑鞘丑得要死,我这不是看它一点都配不上你嘛。” 小青半吐信子,信子停顿在半空中片刻:“……真的吗?” 夏舟仙睁大眼,不可置信道:“小青,你真觉得,那把从上到下镶嵌满毫无用处只有各色玉石,华而不实,没有一点用处的剑鞘,配得上你这把能够开天辟地的剑?” 夏舟仙言辞犀利,小青又无比天真,蛇脸上露出好像真是这么会回事的感觉。它扭头看了看林眠鱼,忽然有了底气,脖子挺得笔直,昂首挺胸:“说的也是,那样一把剑鞘确实配不上我。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主人说日后会给我打造五把绝顶剑鞘呢。” 夏舟仙爽朗笑着道:“遇到鱼儿还真是你的幸事呢。” 小青点着头:“没错没错。”既然已经被夏舟仙发现,小青也不再躲藏回剑中,继续盘在林眠鱼肩膀上,欣赏起下方急速掠过的风景。 【你拿玉石做了什么?】林眠鱼传音问夏舟仙,虽是疑问句,语气里却又有肯定。 夏舟仙诧异地眨眨眼。 林眠鱼并没有被骗过,四目相对。 半晌,夏舟仙收起了那份疑惑,眼中掩不住的笑意:【不知是哪个炼器师用来练手的剑鞘,全是废品玉石,但外观却是绝品,这傻剑灵以为那就是世间最好的剑鞘。】 言语一顿,林眠鱼依旧望着他,他也不明白为何要说真话,只是被那双蛇瞳望着时,编好的谎言皆化作流云,于是道出真言:【那些玉石对修士而言是废品,但拿到凡俗界却价值千金,我用来换金银买了些东西。】 林眠鱼继续问道:【买了什么?】 夏舟仙脸上笑意亮眼,不禁出声问道:“鱼儿,你对我的事很好奇?” “我想知道……”林眠鱼语调意味深长。 夏舟仙神采奕奕,刚启唇。 林眠鱼嘴角的一抹浅淡笑意隐没在呼啸的风中,接着道:“你还剩下多少金银?” 听到金银二字,小青一脸茫然,然而再一思忖,这话是林眠鱼说的便不奇怪了。林眠鱼一路上为了金银都帮着凡人走镖了,后来又买了一身定制的衣物,手上本就不宽裕,如今想问夏舟仙贷银?主人没钱这种丢脸的事应是不想自己知道的,不听也罢。 小青继续专注地面,还是景色好看。 夏舟仙没想到林眠鱼有此一问,愣了一瞬后,突然注意到林眠鱼全身上下,除了外套是稍显普通的防御法衣,内里一身紫黑劲装的布料却是凡界极品。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夏舟仙挠了挠脸颊,道:“鱼儿,你身上这身衣服,花了不少钱?” 林眠鱼不置可否。 夏舟仙瞬间明白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而后,他从储物器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直接仍给了林眠鱼。 林眠鱼接住,第一感觉便是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子,他收入储物器内,郑重道:“却之不恭,我会还你这份情。” 夏舟仙话里有话道:“若我的每份恩你都要还,我怎么感觉你还不完呢?” 第28章 林眠鱼神色凛然,语气淡定道:“总会还完的。” 夏舟仙哼笑一声,刚想继续躺下,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林眠鱼这前行方向并非是西南,而是向北而行?他兴致又起来了,翻身而起盘腿坐好,引了一道酒液流入口中,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北海龙石洞。”林眠鱼言简意赅道。 夏舟仙没听过,不过看林眠鱼这样,是要闷声干大事? 小半日后,日落月升,幽深的北海仰望着星河,掀起阵阵浪涛,看一眼仿佛如入深渊。 林眠鱼看了一眼夏舟仙,夏舟仙挑了挑眉。 两人好像有了无言的默契,林眠鱼望着滔天巨浪,一双冰冷金瞳罕见起了明显的波澜,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御剑跃入巨浪中。 夏舟仙处之泰然,在林眠鱼之后进入海里。 原著中描写过龙石洞在北海海底,只要探入六千多米以下的深海,将会发现一个外面长满珊瑚的海底洞穴,接着穿越珊瑚,便能进入一个类似地面的岩洞。 抬头可见岩洞口的上方雕刻着一条石龙,石龙的身体中央上雕刻着“龙石洞”三字。 现下,当两人越来越往下前行,海底水压越发强大,四周鱼类越发稀少。 在星际时代,人类早已创造出进入海底万米以下的战舰。然而,那时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几乎没有海洋的存在。 在海水中穿行的感觉很奇妙。 林眠鱼解除了食指的法力结界,当指尖感觉到仿佛要将手指碾碎的重压时,他却露出了有史以来最炙热的微笑,却也是最不可捉摸的微笑。 修行后,身体不像凡人那般脆弱,而且他还是妖身,当显露坚硬如法器般的鳞片护身,更让林眠鱼无坚不摧。 如今就算万米以下,他都有自信前往。 【林眠鱼,你来自哪里?】夏舟仙终于问出了心中困惑,言语略含探究。 鱼群因两人的出现迅速逃离又在不远处聚拢。 林眠鱼凝聚法力,让感官向四周延伸探索珊瑚的踪迹,闻言随心道:【一个不值得期待,也不用去了解的地方。】 夏舟仙干脆利落地问道:【是拥有前世记忆还是夺舍?】 林眠鱼看了眼夏舟仙,夏舟仙依旧笑着,仿佛他回答得再离谱,说自己是死而复生 对方都不会奇怪。 此刻,林眠鱼凝视夏舟仙,上下都偏薄的双唇微启,有种理智且寡情的感觉。 夏舟仙未等林眠鱼开口,举起双手投降般示意:【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反正,我知道你现下是林眠鱼便够了。所以,龙石洞里有什么?】 林眠鱼的眼里映着夏舟仙的脸容。 少年笑得比往常还要明朗,气质中的疯狂不见丝毫踪迹,无形中还透着一股莫名的宽容。 【我听几个魔修说的,听闻是个修炼圣地,里面有不少灵石。】林眠鱼半真半假道。无岩道人可没说马上要去菩见禅寺,他是随心而动。 夏舟仙眼眸一亮。 林眠鱼将寻找珊瑚一事跟夏舟仙说了,夏舟仙也搜寻起来。 对于海洋而言,人类犹如沧海一粟。好在珊瑚海很明显,数个时辰后,林眠鱼先一步注意到了一片各色珊瑚的地方。 他叫上夏舟仙前往那里,到达那里后,继续用法力探索,很快在一片火红的珊瑚海中找到了洞穴。 林眠鱼以为他们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然而,等靠近洞穴处,看到石龙的标志后,他皱了皱眉,戴上兜帽:【里面有人。】 【哦?】夏舟仙兴致勃勃,脸上写着“就算是天王老子在里面,今天我也要进去瞧一瞧”。 林眠鱼谨慎起见,先是尽量消除了两人的气息,随后用法力建起一个护身结界,进入洞穴,手持双蛇剑,终于再度脚踩地面。 夏舟仙扭头看向身侧,林眠鱼快了半步一言不发地探路,一眼不忘的金色竖瞳下是高挺的鼻梁,和让他耿耿于怀的红润红唇。 此刻的谪仙人板着张脸,一双金瞳满满是冷冽的防备,而这一切都因为将夏舟仙一起保护起来的行为而裹上了一层暖色。 夏舟仙心头一跳。他无措地摸了摸心口,眼神有些茫然,而后满眼都被各种极品灵石占满。 见到这样的场景,连他都有些错愕。 【主人主人主人!全是灵石!好漂亮!快挖快挖!双蛇剑快得很,保准一挖就下来!】全程无聊的寻找洞穴,小青差点打起盹来,看到灵石后立马精神振奋,蛇信吐得飞快,青色的蛇脸上似乎都浮现了激动的红晕。 林眠鱼没直接用剑挖采,有了动静会被发现,对夏舟仙道:【你跟在我身后。】 夏舟仙默默走在林眠鱼身后,林眠鱼这是护着他?心头萦绕着奇妙的感觉,夏舟仙刚想开口,一道身影便从前方拐角处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个容貌英俊男子,一身潇洒白衣,头戴白玉冠,更是衬托得气质出众。 来人看到林夏二人时,一双凤眸闪过诧异,视线先后在他们脸上稍作停留,眼神微凉,语调冰冷道:“凡事总要分个先来后到,这是我先发现的洞府,二位请走吧。” 第14章 出现的陌生男子言语霸道,实力未知。 照理说,夏舟仙见多了这样的人,甚至说,他自己就带点这种性格,应该是习以为常的。 第29章 然而,看到对方的一刹那,直接且强烈的厌恶却骤然上涌,顷刻间吞没了夏舟仙先前迷茫的情绪。 他停下脚步,眼眸弯弯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走我们就走,那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他一顿,笑得越发灿烂,言语也越发不留情面:“你是什么修为,就算天下无敌也还要看我同不同意呢。” 男子闻言,不知想到什么,扫视两人一眼,似乎不屑再遇夏舟仙争辩,冷笑一声:“蝼蚁。”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眼神里皆是蔑视。 林眠鱼看到陌生男子的瞬间,便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人就是原著中在得知主角受投胎下凡后,也跟着一起下凡的晨霄帝君。 没错,这个故事的主角攻也登场了。 而对方望着林眠鱼的眼神,林眠鱼并不惊讶,毕竟晨霄帝君下凡时,是保留些许记忆托生的。 原文中,下凡后的主角攻连替身炮灰的面都没再见过,但如今林眠鱼在他面前出现,若是被看到真容,记忆中对替身炮灰的嫌恶感估计不轻。 林眠鱼听到沈尘箫如此不屑的评价,再看对方不可一世的神态,手里的双蛇剑猛然缩小如银针,以雷电之速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一柄锋利无比的横刀不知从哪里飞出,仿佛是从无比阴暗潮湿的藻泽地化身的法宝,端正平直的刀锋上缠绕着枯骨与水藻,夹杂着令人不适的阴邪气息,以劈裂天地的阴寒威压,朝沈尘箫砍去。 这是夏舟仙的法器,名为“枯骨刀”。 林眠鱼当初看到文字描述还有些好奇,当真的看到这把横刀的造型后,终于明白为何一些见识过此刀的人会遍体生寒。 虽说他并不觉可怖,配上夏舟仙的明艳反而有种矛盾的美感。 不过原著中的枯骨刀刀身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如今这刀虽然诡异,却是完好无损的。 面对一刀一剑突如其来的袭击,沈尘箫神色不变,他的法器剑鞭绕成一个圆闪现,以刚猛迅捷之势形成一道灼热且刺目的光球,两把武器逼至身前之际,竟被完全挡在光球之外。 夏舟仙看了眼林眠鱼,没想到林眠鱼也会出手:“鱼儿,我们一起出手,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了?” 林眠鱼当然想现在就弄死还未完全强大的沈尘箫,否则等沈尘箫恢复了帝君功力,他便真会成为对方脚下蝼蚁。 然而,没想到此时的沈尘箫已是结丹后期实力! 【杀他!】林眠鱼却是传音飞快道。 夏舟仙有些讶异,但并未多言,一边出手一边镇定地解释道:【这是我的本命法宝‘枯骨刀’,能够消融一切人事物,包括法器的威势。但他修为比我高,我须全力一击。只能一招制胜。】 林眠鱼迅速决断:【我会缠住他。】 话音还未落下,无数蛇影忽然从四面八方冲向沈尘箫,与剑鞭形成的光球冲击在一起的刹那,乍现的光线让人眼前只剩下一片惨白,再无他物。 沈尘箫嘴角微勾,带着讥笑,甩出无数爆裂符。随后,无数剑光与鞭影忽然从天而来,袭向林夏二人周身。 爆裂符倏然炸裂,剑光鞭影齐上。 洞府内轰隆隆作响,龙石洞像是马上就要倒塌一般。 林眠鱼应战中,单手脱下身上的披风,将之一甩,罩在了夏舟仙身上。 再无兜帽遮挡,发丝扬起,林眠鱼显露妖异的外貌。 夏舟仙愣了一瞬,披风加身的瞬间似乎有股凉意从林眠鱼身上度过来,心猛然一跳,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袍将注意力拉回到陌生男子身上。 方才双方一来一去间,夏舟仙知道来人修为比自己高,但大概与林眠鱼实力相当。而他有灵宝自保,无需他人护身,若是他人如此而为,夏舟仙定会认为是被羞辱了,然而——面对林眠鱼的护佑,他的心却掀起了波澜,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 说时迟那时快,瞬息间,林眠鱼出现在了沈尘箫身后。原本正在正面攻击沈尘箫的双蛇剑,攻势仍在,但林眠鱼的手中却又出现了一把双蛇剑。 双蛇剑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把。 沈尘箫看到林眠鱼面容之时,恍惚一瞬后,便被林眠鱼找到了一个攻击的时机,前后夹击的两把剑力量似乎并没有分散,竟是往他后腰这个弱点刺来。 沈尘箫肺腑血气翻涌,抑制着吐血的冲动,他脸色一白,眉头微微皱起,轻不可闻呢喃道:“灵蛇?” 林眠鱼充耳不闻,手中剑包裹着火焰,继续运转法力,带着不计后果般的声势刺向沈尘箫。 沈尘箫以为这是又一击明晃晃的重击,未曾想,当火焰袭来的刹那,长剑倏然化作数不清的长针,顷刻间如倾盆暴雨落下,冲向沈尘箫以剑鞭形成的防御结界。 一刹那,剑鞭形成的防御结界放大到笼罩了沈尘箫全身,抵消了一部分攻击。 灼热的圆形光球将男子彻底包裹,一声带着冷笑的男声从中传出:“你们还真是默契十足。” 与此同时,光球犹如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发出可怖的“轰——”“轰——”声响。 林眠鱼操控着无数飞针,脚下一挪,站到了夏舟仙的身前。此刻,夏舟仙距离洞口五丈远。林眠鱼面露惊恐之色,大喊道:“夏舟仙,你先走!”身形一闪,挡住沈尘箫转移到夏舟仙身上的攻击,传音也随之响起:【等 第30章 下攻他后腰。】 夏舟仙闻言,配合林眠鱼让他离开的话表情迟疑半晌,而后看似难言地后退了一步。 沈尘箫像是只想要林眠鱼的命,对夏舟仙的去留不甚在意,光球之外闪现一面边缘粗糙的镜子。镜子反射出一些光,这些光转瞬间便化作无数的飞针。 竟是将林眠鱼双蛇剑的招式给复制了一遍。 沈尘箫拥有的剑鞭名为“日融”,镜子名为“翻天”,皆是帝君转世之后拥有的被大道眷顾的本命法器。 然而沈尘箫终究只是结丹后期,连续使用两件强大的本命法器,法力正被快速消耗。 两边的攻势不断冲击着洞穴。 从和沈尘箫相遇开打,出手都在瞬息间,只过去了二十几秒。 林眠鱼费力睁着眼,透过灼目的光球,能看见沈尘箫脸色越发苍白,显然是强行使用两件本命法宝消耗巨大。而林眠鱼也好不到哪里去,结丹中期的法力对使用双蛇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现在也是外强中干。 “轰隆隆”的巨响中,洞穴内部石块簌簌掉落。 夏舟仙目视焦灼的场面。将才枯骨刀时不时给予沈尘箫一点攻势,但都被沈尘箫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看似并没有什么用,而他收回本命法宝,作势就要逃,沈尘箫也根本没注意他。 真是让人生气。 林眠鱼脸色惨白,一抹鲜血从喉咙里上涌,自齿缝间渗出,嘴角流下。 正在这时,电光石火间,夏舟仙蓦然双手分开,法力涌动,下一刻,枯骨刀骤然闪现在沈尘箫身后,朝着他的后腰袭去。 沈尘箫察觉到不对劲,防御的瞬间,却被拖入了一片黑色沼泽里,眨眼间,沼泽便吞没了整个洞穴。 夏舟仙一个跨步,来到林眠鱼身后,伸手迅速拉住林眠鱼手,一股属于蛇类般的凉意让夏舟仙差点以为对方要滑走,又握紧了一些。 “灵蛇,你装的?”沈尘箫的声音从前方的沼泽里传出,没得到回应,又道:“你这辈子似乎很不一样。算了,今日我来找样东西,东西找到了,这里的灵石就都给你吧。你和过去一样,也很喜欢灵石吧?” “你认错人了。还有,你的口吻像是你我很熟的样子,可我并不认识你,只觉得你狂妄自大,让我很不爽。”林眠鱼淡淡道。 沈尘箫:“……” “哈哈哈,我看这人也非常不爽。”夏舟仙服下好几颗回春丹,又给了林眠鱼几颗,握了握林眠鱼的手道:“鱼儿,他似乎觉得这洞府是他不与我们争,故意施舍给我们的呢。如你所言,狂妄自大!” 沈尘箫听到另一个不停捣乱的人修之言,心里不明就里生出一股怒气,他陷入如此境地也是对方搞鬼,更觉怒火中烧,冷笑一声,反讽道:“呵,你也不差。” 其实不论哪一点,夏舟仙还真和沈尘箫差不多,但在沈尘箫的衬托下,林眠鱼深感夏舟仙都变得可爱多了。 夏舟仙:【他有护身宝器,若我的修为到了结丹,定能让他把命留在这里。】照理说结丹期是无法使用宝器的,但对方却能使用,身份定不简单。而方才的一击,已经抽空了夏舟仙的法力,使用回春丹根本来不及恢复。 林眠鱼:【你我假装放他离开,他受了重伤,放松离去的那一刻,我会再出手。】 夏舟仙并未多问林眠鱼为何一定要下死手,杀人对他而言只有想不想,没有下不下得了手,神色亢奋道:【好啊,我助你一臂之力!】 “休战,再战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林眠鱼勉力提起声音,表面上看不过是脸色差点,仍然中气十足。双蛇剑合二为一,缩成飞针大小夹在指缝间,他道:“我们只要里面的灵石。” “好。”沈尘箫沉声应道。 如同沼泽般黏着的液体倏然褪去。 再度出现的沈尘箫一身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色惨白,忍不住呕出几口血,眼下黑青,很是狼狈的样子。 是枯骨刀的阴邪入体。 此时,沈尘箫依旧在洞内,林夏二人仍旧距离洞口更近。而后,双方默不作声换了位置。 沈尘箫后退着离开之际,林眠鱼单手负后,双蛇剑在指尖上下翻飞,倏然消失,即将悄无声息袭向沈尘箫—— “沈师兄!你在哪里?!”龙石洞外蓦地响起他人的呼喊,接着是接二连三的高喊声。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洞内,站在沈尘箫身后,看着洞内对峙的三人。 来人容貌俊秀,额头上有半个雪花纹印记,浑身透着冰冷之感,身着灵仙门长老服饰,更显出尘。 沈尘箫扭头看到此人,并不意外,不卑不亢地颔首道:“凌霜道君。” 此人特征太过明显,林眠鱼直接猜出了对方身份——灵仙门长老欧阳平霜,被称为凌霜道君,化神前期的修为,一般不会出手,冰山系人设,后来也会爱上主角受的男配n号。 林眠鱼对上欧阳平霜的视线。 凌霜道君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里,仿佛映不出任何东西,沁着寒霜的嗓音道:“一个妖修,一个招式狠毒的正道弟子,竟弄得你如此狼狈。沈尘箫,此次是你大意了。” 原著中的欧阳平霜说不上有多嫉恶如仇,但行事极为循规蹈矩,最讨厌横行无忌之人,其中包括他认为总是胡作非为的妖修。 第31章 欧阳平霜似乎就要出手。 夏舟仙咬了咬后槽牙,他法力透支的厉害,如果强行催动保命法器,身体会留下祸根,刚想下决断之际,手被林眠鱼冰凉的掌心紧握,极速坠落的心忽然有种被稳稳拖住的安心感觉。 第15章 林眠鱼察觉夏舟仙似要出手,制止了夏舟仙,传音道:【无须再浪费力气。】 晨霄转世仍有帝君的脾性,沈尘箫与欧阳平霜本身又不对付,绝不会听之任之。 接下来的发展正如林眠鱼所预料。 沈尘箫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而他还不喜欧阳平霜,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黑血,微抬下颚,道:“凌霜道君,我的事还望你不要插手。何况,他们以二敌一,最终两败俱伤,说来还是我赢了?”最后的话甚是嘲讽,看向林夏二人的目光亦是带着鄙夷。 欧阳平霜质问道:“你要放这妖修离开?” 沈尘箫法力耗空,内丹震荡,急需疗伤调息。他扫向林眠鱼,眸中划过一抹对脱离掌控之物的惘然,以及莫名的焦躁。 他还意识到,这灵蛇神转世的身量竟和他相同…… 前世还是神人时,他看着化人的灵蛇明明需要低着头的。 沈尘箫从神人投胎后,一开始获得的记忆大多都模糊不清,有时甚至让他怀疑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然而,当他的天赋被证实,千年难得一遇的至阳之体更让他成为灵仙门的佳话后,境界又不断突破,越发清晰的记忆,都在向证明他的前生是谁。 沈尘箫偶尔会觉得自己的诞生是虚假的,最终都要成为晨霄帝君,但看到灵蛇后,他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记忆中,在仙界的灵蛇恃宠而骄,只知依附强者,还是个惹事精,如今却变了性子,气质从过去的让人心生怜爱变成清冷黑暗,除了容貌之外,怎么都看不出相似之处。 记忆中前世深爱的男子不知所踪,曾经浓烈如火的深情似乎也离沈尘箫很远,灵蛇投胎后是真的忘了前生,而他目前也只想做沈尘箫,对这转世灵蛇远没到要斩草除根的地步。 沈尘箫思绪急转,不过转瞬间,对于欧阳平霜的询问,不置可否。 “妖修妖修妖修的,凌霜道君,您不烦我都烦了。”夏舟仙嚷嚷起来,面对欧阳平霜,无所畏惧地掏了掏耳朵,道:“您口中这位妖修是我好友,我出宗门历练,与他相伴到此,没曾想和这位道友起了冲突。” 欧阳平霜扫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冷声道:“夏小友,和妖修为伍,在人修里你算是头一份吧?” 夏舟仙当作夸奖,笑着拱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妖修、人修,都是修仙,皆是悟天道,谁又有资格分个三六九等?”林眠鱼接着夏舟仙后出声,语气云淡风轻,吸引了另外的三人的目光。 这句话在原著 中是一个炮灰妖修说的,同时也是林眠鱼此刻想的。原文里,炮灰妖修的这句话让欧阳平霜对妖修重新有了思考,他因此饶了炮灰妖修一命,虽然到最后,那妖修还是死在了主角攻手里。 与此同时,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灵仙门的弟子,看到洞府内形成的两方态势,纷纷站到欧阳平霜身后,警戒地面对林眠鱼和夏舟仙。 毫无预兆,林眠鱼用不可一世的语调低声道:“蝼蚁。” 一时间,四下哗然,灵仙门弟子控制不住愤怒,差点就要往前冲。 “目中无人!” “妖果然是妖!凌霜道君,您一定要把这妖给除了!”他们自知实力不济,一个两个都在嚷着让欧阳平霜出手,绝不要留活口云云。 欧阳平霜并未直接动手,似是想看看林眠鱼还想说什么。而这一切都源自他的强大,知道林眠鱼无法脱身。 不知为何物的妖修气质冷冽,无血色的脸上隐含几分妖气,嘴角蓦然勾起,没有丝毫笑意,只让人觉得更加冰冷。 “沈道友,这两个字便是你方才所言。”林眠鱼看着沈尘箫,随后目视一张张愣怔的脸,唇畔弧度已然消散,冷然道:“我们为何出手,动怒的诸位是否可以理解了?” “哦,确有此事。”沈尘箫想起了这点,问心无愧,理所当然道:“谁让你们两个让我生厌?” 灵仙门弟子原本还想询问沈尘箫可有此事,顿时哑口无言。 欧阳平霜对沈尘箫之言不以为意,冷声道:“妖修胡作非为,根本没有资格修仙。”他似乎想与林眠鱼论证什么。 林眠鱼把双蛇剑插回发辫上,单手负后,淡淡道:“凌霜道君,我并未伤天害理,这一生到此亦从未主动害过人,为何不能修仙?” “空口无凭!你害没害人,只有自己知道!”一个弟子大声道。 林眠鱼:“如果那些滥杀无辜的魔修也算人的话。” 夏舟仙闻言大笑,两颊笑得有些红,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指着面前的修士们,话里有话道:“你们,你们可真是大义凛然呢。” 有人气急道:“夏舟仙,别以为你是天殊宗给予厚望的弟子就行事恣意,若是被你师父知晓你与妖修为伍,怕不是……” “那老道可管不着我与谁交好。”夏舟仙昂首道,“再说了,天下那么多滥杀无辜的妖你们不管,来管我这一心修行的好友。闲得!” 又被狠狠讽刺了一番,灵仙门弟子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第32章 夏舟仙伶牙俐齿的夏舟仙,他们被气得说不出话! “噤声。”欧阳平霜冷冷一声,洞府瞬间安静下来。 他深深看了眼林眠鱼,注视着那双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的眼眸,其中没有丝毫妖类的嗜血,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超尘脱俗。 丹田内的元婴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是好事。 欧阳平霜立即意识到,妖修刚才那番话让他对一直坚守的道心有了动摇,产生了不该有的心魔。 心魔若不立刻去除,后果不堪设想。 “你师父素有降妖除魔之名,今日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放你们一条生路。日后,若是被我知晓,此妖滥杀无辜,定然杀之。”欧阳平霜转身的一瞬,又睨了一眼沈尘箫道:“沈尘箫,此次北海历练,你无故离开历练队伍,待回门派,你自去告诉杨真人……” 沈尘箫直接打断欧阳平霜的警告,丝毫不怵:“我自会处理,无需凌霜道君操心。”再好听的话,由沈尘箫说出来,都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岸。 若是平时,欧阳平霜定会再批驳几句,但现下却不是好时机,转身道:“走。” 有些弟子即使不甘,但还是听话的退避两旁。 等欧阳平霜走出去后,先是狠狠瞪了林夏二人一眼,眼神唾弃,似乎他们已经杀了好些人,随后快步走了出去。 沈尘箫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目光从林眠鱼扫到夏舟仙,在夏舟仙身上停留半晌,似乎想透过他看到什么,但最终并没有如愿,皱了下眉又迅速敛去波澜,漠然地离开了。 夏舟仙方才坦荡与沈尘箫对视,眼里掩不住厌恶,是从身心生出的厌恶。 仿佛这世间,他们生来就是对手。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他和沈尘箫,最终只能活一个。 林眠鱼靠在石壁上,手指轻轻抠了抠灵石,注意到夏舟仙的神情变化:“你很讨厌他?” 夏舟仙微微瞪圆了眼睛,撑着石壁,有些上不来气,反问道:“难道你不讨厌他?” 这是不愿多言了。林眠鱼觉得有些好笑,似乎只要他说不讨厌,夏舟仙就会气厥过去:“讨厌。”一想到这次没能杀死沈尘箫,可能再无机会,就更是厌恶,还忍不住“啧”了一声。 夏舟仙满意地笑起来:“看来你真的很讨厌他。” 林眠鱼扶了一把夏舟仙:“我们往里走一些。” 两人互相搀扶着,有些踉跄地走了三十丈,终于看到更为宽敞的岩洞。 此地放眼望去,尽是中品以后的灵石。 林眠鱼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以及有种嗅到了新衣和各色吃食的满足感。 “这是一处宝地。”夏舟仙道。 林眠鱼脸上不显,实则心绪澎湃,冷静下来后,感到无比疲惫的同时,丹田处倏然气血上涌,而后便喷出了一口血。 夏舟仙吓了一跳:“没事吧?” 林眠鱼摇头后,夏舟仙确定不是强撑,到自己终于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看着身上损毁的兜帽披风,喃喃道:“还不够强。” 是啊,还不够强。林眠鱼盯着顶部一块极品灵石想,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无惧劫难,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享受优质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 一声轻笑忽然从林眠鱼薄唇间溢出。 夏舟仙撑起上半身,疑惑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林眠鱼笑容未变。 半晌后,夏舟仙莫名也跟着笑起来。 说起来,确实如夏舟仙所言,因为有他而逢凶化吉。只不过这小炮灰却不知道,以后他的倒霉事也不少。一报还一报,林眠鱼欠了小炮灰很多人情,他会努力快点强大起来,说不定小炮灰到时也不会死了。 这边林眠鱼在思忖着关于夏舟仙的情节。 那边的夏舟仙却想到看过的杂书。书上说蛇类只要觉得他人无害,就会变得温顺没有脾气…… 犹记初见林眠鱼化人时,对方气质冰冷,现下却已消融大半,所以这算是信任他还是觉得他无害? 怎么想他都和无害扯不上关系,那就是信任了吧?想到此,夏舟仙再次感受心口落地般的安稳情绪。 很安心,左胸膛内部却又像是被轻轻拉扯着。 “对了,鱼儿,我是不是该谢你的不杀之恩?”夏舟仙藏起情绪,盘腿道:“沈尘箫灵蛇灵蛇的唤你,搞什么前世今生,让我生厌,我想起我之前也有过,我为曾经的话道歉。”夏舟仙面上诚恳,内心却是对沈尘箫更加厌恶。 林眠鱼像自己记忆里的小灵蛇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像别人家的灵蛇?这世上不是哪条蛇都能被称为灵蛇的! 更何况,在夏舟仙心里,林眠鱼早已和小灵蛇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了。 林眠鱼这才想起来,夏舟仙当初也曾提到过“小灵蛇”,而沈尘箫口中的灵蛇是仙界的炮灰替身受,那夏舟仙的是? 他一面思索一面道:“我只是单纯看那人不爽。” 夏舟仙摩挲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特别的冰凉感,乐呵呵道:“英雄所见略同!” 最后林眠鱼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出口,道:“你当初提到的,又是怎么样一条小灵蛇?” 第16章 夏舟仙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林眠鱼会问到这个,恍然道:“哦,小灵蛇呀,我想想。”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是一条很是调皮的角蛇,我时常逗它玩,不过它太过蠢笨,虽说生了灵智,但修为上一直没有进展。后来我们分开了。” 第33章 “是它离开了?”林眠鱼问道。 夏舟仙摇头:“是我走了,我不知道它后来如何了,但大概过得不会太差。” 少年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没有平日里的热烈爽朗,是少见的和煦平静。 林眠鱼总觉得夏舟仙身上有秘密。原文中的炮灰夏舟仙,更像是为了推进主角攻受感情线的工具人,但此刻,在 林眠鱼深感眼前的夏舟仙,却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着原著不屑于描写的完整人生的人。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夏舟仙没有刨根问底林眠鱼的幻境,林眠鱼这次也没有多问。 龙石洞内灵气精纯,灵石随处可采,让人心情甚好。 林夏二人一面调息,一面直接采用灵石修行,不足一日,便恢复了大半。而夏舟仙因为这次患难,隐隐有了破境的势头。 人修在炼气、筑基阶段是不需渡劫的,而夏舟仙已经筑基大圆满,踏入结丹的过程将会第一次体验到天劫,为保险起见,是必须要回天殊宗闭关的。 好在夏舟仙还未到真正的破境点,可以再做些别的事。 于是两人开始挖采龙石洞内的灵石。 林眠鱼一改之前对什么都漠然的姿态,精神振奋。 夏舟仙操控着枯骨刀,一块块灵石稳稳落到手中的储物袋内。忙活了两个时辰,一直干着相同的事,他已经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得百无聊赖,目不转睛地看起林眠鱼干活。 林眠鱼很希望把灵石全都带走的,但过犹不及,而且他的储物耳夹内空间并不大,只够放一半的灵石,这还是因为他没钱买多少衣服的缘故。再看夏舟仙对灵石似乎兴趣不大,只选了几块上品水灵石便够了。 双蛇剑变回簪子模样,飞入发髻间。 林眠鱼道:“走吧。” 夏舟仙立马收起枯骨刀,又恢复了神采奕奕:“走走走,这次我们收获颇丰。请我吃顿好的,就当祝贺我顺利找到突破机缘。如何?” “你还有口腹之欲?”林眠鱼问道。 “有啊。”夏舟仙笑着道,“有修士认为辟谷后不该食凡俗界的吃食,杂质甚多,对修行无益。但若我因不贪口腹欲才成了仙,这仙成的无甚意思。” 林眠鱼身上的冷冽减淡,闻言交好地揽住了夏舟仙的肩。越是相处,越是发现他人眼中是个危险分子的夏舟仙,其实生性达观,活得格外通透。 在他面前的是十八岁的夏舟仙,而原著成年后,看似待人爽朗实则手段狠毒的夏舟仙,不知经历了什么,才有了那样的心性。 “夏舟仙,我忽然发现你是个不错的人。”林眠鱼随手捏了捏夏舟仙的肩膀肉,霎时,感觉对方吓了一跳,肌肉都变得僵硬,肉肉的耳垂更是染上了两抹嫣红。 林眠鱼松开手,问道:“你介意?”气质又恢复成不易接近疏离感。 夏舟仙愣了一瞬,立即明白林眠鱼以为他介意断袖之癖,身体不再绷着,挑了下眉,一如往常地眉开眼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只是突然被人夸奖,说实话,我活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羞赧之色。 林眠鱼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他首次主动表现与他人交好的意图。 很生疏。 但面对夏舟仙,又不想弯弯绕绕。 思前想后,他还是直截了当道:“我长你几百岁,你却总是鱼儿鱼儿地唤我,简直肆无忌惮。上次你说要交个朋友,我并未答复你,但如果你唤我一声哥,也不是不可以。” 语气还是透着一股子冰冷,但细看林眠鱼的眼睛却有清浅的笑意。 夏舟仙再次确定林眠鱼对他放下了戒心,扯着心口的线倏然崩断,一层花蜜浇在上面,甜滋滋的心情骤然生出,还有一种特别的欣喜。其实,他之前鱼儿鱼儿地叫,更多是想看林眠鱼有趣的反应。 起初林眠鱼很是不满,后来变得无动于衷便有点没趣了,而他也确实能感到和林眠鱼之间并未交心。 如今倒是…… 如果换成前世活了那么久的夏舟仙,叫林眠鱼一声哥,对方怕是承受不起。但只论今生的话……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内心却滋生了不容忽视的喜悦。 “鱼儿鱼儿。”夏舟仙眼看林眠鱼目光笑意倏然散去,他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笑容灿烂地唤了好几声:“林哥、林哥、林哥哥。” 林眠鱼愣了一瞬,“嗯”了一声,出乎意料的,眉目多了点柔软的感觉。 心跳铿锵有力,无法忽视。夏舟仙对这种情感的疑惑达到了顶峰,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喜笑颜开地伸手:“那你唤我舟仙,别再夏舟仙夏舟仙地唤我了,太生疏了。” “好,舟仙。”林眠鱼应道,和夏舟仙击了一掌,随后被握住。 初识夏舟仙,确认少年是个嚣张任性不听人话的脾性,相处日久,倒是乖巧讨喜起来。 金色兽瞳冰冷无情,其中的冷漠疏离却散于无形,带着微微笑意,犹如春水泛涟漪,满树桃花映日开。 “你原先的法衣损毁,我再给你买一件。”夏舟仙笑着道,“林哥,你若是跟我客气,那就太把我当外人了。” 夏舟仙话已至此,林眠鱼也不好再拒绝。 两人离开北海后,决定先去一趟江南。 第34章 此时正值初夏,江南风景绿如蓝,美食亦不差。 由于一些修士在凡俗界行走需要银钱,有时又会有偶然得知仙人存在的凡人想用钱换购灵石求见修士,在凡俗界便产生了灵石和银钱互相兑换的行当。 当然这种行当只有有心人知晓,大多数凡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世间真有修仙者。 一心阁是目前最大的典当所。 林眠鱼戴上黑色幂蓠,把脸部挡得严严实实,用几块中品灵石换了些银钱。 等走出一心阁后,他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挑了间临水的雅间,将好酒好菜都点好,让小二等人来了再上菜。 半个时辰后,夏舟仙姗姗来迟,手里拿着刚买的一件紫黑色兜帽披风,看似简朴,其实衣衫上绣着很多暗纹,懂行的一看便知是护身和防御阵法,而且比林眠鱼先前那件品级高上许多。 夏舟仙从暗市回来,一坐下来便滔滔不绝道:“算不上多好的防御法袍,你先将就穿穿,半年后卜灵山法衣拍卖,我们去拍件更好的。” 林眠鱼喜欢这种看似寻常,但仔细研究能发现许多门道的东西,而且这哪里算不上多好,眼尖的人就能发现这是一件遮掩气息、修为的上品防御灵器。他看了眼夏舟仙毫不在意的模样,如果客气倒显得矫情,道了声谢后,直接穿在了身上。 各种好菜陆续上桌。 夏舟仙豪迈地往碗里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吃了一口糖醋里脊,眸子因为惊艳而瞪圆了,赞叹道:“我喜欢这道菜。”一边吃一边打趣道:“林哥,你这算是老饕了吧?” 林眠鱼也夹了好几筷子,配着美酒姿态从容。他的动作斯文,每口又吃得实实在在:“算不上,许多地方的美食都未尝过,原本打算前去西北尝尝滋味无穷的羊肉汤,但因有事耽搁了。”这个世界美味的吃食太多了,偶尔他会有些着急,不知何时才能吃完所有听闻的美味。 好在如今岁月恒常,有的是时间与机会。 夏舟仙饶有兴趣,拿起酒碗:“以后若有机会,一起尝遍天下美食!” 林眠鱼与之碰了碰,一饮而尽。大概是酒意上涌,明知承诺不能轻许、不能轻信,却还是道:“好。”他语气一顿,想到夏舟仙日后的遭遇,还是给予了一个忠告:“你回天殊宗后,离谢秋昭远一些。” 夏舟仙笑起来:“我对那人可没有兴趣。”他一屁股坐到林眠鱼身边,挤了挤,笑嘻嘻道:“他长得和你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我没无聊到去逗弄。等我此次顺利破境,我就来找你,可好?” 那一日,两人做了约定,等夏舟仙出关后,前往卜灵山参加法衣拍卖。 夏舟仙给林眠鱼留了一块传讯玉牌做联络,上面有夏舟仙用法力亲自刻下的一个“夏”字。 只一字,笔走龙蛇,尽显锋芒。 夏舟仙还说玉牌上留了一抹神识,若他出事,玉牌便会碎裂预警。 而后,林眠鱼目送着对方离开了江南,他也朝西南的菩见禅寺而去,在途中还能买些新的衣裳。 【他可算走了!】小青重新回到林眠鱼的肩膀,抱怨着:【主人,您与他有说有笑的,那家伙指不定葫芦里卖了其他药呢。】 【能卖什么药?】林眠鱼站在双蛇剑上,储物器内的传讯玉牌忽然有了动静,拿出来后,一行字浮现在玉牌上“林哥,我准备闭关了”。 林眠鱼用神识回讯:一切顺利。 【夏舟仙可真是阴魂不散,他肯定是想让您与他交心,然后再骗财骗色!】小青对夏舟仙有着很严重的刻板印象,觉得对方就是坏人的那种,所以使劲抹黑对方,胡言乱语的程度。 林眠鱼闻言看向昂着脖子,狂吐蛇信的小青,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小尖脑袋,剑灵仰着脖子,想要躲过去却躲不过。 因为是认主剑灵,林眠鱼是能够触碰小青的。 小青躲避的姿态,不免让他想到当初被夏舟仙“欺负”的自己。 林眠鱼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不假思索道:“他对龙石洞的灵石都视若无睹,又怎会贪图我这些钱财。至于色,真被骗了,是他吃亏罢了。” 第17章 菩见禅寺位于凡俗界,已有数千年历史,曾经在凡俗界久负盛名。然而,在数百年前,却因为一件骇人听闻之事,使得寺庙备受修士责问。 传闻五百年前,曾有一小和尚一心诵经念佛,念成了结丹境,而后一路顺风顺水,直接化神。 当修士以为佛门出了佛子,会顺利飞升时,出人意料的是,小和尚修行不知哪里出了什么岔子,后来竟是不慎从佛入魔,最后入了魔教。 如今小和尚的名字在凡俗界已被人忘却,在修界,修士们也三缄其口,只因这和尚已成为魔修第一大教死狱的护法。 林眠鱼对剧情已烂熟于心,知道和尚名叫“菩澜”,原著男五攻,即便入魔,却依旧身披素袍袈裟,长着一双异域的天蓝色眼眸,看似澄澈空明,淡然素雅,但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说起来,原著疯批还挺多的…… 不过最后还是霸道帝君成了人生赢家。 而菩澜看似只是死狱护法,其实暗中已成为死狱教主,如今扶持当初的护教成为教主实则是做傀儡。主角受后来之有牵扯,菩澜真情以待,最终死在了另一个从魔界而来的男四攻手中。 第35章 这些人物对林眠鱼而言不会有什么牵扯,但每每想起剧情,还是会惊叹主角受的魅力惊人。 菩见禅寺坐落在武浮山的山顶,自从出了菩澜这一疯和尚后,菩见禅寺一度陷入困境,门可罗雀,凡人听闻有僧人成了魔头,更是将禅寺与“滥杀无辜”挂钩,一度成为废弃寺庙。 一切的转机在三十年前,寺庙忽然来了一位高僧成为住持,度化了不少恶徒。自此,菩见禅寺重焕生机。不少香客就是为了求见高僧才不远千里迢迢,前来武浮山。 今日日丽风和,前往山顶的路上绿树环抱。越上山,云雾越厚,隐约间,能看到远处山壁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摩崖造像。 【主人,听经闻法真的能听出强大的修为?】小青表示不理解。 林眠鱼抬头看向山门,感受到一种普度众生的庄严肃穆:“谁说我只是听听了。”他不是菩澜,断不可能诵经诵出个化神,但无岩道人那般说,肯定有其道理。 林眠鱼戴着兜帽,遮得严严实实来到山门前。 山门前香客往来,香火旺盛,总有擦肩而过的香客看他一眼,他视若无睹,跟着人流进入寺庙,走到天王殿外,先是看了左侧一眼。 那里长着两棵树,一棵挂满许愿签的菩提树,独木成林,树下寸草不生。在一丈之外,另长着一棵矮小的柳树,长势很差,柳叶干枯,几乎无人注意到它。 山门的右侧,摆着一个人来人往的解签摊位。 摊位后方挂着无数许愿签,一位着袈裟的大师正在给人解惑,询问解签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眠鱼继续往前迈步,往里走,迈入大雄宝殿,看到诸天神佛,宝相庄严。他并未求神拜佛,听着耳边的诵经声,眼看一位位沙弥坐在两边敲着木鱼诵经。 檀香入鼻,佛音入耳,心绪似乎都变得澄澈空明,平和宁然。 小青伸着脖子看了看四周,觉得无趣和烦躁,如果有手,大概已经捂住了耳朵:【我讨厌这些叽里呱啦的声音,真烦。】 【多听听,说不定哪天听出个剑灵化人。】林眠鱼随口道。 【!!真的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小和尚都能诵经诵出个化神,我堂堂剑灵为何不能听出个剑灵化人?!】小青满满的雄心壮志,瞬间神清气爽,再也不觉厌烦,甚至还悄声跟着佛经声磕磕绊绊地念起来。 林眠鱼:真好骗,怪不得会把全是废灵石的剑鞘当宝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踏入殿内,环顾四周,着急慌忙地找了一个小沙弥:“住持在哪里?” 小沙弥一愣,如实答道:“住持、住持在客堂会见云游而来的僧侣……” 丫鬟闻言,连忙跑出天王殿往僧舍而去。 有两位香客刚拜完菩萨,走到门口时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林眠鱼,其中一人自认轻不可闻的与旁人耳语:“这人如此打扮,别是什么江洋大盗,来这里踩点吧?” “就算真是毛贼,有菩空大师在,说不定下次我们来这里就看到他在山门前扫落叶了。” “……他是不是在看我们?不会吧?听到了?” “我们说的那么轻,不能吧?” 青年忽然走到两人身边,看不清容貌,那身量就给人种无言的压迫感。两人本就只是平民没见过大世面,遇到这样的人心里直打鼓。 便见只能看到口鼻的青年掩口,嗓音冰冷彻骨:“两位,你们在谈论在下吗?”微微抬起头,一张宛如谪仙的脸容让人如痴如醉,紧接着,毫无预兆突然显现一双冰冷无情的兽类眼瞳,紧接着吐出一条舌尖分裂成两瓣的舌头。 两人痴了一瞬后肝胆俱裂,惊声尖叫。 “有妖怪——!” “是蛇!是蛇妖——!” 僧人们顿时停止诵经,天王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菩见禅寺怎么可能有妖怪!” “妖怪!妖怪在哪?!” 那两个大叫着有妖怪的人睁大眼再往四周瞧,发现戴兜帽的非人青年竟然消失不见了!眼前一黑差点一起晕过去,这更加证实了妖怪在此! 此刻不逃更在何时,一人边逃边大喊道:“小和尚,快去告诉菩空大师庙里有妖怪!大师一定能度化妖怪!快去啊!” 小沙弥们一脸懵。 首座已从一旁走出来,询问详细情况。听闻是有个香客咋咋呼呼说在天王殿见到了妖怪。首座连忙安抚道:“无事,有住持在此,怎可能会有妖怪胆敢在寺内乱来。诸位施主,天色已晚,今日请早些回去吧。” 香客们神色惊惧,陆陆续续的离开菩见禅寺,嘴里却嘀咕起寺内出现妖怪一事。 等送走所有香客,首座眉头一皱,沉声道:“怕不是又有人想扰乱我寺的名声。” 总有些人见不得菩见禅寺香火旺盛,这些年这种事时有发生,按照住持的说法是“百因皆有果,一切唯心造”。 首座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住持。如果真的闹得人尽皆知,也不是他能瞒得住的。 况且如果真是妖怪,整个寺庙都无人能与之对抗。住持虽然是个能人,但终究只是个岁月留痕的普通凡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对付得了妖怪。 【哈哈哈哈哈主人,他们快被您吓死了!】小青的言语里满是兴奋,对林眠鱼的行为表示大大的赞赏,【我还以为您会当没听到呢。】 第36章 林眠鱼隐去身行,悄无声息地来到客堂外的一棵菩提树上,问道:“在你看来我脾气很好吗?”他竖耳倾听,里面丫鬟正在会见菩空大师。 小青顿时语塞。其实林眠鱼也挺坏心眼的,但或许是有了夏舟仙的对比,就觉得林眠鱼还不错。 心情瞬间低落,小青都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差了…… “脾气不好又如何,那也是对外人。”林眠鱼淡淡道。 【主人,您在安慰我吗?】小青难过的声音都有点抽抽。 林眠鱼不置可否。 小青停止抽泣,又觉得林眠鱼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主人。 林眠鱼在心里摇头叹息,只觉得小青真是傻得可怜又可爱。 “大师,少爷年年来寺庙捐香火钱,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爷啊。”丫鬟哭得梨花带雨道。 “施主,您详细说与我听。”老者的声音自有一股让人镇定下来的气场。 于是丫鬟就把自家少爷的事告诉了菩空。 少爷名叫尹道航,出生在菩见禅寺山下一座穷乡僻壤的村庄里。多年前恰好其父在外经商赚了不少钱,尹家原本早就可以离开这个村子,但他们不忘祖训,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而尹道航从小就是乐善好施的主,村里的穷人全都得到过尹家的帮助。 三年前,其父不幸故去,尹家生意的担子全都压在尹道航身上,结果尹道航并无经商的头脑,尹父多年经营起来的生意,不过两年,就因尹道航心善,宽限多家拖欠银钱的商户而开始亏空。 一开始有一家欠债的卖家逃到他乡,尹道航不想逼太紧,便没有去找。后来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状况,尹道航意识到不妙时,已经找不到这些欠债不还的商户了。 后来,尹道航成了那个欠债不还的人,他几乎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和可以典当的东西,家中变得一贫如洗,总算还完了欠的债。而尹父曾经经营的无比红火的生意,彻底败在尹道航手中。 不久前,当尹道行回到村里时,那些曾经得到他帮助的村民居然成群结队的直接上门来讨钱,扬言今年庄家收成不好,家里不够吃,往年这个时候尹家可都是会给他们银钱,让他们好坚持到下一年。 “少爷……少爷快被他们逼死了!”丫鬟声泪俱下,到最后几个字哽咽到声嘶力竭。 窗外菩提树枝繁叶茂,林眠鱼从靠着树干直接变回了蛇形,趴在树干上,嘶嘶吐着蛇信。 小青则是缠在另一根树枝上,听完过程,感叹道:【这尹道航真是个好人呢。】 林眠鱼看着屋内声泪俱下的丫鬟,竖瞳冰冷无情。 与人为善,宽容大度,本是一件好事。 但物极必反,善良亦是如此。 第18章 【那些村民不知好歹,尹道航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们,他们真是得寸进尺!】小青越说越气愤,不经想到最想要的东西,希冀道:【若是他帮我准备个极品剑鞘,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林眠鱼吐着蛇信,听着丫鬟的哭诉,随口道:【你这是要认他当主人?你是我的剑灵,少胡思乱想。】 小青也吐起蛇信,脸上浮现两坨红晕,脑袋趴在树干上,美得冒泡,害羞道:【主人,您不要吃醋啦。我都是您的剑灵了,绝不会认他人为主的。】 林眠鱼没有打破剑灵的美好想象。属于他的东西不论是被人觊觎还是觊觎他人,他都不会放任。 “菩空大师,这里的人都知道您是高僧,他们定会听您的话。求求您,救救我家少爷吧!”丫鬟抹着眼泪,红着眼祈求道。 “心存善念,常做善事,心作良田,善为至宝。尹施主做的是好事,自会有好报,施主先回家,会有贵人前去解救尹家。”菩空语气平稳,好似能抚平一切躁动不安。 如果是他人这么说,丫鬟定然不信,但这是开了天眼的菩空大师所言,她就信!丫鬟咬了咬牙,拜别菩空后急匆匆离开了禅寺。 【贵人是谁呀?】小青满脑袋问号,如果不是只能跟着林眠鱼,它都想跟在丫鬟后面一起回去探个究竟。 林眠鱼下巴枕着粗糙的树皮,正思索着去佛堂听经闻法。 忽然,一道目光犹如实质看向他们的所在。 那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眼眸禁闭,但望过来的神情却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切,带着撼动人心的慈悲,背后仿佛环绕佛光。 菩空的视线穿透繁茂枝叶,准确找到了林眠鱼的所在,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却又似是什么都说了。 菩空身旁的小沙弥随着师父头部调转的角度也看向菩提树,一刹那,视线便对上了一双竖瞳,惊惧道:“啊!有蛇!” 原著对菩空的描述是个超凡脱俗的高僧,虽然从小眼盲,却在降生之初便拥有一双天眼,传闻拥有天眼之人,世间的过去、现在、将来都会同时呈现,一览无遗,而善恶美丑在菩空的天眼面前,亦是无所遁形。 前期只有菩澜登场提到菩见禅寺时,才会偶尔提到菩空这个人。而菩空,是个连菩澜这种离经叛道的疯和尚都佩服的高僧。 这样犹如神人般的角色,到后期却因为菩见禅寺被魔道攻陷,直接面临坐化之难,化作舍利让谢秋昭服下后,让谢秋昭的修为骤然提升从而拯救了全寺。 说到底还是一个工具人。 第37章 【主人主人!这和尚看到你了!】小青在一旁大叫起来,菩空闭着眼,继而面向它,它的声音顿了一下,而后失声道:【他好像也看到我了……】 林眠鱼平静道:【他确实看到你了。】他在枝头游曳,爬到到距离窗边的一根枝丫上,伴随着小沙弥惊骇捂嘴的动作,吐着蛇信。 “结善缘,种善因,得善果。”菩空笑得慈悲道,“帮尹家这个忙,对施主日后的修行大有益处。” 长着黑白交替鳞片的角蛇口吐人言道:“若我今日帮尹家这个忙,日后可以名正言顺待在此地吗?” 小沙弥眼睑颤动,捂着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菩空笑着道:“施主在此听经闻法,亦是我寺结了善缘。” “好。”话音还未落下,蛇影便自菩提树上消失离开了。 林眠鱼听到菩空对丫鬟说出那句话时,结合原文对菩空的描写,已经知道那句话是果,而菩空早已看到了此刻的因。 小青似乎也意识到了菩空的厉害,惊叹道:【那和尚如此厉害?!可他身上没有丝毫修行的法力……他还能看到我呢,若是我们之后待在那里,我是不是能找他聊天?】 “随你。”林眠鱼并未反对,若小青能够和菩空说上话,或许对方几句话便能点拨得开窍。 剑灵聪明点,对他没有坏处。 …… 这些时日,曾受到过尹道航帮助的一些村民整日无所事事般,每天轮换着把尹家围得连只鸡都逃不走。 他们嚷嚷着不信尹府落败,定是尹道航拿着所有钱准备逃离村子。 这个穷苦的村子只有尹家是富户,一想到如果尹家离开这里,他们再无法享受灾荒也能吃饱的生活,心里便涌现深深的惶恐和嫉妒,才会有了如今的举措。 梅香作为尹家的丫鬟,本来是没机会出来的,好在她认识的一位姐姐找了个机会让她从后门溜走,才能赶到菩见禅寺寻求帮助。 梅香惴惴不安地赶回尹家,她不敢离得太近,先前已经有过一次差点被折辱的教训,只敢远远地看了一眼,额头沁汗,什么都没看到……心下仓皇之际,蓦地看到一道穿着兜帽披风的修长身影从西方走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那人身上,被风吹起的衣袍露出颀长的身形,仿佛一道光打在了梅香的心里,她定定站在原地,喃喃自语:“贵人……” 不论对方是不是菩空大师所说的贵人,梅香已经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她顾不上求证,控制不住地往前走,然后直接跑起来。 “公子!公子请留步!”梅香鼓起勇气跑上前,哀声问道:“公子,您是来救我家少爷的吗?” 梅香的现身堂而皇之,瞬间吸引了围在尹家门口的人。 村民有男有女,看到那陌生人影,相视一眼,有些莫名。 林眠鱼闻言不置可否,他走到尹家门口。梅香紧跟着他,惴惴不安地攥紧衣角。 八个村民直接挡在林眠鱼面前,其中一人走出来,警惕地质问道:“你什么人?来这里作甚?” “你们又在他人家门口作甚?”林眠鱼反问道。 是个青年的声音,低沉磁性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沁骨的冷冽。 “你一个外乡人,难道还想管我们村里人的事?!走走走,走远点!”另一个人原本想说“滚滚滚”的,但面对这看不见脸的青年,不知为何有些犯怵。 梅香受不了这些胡搅蛮缠的村民,眼睛通红,意识到时已经站了出来,这次她没有哭泣,而是字字铿锵道:“我家少爷已经仁至义尽!都说了尹家如今没有银钱了!你们为何不信?即便今年灾荒,少爷也已经把能分出的银钱给你们了!可你们呢?你们竟然还觉得比不上前几年的,嫌钱少还要来找尹家要钱?!”她昂首挺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尹家没钱了!少爷没钱了!他把所有钱都给你们了,求你们放过少爷吧!难道少爷被你们逼死了你们就高兴了?!” 这些话尹家的佣人说过好几遍,根本无人相信,他们只觉得是尹道航把钱都霸占着,是想让他们饿死。 “废话少说,今日是最后期限,若尹少爷过了今日还不出来,休怪我们无情!”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从青年唇畔溢出,村民皆听得一愣。 林眠鱼凝视着眼前这群人,想到一句话,贪心炽盛的人无恶不作。眼看村民怒气冲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道:“你们是来要钱的,我亦是来要钱的。” 看到有人要同他们抢钱,有的村民立马不淡定了,急吼吼道:“你、你凭什么来尹家要钱?! “你们又凭何问尹道航要钱?”青年语气凉薄,自问自答道:“他年年帮你们度过灾荒,因此,即便穷困潦倒帮你们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你们能这么认为,我又为何不可?” 青年兜帽下的薄唇显得冷心冷情,此刻微微勾起,却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村民意识到这陌生外乡人不简单,手里拿着锄头钉耙,面面相觑,刚想一起出手,双脚双手却忽然不能动弹。他们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脸惊恐地看向青年:“你到底是何人?!都做了什么?!” 夕阳沉入西方,黑夜来临。 身形修长,给人强大压迫感的青年脱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让人惊叫的容颜。 第38章 两只绝非人类会有的尖角,一双不寒而栗的金色竖瞳,微微启唇露出的锋利尖牙,以及舌尖分裂的可怖舌头,似乎还有蛇影在其周身环绕,对他们凶狠的吐信呲牙。 村民们被吓得差点肝胆俱裂,脸色惨白,脸上一片惊惧之色,嘴唇颤动,所有的声音仿佛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出来。 妖、妖怪……妖怪! 梅香亦是如此,她的脚还能行动,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后,又定在了原地。 她双手紧握,突然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痛得一激灵,鼓起勇气,“砰”地跪了下来,头狠狠磕在地上,凄哀地喊道:“妖仙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少爷!” 这一路上不论男女看到他的真容,皆是惊恐万状,少有这般心志坚定的。林眠鱼看了眼梅香,对这个模样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倒有些刮目相看,问道:“不怕我是来抢钱的?” 梅香的视线从村民身上移到林眠鱼身上,摇了摇头:“不怕。就算尹家真的有钱,相信少爷宁可给仙长,也不会再给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她是第一次看到此种气质的人物,心中虽有惧意,却有种并不会被伤害的直觉。 其他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扛着工具赶过来,连带着围聚在后门的村民也一起冲到前门,那架势明显是来打架的。 但几乎是一瞬间,这些人全都停在了距离林眠鱼三丈之外。 梅香见此,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走吧。”林眠鱼淡淡道。 似有所感,林眠鱼迈步之时,看了眼东方。 黑夜之上,他极尽目力,东方电闪雷鸣,应该是夏舟仙开始渡劫了。 此时的林眠鱼还不知道,夏舟仙并未与他一起参与半年后的法衣拍卖。 这之后数十年,夏舟仙未曾再在修界出现过。 第19章 梅香在前方为林眠鱼引路。 打开尹家大门后,林眠鱼跟着梅香走入屋内,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梅香眼露哀伤,道:“自从尹家出事后,少爷便让家丁仆人离开了。五日前,尹家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不要脸的人抢走了。这些人甚至为了逼问钱财下落,还打过少爷!”她越说越是悲愤,语气又添了几分凄哀,“那日过后,少爷便不吃不喝待在书房,我怎么喊他都不应。我之前想强闯进去,却发现门窗都被堵得死死的,后来少爷终于开口,说若我强行闯入,他便当场自刎……” 梅香一届弱质女流,当时便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这几日每日绞尽脑汁地想,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去求助附近最有威望的人,也就是菩见禅寺的菩空大师。 林眠鱼一言不发地听着,跟着梅香来到书房门口时,梅香张口还想说什么,便见眼前的门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冲撞,轰然打开。 梅香捂嘴无声惊呼,看着青年踱步进屋,对尹道航的担忧占据上风,也匆忙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屋内干净整洁,没有丝毫脏乱。 尹道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下青黑,额头处还有一道伤口,目前看似安好。 入夏时节,书生一身白衣青衫干净整洁,肩上却还披着狐裘。 此刻尹道航正端坐在桌案前书写着什么,看到梅香进屋,微微抬眼,苦笑了一下:“你还真就进来了,就不怕我做点冲动的事?” 梅香含泪,委屈道:“梅香怕,怕极了。但一想到进来少爷还有活着的机会,便怎么都不能无动于衷了。” 尹道航温和地笑了一下。即便经历了这些事,男子身上依旧透着温文儒雅。他轻轻叹息道:“我早就让你离开了,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呢。”似是自问,又似并不想要答案,他看向一身冷冽的青年,并未被林眠鱼妖异的外貌吓到,站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敢问这位公子是?” “林眠鱼。菩空大师说这里有我的机缘。”林眠鱼看着尹道航,直截了当道:“尹道航,你想离开这里吗?” 尹道航听到“菩空”时,似乎有感,眼中带笑,笑意莫名,即将开口却忽然咳嗽了几下。 梅香担忧地走到他身后,轻轻顺了顺他的背。 “梅香,我口渴,帮我去倒点水来。”尹道航道。 梅香犹豫着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离开了书房。 林眠鱼看着主仆二人的互动,知道这是尹道航故意支开了梅香。 果不其然,尹道航似是支撑不住般,道了声“失礼了”便坐回了椅子上,笑着摇头道:“不走了。”他抬头望着林眠鱼,神色平静柔和,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一切遭遇,“多谢林公子,在下知晓自己的身子如何,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林眠鱼走到卓案对面的客椅旁,坐下时两条被长靴包裹的长腿展露无疑,他单刀直入道:“我可以让你和常人无异,再活五六十年都不是问题。” 尹道航的身子早有顽疾,从小做善事其实也是他父母的愿望,就是为了让尹道航多积善缘,保身体康健,却不想落得这步田地。 而且他这段时日压力过大,郁结于心日久,又加前几日被殴打过,身子本就虚弱,如今才有了病入膏肓之相。 “不用了。我已努力无悔,尽心无憾。”这一次,尹道航眸中显露颓败之色,脸色却红润了些许,他折起写好的信笺塞入信封,再次抬头,笑意舒缓:“林仙长,我先前一直没想明白,我这一生从未做过恶事,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但这几天,我却渐渐想明白了。我做善事,不为名不为利,儿时是父母为了我的康健有意为之,后来只求心安。我无错无过,到此地步,或许是命中劫数,过了便过了,没过,便也就此般吧。” 第39章 林眠鱼明白尹道航做出了选择。 就在这时,他发现尹道航头顶上闪现丝丝缕缕的光芒。那是一种并不次刺眼还温暖到骨子里的光,仿佛无数次转生成人后积累的功德到了满溢的一天,现下在尹道航身上实实在在展现。 【好厚重的功德!】小青跳起来,想要靠近尹道航,但一靠近这些光芒便灼烧起来,阻止着它的靠近。显然是不想被任何人获取。 小青委屈起来道:【还以为能吸收一点点也好,起码可以少修炼个一千年。】 【若真这么容易被你吸收,他还能活到现在?】林眠鱼淡淡道。 小青更委屈了,直接缩回了剑中。 林眠鱼说不羡慕是假的。但这些功德显然是尹道航几世的积累。或许菩空早已看到了这个结局,只是想让林眠鱼感受尹道航这份难得的机缘。 水清则无垢,心清则无尘。 大概只有无垢无尘的良善之人,才能在历经几世磋磨后依旧保持本心。 “妖仙大人,您是龙吗?”尹道航忽然出声问道。 林眠鱼吐了吐蛇信,并未在尹道航脸上 看到丝毫恐惧,觉得没趣,淡漠道:“我是蛇。”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妖。”尹道航笑了一声,问道:“妖仙大人,你们修行成人很困难吧?”男子的态度没有身为人的傲慢,更像是普通闲聊,不会让人心生不快,而是想与之相谈。 林眠鱼深深望着对方,忽而也笑了一下,却是但笑不语。 尹道航脸上并无丝毫卑劣,而是像个青衫读书人,看到美人美景,忍不住赞叹一句:“有幸落红尘,得遇仙人笑。” 这时,梅香带着水和一碗热粥前来:“少爷,水来了。” 尹道航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随后吃了一碗粥,放下空碗后,对梅香道了声谢,而后柔声道:“梅香,你走吧。” 梅香的眼眶不禁又红了,但她这次忍着没有落泪,摇头坚定道:“我不走。少爷,您曾经救了我的命,不久前您把契约还给我,让我走,并告诉我如今这条命是自己的了。既然如此,我就有权利决定留在哪里。梅香想留在这里,陪着少爷您。” 尹道航愣了一瞬,与梅香四目相对,片刻后,好似被少女眼中的坚毅灼烧般,微微移开了视线,轻声呢喃:“何苦呢……” “少爷您……您又是何苦呢?”梅香听到了,鼓起勇气反问。 再多的话,再多的后悔已无须多言。 尹道航闻言,笑声从唇间溢出,温润如玉的面貌上终是浮现一丝苦涩,他转向林眠鱼,眉眼真诚:“妖仙大人,您有什么忙要我帮,趁我还活着,若我可以帮上忙的话,但说无妨。” 林眠鱼却道:“你有想我帮的忙,也请说。” 尹道航神色微讶:“您……要帮我?” 林眠鱼不置可否。 尹道航这下是真的确定林眠鱼想帮他。他眼眸低垂,看了眼桌上的信笺,拿起来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梅香赶忙扶住他,他才站稳。 尹道航在梅香的搀扶下,走到林眠鱼面前,双手将信递到他面前:“妖仙大人,能否请您将这封信交给东屏城内的苏家大少爷,苏子程。” 东屏城距离这里足有一百里路,苏家又是东屏城内的大家,其父是朝中大臣,备受皇上看中。 不久前,苏子程高中金科榜眼,前几日荣归故里。 如今家中门庭若市,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梅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替尹道航委屈道:“少爷,别怪梅香把话说难听,您把苏公子当至交好友,可他呢?这次从京城回来,听说请了所有曾经学塾的同窗,却唯独没有您。” 尹道航眼睑颤了颤,罕见地提高了声量:“梅香,慎言。” 梅香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林眠鱼接过信封,放入储物器中:“有话需要我带吗?” 尹道航迟疑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缓缓摇头道:“我想说的话都在这封信里了。”他一顿,柔和的神色带着些许忐忑,问道:“恕在下斗胆,不知妖仙大人,能否今日就将信送到苏子程手中。” 林眠鱼站起身道:“我现下便可去东屏城,两个时辰后回。”说完,人便消失在书房内。 小青在双蛇剑内看到了一切,感动地嘤嘤嘤道:【主人,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林眠鱼御剑飞行,问道:“小青,你猜若他愿意给我点福报,我能少修行多少载?” 小青愣了一瞬,恍然大悟:【主人,原来您是有利可图!但,我刚才靠近一点都被驱赶,如果是尹道航自愿,我们就可以得到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过只有我,没有你。”林眠鱼听到小青又哭起来,不知这剑灵何时变成了爱哭的性子。不过人家只是发泄下情绪,他不会多管,但是…… “小青,以后一些难听的话想想也就罢了,说出口,惹得我不快,我不会再这么简单揭过去。” 林眠鱼语气冰冷听得小青瑟瑟发抖,他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丘之貉这个词,却是不敢说了,只敢磕磕巴巴道:“也、也不知道,夏舟仙这家伙怎么样了?突然有点想他了呢。” 小青后来才发现,林眠鱼就是外冷内热的人,而且还嘴硬心软,喜欢嘴上说它几句,却又事事为它着想。 第40章 …… 这一日,苏子程宴请了亲朋好友来府。 在席上,他并未看到熟悉的人影,眉头微皱,起身把管事喊到了一旁:“我让你把请帖送到尹家,尹家如何答复的?” “老仆把请帖送给了尹家管事,可能尹少爷贵人多忘事吧。” “不可能!”苏子程低声喝道。 “是不可能,苏公子,你还是问问这位管事,是否真的将请帖送到了尹家吧。”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忽然传入苏子程耳边。 苏子程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却并未看到他人,而后盯着管事,一言不发。 管事被苏子程锐利的眼神看着,内心的不安发酵,越来越紧张,咽了咽口水:“少爷?” 看着管事尽力藏住心虚,却还是泄露了些许的模样,苏子程竟是真的信了刚才神秘声音的话,沉声道:“把请帖给我。” 管事一愣,额头滚落冷汗:“少爷,您在说什么?” “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苏子程道,“林管事,我托你办事是看你手脚利索,这些年也为苏家尽心尽责,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今日便去账房领了银钱走吧。” 管事嘴皮子一颤,连忙跪下来:“少爷……是老仆的错。那信,那信老仆给扔了。少爷,恕老仆直言,尹家如今败落,根本没资格与苏家结交……” “啪”的一声,管事的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有人注意到角落动静,看了一眼,因被纱账挡着,并未看到什么,只以为是苏子程在教训家仆,没敢出声。 苏子程冷声道:“你现在便去账房领了银钱,走。” 管事还想求饶,苏子程立即吩咐仆从将管事给拖了出去。半晌后,他朗声道:“敢问方才是哪位公子?” “来后院,尹道航托我将一封信交给你。”神秘男声道。 苏子程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但不知为何,他依旧听信了神秘男声,鬼使神差地去了后院。 夜色下,树叶的阴影仿若鬼神。 神秘男声告诉他站到树下。 紧接着,一封信落入苏子程手中,他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一条对他吐露蛇信的冰冷长角蛇。 蛇信嘶嘶轻吐间,苏子程又听到那个男声淡然道:“我不知你们情谊多深,只知,今日你若见不到他,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说完,蛇影便要溜走。 “……慢着!”苏子程吓了一大跳,他不明白为何突然以后都见不到尹道航了,不,他能想到最坏的情形,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心绪震荡间,他情不自禁颤声道:“可以,请您带我过去吗?” 苏子程这辈子都没见过妖,如今第一次见,想见尹道航的冲动盖过了恐惧。而那蛇影停下游动,当被蛇瞳望着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蔓延而上,本能让他想要逃,但他却死死定在原地不动,默默与之对视。 “走。”男音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柄长剑从苏子程脚下穿过,将他抬了起来,而后剑带着他飞入天空,瞬息间,他身前便多了一人。 苏子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片刻后才渐渐回落,压下惊恐,诚心拱手道:“多谢妖仙大人。” 这一日,苏子程突然离席,之后不见踪迹一事很快便传遍了东屏城大街小巷。 翌日,有人传出在菩见禅寺的山下一个村落见到了苏子程,他在那里和同窗把酒言欢,总之将苏子程这个榜眼,描述的恣意妄为,颇为让人不齿。 若不是苏家势力大,指不定就要传到京城去,毁了苏子程的声誉。 …… 尹道航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见到苏子程。 他们曾是学塾的同窗,如今一人落魄,一人风光,境遇大不相同。 晨光熹微,朝露日升。 他们和过去一般坐在院落里喝着热茶,曾经总是聊得欢快,此刻却相顾无言。 后来,尹道航忽然提议想到屋顶瞧瞧。 苏子程吓了一跳,本想阻拦,但再看尹道航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是答应了,原想扶着尹道航上去,一把剑直接将尹道航带上了屋顶。 尹道航稳稳落在砖瓦上, 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瓦片,竭尽全力,对着地面长身而立的妖仙喊道:“妖仙大人!谢谢您!” 妖仙靠在树下,双手抱胸,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眼,似乎对他们这边的事毫不在意。 【主人,尹道航快死了……】尹道航身上的死气浓得连小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个快成仙的人,轮得到你这个小剑灵可怜?”林眠鱼说得无比直白,一句话狠狠扎在小青心上。 第20章 小青照旧盘在林眠鱼肩头,一双蛇眼里刚沁出点泪花,突然意识到真正可怜的是它才对,无语凝噎,眼泪终是哗啦啦流下来,这次识时务地拍起马屁:【主人,我觉得您一定能成仙。】 林眠鱼之前打了小青一棍子,此刻又给了一颗糖:“承你吉言,真成仙少不了你的好。” 【主人~】小青抬起蛇脑袋,高兴地蹭着林眠鱼。 梅香找来了梯子,苏子程上到屋顶,喘着气整了整衣坐到尹道航身旁。此时放眼望去,能看到院墙外站着好些个不能动弹的村民。 梅香说这是妖仙大人施了法术,原先苏子程一直不相信这世上有妖,如今却是不得不信,原来真的有妖,还是好妖。 第41章 “持生,你怎么认识这妖……仙大人的?”苏子程问道。 尹道航时隔多年,终于再次体验到轻松自在,他望着漫天/朝霞,首次无视了那群永远都在索求的村民,耳边是好友嗓音朗朗,嘴角无意识带着笑,道:“菩空大师让他来帮我的。” “原来是菩空大师。”苏子程喃喃道,随后又看向林眠鱼,“如果没有妖仙大人,或许我都不知道你……”他掩去脸上的苦涩,嘴里却止不住的发苦。 面前的尹道航和苏子程认知里的好友大不相同,而他必须假装没看到这张脸上的颓败和毫无生气。 “抱歉,我非故意不告诉你。只是,当初你上京赶考,我怕扰了你……” 尹道航还未说完,一股暖意覆在冰凉的手背上。 苏子程打断他,郑重道:“持生,我明白。” 尹道航松了一口气。 苏子程与之相视一笑,笑着笑着,眼前从小到大都温柔如水的同窗好友眼皮子似乎控制不住想缓缓合上。 尹道航眼睑颤动,并不想闭上。 苏子程以从未有过的和缓语调道:“持生,睡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尹道航闻言,费力地弯了弯嘴角,他勉力睁着眼,最终看着苏子程,安然地合上了眼。 梅香泪水漫出眼眶,忍不住大哭起来。 苏子程握住尹道航冰冷的手,无声落下泪来。 尹道航,名道航,字持生。 然而,他这一生却像是和这个字作对一般。 只有林眠鱼和小青看到,当尹道航的魂魄离体,尸身的头顶再度有流光溢彩闪现,这是仅属于人的福报。 而尹道航凭着几世的福报,将会飞升入仙界,直接位列仙班,即便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小官,却也是岁月恒长。 作为妖,只能费尽心力修行,就算好事做尽,也只有渺茫的机会才能够到仙门一角。 林眠鱼闭着眼睛,耳边是压抑的哭泣声,随后,一抹流光飞到他身前,即刻钻入了他体内。 小青眼泪早没了,惊喜地叫喊道:【是福报功德!主人!真的有福报功德!】 林眠鱼睁开眼,抬头凝视着屋顶。 他看到苏子程放纵自己抱住了尹道航的尸体,仿佛要将其揉入身体般的用力,埋首在其颈边,看不清表情却知道痛苦非常。 他从不知情为何物,今日忽然发现,这东西让人软弱,更让观者动容。 就在这时,储物戒中的传讯玉牌倏然裂开了一条缝。林眠鱼心口骤然一跳,玉牌在掌心乍现,他马上用神识传讯,却没得到任何回复。 此刻远处的东方,雷光闪动,隐约透着一股不祥。 小青心情起起伏伏,无比震惊道:【夏舟仙不会死在天雷下吧?】它想过夏舟仙会死在得罪过的人手里,但未曾想过会被天雷劈死。 “区区丹劫罢了。”林眠鱼不知是为安慰小青还是安慰自己。 林眠鱼眸光冷凝,指腹微微摩挲着手里的玉牌裂痕,他知道若是好好吸收体内的功德,定然能够提升到结丹后期,可如此修为去天殊宗,依旧无异于送死。 如果按照原著来,夏舟仙绝不会死在丹劫下。玉牌受损,必是夏舟仙在丹劫时遇到了其他原著没有书写的劫难。 林眠鱼有心无力,却也坚定了一个想法,这或许便是菩空让他来此的另一个原因。 努力变强,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夏舟仙丹劫的天雷整整进行了三个月,不少门派都在暗暗关注着。 三个月后,天殊宗凰凃山的上空,最后一道天雷劈下。 凰凃山不断震动,天雷消失片刻后,这座属于夏舟仙的洞府,仿佛又经历了一场混战,竟是彻底崩裂倒塌。 不久后,修界便传出夏舟仙顺利踏入结丹,但要在宗门继续闭关的消息。 修士们议论纷纷,那个笑容爽朗实则性情乖张的天才少年,难道会继续突破? 再说尹道航去世后,苏子程亲自选定了一口棺材,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抬进了尹家。 林眠鱼发现其中一位女子眼眶通红,微微抬了抬眼睑,解了村民的法术。 门口无法动弹的村民纷纷软了腿脚,一些狼狈坐到地上,一些站稳,面面相觑,半晌后,有人站起来却因为蛇妖的缘故,不敢前进,难以置信地问道:“尹道航真的走了?” 有人一张脸紧皱着,很是不满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死了!尹家的钱也应该救济我们!否则今年灾荒我们怎么过?” “……你们、你们还是不是人?!”身上打着很多补丁的女子是今早赶来的,看到村民们不知悔改的丑恶嘴脸,她终于忍不住大声质问道:“尹少爷从来没义务救济我们,是他良善,才会每年都送我们粮食和银钱。如今尹家败落,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我看尹少爷是被你们逼死的!是被你们逼死的!” 有人与他人四目相对,神色愣怔。 有人则是露出厌恶的神色,对女子怒目而视,想骂什么,嘴巴却张不开,想到什么,又变得一脸惊恐。 女子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捂着脸哭泣:“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幅贪得无厌的样子?为什么……尹少爷……尹少爷是多好的一个人哪!从小他只要见我们谁家有不便,便会出手救济……这些良善之举,却被你们视作理所当然……” 第42章 “可他就是心甘情愿的啊……”有人出声,底气却不再那么足。 “没错!彩灵,尹道航是心甘情愿救济我们的。你看我们这些人,没他帮忙,又如何活下去?”一人理所当然地问道。 “彩灵,你也是受了尹少爷接济的,别以为自己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名叫彩灵的女子强忍哀伤,道:“那是因为有些人知道有尹少爷的帮助,便再也没好好耕种了。”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声音冷静了不少,重新抬起头,直视那一双双逼人的眼眸,好似她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今日这些话,我便说开了。尹少爷去年给我家的粮食和银钱,后来我都还回去了。我和我家郎君有手有脚,自有办法活下去。但你们,一个个青年壮汉,却都想靠着不劳而获生活!时至今日,甚至还觉得尹少爷是想卷钱逃离这里。就算他真的想卷钱离开,又有何过,钱是他尹家的,不是你们的!” 彩灵可谓字字铿锵。 这些话以前并非无人提过,可那时总有另外的声音嚣张无理的反驳。此刻,他们却像是被再度施了噤声术,只是面目狰狞的对彩灵怒目而视,却发不出声音干扰彩灵所言。 “梅香与我说过,尹家是真的没钱了,尹少爷得了重病,却没钱治病,今年一直都拖着,如今是……”彩灵声音有些沙哑,潸然泪下,“尹少爷是真的走了啊……” 一些人脸上终于浮现动容,仿佛那被蒙蔽的良知冒出了一点头,眼眶也稍稍红了:“咱们,是不是该去送一送尹少爷?” “……”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就我们这幅模样,有资格送尹少爷吗? ” 气氛变得沉默,大家相顾无言。 一些想打破这种气氛的人即便想张嘴,却也还是不能说话。 林眠鱼依旧靠着树,双手抱胸放在臂弯上的食指轻轻动了动。 “噗——”仿佛牵一发动全身,原本想开口捣乱的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而后痛苦地捂住肚子,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这些人的样子吓坏了众人,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句“妖仙大人饶命”,继而连三的声音便跟着喊起来,不一会儿,尹家门口全是求饶声。 “尹道航已逝,若真心想祭奠他便进来,我不会故意伤人。但若想来灵堂闹事,我绝不会放过他。”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漫天落下,传入每个村民的耳中。 一些刚起床的村民突然听闻此事,全都愣了神,最后匆匆穿了衣服从家中赶出来。 大部分村民原本也在尹家门口守过,但都是觉得尹家可能真的没钱后,开始自个忙自家的活。 少部分村民以前阻止过想去尹家闹事的人,但差点被打得头破血流后,也不敢再管这事了。 他们都未曾想,有一日会听闻尹道航突然逝世,难以置信地前来,便看到满地白纸以及听到凄哀的哭声。 梅香哭得大声,苏子程一人主持大局,将尹道航埋在了后山,那里有着尹家其他人的坟墓。 他们站在墓碑前,望着冰冷的墓碑上的名和字。一切都证明生命不可再来,那个曾经温柔如水的男子从此被埋入黄土,再无展露笑颜的可能。 有村民许是真心悔过,有村民许是见风使舵,但至少此刻没有了唯利是图的模样。 那一日,村子难得没有吵闹,只有哭声。 梅香后来离开村庄,带着尹道航以前给的一些银钱去了东屏城生活。 仍有几个不死心的村民好了伤疤忘了疼,吐血的病症刚好,便又前往尹家,想偷偷找找有没有遗留的财务。未曾想,那蛇妖依然坐镇尹家,当他们直面对方时,明明是一副人类的姿态,却仿佛看到了一条巨蟒,只觉深深恐惧,他们吓得屁股尿流,逃回家后,又是面临好几次吐血差点一命呜呼,此后再不敢前去。 后来,不知是谁请了几个不识相的道士来除妖,但连蛇妖的影子都没见到,那些道士便说这里的妖仙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说给再多的钱都不会再来此了,然后桃之夭夭。 此后,这个村有了上古蛇妖守护尹家的传闻。 过了一年,到了尹道航的忌日,有人路过尹家,发现尹家周边连杂草都没有,一直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再有一日,三三两两的村民在尹道航墓碑前除杂草,上香祭拜时,还看到苏家大少爷苏子程前来。 双方无语胜千言,最后,村民们纷纷虔诚地拜上一拜。 有人轻声喃喃道:“尹少爷,是个顶好的人,从前是我们辜负了他。” 苏子程看着这一幕,望向一如既往的天色,心想,持生所行善事,并非毫无回报。 但这已是后话。 那段时间,林眠鱼在菩见禅寺和尹家两头跑,不出一个月便解决了尹家之事,而身上尹道航给予的功德竟又厚重了几分,让他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久后,来到菩见禅寺的香客某日突然发现,那颗枝条干枯的矮小柳树,仿佛忽如一夜春风来,长高了些许不说,柳条更是青翠欲滴。 香客惊叹:“小师傅,这里的柳树何时长得如此好了?” 小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笑眯眯道:“施主,我们住持说了,遇到什么难处可对这棵柳树许愿,说不定能实现愿望哦。” 林眠鱼从妖修诤灵录上学会了附身无灵之物的法术,从此附身柳树,每日除了听经闻法,便是一面修行妖修诤灵录,一面消化那份功德,此外还有听听人的愿望。 第43章 这日入夜时分,林眠鱼又变回蛇身缠在树干上,他自然听闻了夏舟仙顺利渡劫的消息,小青知道此事后,还假装失望地叹息夏舟仙可真是被天道眷顾云云。 然而,林眠鱼却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蓦然间,他察觉有异,从蛇化人,躺在一旁的菩提杆上,对月拿出夏舟仙送的传讯玉牌。 剑眉微微皱起,代表夏舟仙安危的玉牌已满是裂痕,不一会儿便在林眠鱼手中碎成多半,一些碎片映着月光落到地上,触目惊心。 第21章 这一年的卜灵山法衣拍卖如期举行, 其中一位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散修引起了众修士的关注。 这散修身着的法袍看上去朴实无华,但细看便会发现材料不凡、价值不菲,是能够遮掩气息、修为的上品防御灵器。 这散修无门无派,能够得到如此品阶的法宝, 除了认识炼器师之外, 便是拥有大量极品灵石去暗市购买获得。 接下来发生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这散修出手无比阔绰,大概拿出了万把块中品以上的灵石, 其中还有不少上品灵石, 直接拍下了半数的法衣。 散修每次都毫不犹豫的不断出价、加价,有时会稍微停下来休息会儿, 在他人看来,有种为了不想树敌,才只买下这么二十件, 要是可能会直接全部收入囊中的嚣张感觉。 好在卜灵山是因为炼制法衣的名头过盛,才有了法衣拍卖的统称,其实在拍卖法衣之后, 还会拍卖各种法宝。 当所有人以为这散修难道真不缺钱,或是身份特殊时,对方对法宝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只拍下了三件法宝。 第一件是镶嵌着极品补灵石的红石耳饰一枚, 是一件治愈系中品宝器。 据说炼器师当时炼制了两枚,但另一枚不慎损毁,于是炼器师就将两颗红石合二为一,融合后阴差阳错, 竟是将之炼制成了一件能够提升等级的法宝,虽然目前还没有炼器师能够做到。 第二件是一把能够随神识控制大小的防御剑鞘。 鞘身雪白透亮, 主要由无数冰晶石炼制而成,本是华美无双,却因宽大到能够塞下两把剑的外形而显得笨重。 这剑鞘只有寥寥几人出价,最终被散修以十块上品灵石拍得。 第三件则是一枚蛇形储物防御戒,形式精致,还可容纳一亩田的死物和生灵。 此境能够容纳活物的储物戒不可多得,一登场,灵石数量便被不断拉高。 当萼花楼出价十块极品灵石时,众人不禁惊呼,佩服萼花楼财大气粗的同时又默默关注起那个散修。不出所料,最后这位散修出价十五块极品灵石,直接拿下了储物戒。 一块极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上品灵石,历来超过十块极品灵石的物品都是有价无市,毕竟不是谁家都能轻易拿出那么多极品灵石的。 楼上雅间内,花墨莲愤怒地踹了一脚桌角:“可恶!” 萼花楼过去是个只收女子的门派,但自从二十三年前掌门生了个儿子后,萼花楼便也开始收男弟子。 楼主儿子花墨莲生性放荡,喜好美人,不论男女。此次他出门带了好几个美人,另外带了各种灵石,极品灵石十一块,已属于大户,结果好不容易看中此物,却还是被人抢走了。 花墨莲从窗口探出头,盯着楼下戴着兜帽的身影转身而去,摆着扇子,眼睛微微眯起来。 法宝还未拍完,散修已经离去,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是让人偷偷跟上去,想打听对方身份。 “沈师兄,那是不是上次在北海的妖修?”另外一间雅间响起清脆少女声音。 沈尘箫靠在窗边,望着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深。 一旁的少年闻言,眼睛亮起来,他早就注意到那个买了半数法衣的身影。原来是妖修,太过嚣张了! 少年提剑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想到还有他人在此,回头看向沈尘箫,眉眼张狂道:“妖也敢来人修的地方,沈师兄,我们给他点苦头吃吃?” 沈尘箫看了眼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少年,嗤笑一声:“我如今都看不出他是何修为,你若觉得自己定能杀死他,便上吧。”他一顿,又补了一句道:“我会替你收尸。” 徐材霖是灵仙门近年来的天才,此次前来卜灵山,亦是师门交代沈尘箫,让他给徐材霖购入一件出色的宝具。 原本此次出行,应该是欧阳平霜带队,但因为欧阳平霜仍然在闭关中,沈尘箫便被委任了这个任务。 沈尘箫对徐材霖 不屑一顾,只觉徐材霖对比夏舟仙不能望其项背,更别说天殊宗不久前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天才修士,叫谢什么昭的,据说短短三个月,便直接从炼气跨入筑基后期,是比夏舟仙还天资聪颖的修士。 他未记住对方的名字,只知五年后的新秀大比,所有门派结丹期以下的修士都会参加,是真的天才还是蠢材,到时便清楚了。 徐材霖提着剑,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张嫩脸涨得通红。他知道沈尘箫嘴巴不饶人,未曾想竟会如此咒他。 收回迈出去的脚,徐材霖气得一屁股坐了回去,不甘心地反讽道:“沈师兄,我记得姚师兄提过,您上次和这妖同样修为也没拿他怎么样,如今他已比你强大,可不是说妖修行很慢很慢的吗?” “人有天才,妖亦有天才。”沈尘箫收回视线,突然想到闭关不出的夏舟仙。 第44章 修界都说夏舟仙可能在冲击下一个境界,但不知为何,他却有种莫名的感觉,夏舟仙或许凶多吉少。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沈尘箫竟生出了微妙的快意。 这份怪异的感觉还忽略不去,好像夏舟仙的死活对他而言很重要般。 “徐师弟,我们吃果子,看好戏便可。”方才提到妖修的少女察觉气氛尴尬,将果盘推到徐材霖面前,悄悄看向沈尘箫,眼神中掩不住痴迷,“不就是一个妖修嘛,有的是想收拾他的人。我刚才看到有几个穿黑衣的跟过去了,看样子有不少人看不惯他。” 徐材霖拿起果子闷头吃起来,心想那妖修死了最好,没死以后被自己遇到,定要他好看!能让沈尘箫给对方收尸再好不过! …… 【这散修身上绝不止那些灵石。】一道瘦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跟在林眠鱼身后,对一旁的伙伴传音道。 【这次若得手,他身上的法宝、法衣和灵石便都是我们的了!】另一个矮胖的黑影垂涎三尺道。 瘦长黑影恨恨道:【回了魔谷,看谁还敢说我们是魔谷的废物!】 如今魔教有名有姓的有三个,死狱、荡铃山以及魔谷,皆是被正道忌惮的顶尖魔教。 倘若林眠鱼听到这个教名,定会想到爱慕谢秋昭的男二攻魔谷教主东风白鹤。 其人名字仙风道骨,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反派。 原著中,谢秋昭和沈尘箫投胎来到修界,彼此间最大的矛盾来源便是东风白鹤。 说回卜灵山的拍卖大会,为防止修士扰乱大会,每次大会前期,都会加强压制修为的阵法,另外再服用制灵丹,不论是何门派的弟子,一旦决定参与拍卖大会,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炼气前期。 正因如此,每次拍卖大会都很是安全。 而卜灵山之所以如此严防,一切源自八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 那年拍卖大会混入一批魔教,与正道在山上展开大战抢夺拍卖物品,差点弄得生灵涂炭。 自此后卜灵山格外重视压制阵法,几乎每年都会加强加固,不给任何外敌寻到破绽的机会。 两魔修这次为混入卜灵山可苦得很,为了不让他人察觉他们修行的魔功,特地服药压制了魔气,这种滋味并不好受。结果看到这个散修如此高调,不免嫉妒,想杀人劫货,而一离开卜灵山,他们便恢复了修为,一身魔气隐现。 【你确定此人只是结丹前期?】上次他们杀人夺宝,结果根本没夺得多少灵石法宝,这次要是成功,回去魔谷便能好好吹嘘一番。 【当然,他身上的法衣确实能遮掩气息和修为,但我的魔眼绝不会看错。我们两个结丹中期对付一个结丹前期,不论如何都不会输。】 前方跟着的人影一眨眼便在林间失去了踪迹。 “还要跟到什么时候,动手试试如何?” 魔修二人慌忙间寻找,让人戒备的冰冷男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倒是他们不动手令其不耐烦了。 “呵,你这散修真是信心十足,以为能从我们手上逃走?”瘦长黑影运起一双魔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半晌后,脸上却浮现迷茫。 矮胖黑影见同伴一言不发,急不可耐道:“喂,他人影呢?” “不可能……”瘦长黑影喃喃道,“怎么可能全是……” 矮胖黑影怒气冲冲:“你在作甚?!赶紧动手!” “全是蛇!每条身上都有那散修的气息。”瘦长黑影的魔眼是一种极为特别的功法,一旦对方修为比他弱,便能视法宝如无物,看破对方真实修为,还能追踪神识,就算修士易容、化身,都无法逃脱。 然而,此刻瘦长黑影的眼前,却闪烁着无数相同的神识,仔细一看,这些神识所附之身竟是一条条毒蛇。 “出手!”瘦长黑影不再犹豫,话音还未落下,两人的法宝便齐齐出手。周遭的树木即刻断裂,蛇影翻飞,爆裂成血浆,四处飞溅。 矮胖黑影猛然惊叫:“这些蛇的血肉有毒!”还不是普通的毒,毒蛇的血肉溅到他们的法衣上,法衣竟被灼烧穿透,修士的身体并非一凡胎肉/体,但他们的皮肤却直接被溶出了一个黑洞。 “他不是普通散修!” “我知道!”瘦长黑影额头冒汗,法宝运用自如,不断斩断毒蛇,却遍寻不着方才他们追踪的身影。 毒蛇还在源源不断的涌现,不要命朝他们攻击,符咒燃烧,也挡不住漫天蛇血,法力屏障亦被溶解。 他们自身法力并未消耗多少,身上伤口却多了起来,不知怎的,每每运转法力竟觉得丹田窒涩,法力凝滞。 这人绝非简单的结丹初期…… “前辈!我们跟着你并无恶意!”瘦长黑影能屈能伸,忍痛卑微道:“前辈高义,我二人只是想认识您。” “是吗?但我并不想认识你们。”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脚踩前方枝丫。 林眠鱼看着一胖一瘦的两人,神色冷漠。 自从修行妖修诤灵录后,林眠鱼的感官越发敏锐,方才正是察觉到身后有魔气隐现,才会有此反应。当然,魔修修行的魔功各异,有的可以完全隐藏魔气,变得和寻常修士没什么两样,这样才能更好混入正道。不过,这两人显然并未修行那样高阶的功法。 第45章 当看到这两人特征明显的体型后,林眠鱼在原著中找到了这两人的剧情。 他们身在魔谷教中,智商平平,却拥有一件不能轻易使用的法宝,名为引渡针。 一旦使用,他们将以修为倒退的代价,击杀敌人。 原文里这两人是袭击了主角攻受的,没想到现在被林眠鱼碰上。 “和他废什么话!”矮胖魔修愤愤道,“我就不信我们两个结丹中期都杀不死一个结丹前期!” 四周树木早就被夷为平地,照理说他们早就能拿下这散修,然而,现下嘴硬却又无能为力。 瘦长魔修知道对方并非善茬,咬了咬牙道:“杀!此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语毕,一枚银针出现在魔修面前。 引渡针现身的刹那,即刻出现无数针的影子,犹如一面墙般矗立在两人面前。 瘦长魔修打了个响指的瞬间,针墙朝着散修袭去。 就算散修想逃,引渡针也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散修似是早有准备,一面蛇墙凭空而现,挡住了引渡针的去路不说,轰然间,蛇墙蓦然炸开,引渡针染满血花依旧往前冲去,下一瞬,一把长剑闪现,闪着灼目的光,挡住了引渡针的攻势。 双蛇剑颤动着,小青的声音响起:【这法宝能吸走灵气!】 “我知道。”林眠鱼不慌不忙道。 【那你怎么还硬挡啊?!若是灵气被吸走,我也会变得很虚弱的!】小青急死了,都忘记了用敬称。 “放心。”林眠鱼言简意赅。 下一瞬,引渡针骤然尽数落地,最终凝成一根闪烁着暗淡流光的银针,而两个魔修则痛苦地大叫起来。 “你做了什么?!”瘦长魔修浑身灼烧般疼痛,这灼烧的热度传入了四肢百骸,最终迅速地抵达丹田,内丹如同有一股火焰窜出来,包裹住内丹燃烧,灵气被堵在丹田和筋脉中,一运行便疼痛不已。 矮胖魔修的法宝落地,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大叫,不一会儿,整个脑袋都像是烧穿了似的血肉模糊,露出人骨。 瘦长魔修很快也变成了这幅可怖的模样,痛苦地尖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眠鱼指尖一勾,引渡针飘到他手中,在法力运转下赚了一圈后被他收入储物戒。他俯视着地上两个面目狰狞的魔修,置若罔闻,手招了招,又出现两条巨蟒,吐着蛇信游曳而来。 “吃吧。”林眠鱼低声道。 两条巨蟒对着林眠鱼嘶嘶两声,听话地嘴巴大张,露出锋利的两颗蛇牙,然后将两个奄奄一息的魔修吞吃入腹。 小青看着两条巨蟒,有些羡慕地吐了吐蛇信:【若我以后修成了实体,也能想吃就吃了。】 “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林眠鱼收拾完两人,并没有携带,扬声对不远处隐藏起来的修士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几个陌生气息即刻消失,独剩下一人。 林眠鱼面色沉静,穿越之后他几乎一直处在危险的境地,对于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等林眠鱼出手,那人发出笑声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个面容刀削斧凿般英俊,身形健壮的男子。 此人的一头红发尤为醒目,身着白色带金边的贴身衣物,展示着对方有力却又不过分健硕的肌肉。此刻一双蓝眸目光如炬,仿佛能够穿透兜帽看到林眠鱼的真容。 在修为高强者面前,就算是上品防御灵器亦被视如无物。 红发男子带着笑意道:“你这小妖要入我魔谷吗?” 林眠鱼看到对方的样貌,便想到了原著中提及的魔谷教主——东风白鹤。 原文里的魔尊初登场在一百五十年后,那时的东风白鹤刚成为教主,修为达到化神后期。如今大概是元婴期,反正怎样都比林眠鱼强大。 本以为此次杀死两魔修无比顺利,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眠鱼丝毫不怵,直视东风白鹤,问道:“不入会如何?” 东风白鹤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妖真是嚣张。”蓝眸顿时有了杀意,似要动手,动作却倏然一顿,微微皱眉,忽而以审视的目光看向林眠鱼:“看来有高人护你。” 林眠鱼微微扬眉。 “白鹤小儿,留下来聊聊魔谷如何?听说彭山歧这魔头不太行了,你想取而代之?”熟悉的声音传入林眠鱼耳里。 那声音话音落下之时,东风白鹤最后看了一眼林眠鱼,眼里划过一丝遗憾,扬起声音道:“小妖,想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随即,身影化作一抹轻烟,消散在黑夜里。 林眠鱼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黑夜拱了拱手,道:“无岩前辈。” “半年未见,林小友竟然已是结丹大圆满,看来妖修诤灵录很有成效不说,林小友还找了另外快速修行的法子。”无岩道人从角落一处走出来,一身灰白长袍仙风道骨,脸上却多了丝疲惫。 林眠鱼:“无岩前辈,晚辈再次谢过。”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风白鹤可不是良善之辈,如果无岩道人没有及时出现,他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但原著里的无岩道人此时应该和石纯老祖合为一体了,怎会突然来此? 第46章 林眠鱼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前辈来此,是为何事?” “受人之托,找你。”无岩道人缩地成寸,一步来到林眠鱼面前,因为个子比林眠鱼矮,以微微仰视的角度看着他,但目光却如同俯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好似在判断林眠鱼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语气淡淡道:“夏舟仙让我替他给你带句话,他无事,只是需要疗伤一段时间,你无需担心他。” 林眠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迟疑了一瞬,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无岩前辈,您确定夏舟仙真的无事?” 无岩道人面现不悦:“我骗你有何好处?” 他气势迫人,似乎只要林眠鱼的目光躲闪一下,他就会扬长而去。 两人四目相对,林眠鱼不逃不避,眉头放松下来,继而道:“烦请前辈您替我带句话。就说,两个月前,若非我实力不济,传讯玉佩碎裂之时,我便想赶去天殊宗。”他没有多说亦没有多问,拿出那只红石耳饰,“这只耳饰是我在拍卖会所得,上方的补灵石对修行大有益处。还望前辈替我交给他。” 无岩道人盯着那枚红石耳饰,神色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收下了,转身要走之际,忽然停下脚步,想到什么,扭头对林眠鱼道:“夏舟仙不说,我却看得出,他很珍惜与你这段缘分。你也还算有情有义。” 他注视着面前的妖修,对方的修为并非虚假,而是实实在在的突破,周身比半年前多了些许朦胧的光。 是功德。 看来,林眠鱼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悟性。 再见林眠鱼之前,无岩道人先去了一趟菩见禅寺,在那里见到了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茁壮柳树。 菩空说,如今这柳树可比菩提树还要神奇。据传,凡是生病招灾者,摘其叶一片,便能除病苦好上大半,已被当地老百姓敬若神灵。 最近柳树底下时常站上许多人,是一些自认晦气缠身者,认为以柳枝拂面便能扫去晦气,效果还挺显著。 无岩当时问菩空:“善恶不辨?” “行善得善,行恶得恶。” “他可断?有何资格断?” 面对无岩的咄咄逼人,菩空轻笑道:“五行识人术。” 无岩诧异道:“你连这个都教他了?” “此妖心无二用、知一万毕。”菩空道,“终有一日,能成大道。” 无岩知道菩空有一双天眼,可观天地一切过去现在将来之事,对方的话无形中透露了一件事,林眠鱼是一个可造之材。 此时,林眠鱼沉默地凝视无岩道人。 “天殊宗里有要他命的人。”无岩道人忽然道,“他此次遭难,全靠自身扭转乾坤,若是在那时丧命,等你强大起来,再想起他,怕是只能见到一堆白骨。”言语里有着对林眠鱼弱小的蔑视。 无岩道人转身,消失在林眠鱼面前,声音却又传入他耳中:“夏舟仙受得不是小伤,他身受重伤,需要闭关,暂时不能见你。你们若有缘,自有相见的一日。” 小青始终盘在林眠鱼肩上,它从蜷缩的姿态舒展开来,直吐蛇信:【夏舟仙真的出事了?】语气里却并无多少幸灾乐祸,反而带着点担忧。 林眠鱼感受着丹田内弱小的妖丹,并未回应小青的担忧,御剑离开了此地。 …… 阴暗的幽谷内,一道身影盘腿而坐,正闭目调息。 夏舟仙衣衫染血,发丝凌乱,面目却无比平静,仿佛他此刻并非身受重伤,而是身在家中休憩。 无岩道人回到此地,看到面前的人如此狼狈,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 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蓦地睁开,犹如俯瞰万物的上神,眼中毫无人类的感情,让人没来由地生出如蝼蚁般的渺小感。 无岩道人一直知道夏舟仙天生不凡,但两人实力相去甚远,之前从未有如此明显的感觉,今日却格外明显。 夏舟仙脸上又展现出平日里阳光朝气的笑容,语气客气,却又不显卑微:“前辈,麻烦您跑了这趟,见到他了吗?” 无岩道人收起莫名思绪,沉声静气道:“见到了,他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一枚红石耳饰出现在夏舟仙眼前,他双目微微圆睁。 随后,无岩道人将林眠鱼的话一并告知。 耳饰落在夏舟仙的掌中,漆黑的眼眸里的一点红芒犹如点亮的短促火光。 夏舟仙凝视半晌,直接刺入了耳垂,鲜血从耳垂滴落,他却不以为意,笑得格外满足,问道:“前辈没告诉他我的事吧?” “你认为我是多嘴多舌的人吗?”无岩道人反问道,并未等夏舟仙答复,转而道:“他没有多问,但似乎是担心你的。” 夏舟仙的心情明显在听到这句话后更是雀跃。 无岩道人忍着转身而去的冲动,直截了当道:“此次天殊宗失去一位长老,如今已乱作一团,你当时太过冲动了。” 夏舟仙眼中忽地闪过狠意,脸上还是笑盈盈,却让人瘆得慌:“前辈,如果是您,从踏上仙路开始便努力修行,却没想到最终要成为一个糟老头子的盘中餐,您又会作何感想?”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要我忍受屈辱,匍匐在那臭老头的身下,我更愿意选择一刀将他杀了。” 一想到因为他生辰八字属阴便被糟老头视为炉鼎,只等他经历丹劫,内丹被淬炼的更适合被品尝,夏舟仙便觉反胃。 第47章 “你师父是打算帮你……” 无岩道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夏舟仙一个眼神打断。 少年,不,夏舟仙的容颜已看不出丝毫少年轮廓,即便眉间痣削减了几分五官的凌厉,却还是显得英气十足,是个俊逸儿郎了。 此时,夏舟仙眼眸弯弯,一只手摸着左耳的红石,语带笑意,表情却好似恶鬼:“他身为西幽的弟子,本就是为了师父延命才收我为徒。从他以此为目的开始,便没资格做我的师父。”他微微抬着下巴,显得有些矜贵,“无岩前辈,您救我是看在我与石纯老祖的交情上,我谢您此次的救命之恩,以后定会回报。” 夏舟仙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却是朝无岩道人弯腰拱手。 无岩道人身形一闪,并未接受,只淡淡道:“无需这般,你先待在此地疗伤,等一切趋于平静,我会再来此地,若你还想回天殊宗……” 夏舟仙神情不变,抬头之际,眼神幽深:“再回那地方,我又有何好处?” “掌门让我告诉你,若你回去,以后你名义上还是天殊宗弟子,实际将是座上宾,将拥有优先选择库房炼器、炼丹材料的权利。” 夏舟仙挑了挑眉:“不愧是上官掌门,给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诱惑。” 掌门确实怕夏舟仙不回宗门,毕竟天殊宗要脸,已经决定向全修界隐瞒这件事。 而无岩道人从没想过向来标榜四大正宗之一的天殊宗,竟然会出现西幽这等败类!拿徒孙做炉鼎的腌臜事,简直与魔道无异!而这一切,亦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是夏舟仙的师父——被他人尊称重延真人的舒忱——自愿帮助西幽实施恶行的。 当初夏舟仙正在渡丹劫,舒忱却将夏舟仙的命门暴露给西幽。 那日,夏舟仙差点死在西幽手里时,舒忱就已经不配被称为师父了。 即便后来舒忱幡然悔悟,决定帮助夏舟仙,却已晚矣。 那一日,西幽死在夏舟仙手中,身首异处,最后直接灰飞烟灭。 没人知道夏舟仙一个正在遭遇丹劫的修士,是如何一面渡劫一面杀死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的。 那日,无岩道人在舒忱眼前救出夏舟仙时,夏舟仙身上伤痕累累,似乎随时都会身死道消,他后来让夏舟仙服下丹药,但似乎并未见效。至少目前他无法从夏舟仙身上感受到丝毫法力。 可即便如此,夏舟仙依旧给他不可小觑的感觉。 夏舟仙始终像一个谜团,无岩总是会忍不住想去探究一番。 而无岩是石纯的身外化身,他深知石纯亦是此种想法,这亦是石纯会和夏舟仙这个小辈深交的原因。 当你发现身边有个注定卓尔不凡的人,如石纯这般一生可能都无法飞升的修士,便会试着想从对方身上找一找微乎其微的可能。 无岩道人并未久留,留下了掌门交代的极品灵丹妙药后便离开了。 等四周再度静下来,夏舟仙感受着空空如也的丹田,扯了扯嘴角,在无人的时候,终于显露了一抹苦涩。此时的他,再怎么调息,都与凡人无异。 其实天劫到一半时,夏舟仙的内丹就已形成,他震惊不已,天劫继续落下,西幽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终于暴露了真实想法。 而夏舟仙决心与西幽拼杀时,本已经抱了死志,他赌上内丹,自爆本命法宝‘枯骨刀’,未曾想留下了一条命。 也只是一条命,一条比凡人更虚弱的残命。 天殊宗的人或许以为是夏舟仙身怀异宝,才得以杀死西幽。但只有夏舟仙知道,西幽最终是死在了自己的最后一道雷劫下。 那雷劫并非普通丹劫,而是传闻中只有渡劫才会经历的金雷劫。 一道,便足以至元婴修士于死地。 夏舟仙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耳饰,红石已带上他的体温,脑海里不禁浮现林眠鱼的面容,脸上的戾气才逐渐消散。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后仰,倒在地上,复又闭上了眼。 夏舟仙其实很想让林眠鱼来此,然而一想到自己如此狼狈便没有让无岩告诉林眠鱼他的所在。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穴内,夏舟仙似身在无间地狱,全身被撕扯般的痛楚让他只能由回忆过往消弭。 情不自禁的,想到的总是与林眠鱼的相处。 不知过去了多久,夏舟仙浑浑噩噩间,十个字骤然闪现,打破了林眠鱼的幻象,呈现在混沌的脑海。 黑眸蓦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夏舟仙脱口而出:“太玄大道灵衍无上真经。” 自从和林眠鱼去过北海之后,夏舟仙再没有看到过那些混乱的前尘往事,亦没再见过他人的因果…… 这一日,却再次出现了与前生有关的功法。 另一边的卜灵山。 拍卖大会虽已结束,不少门派的弟子却会在卜灵山暂住几日,除了研究下拍卖到的法衣或者材料之外,便是找个与其他门派交好的机会。 沈尘箫一行三人也并未离去。 此时,沈尘箫正独自在卧房调息。 出发前,师尊让他们先在外历练一番再回灵仙门,并未规定回去的时限。 两个时辰前,拍卖大会结束,沈尘箫看到有几波人跟着林眠鱼离开。 听闻这些跟踪的人纷纷看到兜帽青年以蛇杀人毒辣的招式,接着便被对方发现,带来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的嚣张狂妄之言。 第48章 萼花楼花墨莲闻言,扬言道:“我平生最见不得比我还嚣张的人,下次再见到此人,我定然让对方跪下来求我饶他一命。” 沈尘箫对此嗤之以鼻。 花墨莲刚刚入筑基中期,真是不自量力。 而沈尘箫看到林眠鱼修为进展如此神速后,心中只有变强的念头,甚至有了马上回灵仙门闭关的打算。 此刻,他亦是在争分夺秒地修行。 毫无征兆的,一道灵光忽然闪过沈尘箫脑海,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口中不禁喃喃道:“太玄大道灵衍无上真经……” 无缘无故蹦出的这几个字让沈尘箫愣了一瞬,旋即好似突然涌起的浪花,不断翻涌,他脑海里竟开始浮现从未见过的秘籍修炼方式。 沈尘箫震惊之余,没有丝毫抵触便开始修行起来。 一日之后,徐材霖前来叩门。 “我闭关几日,随你们如何。”沈尘箫的声音传出。 徐材霖和一旁的师姐相视一眼,目光很是不满,都想拉着师姐直接离开了。 师姐对徐材霖无声撒了个娇,徐材霖才心软下来。 师姐笑颜如花,道:“师兄,我和徐师弟都不走,就在门口给你护法。” 菩见禅寺,客堂外柳树前。 “柳仙,求求您救救我儿。她就要被驰牙镇恶霸冯掳走做填房了,求求您显灵救救我儿吧!”一个掉了两颗门牙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悲痛地哭诉道。 林眠鱼隐去身形,坐在一旁的菩提树上。 小青盘踞在树上,听到恶霸冯后蛇 脸上都透着嫌弃:【最近好些人提到那恶霸冯,主人,是不是该惩罚下这种恶人!】 林眠鱼凝视着地上老泪纵横的中年男人,眼眸微微闪烁一道金光,展开菩空交给他的术法——五行识人术。 凡人的识人术仅仅是观身、观面、观手、观声、观耳,那些算命先生大多就是用了这种方式来断人。 而菩空所授术法,则是通过身观神,面观心,手观过去,声观现在,耳观将来。是菩空从自身天眼受启发自创而成,一共五层,可供修士修行。 菩空说,若能修炼到最后,便和拥有天眼无甚区别,如他一般能够改变他人想法。 第一个修行此法的人是菩空的徒弟镜观,十六岁的年纪,长着一张让人卸下心房的圆脸,从六岁开始修行,目前只修行到观心的地步。 此术并非时时灵验,仅对那些完全放松,无戒备心的人有用。 当然,如果修行之人境界高深,亦是能够强行使用此术探查他人心境。 镜观曾告诉林眠鱼,五行识人术越修行越会发现要踏入下一个境界难上加难。 而能观过去、现在、将来这对修士而言,是何等的诱惑。 原著中,菩空后来会将五行识人术教给主角受谢秋昭,但谢秋昭只学到观心,后来再度成仙后便与帝君缠缠绵绵去了,故事也到此结束,关于五行识人术的后续展开再无描述。 林眠鱼早已被菩空看穿来历,他不知道当菩空教他此术时,究竟看到了他怎样的未来,是作何想法才会有此决定。 而所谓的身观神,是透过人的身体,看到人的精神、心神状态。好比有些人说着难过的事,但其心神状态并无波动,抑或是表面看似欢喜,心神状态却是沮丧难过等等,通过身观神,能让林眠鱼看穿很多来求神拜佛之人的真实心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时常观察凡人的状态,又或是柳树成了他与凡人沟通的一种奇妙桥梁。 前不久,林眠鱼通过柳树,突然可透过面观心,结合心神状态,听到一些香客的内心所想。 有时并非是完整的一句话,可能仅仅是几个字,但足以让林眠鱼发现许多秘密。 菩空得知此事并无丝毫惊讶,笑着道:“是施主与此术有缘,贫僧不过是做了一个引路人罢了。” 那一日,恰好镜观在抄写佛经,闻言抬头看向林眠鱼,脸上并无丝毫艳羡与急躁,反而含笑道:“阿弥陀佛,恭喜施主。” 这段时日的相处,林眠鱼发现镜观性子不骄不躁,按照菩空的话来说,若是这弟子能够保持这份佛心,以后前途亦不可限量。 但在原著中,镜观其实表里不一,后来会和菩澜勾结,菩空禅寺后来陷入无可挽救的境地,需要菩空拿命去赌,亦是有镜观叛寺的缘故。 菩空能够看到未来之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就算林眠鱼知道全部剧情,仍旧看不出、猜不透菩空。 大概也是作者的文学造诣限制了与菩空有关的剧情,使得没有描写太多菩空的所思所想。 林眠鱼也不会不自量力,真去和菩空透露什么。 【此人面上垂泪,内心却正在叱骂。】林眠鱼指尖轻捻着一片菩提叶,【若没有穷凶极恶的恶霸冯出手,他口中的可怜女儿怕是即将被送去勾栏。】 小青瞳微微瞪大,难以置信,半晌咬牙切齿起来:【人面兽心!但是,还有些人难道也想把女子送去那种地方?】 【人心惟危。】林眠鱼淡淡道,【小青,有时候人心比想象的还要难测。】 若是没有菩空所授的五行识人术,就算知道功德快速提升修为,还能够让修为更加凝练,林眠鱼也绝不会去做什么柳仙,帮凡人解决麻烦,还用法力、妖血温养这棵柳树,使柳叶有了对凡人而言简单的祛病除灾功效。 第49章 小青一脸懵,对于它这个想啥说啥的剑灵而言,实在是不明白有的人类为何这么表里不一:【那主人你是不出手了吗?】 林眠鱼道:【谁说我不出手了。】恶霸是真的恶霸,但得做好善后工作,否则很容易引发各种连锁反应。 小青更懵了,果然它还是无法理解人类。 林眠鱼变回了蛇的模样,小青瞬间从他的肩上掉下来。 有香客将许愿签绑在菩提树上,抬头后,他满眼只有许愿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其实盘踞着两条蛇。 而另一旁枝干如龙鳞虬爪,苍劲有致的柳树前,总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跪拜祈求。 菩空禅寺在半年前还流传着蛇妖害人的传闻,人们惊骇恐慌,前来烧香拜佛的人都少了许多。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寺庙又有了蛇仙化作柳树为人实现愿望的说法。 当然,有人将柳仙敬若神明,便有那些并未被实现愿望的人对其诋毁谩骂。 一些人声称,禅寺被蛇妖占了窝,连菩空大师都被蛊惑,成了蛇妖的信众!去了那里的人会被蛇妖吞吃入腹,赶紧逃逃逃! 两种声音持续不断,最终不知不觉,柳仙真的成了菩空禅寺又一象征,菩空禅寺的香客依旧源源不断。 林眠鱼日复一日做着菩空禅寺的柳仙,听着心思各异的人或是在树下口若悬河,抑或是如鲠在喉,最终只憋了句“求柳仙保佑”。 菩空禅寺内事情不少,寺外亦是精彩纷呈。 一年后,修界举办新秀大比,无数年少有为的弟子大放异彩,其中属沈、谢二人最甚。 原本修界众人还在期待夏舟仙的登场,但天殊宗早就放话夏舟仙仍在闭关,并不会参加大比,他们会派另外几位同样出色的弟子出战,其中就包括这一年来在修界声名鹊起的谢秋昭。 谢秋昭在新秀大比登场时,已步入筑基大圆满。 一年半的时间从入门到此境,在修界目前找不出第二人。 新秀大比上,谢秋昭甚至越级挑战了结丹前期修士,最终险险获胜。 这场战局也堵住了一些人说谢秋昭不断破境,修为不实的议论。 自此,谢秋昭证实了自己天纵英才之实,不少人认为他终会超过夏舟仙的修为。 当然,对沈尘箫的赞誉亦是数不胜数。 大比结束后,灵仙门沈尘箫和天殊宗谢秋昭这二人,成了修界议论纷纷的羡慕对象。有人声称见过沈、谢二人风采后,觉得夏舟仙算不上什么天才了。 值得一提的是,据说沈尘箫在大比上看到谢秋昭时愣了神,一些人戏谑道,这怕是有缘呢。不过谢秋昭的样貌确实勾人,无怪乎沈尘箫会看走神。 原著中,主角攻受大概是灵魂上有共鸣,在新秀大比上,一见面便对彼此心生好感。两人之后将纠缠多年,直到飞升后纠缠到仙界。 当然,林眠鱼并不知道,谢秋昭确实对沈尘箫有了好感,却并没有认出沈尘箫就是他的晨霄帝君,就此更是纠结该不该对沈尘箫动情。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当修界还在对新秀大比议论纷纷,修界四大正宗之一的灵仙门,也为刚刚因为弟子沈尘箫大放异彩而骄傲之际,门内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正道骇人视听之事。 林眠鱼熟读原著,知道不久前灵仙门出了几个叛徒,闹得宗门鸡飞狗跳,沈尘箫的师父更是死在了这场闹剧中,而那几个叛徒后来直接入了魔谷。 修士言之凿凿,说是魔谷有人出谋划策,想要扰乱正道道心。 原著剧情中,后来有明确表示这主意是东风白鹤出的,而这剧情杀也让沈尘箫和魔谷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更为后来谢秋昭结识东风白鹤后,与沈尘箫的矛盾做了伏笔。反正在林眠鱼看来,就是为虐而虐。 此后修界风波不断,林眠鱼注意着是否有夏舟仙的消息,却再未从他人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 夏舟仙仿佛从修界消失了。 一些人只有在提起谢秋昭时,会连带着提起夏舟仙,但皆是幸灾乐祸,说夏舟仙怕不 是闭关失败,没脸见人才闭门不出。 林眠鱼相信夏舟仙不会有事。 原著中,夏舟仙登场时,已是结丹大圆满,把天殊宗闹得人仰马翻,不会一直都杳无音讯。 林眠鱼在菩见禅寺一待就待了二十年,这期间处理了不了愿望。待得时间久了,他和菩空商量后,决定直接租下禅寺藏经阁下方的密室,当成无事时修行闭关的地方。 二十年里林眠鱼修为再度精进,经历过一次从结丹到元婴的天劫后,以其他妖修无法想象的速度,竟是一举跨入到元婴中期。 五年前,林眠鱼在外渡劫归来,想着赶紧回到密室调息,来到藏经阁时,却看到正在找佛经的镜观。 镜观已从少年步入青年,他少年时期偶尔得到修炼的机遇,故此多年过去一直保持着年轻人的面貌,脸蛋还是圆圆的,看到林眠鱼,目光带着佛门弟子的慈悲,脸上浮现柔和的笑,道了声“阿弥陀佛”,悠悠道:“林施主,看来您已是功成,恭喜。” “多谢。”林眠鱼的眸子一瞬间变回了原先的金色蛇瞳,问了声:“镜观小师傅,你呢?” 镜观摇了摇头,十五年过去,他依旧还在面观心上突破不得,安然道:“因上努力,果上随缘。” 第50章 林眠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走进藏经阁的里屋后,打开密室。他租下这里后将机关改造了一番,如今只有他一人知道该怎么进入。 毕竟镜观此人可是个变数。 对方看似坦然自若,实则包藏祸心。 在原著后期叛变时,镜观笑里藏刀地道出了真心话:“菩空这老秃驴,枉费拥有一双天眼,能看到过去现在将来又如何,竟以为能让我回头是岸,真是傻得可怜!若我拥有天眼,能做到的又岂是只有这些!” 总之,是个心怀叵测之人,少来往为妙。 客堂外的柳树经过长年累月的滋养,又加上旺盛香火,偶尔会无风自动。 林眠鱼问过菩空,菩空慈悲道:“万物有灵,灵能生智,是千万因果善事积累。”他看向林眠鱼,仿佛知道他来自何处,以后又会去往何方,“施主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成。” 林眠鱼诚心道:“多谢。” 他之前一直将柳树当成化身般的存在,只因不论到何处,他都能通过柳树看到并听到周围一丈内发生的事。如今,却是知道,他不过是促成当下的助力,柳树并非他。 之后几年,林眠鱼除了修行之余,时常在外闲逛,买了不少中意的法衣或普通衣衫,等衣服多起来后,小青某日突然来了句:【主人,您衣裳买了很多,但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一时间,林眠鱼倒还真被问住了。 小青言辞恳切道:【主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双蛇剑有了极品剑鞘之后,我肯定还想要漂亮的剑穗呀,或者是其他装饰物。】光是想想,小青便想沉浸在梦里了。 林眠鱼豁然开朗,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有次承诺过要给双蛇剑佩戴剑穗。 说来,整日被菩空用佛法熏陶,小青的心智确实见涨。 林眠鱼之后去了各地的好几个暗市,他依旧习惯穿一身兜帽披风加劲装,身在暗市时,保留着一双妖瞳,显得生人勿近。 原著中,主角攻受好多法宝都是在暗市入手,那代表着他们的因缘巧合又或是天道定律,但到了林眠鱼身上,结果却收获寥寥。 不过幸好小青要求不高,就算品阶低的,颜值高的它就喜欢,这个也要,那个也要,林眠鱼宠着买了好几个剑穗,让小青乐开了花,直言主人真好。 这期间,林眠鱼一直没找到自己心仪的物什。直到某日,他心若止水在暗市闲逛时,看到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摊位。 摊位上摆放了各种小玩意儿,他看了眼,然后被角落里一本黑皮封面的秘籍所吸引,封皮上写着《极品法器炼制法门》七个大字,书名直白到不可信。 但林眠鱼停留半晌,只因这几个字的字体颇为熟悉。 小青看到秘籍名字后便尖叫起来,尾巴甩得飞起:【主人!这本秘籍也太厉害了吧!我光看名字就觉得极其厉害,买了之后说不定您就可以给我炼制出好多好多极品剑鞘了,买吧买吧!错过了小青会哭的,嘤嘤嘤。】一双冷血动物的眼眸闪着光,有种激动到流泪的错觉。 小青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只觉既然这本秘籍写着极品法器炼制法,那就一定能够炼制出极品法器!叫它怎么能够不兴奋! 林眠鱼因着小青的呐喊回过神,眼眸在笔走龙蛇的字体上梭巡,随后拿起了秘籍。 摊贩头戴斗笠,却遮不住一头白发,看到林眠鱼拿起秘籍,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眸深邃明亮,嗓音苍老却有力,道:“道友好眼光!这本秘籍是我自创,总结了我这一辈子的炼器之法,文字配画,浅显易懂,一学就会!” 这摊贩的言语更显秘籍的廉价。 林眠鱼翻了几页,内页的字体和封皮一样,他指腹抹过文字时,深感干透没多久:“道友这笔法有照着哪位名家学习吗?” 摊位愣了一瞬,一张老脸倏然绽放出一朵花,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似林眠鱼是他的同道中人:“道友眼光真是顶顶好。老道当年学的是一位名家的字帖,但只练就了那字的二三分,再多实在是伤神哪。” 林眠鱼有了兴趣,抬眸问道:“哪位名家?” 他露出了一双骇人的蛇瞳,老道却神色不变。 暗市鱼龙混杂,妖修、魔修、人修进入这里后便默认暂时休战,这也是老道并未有丝毫惊慌的缘故。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纸和笔,用笔在纸上写了七个字。力透纸背,笔法灵动,暗藏锋芒:登峰造极白子夙。 林眠鱼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就要放下秘籍。 小青又开始大喊大叫,哭喊着他的剑鞘成不成就在林眠鱼的一念之间了。 老道似乎看出林眠鱼不想要这本秘籍了,立马哭丧着脸:“老道可是应了你的问题,道友怎突然翻脸不认人呢?” 因为,白子夙是原著帝君晨霄曾经下凡的凡间身。 六千年前,晨霄下凡而来,没有情爱纠缠,只为历练,以及让这个万年都无人飞升的世界添加几分飞升的可能。 下凡后的他虽无仙界记忆,行事却依旧嚣张霸道,曾在打败当年的修界第一人赵阿卫后,在那人的凤琉山洞府外用剑意留下了“登峰造极白子夙”和“一无是处赵阿卫”十四个字,着实狠狠羞辱了赵阿卫一番。 从此,登峰造极成了白子夙的称号。 亦是那一日,目睹全过程的修士竟有好几人一眼悟道,当场提升境界。而那日过后没几年,白子夙便飞升仙界,告别了此境。 第51章 那赵阿卫在得知白子夙飞升后,被心魔缠身,他不愿自己成为一个疯子,宁愿自毁识海以绝后患,随后他的洞府随之坍塌。 赵阿卫曾是修界第一人,亦是当时的炼器第一人,传闻他洞府里有无数宝具,但之后有人刻意去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 而洞府的坍塌波及到了凤琉山,那十七字真迹直接碎成渣渣。从此,修界只剩下前人拓写版本。 虽然后来并未找到赵阿卫的尸首,但修界都认为他死了。 林眠鱼当初看到这部分时,佩服赵阿卫的选择却也为他可惜。 因为之后千年里,白子夙的飞升某种意义上给修界带来了飞升的机遇,据说那些当年目睹过白赵一战的人,好些个修士都渡劫成功飞升了。 自从这个传闻流传开来后,又多了很多想看看白子夙真迹的人,就算只是拓本也无妨。但这些人却发现不论自己怎么练,都无法练成和白子夙一模一样的字迹。 原著对白子夙的描述寥寥数语,林眠鱼对晨霄本就无好感,对白子夙自是同样感受。如今听闻这字体是学得此人,再无方才熟悉的感觉。 林眠鱼想放下,但小青实在是太会哭了,吵得他脑仁疼。 “多少灵石?”林眠鱼冷淡地问道。 老道用手比了个五:“不多,五颗上品灵石便可带走。” 小青高呼道:【有便宜不占是王 八!主人,这可是大便宜,快买!】 林眠鱼却微微皱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他不懂炼器之术,但刚才粗略翻看了一下,却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些许茅塞顿开。倘若这本秘籍真的出自老道之手,那这老道绝非寻常散修,他并不想占着便宜。 一个袋子落在老道桌上。 老道拿起沉甸甸的袋子看了眼,看到其中竟有十颗上品灵石。 “前辈,我非有眼无珠之人,这秘籍确实适合我这个新手。”林眠鱼道,“只不过,我觉得这白子夙的字不过尔尔,有人的字比他更好看。” 话音落下,一个“夏”字的火焰呈现在老道眼前。 老道看到字后,愣怔片刻,眸中闪过一抹怅惘,转瞬即逝,连林眠鱼都没发现。 苍老的手指在火焰上描摹起来,神采奕奕地看向林眠鱼,问道:“道友,这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我一位好友。”林眠鱼道。 火焰散去,老道的目光回到林眠鱼身上,他眸中带笑,收起灵石袋子道:“道友好眼光,你好友的字比之当年的白子夙,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眠鱼微微挑眉,自认还是夏舟仙的字更好看些。但白子夙毕竟是对方心中遥不可及的神仙,他并未再多言。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老道并非普通的老道。当他买走这本《极品法器炼制法门》的那一刻起,才是他与夏舟仙缘起的开端。 “对了,我再附送你一本一位炼器小儿的著作。”老道眉开眼笑道。 林眠鱼有些诧异,接过名为《炼器一二》的蓝皮书,更加敷衍的名字,但这本书在原著中却出现过,是销声匿迹多年的炼器天才晚江丰的著作。 …… 窗外落叶纷飞。 镜观敲着木鱼念经,念完一轮后,想起什么:“师父,自林施主说要使用密室后,已经过去三年有余,他是又要突破了吗?” 多年过去,镜观目前还在炼气中期,近几年他总觉得难以寸进,有些心焦起来。然而,一想到在菩空面前,自己明明无所遁形,对方却从未说过什么,便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嫌恶。 菩空大师已是白发苍苍,按照凡人的年纪来算,他已经一百二十岁,但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毫无老态龙钟之感,他敲着木鱼闭着眼,缓声道:“林施主不会闭关太久,他身为柳仙,还有许多的事要做。” ——师父,您还真的将他视作柳仙? 镜观在内心嗤笑。 在沉缓的木鱼声中,菩空沉声道:“镜观,人、妖、魔,从一开始无甚区别。做人事者是人,做恶事者是妖是魔,一切唯心罢了。” 菩空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想尽可能去拯救这个弟子。 即使他知道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正如菩空所言,林眠鱼在不久后便出了密室,随后把这三年来积攒的许多事给办了,又是一年,林眠鱼再度回到密室炼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过了数十个冬秋。 不少民众皆知柳仙是蛇,能变化大小,有人声称见过柳仙,它形体奇异,长角,鳞片黑白交错,总是蛰伏潜藏在菩提树上,行动诡秘灵敏,能幻化成人形,说不定他们在拜见柳仙时,身旁的百姓就是柳仙所化。 也正是从这个流言传出后,民众对柳仙更是敬若神明。 后来,不知从谁开始,自称柳仙显灵过的人开始以柳仙菩萨称呼柳树。前些年,更有有心之人在菩见禅寺旁建造了一座柳仙亭供奉柳仙。 时光如梭,修界人才辈出。 当修界已经开始遗忘夏舟仙时,某日,夏舟仙出关的消息却不胫而走。继而又传出“夏舟仙闭关六十年,直接跨入元婴大圆满”的震撼传言。 林眠鱼时刻关注着修界的动向,离开密室在外闲逛时,总会前往暗市客栈搜集各种修界讯息,自然也注意到了和夏舟仙有关的传言。 第52章 【真的假的?!主人你如今也才元婴大圆满,夏舟仙竟然追上你了?我不信!他身受重伤后难不成还得了什么神功秘籍?怎么好运气都去他那里了。】小青猜得有鼻子有眼,嘀咕道:【哦不对,主人,你运气也很好呢。】 自从柳仙亭有了香火后,林眠鱼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功德越来越容易积攒,妖修需要花费百年,他却用了数十年便进入了元婴大圆满。 如此快速,甚至让林眠鱼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并不是好运。” 小青对此很是疑惑,不明白林眠鱼为何会这么说。 “危机常在,只是如今不显罢了。”林眠鱼直截了当道。他并未对修炼懈怠,亦未觉得自己是被天道眷顾,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他吃完桃花饼离开了客栈。 【要去天殊宗吗?】小青并不想去。 林眠鱼道:“去抓狐狸精。” 【好耶!去去去!】小青心情又变好了。 不久前,有几位女子在柳仙亭求助,希望柳仙能够除掉总来村里乱抓男子的红大仙。 所谓的红大仙,是村民们对其表示敬重的称呼。 女子说,红大仙在他们供奉下,确实让村子丰衣足食了一段时间,但不久后就开始要求村民每月供奉一个年轻且英俊男子给他,如果村子没有,就抓外面的来。不照做,村子便会闹起灾荒,原本丰收的稻谷变得颗粒无收。 村民们照做了一段时间,当村子实在没有好看的男子后,有人壮着胆子抓了几个,后来实在找不到了,红大仙差点就让他们失去赖以生存的房屋和土地。 女子们听闻此地柳仙良善,便来此许愿。 小青无比兴奋道:【我听说狐狸精的毛是非常好的炼器材料。】小青想到自从认字之后看的那些怪志杂谈,【书上还说狐狸精的牙齿能做防御法器。主人,您现在炼器术精进不少,什么时候给我做剑鞘呀?】 “我如今只能炼制些小玩意儿。”林眠鱼看了眼手腕上套着的手环。犹如蛇鳞制作而成的银白手环,是他学习炼器后,第一次成功炼制的法宝。 材料用的是他蜕下的蛇皮,炼器用的火焰是丹田内自行产生的三昧真火,经过一番倒腾,炼制成了手中的中品攻击宝器,算不得多好,但却很是耐看。 林眠鱼知道,等他以后修为提升,每一次蜕皮都能炼制法宝,品级也会越来越高。 当他逐渐掌握炼器后,越发理解炼制越好的法器,往往需要越好的材料,否则再怎么炼制,最终出来的也只是普通玩意儿。 “小青,你以前跟过一些修士,可还记得一些会有稀有材料的地方?若真能找到,到时,极品剑鞘你想要几把便有几把。”林眠鱼并非是给甜枣吃,而是真的承诺。 原著中,小青在中期想起了一些过往的记忆,带谢秋昭前往了一处洞府寻宝。 现下小青闻言,知道林眠鱼不会骗它,更是绞尽脑汁地想。它当初被夏舟仙找到时,其实已经沉睡千年,千年前发生的事,除了一些帮他寻来漂亮剑鞘的修士外,皆是记忆模糊。片刻后,碧绿的蛇瞳蓦地闪过一道光:【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地方……主人您让我好好想想,咱们先抓狐狸精吧!】 林眠鱼并不催促,只道:“去抓狐狸精前,先去灰狼族一趟。” 小青才升起的昂扬斗志,听到要前往狼族,瞬间变脸:【为什么还要去哪里呀?】它不喜欢狼。 “我需要点灰狼妖王的血。”林眠鱼道。 小青吓了一跳,百思不得其解道:【那几只小灰狼上次差点被魔修杀死取血,是您救了他们,灰狼妖王欠了您一份人情不假,但他的血那般珍贵,会给您吗?】 这件事发生在不久前,林眠鱼当时还在炼器,却突然说要离开菩见禅寺一趟,出门后像是知道平湾山会发生什么般,直接前往那里,然后在那里救下了几 只小灰狼,将它们带回了北方雪脉的灰狼一族。 这几只小灰狼里有一只是灰狼妖王的儿子,被魔修拐走后终于再见,看到林眠鱼带回儿子后,灰狼妖王好好招待了他一番,还承诺以后有事可找他。 而这一切都来自原著中前期剧情,原本拯救灰狼妖王儿子是谢秋昭。那时的小狼崽已经修成半人半妖,但因为被魔修折磨得够呛,浑身透着一股戾气,后来被谢秋昭拯救后,便死心塌地地跟着,更成了谢秋昭的契约妖兽。 再后来,小灰狼重新回到灰狼族,成为新的灰狼妖王,但他仍想继续跟随谢秋昭,便将狼王之位让给了其他灰狼…… 不过,等谢秋昭和沈尘箫感情逐渐加深,又有各种男配或捣乱或助攻之后,许是作者遗忘了对方,谢秋昭飞升时,小灰狼却没了踪迹,并且再未出场过。 这些林眠鱼自然不能告诉小青,另外还有一件事他也没有告诉对方,他想去会会狐狸精不假,更关键的是会在那里遇见熟人。 原著中,主角攻受和夏舟仙在那里会先后出现。 而狐狸洞将是夏舟仙对谢秋昭心生好感的地方。 第22章 “仙师, 再往上走,就是我们供奉红大仙的地方了。我……” 谢秋昭笑如春风:“这位兄台,你送我们到这里就成,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 一身白衣的青年驻足而立, 腰佩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六字真言如玉玉吊, 微微一笑, 仿佛能将世间所有苦厄吹散。 第53章 背着柴火的中年人身材瘦弱,见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一脸犹豫, 但在看到谢秋昭后,又似乎坚定了想法, 脸上浮现“现在有仙师帮忙,怕什么呢”的壮胆神情,而后问道:“仙师, 我能否与您同去?” 谢秋昭有些诧异。 中年人眼神变得坚毅道:“我亲弟弟是被供奉给这狐狸的,我想亲自去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这位兄台,你就放心吧, 有我师叔出手,那狐狸精以后别想再害人!我师叔可是修界第一天才,绝对会还你们村子一个平静安宁!”另一旁的少年言之凿凿, 眉目间皆是对谢秋昭的崇拜。 谢秋昭听着吹捧, 有些无奈地看向少年,却又并未否认少年言辞间的推崇。 他从开始修行到现在六十年,现已迈入元婴后期,对修士而言, 他已是世间少有的绝世天才。虽说其中多少靠了点他记忆里前世对修行的了悟。 当然,这些年修界天才不少, 其中就包括灵仙门的沈尘箫,有传闻说对方已是化神前期,这个消息传出时简直惊掉了修界所有人的下巴。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即便是曾经闻名遐迩的白子夙,据知情人说也是用了一百年才到化神境的。 至于有人说夏舟仙出关后,实力已达元婴大圆满。他人不信之余,还总是拿他和谢、沈二人作比较,夏舟仙原本在修界的名声就不太好,又是六十年闭关未出,修界风云变化之下,他们怎么都觉得后入门的谢秋昭,以及更强大的沈尘箫更出色,夏舟仙已经算不上修界天才了,言辞间多是落井下石。 谢秋昭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说法,虽然是同门的,但没怎么相处,何来同门情意,况且夏舟仙还对林眠鱼有意,这么一想也有些微妙的看好戏感觉。 身边的少年还在叽叽喳喳,但说的都是谢秋昭的好话,他不觉吵闹,只是温和地看着少年。 少年名叫余赦儿,是天殊宗近些年收的弟子。 此次余赦儿跟着谢秋昭是为历练。 他对谢秋昭非常憧憬,反而很看不起那个师叔们口中天资卓绝却恃傲物的夏舟仙,认为有了谢秋昭,又何必生他夏舟仙! 说回当下,中年人听到余赦儿的话,逐渐放松眉头,展露信赖的表情:“我自是信仙师的。” 三人慢慢往前走,中年人还是有些紧张,毕竟那可是他们村子信奉了多年的红大仙,过往不是没人反抗,但都死在了这座山里,故此心中的畏惧不是说没就没的。 山中只有脚踩树叶的沙沙声,中年人的声音打破寂静,问道:“仙师,您可知菩空禅寺的柳仙菩萨?” 谢秋昭愣了下,余赦儿率先反问道:“什么柳仙菩萨?” 于是中年人便将前几日村里几个女子一起前往菩空禅寺那边,寻求柳仙菩萨帮助一事告知了谢秋昭二人。 余赦儿快言快语,直言不讳道:“什么柳仙菩萨,怕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被坑骗了吧?” 谢秋昭看了眼余赦儿:“师侄,慎言。” 余赦儿撇了撇嘴,喃喃道:“修界哪有什么真菩萨,有也是假菩萨,还不如谢师叔你帮助的人多呢。” 确实,下界又怎会有真菩萨。谢秋昭心里嘀咕,他在仙界也从没听过什么柳仙菩萨。 就他所知,不论是谁,就算是晨霄帝君,想要下界,也必须得重新投胎转世才行。 谢秋昭想到晨霄,那般骄傲霸道的帝君,会为了他早日见到自己,选择投胎下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再见不到晨霄,自己可能某天就把持不住,移情别恋到沈尘箫身上了…… 毕竟沈尘箫颜值不输晨霄,性格上对他也要温柔不少。 中年人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并不赞同余赦儿的话:“这位仙师,此言差矣。柳仙菩萨是真的帮人做了许多事。以郝娘们的脚程,昨日应该便到了,说不定此次上山,我们就会遇到柳仙菩萨。” “那你这意思,我家师叔是不用出手了?”余赦儿瞪着中年人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中年人看向神情平和的谢秋昭,一张脸变得通红,察觉自己的失言可能会让谢秋昭离去,窘迫道:“仙师,我此次恰好遇到你们,你们亦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还望不要将我方才的话放在心上。” “无事。”谢秋昭脸上依旧春风和煦,“你且和我说说那位柳仙,我想听听。” 中年人松了口气,有些怕那个小仙师,走路时无意识地倾向谢秋昭这边。他说起了关于菩见禅寺柳仙菩萨的事,以及民众皆知柳仙的本体是蛇,给柳仙建柳仙亭供奉一事。 余赦儿听完,没好气道:“怕不是只蛇妖吧?”还菩萨呢,可笑。 谢秋昭心中却有了猜测:“赦儿,我和你说过,你师父也提醒过你,在外一定要谨言慎行。” 余赦儿又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谢秋昭还挺喜欢余赦儿的可爱脸蛋,外加余赦儿所说的话结合到替身炮灰身上,也说中了他些许心思,便话锋一转道:“可还记得,我和你提过师公曾经指点过一妖修吗?” 余赦儿瞪大眼,恍然大悟:“是它?那它啊……”那可真是运气好。若是被民众真心供奉,起码可以比寻常妖修少修行千百年。 中年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问道:“仙师,您认识柳仙菩萨?” 第54章 “有过一面之缘。”谢秋昭道,“倘若是他,那真是造化。” 那条角蛇应该是将无岩道人的指点听了进去,然后在菩空大师那里得到了点拨。 按照他曾为仙人的了解,妖修选择替人实现愿望,积攒功德福报,可更容易历劫飞升。对方大抵是真的做了不少善事,才会被敬若神明,有了柳仙菩萨之称。 没想到,替身炮灰受竟然会如此聪明,选择这样一条路。 谢秋昭想到此处,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不甘心。对方若真的一直被人真心供奉,这成仙路可能会比他还要顺利。 “那它可真是幸运呢。”余赦儿不以为意道。 谢秋昭微微一笑,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忽然停下脚步,一支刻着火纹的碧箫出现在手中,在修长的指尖旋转。 此时,他们身在一片竹林,谢秋昭看向一个角落道:“何方道友,跟在我们后面有何贵干,何必藏头露尾?” “是我。” 谢秋昭愣了一瞬,转身之际,便看到 沈尘箫出现在眼前,思绪电转,他有些惊喜,扬起笑脸问道:“沈大哥,你怎么在此?”随后又向紧张过度的中年人解释道:“请放心,我与这位仙师是好友。” “我听闻此地有狐狸精害人,行至半路看到你们便跟在了你们身后。”沈尘箫凝视着谢秋昭,沉声言语,却又话锋一转,“只不过,跟着你们的并非我一人。” 谢秋昭又愣了一瞬,立马戒备起来,环顾四周。 “行至半路,碰巧而已。”一道低沉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响起,语气淡淡,好似真的只是碰巧。 身着紫黑色劲装的人影随后出现在众人眼前,脱下兜帽,展露真容,是一张眉眼精致,与人无异的容颜。 ——林眠鱼。 这替身炮灰受怎么阴魂不散的! “林眠鱼。”沈尘箫也认出了对方,语气不善地问道:“怎么不见夏舟仙?” 余赦儿看到林眠鱼的刹那,便觉得对方容貌很是眼熟,等视线下意识地转到谢秋昭身上时,突然愣住。面前这修士的容貌怎么和谢师叔如此相像?!等等,林眠鱼?余赦儿瞬间想到谢秋昭和自己提过的妖修名字。 他紧张起来,眉头紧皱,做好防御姿势。 “谢道友,你应该知道舟仙在哪里,不是吗?”林眠鱼看向谢秋昭,神色淡漠,语气虽然毫无波澜,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视,“我听闻舟仙出关了,但似乎还未在修界行走,不知谢道友可知道什么?” “夏舟仙在哪儿我师叔怎么会知道!”余赦儿高声道。 谢秋昭看了余赦儿一眼,皱了下眉,却并未阻止对方言语。 余赦儿面对妖修,其实有些本能的惧怕,但因为有谢秋昭在身旁,眉眼间流露轻蔑,道:“夏舟仙回天殊宗露了一面便离开了,如今去哪里谁都不知道。他没为宗门做什么,却带走了好些灵丹、法宝,厚颜——” 一刹那,余赦儿似乎看到了一双冰冷的蛇瞳,转瞬即逝,他吓得噤了声,心有余悸再定睛看去,林眠鱼的眼睛仍是一双人类眼眸。 余赦儿慌了神,声音堵在了喉咙里,腿脚忍不住打颤,最终色厉内荏地躲到了谢秋昭的背后。 谢秋昭伸出手护住余赦儿,一副林眠鱼过分了的说客样:“道友,赦儿小孩子心性,年轻气盛,不太懂事,还望不要怪他。” “你这话说的,我若出手教训,倒显得我小心眼了。”林眠鱼笑了一声,和谢秋昭相似的容貌,却给余赦儿不可向迩的感觉。 余赦儿不敢再言语,林眠鱼却能看到这少年内心对他和夏舟仙厌恶。 【这人真讨厌。】小青嫌恶地吐着蛇信,【大人正说话,哪轮得到他一个小孩在那唧唧歪歪。】 也不知小青和谁学的,说话有了几分牙尖嘴利。 林眠鱼闻言笑出声,看在谢秋昭等人眼里便有种嘲讽之感。 “元婴大圆满。”沈尘箫忽然道,“你一妖修,短短八十年修为进展神速,是有何奇遇?” “道友,此言差矣。真正修为大涨的人是你。”林眠鱼语调轻慢,反问道:“你又有何奇遇?” “沈大哥,林道友,咱们此次是来除妖的,请你们暂时休战,可否?”谢秋昭开了口,言辞间皆是希望大家好好的良苦用意。 林眠鱼看了谢秋昭一眼,谢秋昭温和地笑了笑。 在他人眼中,两人的面容至少有七成相似。但在林眠鱼看来,却看不出自己和谢秋昭哪里像了。而他对谢秋昭没什么好感,谢秋昭对他肯定也是。 林眠鱼身形一闪,转瞬间,离开了众人的视野,行踪全无。 “你们都说了此次说来除妖的,就怕你们除了那狐狸精,接下来就要除我了。”林眠鱼的声音回荡在竹林内,“恕我先行一步。” 沈尘箫作势要追,谢秋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他缓缓摇了摇头,他微微皱眉,随后提声讥讽道:“林眠鱼,没想到你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以他的实力本应能察觉到对方的动向,但林眠鱼应该是身怀异宝,掩盖了自己气息不说,甚至让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只因将才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或许也是对方刻意为之。 “你可是化神期高手,我一个元婴期妖修,怎么斗得赢?”林眠鱼似乎仍在附近,“赶紧办事吧,莫不要叫这位大哥认为你们虚有其表。” 第55章 余赦儿等确定林眠鱼走了,才再次探出头,驳斥道:“你才虚有其表!以为和我谢师叔相貌相似,就了不起?一个妖……” “咻”的一声,余赦儿的口中飞进去一粒东西,那东西入口即化,顺着喉咙往下流去,他捂着脖子想要吐出来,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余赦儿满眼泪水,想说话却觉得嗓子眼火辣辣的,他说不出话,眼泪夺眶而出,神情崩溃。 余赦儿对林眠鱼出言不敬,非常合乎谢秋昭心意,他故意没有出言阻止,在看到余赦儿吃了苦头,表现得很是心疼,连忙握住余赦儿的手腕诊脉。 林眠鱼的声音接着响起:“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他以后别总是胡言乱语,一日之后便会自行缓解。”声音越来越远,之后不论他们说什么,林眠鱼那再无回应。 想来是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周围。 沈尘箫看向狼狈不堪的余赦儿,原先脸色看着有些阴沉,此时却勾起嘴角,有些幸灾乐祸:“你这小孩的嘴巴是该治治了。大人说话,哪有你风言风语的份。” 其实他本可以制止,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说到底也看不惯余赦儿总是口出狂言。 谢秋昭:“赦儿脾气爽直,偶尔还有些暴脾气,经过此次教训,以后一定会懂得三思而后行。对吗?赦儿。” 沈尘箫:“秋昭,是你太温柔了,他才这么无法无天。” 谢秋昭软和地笑了笑,随后又赶紧安慰掉眼泪的余赦儿:“我方才诊脉,应如他所说,并非毒药,一日之后若你还是不能说话,师叔自会想办法救你。” 余赦儿无声呜咽着,不断点着头。 “我们走吧。”谢秋昭看向一旁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言不发,似乎是被吓傻了,此刻终于回过神,却是问道:“方才那位仙长是?” “他本体应该是一条长角的蛇。”沈尘箫道。 中年人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谢秋昭。 “大概就是你们口中的柳仙。”谢秋昭让余赦儿跟在他身后,余赦儿无法说话后,只能安安静静地当个小尾巴。 中年人闻言,脸上先是闪过震惊,过后便是激动,夸张道:“她们真的求得柳仙菩萨帮助了!太好了,此次有两位仙师,有柳仙菩萨,三位仙长一起出手,我弟弟……我弟弟说不定真能活着与我一起回家……”中年人眼中噙泪,似是已经看到了美好的将来。 谢秋昭和沈尘箫相视一眼。 不知为何,谢秋昭心里直打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但事已至此,又有沈尘箫在身旁,谢秋昭不好打退堂鼓。 接下来他们走了没多久,竹林里突然升起迷雾,沈尘箫用法力凝眸,看到竹林外还有更加崎岖的山路,他不耐之下,直接御剑带起中年人往上空而去。 狐妖一族惯以媚术、幻术闻名,修为高强者,即便高一等级的修士都不是敌手。谢秋昭性格小心谨慎,原本还想观察下周围的地形,看到沈尘箫行动后,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御起碧箫带着余赦儿跟上沈尘箫。 沈尘箫明显在等他,他快速往前。 一剑一箫并行之后,沈尘箫问道:“夏舟仙出关后,真就离开天殊宗了?” 谢秋昭道:“他出关那日,与师父说了些话,不日便离开了宗门。” 宗门都说夏舟仙是刚刚出关,谢秋昭却觉得后者更像是在外历练归来。 而他问师父有没有内情时,师父什么都没说,只让他不要打听这些,专心修行便是。 话已至此,怎么想夏舟仙都不是闭 关修行那么简单。 沈尘箫眸光微沉。 “沈大哥,你和夏师兄很熟吗?”谢秋昭和夏舟仙不熟,但按照辈分,还是该叫他一声师兄。 “不熟,之前打过一次架。”前往狐狸洞的路上,沈尘箫将他和林夏二人在北海海底洞穴内争斗的事说了出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输了丢脸,毕竟这是一场一对二的争斗,反而是另外两人更丢脸。接着又道:“听闻夏舟仙修为亦达元婴大圆满,这么看来,他和林眠鱼还真是缘分不浅。” 沈尘箫思及夏舟仙,想到听闻对方修为进阶时内心竟产生了强烈的恨恶,难以言喻,挥之不去。 他并非逃避之人,若要解决这种情绪的源头,那就要找到夏舟仙本人。可对方离开天殊宗后,就失去了踪迹,不久前,他找人算了一卦,卦象表明夏舟仙会出现在此,所以便来了,没想到会连续遇到谢秋昭和林眠鱼。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洞穴外。 沈尘箫率先落到地面,忽然看向身旁安静的中年人:“谢秋昭,你为何带个废物一起?若是死在这里,他连弟弟都救不出。” “不关仙师的事,是我让仙师带着我的,我想亲自看看弟弟是否还活着。”中年人面对气势逼人的沈尘箫声音都颤抖起来,但还是憋着一口气说完了。 谢秋昭温言软语道:“沈大哥,由我们护着他,再说你是化神大能,又有何精怪能伤到我们?” 被捧到了如此高度,沈尘箫没有再给脸色,看了眼洞穴口摆放的供奉,他不知不觉成了这支队伍的领头人,迈步走在最前方:“走。” 谢秋昭暗暗松了口气,他清楚沈尘箫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性子,虽说嘴巴坏了点,但如果真的出了事,定会护着他们。 第56章 说实话,即便他已是元婴期,但有沈尘箫在侧,还是更安心些。 他又安慰了中年人几句,三人才一齐跟在沈尘箫身后向前。 望着幽深的洞穴,谢秋昭心中不安再度涌现。 这个狐狸洞在外面看着窄小,起初是只供一人行走的逼仄甬道,但越往里走越宽敞,里面钟乳石琳琅满目,不断有水滴下来,即便四周有些微下品灵石闪烁的光芒,却也无法掩盖阴暗潮湿的幻境。 谢秋昭环顾四周,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有人生活的痕迹……” 沈尘箫凝眸,忽然一把抓住谢秋昭的小臂,谢秋昭下意识往后伸手,想把余赦儿往身边拉,然而,手上却抓了个空。 他瞳孔骤缩,后背靠在沈尘箫胸口,心中一荡之余连忙看向身后,却发现余赦儿和中年人不见了! “怎么会?我们进来后并未有阵法或是幻境的迹象,赦儿他们……”沈尘箫的胸膛坚实有力,似有一股火热穿过衣衫直抵谢秋昭背部,继而迅速抵达全身…… 谢秋昭想到此处,脑袋发胀,怎么都思考不下去。 沈尘箫沉声道:“找到此幻术的阵眼……”话还未说完,忽然感到一阵燥热,听到谢秋昭下意识地说着“好热”后,微微低头,便看到青年抬起脸,双眸无辜且无措地望着他,双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两片红晕。 谢秋昭看着沈尘箫,一双眼眸好似含着春情:“沈大哥……” 沈尘箫直觉不妙,脑袋却越发混沌,他双手抓住谢秋昭的肩膀,想将对方推开,往常一点力气都能击碎石块,此时的谢秋昭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怎么都推不开。 竹林迷雾。 沈尘箫骤然想到竹林那片迷雾,但他并没察觉到有任何异常之处,那迷雾就是普通的迷雾……除非这迷雾是一种他们早已步入幻境的信号。 从上山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进入了狐妖的领地,而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施下迷惑心境的幻术,绝非普通的妖狐,修为定是已经在合体期以上。 不可能! 灵仙门有一本修界百妖谱,是早年一位道祖飞升之前留下的。此本百妖谱会自行记录世间所有元婴期及以上的妖修,除非是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妖修…… 沈尘箫之前没在其中找到林眠鱼的存在,这妖狐的修为在百妖谱上明明只有元婴大圆满,难道说这妖狐和林眠鱼一样,都有什么特殊之处? 亦或是,这百妖谱经过千年,早已不准确? 不对,林眠鱼当时也跟着一起进了竹林,如果他们早就入了幻境,林眠鱼亦不能幸免。 沈尘箫以胡思乱想来遏制想要抱紧谢秋昭的冲动,但想再多,还是无法克制凝视谢秋昭的冲动,只觉对方不论哪里都长得合乎心意。 谢秋昭和林眠鱼容貌相似,但一人气质和煦,一人气质冷硬,在他看来怎么都是谢秋昭更讨人喜欢。当年,他在新秀大比见到谢秋昭的第一面起,便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以及会和对方纠缠不休的预感。 “沈大哥……我……”谢秋昭脸上通红,后颈更是红透,一双眼水光透亮的,整个人透着种和平时差别甚大的脆弱感。 沈尘箫止不住想摧折对方的念头。 “被本能控制的人,还能称得上人吗?”一道清朗的声音犹如一注清泉,好似穿过迷雾,带着嘲讽,浇在了沈、谢二人身上。 沈尘箫在刹那间找回了些许意识,灼热的呼吸不断喷薄而出,他猛地一个用力,推开了就要凑上来的谢秋昭。 谢秋昭有些懵往地上摔去,随即被一股力量托起,最后踉跄着坐在地上。他神色恍惚,半晌后,似乎清醒了些许,先是有些感激地看了眼刚才出手的沈尘箫,随后,缓慢地看向四周:“夏师兄?” 那声音肯定是夏舟仙! 夏舟仙来了…… 那声音不置可否,继续嘲讽道:“连这只狐妖有多厉害都不调查清楚,是来找死吗?” 沈尘箫不敢看谢秋昭,背对后者,昂首,对着空气叱问道:“这么说来,夏舟仙,你也是来找死的?” “我有办法离开这里,和你们可不一样。”夏舟仙语带笑意的声音越来越远。 第23章 谢秋昭依旧昏昏沉沉, 浑身虚软无力,反之小秋昭却很有活力,好在宽松的衣袍完全遮住了。 他抱膝而坐靠着一旁的石头,深吸一口气, 想到若是被晨霄知晓, 许是要把沈尘箫的整个人都给剁碎了, 然后再受各种刑法…… 谢秋昭浑浑噩噩间拿起碧箫,注入了些许法力, 碧箫如锋利的刀剑般, 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脑海里想着晨霄,手上痛楚更甚,但好歹清醒了不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谢秋昭清醒后忙喊道:“等等!夏师兄!”他喘了口气,不禁提起同门情谊,扬声道:“夏师兄, 你我好歹是同门一场,我师父更是你好友,请你告诉我们, 该如何破除此幻境?” 夏舟仙的声音忽近, 听到谢秋昭的声音后中途似乎又折返了回来:“据我所知,沈道友已是化神期高手,怎么还要我一个元婴期修士来救呢?” 沈尘箫倏然出声道:“林眠鱼在找你。” 夏舟仙愣了一瞬,随即笑着问道:“沈道友, 这与你何干?” “此狐妖修为不弱,你一人怕是难以离开。”沈尘箫眸色微沉, 忍着内心不快,提议道:“夏舟仙,你我合作一起出去,有什么账之后再算,如何?” 第57章 片刻的沉默后,一道身影好似穿破迷障,倏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来人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神色爽朗,难以想象骨子里是个危险的家伙,不是夏舟仙又是谁。 夏舟仙似乎看穿了沈谢二人的疑惑:“此地每个地方都有看不见的‘门’,穿过门,便可以前往洞中的其他地方。只不过,这个洞或许只是狐妖的幻术。”视线扫过谢秋昭,因谢秋昭和林眠鱼相似的容貌停留了半晌。 此前,谢秋昭的精致面庞脱尘绝俗,此刻却沾染了谷欠望,如同谪仙坠入凡尘。 夏舟仙透过谢秋昭想象了一下林眠鱼若是 这般会是何模样,心口止不住狂跳了一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看向沈尘箫,道:“你说林眠鱼在找我,你在哪里见过他?” “竹林里。”沈尘箫第一次感觉到无法控制的发胀感,他一只手撑着石壁,脸色涨得有些发红,不断忍耐道:“他与我们见了一面便走了,不知是否跟在后面。” “这样啊,若是他进来,不知会遇到什么。”夏舟仙眼里的笑意柔软了一瞬,旋即又变回了之前虚情假意的模样,“这狐妖的幻术其实很好破,只要你们按本心而为,就能离开此地。” 谢秋昭有些茫然道:“什么?”随即反应过来,明白了什么,目光无法控制地停在沈尘箫身上。 难道他真的爱上了沈尘箫? 但他不爱上别人,难不成就一直等着晨霄? 那个生杀予夺、为所欲为的帝君,那种让他窒息的占有欲,他其实早就受够了……如今有了其他选择,他又为何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就凭那家伙是唯我独尊的帝君?呵呵。更何况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晨霄都不曾从仙界而来,他又为何一定要守着这颗心,不能为其他人跳动? 思绪急转,谢秋昭一刹那想通了,之前一直被束缚的心这一刻彻底自由。他看了眼一旁的沈尘箫,明显也是忍耐着,足以证明他们是双向的。 一旦如此想,不免又有些沉溺于这份热度。 夏舟仙双手抱胸,闭眼靠在石壁上,道:“你们此刻想做什么,做了便是。” 谢秋昭抬起的眸子里有些水汽,声音含糊,虚弱无力道:“夏师兄,你方才说有办法离开此地……” “骗你们的,还当真了。”夏舟仙直接承认刚才是诓骗二人,笑得不怀好意,“我要是真能出去,还会留到你们过来?” 沈尘箫闻言,双拳紧握,眼中升腾怒火。 “我会封闭眼耳,什么都不会看见听见。”夏舟仙闭目道,“要是还不放心,我先通过门离开就是了。”言语中的笑意实在让沈谢二人难堪。 沈尘箫晃了晃头,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谢秋昭,便看到对方的目光如春水,差点抵抗不住,指甲深陷在掌心,以疼痛刺激头脑清醒。他思忖着,好半晌,终于抓住了夏舟仙话中的破绽道:“既然如此可破幻境,你凭心而为不就能离开?” 夏舟仙倏然睁开眼,一双眼眸犹如水清粼粼,反衬出沈尘箫微带血丝的眼眸有多污浊:“此狐妖是红魅狐,喜欢俊男美女,以及爱看美人耳鬓厮磨。我单独前来,他本欲邀我入他帐下,但我不喜欢那狐妖,直接拒绝了,便被他扔到了此等幻境。妖狐说,若我无法破境,便只能生生世世待在这里。他会在外面一直看着,想离开就要听他话,他喜欢看些芙蓉帐暖、翻云覆雨的场景,一旦让他欢喜,便会放我们出去。” 谢秋昭心里暗骂狐妖不要脸,却站起来,踉跄地走到沈尘箫身旁,似是想说什么,然而嘴巴开合了下又深情望着沈尘箫,眼神逐渐迷蒙:“沈大哥……” 谢秋昭的声音犹如蜜糖,勾得沈尘箫无法自控地看向对方,情不自禁抬起手,抚摸向光洁细腻的脸庞。 “若你们真的做了,才是着了那妖狐的道。”一道低沉的声音犹如清泉淋下,浇在了沈谢二人头上。 然而,到了这个时刻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意识到这是不对的,但却控制不住身体,彼此亲吻起来。 随后,猝不及防间,他们猛地被一道外力猛地分开,两人的后背分别撞到墙壁上,两道冰泉倏然出现在二人头顶,当头浇灌而下,两人周身冒起腾腾白气,足以想象这泉水有多冰冷。 沈谢二人立即清醒了大半,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片刻后,谢秋昭以一声“沈大哥”打破了尴尬到失语的气氛,内心却是对那熟悉的声音主人暗恨,这家伙绝对是在旁观看好戏! “林眠鱼……”夏舟仙睁开眼,极其轻地唤了一声。他脸上笑意渐深,像是和谢秋昭比较式的以更响亮更亲密的声音道:“林哥!你也在此?” “我人在洞外,洞内由我蛇族可联络沟通。”林眠鱼回应道。 话音落下,便响起蛇类摩擦地面游动的声音。 夏舟仙循声望去,只见一条让人浑身打颤的竹叶青吐着蛇信游到他眼前,他想也不想地蹲下身,伸出手。 黑眸与冰冷的蛇瞳对视的刹那,夏舟仙似乎从竹叶青的眼里看到了林眠鱼,指尖轻轻戳了戳竹叶青的额头。 竹叶青躲避之间,似乎是本能作祟,露出毒牙就要咬上夏舟仙的指尖,但即将碰到的一瞬,忽地停了下来,最后盘着夏舟仙手臂上游动,蛇头对着夏舟仙吐信,传来林眠鱼的声音:“不要随便逗弄我蛇族,小心剧毒。” 第58章 “不怕,有你呢。”夏舟仙笑嘻嘻道。 夏舟仙这话说的颇为亲密,林眠鱼没有搭理,继续道:“此地的谷地、林木、河流等地形特殊,狐妖借此施展了一个连环幻境阵,随后将幻境与自身法宝结合,变成了完全可控的法器。我们进入山中后,除非是合体期以上修士才能直接破镜,否则都将成为任他摆弄的玩物。”林眠鱼说话时,夏舟仙时不时嗯嗯的回应,“此阵一共有三处阵眼,分别在洞内、洞外以及山脚下,必须一同破坏,法宝会暂时失效,才会有出去的机会。现在那狐妖以为你们逃不出去,正寻欢作乐,你们去找洞内一石像,阵眼就在石像右眼上。” 没人知道林眠鱼为何这般清楚,夏舟仙更是语出惊人道:“果然那就是阵眼。” 沈尘箫瞪大眼,再维持不住气度,因恼怒眼睛都红了起来。 谢秋昭轻声安慰道:“沈大哥,犯不着生气,一切事等出去了再说。” 夏舟仙睨了谢秋昭一眼,那谢秋昭无辜地看着他,他眼底冷了点,面上“好心”的解释道:“无人同时破坏三处阵眼,就算我找到了洞内阵眼,也是无用的。”这妖狐正是知道这点,才会肆无忌惮地请君入瓮耍他们玩。 但林眠鱼是如何进入妖狐幻境,没被发现还无法入洞内的? 夏舟仙决定等出去后问问。 许久没见林眠鱼,不知对方如何了,见到谢秋昭后反而更觉得林眠鱼身上的真实格外可贵。 倘若这次正式见面,又会对他说什么呢? 莫名的有些紧张,夏舟仙看了眼手臂上的竹叶青,无声地笑了下。紧接着,他抛了两颗莲子心给沈尘箫。 “冰雪莲心,应该能让你们清醒点。”夏舟仙站起身,转身往洞穴里走去。 原来这家伙早就有办法……沈尘箫对夏舟仙厌恶再次达到顶点,在扔掉莲心和吞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吞下,另一颗则是给到谢秋昭手里。 服下莲子心,不消片刻,两人的身体终于不再滚烫到无法自控。 谢秋昭方才已决定了选择,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羞赧地对沈尘箫笑了笑,表达自己的感谢。然后扯了扯沈尘箫的袖摆,跟在了夏舟仙身后。 沈尘箫即使不愿,却也只能跟上去。想他一个化神修士,竟落得如此境地,体内的法力被压制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可用,如果筑基修士真想要他命,他也只能听之任之,毫无还手之力。 实在是可耻!可笑! 一炷香后,夏舟仙穿过一道道“门”,最终停留一尊石像前。他仰头看向石像,再度浮现熟悉的感觉,而石像的底下则写着三个字“白子夙”。 “我一人无法破坏此阵眼。”夏舟仙问身后二人,问道:“还有力气吗?” 沈谢二人发现夏舟仙说的话一句话只能信一半。 沈尘箫让谢秋昭往后站,自己走了上来,一只手的掌心凝聚法力。 夏舟仙抬起左臂,对竹叶青道:“林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竹叶青吐着蛇信:“嗯。” 谢秋昭突然道:“山脚下的那处阵眼……” 夏舟仙看了谢秋昭一眼,改为开口,林眠鱼出声打断了谢秋昭:“我自会解决。我数三二一,快!那只狐妖快要察觉到异样了。” 随着林眠鱼的倒数声,到最后一声“一”,夏舟仙和沈尘箫合力击打在石像的右眼上,随着右眼碎裂,石像的脑袋随之从脖子崩裂,滚落到地上之际,其余的部分也纷纷碎裂。 阵眼被破坏的下一刻,原本束缚三人的力量骤然消失。 “赦儿还在此地!”谢秋昭几经犹豫,最终一脸坚定道:“沈大哥,你们先走,我去找赦儿。” 沈尘箫眼看夏舟仙离开,看着急切的谢秋昭,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在我的地盘上,一个都别想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却已经彰显了其人是谁。 霎时间,钟乳石、洞穴、石壁化作沙土,皆被风吹散。 眨眼间,沈尘箫和谢秋昭两人反应不及,四周环境变化,陡然出现在另一个石洞内。 他们眼前,是一身着红装露胸的男子,坐在铺着虎皮的石椅上,下面站着两排爪拿着兵器的狐狸。 一看到红衣男子,他们就知道这是谁了。 是红大仙! 而那些狐狸兵团,全都后爪直立,虽是兽态,却仿佛是人一般,皆是一副戏谑的表情,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红衣男子身边或站或坐着几个容貌姣好的男子。 他搂着两人在怀,喝着递过来的佳酿,居高临下道:“我看你们两个长得顺眼,又发现你们对彼此萌生爱意,才想让你们先享受下彼此,之后再一起三人行。没想到,你们如此不识好歹!还有你们!居然坏我灵器,原本看在你们的容貌上,我还能原谅,现在,不论你们怎么求饶,都是死罪难逃!” 夏舟仙蓦然出现在沈谢二人的身旁,手上的竹叶青快速游到地上,正要逃走,却被红大仙看到,即将尸骨无存时,一枚满是蛇鳞的圆环法器忽然闪现至红大仙身前,法器威势惊人,散发的冲击力卷起风暴。 竹叶青趁着这一个间隙,直接溜得不见蛇影。 红大仙依旧翘腿坐着,抬起一根手指,对上圆环法器,比斗间形成的气流让周围的凡人呼吸困难,而地上的狐狸们全都失了方才的气势,四处逃窜起来。 第59章 那些凡人男子好些都吓得坐到地上两股颤颤,一些意志强大的,则时刻准备着逃跑。 “崽子们,怕什么?!不过是一条元婴期的蛇妖,还敢欺负到你爷爷头上了!”红大仙高声蔑视道,他另一只手往虚空一抓,“给我出来!” 空气颤动,身着紫黑色劲装的青年踏虚空而来。 夏舟仙看到对方的刹那,黑曜石般的眼眸尤其闪亮。 林眠鱼的视线在夏舟仙左耳的红石耳饰上停留一瞬,只觉这饰品真是极衬夏舟仙的,眼中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明明多年未见,夏舟仙望着他,仿佛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别了一会儿,此刻笑得无比灿烂,犹如烈阳下盛放的花。 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身在魔窟,而是身在极乐。 红大仙的目光在林眠鱼和谢秋昭身上来回扫视,脸上扬起邪恶的笑容,戏谑道:“一人一妖,却长得如此相似,上辈子不会是双生子吧?” 他的指尖依旧在和圆环法器抗衡,摩擦出闭眼的火光,两种力量看似互不相欠,但在红大仙看来,只要在他再多出点力就能获胜。 只是他此刻兴致高昂,并不想马上弄死他们罢了。 红大仙嘴巴都未张开,声音却响彻洞府:“你们这一人一妖,若是愿意匍匐在我脚下,倒是有趣得紧。我可以考虑给这两个小家伙全尸。” 对修行数千年的红大仙而言,面前不论是妖修还是人修,都是小孩儿。 而他喜欢心甘情愿的臣服,就好比那些先前大吵大闹的贡品凡人,见到他后,享受到真正逍遥的日子,便不再抗争。 原本红大仙看夏舟仙和沈尘箫长得好,想着给他们一条生路,但谁让这两个好看的小孩激怒了他。 即便破坏阵眼后,法器暂时性损毁,还能修复,但他就是不爽。他不爽就不会再留这两人的命,留个全尸已是他心善了。 夏舟仙:“做梦呢。” 沈尘箫:“痴心妄想。” 先后两个声音齐声道,两人四目相对,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红大仙。 “你们说了算吗?我问的是这妖和这人。”红大仙微微昂起下巴,气势逼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林、谢二人。 林眠鱼薄唇微勾,一身寒霜顷刻融化,犹如从白雪中冒出的雪莲,因着气势凛冽,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可亵渎的美。 红大仙看直了眼,想去破坏想去撕破对方这层无懈可击的气势,一下子,竟觉得这妖比旁边的俊俏人修还要合他胃口。他舔了舔唇,正思考着该如何让蛇妖心甘情愿匍匐,那绝对会是一番绝妙的场景。 下一瞬,林眠鱼声音好似利刃般,凌厉道:“若你愿意匍匐在我脚下,我倒是还能考虑。”他收了脸上的微笑,显得格外冰冷,对比前一刻的笑容,仿佛是在嘲讽红大仙自不量力一般。 红大仙闻言脸色一僵。 圆环法器骤然放大数倍,随即,又一个相同的圆环出现在红大仙眼前。 正待他道出“不识好歹”四字时,几滴混杂着银色流光的血液忽然从圆环中释放,随后散溢到四周。 红大仙鼻子微动,闻到了一股让他本能惊惧的味道,他脸色大变,催动法力,使劲挥散这些血液,心中诧异万分! 灰狼妖是红魅狐一族的天敌,这灰狼妖王的血更是让红魅狐致命的东西! 当今灰狼妖王身为合体大圆满的妖修,是世间妖族最强,最是不可一世的存在。 狼族更是因此不与其他妖族为伍,要拿到他的血可是比登天还难,但这蛇妖就是弄到了这血,打了红大仙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他已是合体中期修为,但还真的抵挡不住比他更强大的灰狼妖王的血! 一滴微小的血液猝不及防的突破了红大仙的防御阵,溅在他用皮毛炼制的法衣上,仿佛灼灼烈火猛然灼烧着灵魂,他的法力竟是一滞,浑身都疼痛起来。 电光石火间,一枚飞针样的法器倏然而现,扎在了他的手臂上,红大仙怒火翻腾,欲立即毁了飞针之际,飞针消失在眼前,不见踪迹。 红大仙红了眼,终于起身离开了宝座,身形一闪,出现在西南角。 两个圆环却瞬间锁定了他,亦瞬间来到他身前,对他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势。 与此同时,林眠鱼四人的面前,一条鞭子蓦地闪现,以雷霆之势,朝着他们抽来。 若是真的被抽到一下,那就不是皮开肉绽,而是直接魂飞魄散了。 夏舟仙强行冲破红大仙设下的结界限制,两种力量相冲之下,五脏六腑被狠狠震荡,虽是破开了结界,但身体亦是受了重创,他咽下涌上喉头的血,余光看到沈尘箫和谢秋昭,也和他一样抹着嘴角的鲜血。 三人不知哪里来的默契,一言不发同仇敌忾,不由分说分别使出枯骨刀、剑鞭和碧箫,三种法器闪耀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一起攻向红大仙。 林眠鱼注意到,夏舟仙枯骨刀变成了以碎片拼接起来的怪异样子。 本就诡异的姿态,此时更显诡谲。 和原著出场的枯骨刀一模一样。 “四只蝼蚁,能奈我何!”狐妖嚣张狂妄怒吼道。 就算面对一个化神期大能和三个元婴期修士,他还是玩弄村民于股掌之间的红大仙,闪着雷电的辫子分成四条,仿佛有了自我意识,犹如利爪,分别席卷向四人。 第60章 一时间,符纸、阵法、法器齐出。 夏舟仙抵御着红大仙的攻击,还有心思揶揄道:“林哥,这话听得真有点耳熟。”这话明显是讽刺和沈尘箫初遇时对方所说的话。 “熟悉。”林眠鱼一面专心致志对付红大仙,一面给了夏舟仙一个回应。 他直接拿出了这几年炼制的所有攻击法器,然而,在红大仙的攻势下,法器一件件碎裂化作灰烬。 好在其中一件防御法器阻挡了好几次攻击,让林眠鱼得到了好几次喘息时 机。 谢秋昭看到林眠鱼时压下了心底的燥怒,四人此时犹如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他还是其中最弱的,他人能强撑着分一分心,他却必须全神贯注催动法力,不能被心情影响,否则一个泄劲,可能会让四人都万劫不复。 沈尘箫闻其言,知其意,面不改色,道:“你们倒是教会了我一个道理,蝼蚁的全力一击,也并非全无可能。”他眸色一沉,似乎在一刹那下定了某个决心般。 夏舟仙挑了挑眉,出乎意料道:“沈尘箫,你今日倒是说了一句让我没那么不快的话了。” 沈尘箫也挑了挑眉,那样子别提有多让夏舟仙牙痒痒,只听他道:“那我还是希望你不快活一些。” 谢秋昭知道他们在北海发生的事,沈尘箫提起那件事时,表达出对夏舟仙极为厌恶。 他当时有些不解,如今看两人言语的交锋,突然明白两人为何相看两厌了。 “认真点。”林眠鱼忽然出声提醒。 夏舟仙立马神色一正,无辜道:“林哥,我很认真的。” 第24章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死!”红大仙自认以他的实力, 随手就能捏死这四只蝼蚁,起初面对蛇妖的法器不过就是闹着玩罢了。可不知怎的,当他使出真正实力后,其中三人竟然还有说有笑的, 把他气得眼睛都发红了。 “大王!”周围有小狐妖担忧地喊道。 红大仙的理智即将失控, 被这一声大王喊得清醒了几分, 他眉头紧皱,五指成爪, 圆润的指甲化作尖利的狐狸爪子, 四周的空气骤然出现波动。 林眠鱼等人的脖子在霎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紧紧攥住,他们的法力本就因为不断斗法而流失, 如今剩下的些许力量突然被遏制住,再使不出分毫。 法器没了法力催动纷纷落地,四人被牢牢固定在原地, 眼看红大仙一步步走过来,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让他们喘不过气。 修行之后,修士很难再有窒息的感觉, 但此刻他们却嘴巴大张着,吸不进一口气,脸庞透着青紫, 眼珠更是充血。 “大王威武——!”原本躲在角落的小狐妖们看见红大仙胜券在握, 纷纷跑出来,跪拜起红大仙的勇猛。 林眠鱼眼冒金星,耳边是红大仙刺耳的笑声,一刹那有种回到前世濒临死亡的那刻。 “你这蛇妖, 还有你这人,本王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呸!”谢秋昭用尽力气吐了一口唾沫。 这口唾沫虽是吐在红大仙的法力屏障上, 但激得对方更加愤怒。 红大仙五指微微用力,谢秋昭脖颈整个后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谢秋昭唇间溢出鲜血,面目痛苦难当。 “不识好歹的修士,死便死了。”红大仙微微抬眉,看向林眠鱼,“你这蛇妖呢?” 林眠鱼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即便痛苦,连带着保持不住人形,露出两只蛇角和一双蛇瞳,神情依旧镇定,他勾了勾嘴角,无声的微笑表达得却是与谢秋昭同样的嘲讽。 红大仙心里想的就是折磨死他们,现在除了多出来的林眠鱼和夏舟仙,和原著剧情可谓一模一样。 原著中,谢秋昭和沈尘箫亦是不从,从而和红大仙展开大战,但以两人实力很快就大败。 红大仙讨厌不识趣的人。他看出谢秋昭心仪沈尘箫,想让两人苟且是一回事,但倘若他无法加入其中,便生出杀了二人的心思。 剧情走到此时,当红大仙要将他们掐死之际,沈谢二人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前的救星便来了—— 但,直到此时依旧无人出现。 照理说,有了他和夏舟仙后,拖延的时间应该更久了,救星早就应该到达。劫难要取走他性命的同时,不可能连带着取走拥有主角光环的两人…… 除非是,沈谢二人不会死,但他会先死…… 林眠鱼恍然大悟。 但他来到此境后走至今日,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噗”的一声,林眠鱼口中如谢秋昭一般喷出鲜血。 谢秋昭奄奄一息,余光看到林眠鱼的窘迫样子——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替身炮灰受共情,要和这最不喜欢的蛇妖一起死,想想都憋屈。 林眠鱼的神色自如,仿佛目空一切,猝不及防间,金色竖瞳骤然闪过一抹红光,强行催动起被红大仙遏制的微末法力。 红大仙并不知,那滴融入皮肤的狼妖血已经被消失无踪的“飞针”吸收,而“飞针”便是双蛇剑,如今在他的体内只待林眠鱼一声令下。 灰狼妖王交给了林眠鱼摧动血液的方法,只要狼血进入红魅狐体内,找机会就能吞噬对方的妖丹,就算是合体期狐妖,也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并且还告诉他,如果狼血与他的法器结合,还能达到伤敌一千的效果。虽然,自身亦会自损三百。 第61章 这是不得以的办法,是林眠鱼给自己的退路。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夏舟仙,对方脸上闪过虽死无悔的神色,转瞬即逝,却被他捕捉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浮现,林眠鱼突然联想到原著中夏舟仙骨子里是个疯子,行动之际连忙道:【夏舟仙,勿冲动。】 以狐妖的实力能轻易听到他们的传音,林眠鱼无法多言。 好在夏舟仙闻言,看了他一眼,视线相对间,似乎打消了那种殊死一搏的念头。 林眠鱼的神识一动,催动双蛇剑,丹田霎时疼痛难忍,他对此不甚在意,只见原本嘴都笑歪的红大仙倏地停下了笑声。 红大仙额头青筋暴跳,好似痛苦非常,下一刻,一股力量毫无预兆地从沈尘箫身上爆发。 林眠鱼诧异地看向谢秋昭那方,看到沈尘箫一脸决然。 恍惚间,和方才的夏舟仙竟有些相似。 这时,红大仙遏制四人的威压顿时松动,沈尘箫的那股力量似乎瞬间找到了对方身上的漏洞,以无可匹敌的威势袭去,并焚巢捣穴。 红大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四人霎时纷纷摔倒在地,被红大仙第一个折腾的谢秋昭止不住呛咳,鲜血从嘴里不断涌出。 林眠鱼愣了一瞬,随后站起身,沈尘箫那股莫名的力量太过庞大,原本需要他废去半条命才能撼动红大仙,有了沈尘箫帮忙,倒是轻松了不少。 他指尖轻轻动了动,双蛇剑已潜入红大仙丹田附近,骤然释放出那滴狼血,搅动五脏六腑时,猝不及防间,妖丹有了碎裂的痕迹。 红大仙的惨叫不绝于耳。 小妖们瞧见大王在地上打滚哀嚎,不一会儿竟是在原型与人形间不断变化,口中更是大量涌出鲜血,像是马上要死去一般,纷纷上蹿下跳地逃向角落。 那些围在红大仙周围的男子早就躲在了宝座后方,有胆子大点的,从红大仙即将杀死四个修士时开始偷偷地看,起初瑟瑟发抖,心想不愧是狐妖,果然没人能逃出他的掌心…… 然而,这个想法刚出现没多久,便看到红大仙突然在地上狼狈地打滚,似乎被开膛破肚般的痛苦。 他压着嗓子,不敢放声言语,对身旁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道:“大仙、大仙他似乎快不行了……” 其余人愣怔片刻后也跟着探出头,他们脸上再无伺候红大仙时的谄媚,有人看到红大仙快没命的一幕,无意识地落下泪来,他抹着眼泪看向四个受伤的修士,从不知道自己还能与自由如此接近,眼中满是感激。 这狐狸洞虽什么都有,却犹如地狱魔窟,只能对狐妖听之任之,哪有真正的人间好。 亦有人面无表情,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红大仙勉强抬起狐狸脑袋,顷刻间又幻化成人的模样,却是维持不住完好的人形,露出了狐耳和尾巴,面上七窍流血,神色痛到极致再无初见时的目中无人。 “飞针”倏然从红大仙皮肤里钻出,不带丝毫血丝,锋利透亮,飞到林眠鱼发间,插入他的发髻间。 林眠鱼脸 庞上涌现不正常的红晕,猛然吐出一大口黑血,他随手抹了下嘴角,终于松了口气。 托了原著是万人迷恋爱小说的福,里面有许多为了感情线的发展而产生的剧情bug。 比如为什么一个合体期妖修,自称为王后,身边竟然只有一些小狐狸,而没有其他妖修投靠,文中提过一句“红大仙并不想与其他妖修为伍”来解释这个bug,但在林眠鱼看来就是为了给主角攻受开金手指,好加大红大仙战败的因素。 好在主角攻受的金手指还在…… 林眠鱼的全身像是要散架了,但至少还有些许法力可用,能支撑着不变回原形。 夏舟仙见林眠鱼吐血,连忙来到他身旁,却是一个趔趄,差点往前扑去,好在林眠鱼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一抬眼,便看到林眠鱼一双熟悉的蛇瞳,全身血液仿佛都逆流到了脑袋,夏舟仙难得感到尴尬,要解释自己没那么虚弱,但不知为何,盯着林眠鱼的眼睛,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红大仙破碎的嗓音打破了窒息的寂静:“没想到……我千年修行,居然会死在你们几只小蚂蚁的手上……” 姓沈的这股法力甚是怪异,并非修士单纯的法力,其中夹杂着一股让红大仙战栗的力量,更像是一种更强大的血脉压制,完全压制了他的神识,无法逃离。 再加上妖修带来的狼妖王血,不断吞噬着他的内丹力量,纵使红大仙有合体期之能,直接被压制到连自爆妖丹都不能。 最终妖丹被妖修的宝具攻击,有了裂痕。 此刻他已是神形难聚。 妖修却不准备放过他,直接用宝具将他神识都给搅得稀烂。 沈尘箫凝视着他,一双眼眸坚毅无悔。 红大仙扫过面前注视他的一双双眼,濒临死亡之际,疼痛似乎消失了。 这六千年来,红魅狐行事太过高调,又不想居于他人之下,吸引了太多仇家,总是被同族、妖修、人族追杀,这亦是他身边没有可用能人的原因。 毕竟谁都不想身边的人可能是今后背后捅刀的人。 红大仙昔年靠着多次夺舍活了下来,这次红魅狐的身体同样如此。而红媚狐除了有灰狼这个种族天敌之外,其他方面还算不错,修至如今的合体期,他刚学会了低调,没想到…… 第62章 本以为再来个数千年,就能飞升成仙,就有可能再见到那人。 红大仙再次想到了创造在幻境中的那尊石像。 那时的他还是只小狐狸,听闻修界第一人的风采,来到距离凤琉山的不远处,接着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怎样的玉质金相,还有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目光,仿佛世间万物都被其踩在了脚下。 那一刻,小妖狐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又兴奋的念头,若是以后,他能伴在对方身侧…… 红大仙眸光颤动,好似在沈尘箫那目上无尘的眸中看到了终究不可得的人。 狐妖的脑袋一歪,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转瞬间变回了狐狸的姿态。 那是一只火红长毛狐狸,生的艳丽妖媚,有一丈长,此刻一双狐狸眼死死圆睁,脸上无怨恨愤懑,反而带着种微妙的怅然若失。 从两方相斗到狐妖死亡,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炷香之内。 夏舟仙吞下好几颗逢春丹,又给了林眠鱼几颗,一边吸收着丹药,一边无甚表情地看着红魅狐咽气。 他的脸色也不好,但气质依旧张扬,挑了下眉,饶有趣味道:“听说这红魅狐的皮毛是顶级的法衣材料,更何况它还是合体期,肯定更有用。还有它的眼睛、指甲……都是大大的宝贝呢。哦对了,它的心脏碾碎后能炼制一种特殊丹药,可让即将魂飞魄散的修士魂魄重聚,名为九转聚魂丹。” 谢秋昭早已无力的坐在地上,忙又看向一旁躺在地上,闭着眼喘息的沈尘箫,他很是担忧,连忙吸收转化疗伤丹药。 他一边听着夏舟仙的话,一边看向那只妖狐,想到沈尘箫和夏舟仙不对付,而对方又对林眠鱼似乎不一般,心里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感觉,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他都死了……夏师兄,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谢师弟,你这话说的。”夏舟仙微微眯着眼,俯视着谢秋昭,“这狐妖害人害己,如今我收了他,用他身上能用的一切炼制东西,说不定还能救一些人,在你眼中,这是很残忍的事吗?” 谢秋昭哑口无言,下意识地瞧了眼一旁脸色煞白的沈尘箫。 沈尘箫睁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谢秋昭忧心忡忡地看向沈尘箫,没等到对方出声,沈尘箫便又眼皮一翻,昏死了过去。 他一边唤着“沈大哥”,一边着急慌忙地喂起丹药。 谢秋昭管不了那么多,将沈尘箫摆出打坐的姿势,坐到背后,推掌,希望能够加快丹药的吸收。 林眠鱼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沈尘箫。 “沈尘箫很好看吗?”夏舟仙似乎浑身无力,靠着林眠鱼勉强站立。 林眠鱼有些莫名,道:“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不知,他为何能爆发那般强大的力量。”装还是要装的。原著没有这段剧情,但林眠鱼猜测是因为沈尘箫灵魂中蕴含的仙帝力量被强行爆发,威力惊人,却副作用也很大。 夏舟仙“哦”了一声,看向沈尘箫的眼里有着探究,轻不可闻道:“我也挺纳闷的。”转了视线,他又看向躲起来的小狐妖们,抬起一条手臂,软绵绵地搭在林眠鱼肩膀上。 林眠鱼愣了下,脑海里闪过多年前被他触碰还浑身僵硬的少年,再看现下的状态,想来夏舟仙是真的对他卸下了心房。 只听夏舟仙问道:“林哥,这些狐妖怎么办?” 林眠鱼沉默地思忖着,服下夏舟仙给他的上品疗伤丹药。 夏舟仙没再纠结,想到自从修行《太玄大道灵衍无上真经》后,他又获得了一个并不稳定的新能力。这个能力似乎只对妖兽有用,比如在看到红大仙后,能看到对方身上的血光孽债,这都是红大仙杀了无数无辜百姓的罪孽,相比起来,林眠鱼身上便有层薄薄的金光,这是做了不少善事的结果,皆是善缘。 而这些躲起来的小狐狸…… “林哥,若我说我知道有几只狐狸同样该死,你信我吗?”夏舟仙开口问道。 林眠鱼发现自己手背上的血迹不小心抹到了夏舟仙衣服上,夏舟仙因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摆了摆袖子,还咧开嘴笑了下,浑不在意。 夏舟仙的眼睛无比明亮,林眠鱼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移开了下视线,看向那些看似无害的狐妖道:“告诉我都有谁,我来处理。” 原著中,这些还未修成人形的狐妖皆会被救星所杀,只因那人同样是个对妖修抱有偏见的修士。而按照夏舟仙的说法,并非所有狐妖都该死。 目前四人里,怕是只剩下林眠鱼法力还剩些。想到要做之事,他又迅速吸收了几块灵石,保险起见,他传音叮嘱道:【若我之后变回蛇身,带我回菩见禅寺。】 夏舟仙愣了一瞬,道:“好。”又立马笑着保证道:“你放心,我定会照顾好你的。” 林眠鱼有些错愕,只因夏舟仙的目光太过温柔,温柔到让他困惑,转念一想两人此时的关已非同一般,不觉有异,道:“我要红魅狐的妖丹,可以吗?” 夏舟仙毫无意见:“当然可以。” 林眠鱼看了谢秋昭那边一眼,正好与之四目相对,眼看谢秋昭眼底一抹嫌恶一闪而逝,随后立即又闭上,继续为沈尘箫疗伤。 林眠鱼不以为意,走到狐妖身前,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黑长且尖利,甲面附带黑色蛇鳞一般,直接探向狐妖的心口,抓出了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第63章 心脏周围还缠着血管,滴着血,染红了林眠鱼的手。 夏舟仙就像连体婴般,手臂依旧挂在林眠鱼肩上,跟着他往前走,兴致勃勃地凑近狐心后便觉得有些扫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林哥,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颗心?” 林眠鱼看向谢秋昭,淡淡道:“道友。” 谢秋昭再度睁开眼。 林眠鱼:“沈道友这次出了大力,这心脏便给你们了。” 夏舟仙扭头也看过来,笑着道:“若你们不需要,不必勉强。” 谢秋昭虽已是第二次修仙,但骨子里还保留着些许现代人的思维,面对那血淋淋的心脏,本能地想要拒绝,然而看向怀里的沈尘箫时,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接受了,藏起所有外露的负面情绪,对林眠鱼有礼道:“多谢道友。” 心脏漂浮于谢秋昭面前,他撕下内衫的衣角裹起来,而后放入储物器中。 林眠鱼施了洁净术,手恢复干净白皙,再度看向红魅狐的尸体,略微施法,便见被一层火红粘稠血液包裹的妖丹从红魅狐嘴里飘出来。 仔细看,这妖丹其实是淡粉色的。 法术施展,狼血不再,淡粉色的妖丹上已有碎裂的痕迹,但就算如此,这仍是一颗合体期妖修的内丹,若是同为妖修的林眠鱼服下并吸收,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 林眠鱼将妖丹放入一个储物盒中,然后与狐狸精的尸体一起收入储物戒。 此时,小青盘在林眠鱼手臂上现身,他颇有些怨念地看着被夏舟仙占掉的老位子:【我差点以为你们都要死了呢!】它用脑袋蹭着林眠鱼的脸,像是安慰又像是炫耀,问道:【这次我是不是出了大力?】 林眠鱼还未回答,夏舟仙似乎就看到了小青,笑嘻嘻地问道:“小青在?” 小青动作一僵,转了转脑袋,颤颤巍巍地看向夏舟仙。 “看在你这次出了大力的份上,不逗你了。”夏舟仙笑着道。 小青原本还想和林眠鱼讨要好处,此时只想龟缩起来,立马回了双蛇剑中。 那些狐妖或是觉得林眠鱼等人不会放过它们,有几只不再淡定,大叫着冲了过来:“你们杀死大王也就罢了!还要取他妖丹毁他肉身!我要杀了你们!” 双蛇剑从飞针化剑,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飞过那些狐妖的脖颈间,狐妖们骤然停下脚步,脖间出现一道血痕,它们前爪捂住脖子,有的鲜血喷溅一命呜呼,有的鲜血横流,命却还在,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方才夏舟仙传音告诉了他哪些人身负孽债,林眠鱼看向那些不敢再动的妖狐:“这里不是一个好的修行之地,若想修行,我之后带你们去个地方。” “……多、多谢仙长。”有识趣的狐妖跪拜下来,接着便是起此彼伏地高呼声。 一些别有用心的狐妖混迹其中,准备忍辱负重,突然间,鲜血四溅。 尖叫声此起彼伏。 林眠鱼刚想开口,胸口忽地起伏数下。 夏舟仙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林哥,你没事吧?” 林眠鱼吐出一口气,却根本没有缓解身体的痛处,全身骨骼都快要断裂似的,无力又虚弱,想要变回原形的感觉无比强烈…… 方才一番作为,消耗了大部分法力不说,还让伤势加重了。 林眠鱼刚准备开口,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朝这里而来。 须臾间,那人便现身狐狸洞,身着粗布麻衣,英俊的脸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看上去三十好几,一双眼眸精光四射。 此人手里拎着一个人的衣领,那人似乎只剩下半口气,面色发白,奄奄一息儿,赫然是余赦儿。 晚江丰停下的瞬间,余赫儿屁股落地,看到谢秋昭后,他突然有了力气,泪流满面连滚带爬到谢秋昭身边,一把抱住对方的腰,呜咽道:“师叔,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赦儿!”谢秋昭轻抚余赦儿的后背,看了眼来者不善的散修,低头眉目温柔,问道:“赵兄在何处?” 余赦儿眉头紧皱,惊疑不定,意识到现在有谢秋昭在,底气足了点,愤愤道:“他根本不是人,是这一方天地的狐妖!” 谢秋昭极为震惊:“怎会如此?!” 但很快便想通了所有。 显然这一切都是狐妖的陷阱,如果不是有林眠鱼他们在…… 谢秋昭下意识地咬住口中内侧的软肉,再看向昏迷不醒、伤势颇重的沈尘箫,颓然的同时想到明显更为强大的林眠鱼,内心升起深深的不甘。 他这是第二次修仙,怎么连个替身都比不过?! 难道是还不够努力?! 谢秋昭不免想到了以后该如何。不等他深想,另一边突然有了动静,立马吸引了他和余赦儿的注意。 再说林眠鱼那边,一看到来人标志性的粗布麻衣,他便确定了此人身份。 正是原著中里本应该早早出现的救星,自称不属于任何门派的逍遥散修,晚江丰。 “妖修,往哪里跑!”晚江丰眸光凛然,一看到林眠鱼,便确定了他的身份,迅猛地攻击了过来,手持拂尘以劈天裂地之势袭来。 夏舟仙下意识直接挡在林眠鱼面前。 枯骨刀现,直面晚江丰的拂尘。 拂尘裹挟着磅礴法力,吃上一招怕是就要魂归天外,但夏舟仙不闪不避。林眠鱼抓住夏舟仙的手腕,要将他拽开,然而夏舟仙仿佛直面的并非危险,脸上还带着一贯的开朗笑容,语带笑意道:“是哪位不长眼的散修,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第64章 话音还未落下,拂尘已经在夏舟仙脸前一寸外停下。 夏舟仙昂着下巴,笑道:“你这散修,来得可真是时候。作恶多端的妖已被除,我好友平生做善事无数,也要被除?” 晚江丰和妖修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般,眉目间尽是厌恶,长袖一甩,威压如海浪滔天,差点将受伤的夏舟仙掀了个仰倒:“我姑且认为你是被此妖迷惑,闪开!” 林眠鱼瞬间勾住夏舟仙的腰,夏舟仙这才站稳没有狼狈地摔倒。 搂住腰间的手臂迅速抽走,夏舟仙却觉得腰部一阵酥麻,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还很想让林眠鱼多搂会儿。 夏舟仙压下这种强烈的异样感,抬头笑得危险,问道:“道友,可曾听闻过西南菩见禅寺的柳仙?” 第25章 晚江丰对妖相当厌恶, 在他看来,是妖就必须消灭!至于和妖为伍的人修,定是被迷惑了。 这一切不是没来由的。 晚江丰儿时曾亲眼目睹家人被妖修残忍杀害,那是他多年来不愿回忆的惨痛经历, 那之后他便不再信任妖修, 未曾想, 后来却又与一头妖兽有所牵扯。 他以为他找到了妖当中善良的存在,结果遭到的却是痛彻心扉的背叛。 两种感情相加, 晚江丰从此告诉自己妖都是邪恶的, 那副表面上的良善,不过都是装出来为了博取他人的信任罢了。 而他多除一只妖, 便能多拯救许多无辜的人。 晚江丰思及方才听到,脸上满是嘲讽:“一条蛇也敢自称仙人、菩萨?也不怕之后渡劫葬身天雷。”他当然知道柳仙菩萨,只不过从一开始就认为, 若这柳仙菩萨是蛇妖,那肯定是意有所图,至于图的是什么, 晚江丰不在乎。 他已经不想去了解这些妖了。 “不怕。”林眠鱼语气淡然地回应道。他掌心已放到夏舟仙后腰,法力倏然一震,对他毫无防备的夏舟仙便被轻飘飘地推送到了不远处。 夏舟仙惊讶地看着他, 瞪大了大多时候都微微弯着的笑眼, 透着几分难得的可爱。 林眠鱼确实独木难支。好在自从知道修仙路上会遇到各种灾祸,他就知道随时给自己留后路。 晚江丰的出现本就是意料之中,他又怎会毫无防备,况且晚江丰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林眠鱼从容不迫, 冷冷问道:“道友,你进入此洞后, 不觉有异吗?” 晚江丰微微一怔,突然才察觉到什么一般,脸上闪过错愕:“你做了什么?”他的丹田竟是隐隐有黑气环绕,一时间,无法顺畅驱使法力不说,连腿脚都变得有些绵软。 晚江丰意识到自己中了毒,却不 明白到此地后处处小心的他,又是怎么中毒的? “你在狐狸洞附近是否找到了一株雪凌草?”林眠鱼问道。 晚江丰想将毒逼出来却发现这毒盘踞在丹田内,怎么都逼不走,闻言更是思绪一滞,紧接着,一株长着数朵小黄花却兀自凝霜的植株在他手中展现。 雪凌草,一年四季盛开花朵,更能在四季凝结成霜,而其上霜水可炼制使修士突破瓶颈之用的丹药。 晚江丰身为散修,一些门派弟子能够得到的东西总需要各种寻觅,而他常年停在元婴中期,寻觅这雪凌草许久,今日一见喜出望外,但当时也并未被惊喜冲昏头脑,还是仔细探查了一番周遭,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这才采摘收入囊中。 晚江丰眉头紧皱,声音压抑不住愤怒,质问道:“这是你下的圈套?!” 眼看晚江丰要扔掉雪凌草,林眠鱼不置可否,道:“现下这雪凌草仅仅只是一株雪凌草,蛇毒已入你体内,一旦出手,必定毒发,或许会修为倒退。”他用的是自己的血提炼的毒素。 晚江丰要将林眠鱼千刀万剐一般,眼中迸射怒火。修为对他而言无比重要,元婴能活两千岁,还有五十年他的寿数即将到头,本以为有机会能凭借这株雪凌草突破尴尬境地,未曾想,却是这妖修设下的陷阱…… “道友,只要你不伤我等,这毒便不会发作。”林眠鱼接着道。 但是晚江丰本就对妖修有偏见,林眠鱼又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到来提前下毒,不论如何看,这妖修的话都不可信。 反正都要死,大不了同归于尽! 晚江丰目光变得坚毅,下一瞬,拂尘出手。 林眠鱼眼眸微眯,血毒运转,晚江丰动作一滞,脸色霎时变得黑紫,随后继续控制拂尘,甩出一沓符纸,表情有几分狰狞地攻向林眠鱼。 紧接着,晚江丰手中结阵,似乎是不管不顾了。 林眠鱼暗暗叹息一声,眼看夏舟仙似乎要动,传音喝止对方。 但夏舟仙就不是乖乖听话的性子,他身形一闪,来到林眠鱼身边,一副要安危与共的姿态。 那一刹那,林眠鱼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心绪起伏间,林眠鱼手腕上的两个圆环骤然飞出,继而变大,直接朝着晚江丰而去。 他如今受伤颇重,强行使用法力催动法器实在勉强,而晚江丰即便中毒却还有一战之力,甚至拼死一搏都能够击毁圆环。 怎么办? 就当林眠鱼思绪急转之际,一声怒喝震天响,晚江丰整个人被定住般,直接被圆环套住,动弹不得。 “谁敢动我贤弟!” 第65章 一个狼牙棒旋即飞来,插在晚江丰面前的地上,强大的威压让晚江丰浑身颤抖,冷汗不止。 林眠鱼闻声,有些诧异地看向狼牙棒,随后一个身披狼皮的人影出现在洞内。 此人人高马大,头戴狼头,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与林眠鱼四目相交,露出满是让人心安的笑容:“贤弟,没想到我会来此吧?” “大哥……” 林眠鱼着实没想到灰狼妖王会来此。 因为灰狼妖王儿子的事,他得以与灰狼妖王图狼尔拜的把子。毕竟成为朋友比成为敌人对他更有益。他清楚自己从头到尾没几分真心,所以对图狼尔的突然现身,更为诧异。 “贤弟,看你这些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之后大哥我一定要给你介绍个合适的伴侣。”图狼尔别的话都没说,一登场就将话题扯到介绍对象上。 “大哥,把这人修抓回去。”林眠鱼只来得及说上这句话,突然五脏六腑一阵剧痛,全身骨头仿佛彻底散架了,再也无法化成人形。 果然是逞强了,林眠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夏舟仙一直注意着林眠鱼这边,眼看林眠鱼毫无预兆变回蛇形即将落地,他立刻伸手接住。 一条只有筷子粗细,四五寸长的角蛇在他手心盘成一圈,无知无觉,仿佛进入了冬眠状态。 夏舟仙把林眠鱼捧在手心,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看向那头狼妖。 那狼妖一出现,还活着的狐妖们便惊恐万状地瑟瑟发抖,仿佛本能地要钻到地底去。 夏舟仙对其身份有了猜测。 “你就是夏舟仙?”灰狼妖王的目光在夏舟仙眉间划过,因为红痣而确定了他的身份,眼中闪过兴味,却也知道当下不是闲聊的时候。 在图狼尔的掣肘下,晚江丰动弹不得,拂尘被图狼尔一招手便飞到他手里,觉得好玩似的拔着那柔软浓密的长毛。 晚江丰见此,眼睛都红了。 夏舟仙不卑不亢道:“是。红魅狐已死。林哥受了重伤,需要疗伤调息。” 图狼尔眼中闪过欣赏的意味,继续拔着拂尘的毛:“此次我便是带他回我族疗伤的。” “晚辈能一起去吗?”夏舟仙问道。 “你?随意。”图狼尔看着夏舟仙,笑得别有深意。随后,他又看向那些小狐妖,舔了舔唇,“这些狐妖,真想带回去给我的狼崽子们尝尝味道。”想到什么,叹息一声道:“但算了,你们给我待在此地,等我贤弟归来。” 语毕,一群狼妖们从外面跑进洞内。 图狼尔叮嘱道:“给我看着这些小狐狸,此次我要考验你们的忍耐力,一只都不许吃,这些可都是你们蛇二哥的猎物。” “是!”狼妖们应得无比响亮,齐齐点着狼头,嘴里口水却飞流直下三千尺。 血脉中对灰狼的本能恐惧让狐妖们抖如筛糠,想着还不如先前让蛇妖出手,还能死得痛快些呜呜呜。 …… 林眠鱼浑浑噩噩,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鼻尖却似乎萦绕着某种特别的清甜香味。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垃圾星,年少时待在破败的简易屋内,没有床铺,每日睡觉也只是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满是补丁的薄被,却挡不住屋外萧瑟的寒风。 有风雪从简易屋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得林眠鱼瑟瑟发抖。 正是有此经历,他才会在日后的日子里,想着过更好的生活,才会选择那不要命的职业。 不知不觉间,似乎有一股格外舒服的体温接近林眠鱼,他忍不住去汲取那份温度,下意识地钻到更深处。 那股温度开始逐渐渗入林眠鱼的身体,不经意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如珠子的物什,他意图用尾巴缠住珠子,却怎么都缠不住…… 不知过去多久,林眠鱼的意识逐渐回归,探头而出,睁开眼后,便看到夏舟仙的脸庞近在咫尺,以及对方忽闪忽闪的水润眼睛和纤长浓密的睫毛。 林眠鱼意识到自己变回了原形,却还缠在夏舟仙脖子上。 好在他没有绞紧尾巴,否则夏舟仙真窒息了,定不会让他好看。 但就算他没用力,夏舟仙大抵还是不太好受,可能有些憋,脖颈和耳朵都染上了红色。 “嘶嘶”林眠鱼下意识吐了吐蛇信,蛇信顶端不小心碰到夏舟仙的脸颊。他立即把蛇信缩了回去,而后松开尾巴,从夏舟仙肩头爬到一旁的石床上,随后,变回了人形,只不过还保留着蛇瞳和双角。 “唐突了。”林眠鱼盘腿坐在石床上,只觉浑身无力,本该黯淡的妖丹被一股能量包裹,等着他消化。 夏舟仙闻言愣了一瞬,他拢了拢有了松散的衣襟,抬手,似是无意识地用掌心轻擦了擦方才被蛇信碰到的地方,缓缓笑起来:“好久没见鱼儿你的蛇形,颇有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 鱼儿这称呼也是好久没听到了。林眠鱼如今再次听到,倒没有以前那般排斥了。 此时,他们所处的洞穴内四角分别挂着狼牙,一看便知这是图狼尔的洞府。 “我昏睡了多久?”林眠鱼问道。 见林眠鱼对方才的话语无甚反应,夏舟仙有些失望,但想到之前他唤“鱼儿”时,林眠鱼亦是如此姿态,失望随之消失,心情不算糟糕,悠悠然道:“已有十日。 第66章 ” 林眠鱼微微诧异,以及鼻尖依旧萦绕的妖异香味,他知道这香味不简单,但并没有直接提及,反而关心地问道:“你无事吧?” 夏舟仙觉得脚下飘来了一朵云,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心情好了些许:“全是借了林哥你的光,狼王也送了我一颗愈魄丹,这几日我已调息了大半。” 林眠鱼听出夏舟仙话中之意,瞳孔微缩,讶异道:“两颗?”他知道自己吃了一颗,算上夏舟仙那颗……没想到图狼尔如此慷慨。 “两颗。林哥你一颗,我一颗。”夏舟仙感叹道,“我以前听闻狼妖一族擅长炼制一种对重伤修士,不论人妖魔皆有奇效的丹药,名为愈魄丹。传闻重伤的修士,只要三魂七魄还在,只有一口气也能重新续命。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炼制这愈魄丹需要一种罕见的灵草,名为“雾灵草”,据说它依靠狼妖一族的血液为生,只要有狼妖一族尸体掩埋的地方,就会诞生雾灵草。 但并非一片,而是一具尸体旁生长一株。 曾经人妖魔皆为了炼制雾灵草,对狼妖进行过围剿,后来狼妖在修界一度失去踪迹,偶尔碰上一只,更是被其他妖修垂涎。 再后来,图狼尔出现,率领狼妖一族在妖修中重新站稳脚跟,直至今日,因为图狼尔这位大妖的存在,很少再有人能打狼血的主意。 这也是那些小狼当初被抓走的原因。 只不过,愈魄丹不是有了雾灵草就能炼制成功的,一百株雾灵草能炼制一百颗愈魄丹,但能成功炼制的数量两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愈魄丹的成功率太低,也造成了这种丹药的珍贵。 林眠鱼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问道:“并非只有愈魄丹。你还给我吃了什么?” 夏舟仙歪了下脑袋,笑得灿烂,问道:“猜得出吗?” 林眠鱼诚实道:“我并不善于丹药一道。之所以猜出是愈魄丹,是因为雾灵草自带一种特别的香味,上次来此,狼王让我见识过。” 夏舟仙眼睛一亮:“我之后也想见识下雾灵草。”他没有隐瞒,直接拿出一个瓷瓶,晃了晃,却是没有任何声音,显然已经空了,然后说道:“是离火破厄丹。” 离火破厄丹是在愈魄丹之后喂给林眠鱼的。 起因是夏舟仙发现林眠鱼服下愈魄丹后,并没有转醒,那之后过去了数日,他有些着急之下,想到林眠鱼身为妖修,本就跨境艰难,若是离火破厄丹既能让他迅速恢复,又能顺利破境,那岂不是一桩大好事。 所以没有再多想,直接把离火破厄丹喂给了对方。 他还记得当时掰开角蛇的嘴巴,角蛇的蛇牙直接刺破了他的指腹,好在林眠鱼似乎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并没有用毒。 夏舟仙其实挺想让林眠鱼知道这些,起码能引起对方的丁点愧疚。 但感情一事真是神奇,他转念又不想告诉林眠鱼了,只觉得有些事,自己知道便好,以后倘若有机会,再无意间让对方知晓,也是一种办法。 林眠鱼微微愣了下,离火破厄丹是原著中夏舟仙用来给谢秋昭服用的丹药,拥有能治愈重伤修士灵脉、丹田的功效,还可使修者突破瓶颈之用。 当时谢秋昭遭遇不测,差点一命呜呼,夏舟仙就把这丹药给拿了出来,之后谢秋昭伤势被治愈,还因此突破了当时的境界。 原文中描写这是夏舟仙师父为表爱徒之心给他的。后来夏舟仙遭遇不测,如果离火破厄丹还在,绝对不会惨死在魔修手中。 只能说,作者要他死,他就不可能活。 林眠鱼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如今是他用了夏舟仙这颗保命的丹药。犹记他当年将鳞片送给夏舟仙,便是想帮对方一把,后来却因为实力不够,没有帮成。这次算是又承了夏舟仙的恩情,那也只能以后更努力的修行,争取以后能够在夏舟仙危机的时刻,救对方一命。 “夏舟仙,多谢。”林眠鱼语气平静,但目光真心实意。 “你又如此生疏,我可要生气了。林哥,算下来你我也是两次生死之交了,谈何言谢。我相信如果今日是我遭此劫难,你拥有这颗离火破厄丹,也会给我吃的。”夏舟仙笑着伸出手。 林眠鱼愣了一瞬,并不言语。 夏舟仙嘴角的弧度一僵,难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林眠鱼心中可能并不是很重要后,说不难过是骗人的,手正要放下,一只冷冰冰的手瞬间抓住了的手。 林眠鱼的手永远都是凉凉的,但夏舟仙似乎天生体温高,此时,这份温度通过接触的手心传到了林眠鱼心间。他微微笑起来,带着几分捉弄之意,原先凌厉如冰川气质消融化水:“骗你的。” 两人视线相交,夏舟仙的心口剧烈鼓动。 他瞬间握紧了些许林眠鱼的手,矛盾的,有些忐忑怕被对方发现,又有些故意想让林眠鱼发现。 其实这几日对夏舟仙而言分外难熬,除了担心林眠鱼之外,林眠鱼恢复蛇形后,像是被本能驱使,不断在寻找更温暖的地方……总喜欢往不该钻的地方钻,好几次都让夏舟仙差点绷不住,想狠狠揉一揉惩罚这条作弄他的小蛇。 但夏舟仙明知这绝非林眠鱼的本意,却在只是被蛇身碰触之中,止不住生出些许欣喜,其中又掺杂着几分烦闷。 第67章 此种欣喜不同于以往碰上新奇之物,是与当年得到林眠鱼赠送的红石耳饰一般的感觉。 一日日过去,看着整日无知无觉缠着他的林眠鱼,夏舟仙终于明白,他确实对林眠鱼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这份心思现下还没到顶点,但夏舟仙却觉得,再和林眠鱼相处下去,是逃不过深陷其中的。然而,他并不排斥,更多的是对这种从未经历过的感情的期待。 至于烦闷,烦的是等林眠鱼醒来,怕是不会记得现下这么亲密的碰触。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再看林眠鱼方才蛇信不经意碰到他的脸颊,即便夏舟仙有多心潮起伏,对方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姿态,一看就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一时间,夏舟仙百感交集,却也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在感情一事上,行事要谨慎,要戒骄戒躁,否则还未到手的鱼儿会头也不回的直接溜走。 故此,当意识到林眠鱼醒来后,为了不吓走林眠鱼,夏舟仙便收起了一切情态。虽然如此,当时还是没控制住烫起来的耳朵。 主要是,林眠鱼之前用蛇尾巴碰的太不是地方了…… 夏舟仙胸口还有些细微的异样,他压下内心波澜,坦然面对林眠鱼。然而,林眠鱼很快就松开了手,只听他郑重道:“我一定不会浪费这颗离火破厄丹。如今既已醒来,得去见下图狼尔大哥。” 夏舟仙连忙道:“狼王说等你彻底恢复好再见他不迟。” 林眠鱼迟疑了一瞬,沉吟着点了点头:“也是。” 于是两人一起盘腿坐在石床上,林眠鱼正对着门口,夏舟仙似乎是随意坐下,正面对着林眠鱼的侧身。 夏舟仙忽然唤他:“林哥。” 林眠鱼转头看向夏舟仙,夏舟仙眨着明澈的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明明一句话没说,林眠鱼却莫名读懂了夏舟仙的无声含义。 双方对视半晌,最终林眠鱼无奈地转了身,与夏舟仙面对面而坐。 夏舟仙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自从穿成蛇妖后,林眠鱼的体温一直都不高,如今包裹着妖丹的这股力量却像是一团火,让他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开始发烫,不久后,全身便好似被熊熊烈火烧灼般疼痛万分。 不愧是离火破厄丹。 原著中,谢秋昭亦是经过一番淬炼后才提升的境界。 若是能够突破元婴大圆满,继而踏入化神,便又距离成仙近了一步……故此,这点痛苦对林眠鱼也不过是又一次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夏舟仙坐在林眠鱼十寸之外,感受到林眠鱼的身体散发出从未 有过的热度,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不能打扰对方。 直到又过去数日,夏舟仙百无聊赖,凝聚眸光,盯着林眠鱼的头发丝,正数到不知多少根,突然察觉到林眠鱼有了动静,立马来了精神。 林眠鱼这边,他并不知过去多久,只觉丹田内的妖丹微微颤动起来,传达给他好似痛苦,又好似欢喜的感觉。 他忍耐着元神被淬炼的痛苦,只觉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刹那间离他远去。 一瞬间,他魂飞天外,眼前不再一片漆黑,而是俯瞰到了整个狼妖一族,随即视线穿过一个个洞穴,直到落到一处囚牢。 只见之前一身凛然之气的晚江丰此时狼狈地坐在杂草上,他眼下还萦绕着一圈黑气,明显是蛇毒未解,还吃了些其他的苦。 林眠鱼的视角一转,又看到灰狼妖王坐在宝座上豪放地喝着美酒,正与下属交谈着什么,忽然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袭来,林眠鱼外放的神识差点被击碎,而图狼尔似乎只是为了吓吓他,因为下一瞬,这股力量变化作柔和,像是接触他的神识般,传来一句豪爽的言语:【贤弟,恭喜你即将入化神,我来为你护法!】 话音落下,林眠鱼倏地睁开眼。 他面前,夏舟仙早已恢复完全,视线相交之时,似乎已经发现了林眠鱼的状况,眼眸微弯,道:“林哥,我来为你护法。” 林眠鱼并未推拒,颔首道:“我得另寻一处渡劫之地。”若待在这里,图狼尔的洞府定将化为乌有。 “贤弟,随我来。”图狼尔迅疾来到洞门口,人未到声先至,“我知一处地方是渡劫宝地。” 时间不等人,渡劫的时间拖不得,拖得越久,雷劫会越发厉害。对于妖修而言,更是随时可能夺了性命。 林眠鱼道了声谢,然后跟着图狼尔离开洞府,夏舟仙紧随其后。 三人很快一处崖顶,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底下都是深不见底的谷地。 只见图狼尔划破掌心,以血做引,迅速掐了个诀。 月光下,阵法大开,前方出现了一片高耸挺拔的竹林。 图狼尔示意二人跟着他继续走。 林夏二人相视一眼,林眠鱼从夏舟仙眼里看到了警惕,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 原著多次描写图狼尔性格刚正不阿,从不屑做暗害他人之事,要杀人,也只会选择光明正大。 后期也用一个情节体现了他这个性格。 原著的后期,图狼尔会被魔修蛊惑,认为只要魔修一统大道,狼妖一族的狼血将不再被觊觎,从而进入魔道阵营,与主角攻对决之时,图狼尔本有机会杀死沈尘箫,但他坚守底线,还是未做那等龌龊之事,最终便死在了这份端正上。 第68章 夏舟仙伸出手摸了摸通透的绿竹,幽幽月光下,近看这些绿得好似无瑕翡翠的竹子,整个竹身都是微微透明的,不禁惊叹道:“竟是透竹。” 林眠鱼看着这些透竹,想到的却是图狼尔这份深情厚谊之下,原著中另一个片段。 图狼尔在原文中结交过一个人修,与对方结成好友,人修即将渡劫时,图狼尔便将之带到了这片透竹林。 他一片深情厚谊,人修却是一片虚情假意。 后来,这片透竹终究还是被人知晓,从而成为被他人抢夺之物。到了后期,图狼尔死在沈尘箫手中,沈尘箫成了胜利者,继而成了这片透竹林的主人。再后来,他和谢秋昭的一次次渡劫,都是在这片透竹林度过的。 当初结识图狼尔,林眠鱼愿意与之结拜兄弟,便是看中了对方那颗待人的真心。 林眠鱼看向图狼尔,很是意外道:“传闻透竹能够抵挡些许雷劫之灾,更能遮掩雷劫灾象,避免被其他人所知渡劫之貌,是修士最佳的庇护所。但透竹在五千年前已从修界消失,没想到大哥竟然拥有一整片透竹。” 图狼尔朗笑一声,道:“贤弟,这地方并非我一人独占,于我而言,是可以分享给族人以及友人的地方。你是我的兄弟,”他看向夏舟仙,“夏小弟与你关系匪浅,我信你看人的眼光,便也愿意将此地分享给你们。” 这是林眠鱼遇到的第二人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第一个是夏舟仙。 他不是绝情寡义之人,过去只是从来不曾遇到这般真挚的情感,终会有所触动。 林眠鱼眸中浮现柔软笑意,知晓无需多言,抱拳道:“多谢大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图狼尔微微点头,而后与夏舟仙相视一眼,默默退到两边为林眠鱼护法。 他们无法帮助林眠鱼抵挡雷劫,妖修的雷劫就算一时被他人抵挡,等你松懈的那刻,天劫依旧会清算。 林眠鱼阖上眼前,看了一眼夏舟仙。 夏舟仙依旧笑眼弯弯,笃定道:“林哥,你肯定能顺利渡劫。” 林眠鱼闻言,一颗心莫名沉静下来。 不知不觉,那股灼热的力量已经被他吸收,丹田内漆黑的妖丹外圈隐约闪现暗红色光芒。 林眠鱼直面天地,直到天雷以毁天灭地之势落下。 第26章 人妖魔的雷劫颜色相近, 想要踏上化神境,必须渡过下九道三九青雷劫,而妖修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次渡劫比人修还要艰难。 天雷依次滚滚落下, 暗沉的青色劫雷好似拥有劈天裂地能力的龙王之威, 不论是草木还是山川, 只要被青雷劫劈中,皆会灰飞烟灭。 林眠鱼站在中央, 直面劫雷。 前几道劫雷还算顺利通过, 当双蛇剑再度面临一道雷劫,小青的哭腔传来:【这道劫雷比之前厉害了好多, 太讨厌了,我感觉双蛇剑要裂开了……】 “放心,若是你裂开, 我定会想尽办法帮你重新淬炼。”林眠鱼承诺道。 妖修的化神期雷劫相当于人修合体期的雷劫之力,而目前人修到达合体期的修士却不足百人,可见合体期的雷劫有多难渡过。 要是林眠鱼此次顺利渡劫, 之后他将更有底气的在此境行走,至少不用再过于担惊受怕。 小青知道林眠鱼不说假话,而谁让它认了林眠鱼为主人呢。如果林眠鱼这次败在雷劫下, 小青也不会好过, 它大叫着,释放起剑身威力。 林眠鱼的两枚手环早已在对付其他几道劫雷时化作灰烬,其余的法器也是坏的坏,碎的碎。 正当他全力对付下一道劫雷时, 天雷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落下一道裂劫雷。 一旁的夏舟仙时刻注意着林眠鱼渡劫情况, 为了能及时帮助对方,靠透竹无比近,也离雷劫无比近,好几次被余波波及,虽然险险避过,但还是受了些伤。 夏舟仙对身上的伤势不以为意,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异样,心神一震,直接向林眠鱼掷去无数符箓和法器。 林眠鱼一手持剑,一手迅速地接过那些物什,目光扫过脸色不太好的夏舟仙,心脏仿佛被外物轻轻的戳了下,转瞬即逝却留下涟漪,他来不及细思,也来不及感谢,再次应付起雷劫。 好在林眠鱼身在透竹林,所有的雷劫都起码削弱了两分力。 难以想象,如果不在此地,他或许将九死一生。 林眠鱼这次渡劫还未到最后,已耗时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夏舟仙和图狼尔都守候着林眠鱼。 不知不觉间,林眠鱼身上保命之物已所剩无几时,而劫雷还剩下最后五道天雷。 他来不及松口气,倏然感觉不妙,抬头之际,便看到四道天雷一齐劈下,足有撼天动地之能。 图狼尔身为大能妖修,最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他先前一直没动,这下终于动了,吼道:“贤弟,大哥来助你一臂之力!”语毕,便迅疾无比地甩出一把铁扇。 这把铁扇扇面画有风雨雷电四种玄妙图案,观之神识便有所触动,林眠鱼接过的瞬间,感到一股力量从扇中传来。 “这是须弥扇,能 够吸纳天地之力,亦能吸收些许天雷之力。”图狼尔解释道,“贤弟,随我一起念,‘虚弥天地,灵纳本心,听我号令,收’!” 随着图狼尔念出口诀,林眠鱼想起原著中这扇子后来到了谢秋昭手里,成了谢秋昭后来经常使用的宝具。 第69章 林眠鱼敛去思绪,念出口诀,虚弥扇在他身前漂浮而起,四道天雷的威力顿时被吸收了些许。 当最后第二道雷劫闪现时,被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双蛇剑等法宝一一挡去大半。 此时的林眠鱼看上去颇为狼狈,一身法衣破损,嘴角血迹都来不及擦去,最后一道雷劫便落了下来—— 那是何等的威力,四周的透竹竟然全都发出簌簌之声,看着像是止不住颤抖起来。 图狼尔眼里露出担忧,道:“贤弟,最后一道雷劫,你需自己经受这份考验。” 夏舟仙目光沉沉,却并无惊慌。 他之前笃定地说出林眠鱼会顺利渡劫,并非是安慰或鼓舞气势,是他真正切切看到了林眠鱼渡劫成功的一幕——自从开始修行新的功法,他偶尔又可以看到某些人的明日——而当林眠鱼确定要渡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一身白衣飘飘,仿佛天上人的林眠鱼。 林眠鱼或许会经历无数劫难,但在不曾到来的将来,定能飞升成仙。 而夏舟仙自己…… 满身鲜血,将会倒在某处黑暗的角落,死得悲哀又凄惨。 夏舟仙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袭来之际,他才缓缓松开了手掌,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夏舟仙以前对成仙并没有多深执着,就算他有那些无从谈起的前世记忆,就算前世身份似乎很厉害,但说到底他根本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谁,因此反而有种,反正都当过神仙了,这一次成不成仙都无妨的不以为意。 直到“看到”林眠鱼的将来,夏舟仙才有了别样的想法。 当他经历师父的背叛,意识到自认能看破人心的想法有多可笑,再次认识到人心难测后,更加确定了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就是被利用罢了。 即便是与他深交的石纯老祖,他也早就知道,对方是存着想在他身上找寻飞升可能的心思。只不过因为从未危害过他,所以夏舟仙并不在意。 只有林眠鱼不一样。 明明林眠鱼最初也和那些不喜夏舟仙的人一样,想着远离他,但后来两人一起经历一番生死,夏舟仙以为这个气质冷冽的妖修会匆匆离开时,林眠鱼却拔下了蛇鳞给他,说以后若是有事可以唤他到来。 那一刻,夏舟仙接过带着凉意的蛇鳞,手心却是微微发烫。 或许这不过是林眠鱼不想欠他人情,但那一刹那,夏舟仙直面林眠鱼,莫名看出了林眠鱼眼里想让他活下去的含义。 再说夏舟仙最初对林眠鱼的兴趣,不过是始于因其原形和他记忆中的灵蛇一模一样罢了。 但不知不觉,林眠鱼在他心里的位置变了。 林眠鱼不是灵蛇,只是林眠鱼,对方拥有有着此境生灵绝不会有的经历,身份来历成谜,让夏舟仙困惑的同时,却又放下了这份对其身世的探究,只因对方如今身在此境,那些前生过往,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林眠鱼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其实外冷内热,连关心人都是冷着张脸,却一次次让夏舟仙心口觉得熨帖。 而一想到林眠鱼能够飞升成仙,终会有一天离他而去,以后或许会对着别人展露那些隐藏在冷冽背后的温柔,他就觉得不快。 谷欠或许是从见色起意开始,情却是在林眠鱼对他特殊的行为中日渐加深,且一发不可收拾。 夏舟仙不想被林眠鱼抛下。 以后不论如何经历苦难,就算无可避免,他也要向这天道争一争微小的可能。 最后的雷劫仿佛化作了漫天雷光,夏舟仙和图狼尔为了闪避这道强大的劫雷余波,无奈闪身退开了百丈之外,看向雷光却被刺激得睁不开眼,只能闭上。 而在雷光中,林眠鱼只身以双蛇剑挡雷劫。 小青颤颤巍巍道:【主人,我不行了,对不起……】 它很想帮助林眠鱼,但它并非完整的剑体。日后倘若找到三把剑,合三为一后,就算是大乘雷劫,小青都有信心一拼。可不是现在啊。它很是委屈,没想到自诩强大的自己,面对化神期的青雷劫,会产生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不妨事,我早知如此。”林眠鱼呼出一口浊气,如此下去,双蛇剑便会出现裂痕,随后崩裂,他并不想真的面对这种局面。“谢了,小青。”话音落下之际,仿佛能将人魔妖都给碾碎的青雷劫滚滚而来,林眠鱼神色却异常平静,将双蛇剑收入了储物戒。 “此次,就当淬炼我肉身。”林眠鱼肺腑奔腾,妖丹颤动,艰难地吐出声音,亦是为了传达给雷劫之外等着他的两人耳中,让他们不用太过担心。 他选择用自身本体抵挡天雷。 小青惊惧地大喊道:【主人!】 眨眼间,长身而立的人不在,林眠鱼变回了原形。 一条巨蛇骤然现世! 此蛇长着与平常蛇妖迥然不同的两角,从底部到顶端,由白到黑,格外奇异,蛇身身长四丈,全身黑白鳞片交错,三个成年人才能环抱。 这才是林眠鱼修行到元婴大圆满的本体,而先前小巧的蛇形,是他平时为了行动交流刻意变小的。 此时,巨蛇伸长蛇颈,面对天雷,毫无闪避之意。 雷霆万钧,雷劫劈下,仿佛在刹那分成了无数闪电击打在蛇身上,数不清的鳞片皆被击中。 霎时间,蛇鳞好似被剥离,竟是渗出丝丝血迹,妖丹更是要碎裂般,痛得林眠鱼差点在地上打滚。 第70章 角蛇蛇口大张,一道黑气被吐出,与闪电纠缠,消融了些许力量,外加透竹在此,即便不少都被青雷劫打得东倒西歪,甚至断裂倒地,但至少承担了天雷的少许灾难。 巨蛇对天怒吼一声,露出獠牙,劫雷残存的最后力量打在巨蛇身上,那些蛇鳞似乎终于抵挡不住这份威力,纷纷落下。 巨蛇血流满地,显得可怖又凄惨。 好一会儿后,聚着青雷劫的雷光终于在透竹林消散,林眠鱼从痛苦中回过神,然后缓慢地褪去身上连蛇鳞都没有的蛇皮,确定自己挺过了这一劫。 紧接着,天空放晴,有光芒凝聚,圆融且精纯的天地灵气从天而降,尽数汇聚于林眠鱼丹田。 体内的妖丹被一层暖融融的光包裹着,原本枯竭的灵力缓缓充盈起来,妖丹终于又凝练了几分。 许久后,林眠鱼再度睁眼,感觉到提升的新境界,终于放松下来。他望向晴空万里,似乎从未这么轻松过。 【太好了!呜呜呜,主人,我还以为你死在雷劫下了!】稚嫩的声音唧唧喳喳。 林眠鱼知道小青是关心他,并不觉得烦躁,却还是忍不住坏心道:“我看你并未尽全力,是不是想等我死了,好回夏舟仙身边?” 【……主人,您这是诽谤!我真的尽全力了,只是,只是如今的双蛇剑只有这般的能力,面对青雷劫,我真的无能为力。】小青满是委屈道。 它真是委屈死了,林眠鱼明知它现在的极限,竟然还说它未尽全力嘤嘤嘤。 “好了,我知道了。所以,小青你想起来什么了吗?”林眠鱼却趁势问道。 小青虚幻的身影趴在林眠鱼真身旁边,圆圆的蛇眼有些愣怔,它忽而想起面对天雷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摇摆着尾巴,绞尽脑汁继续深思,却还是没有太过清晰的记忆,半晌后,道:【经过这次雷劫,似乎是想起来了一点什么。】 林眠鱼牛头不对地问道:“小青,想要我蛇皮炼制的剑鞘吗?” 小青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答,夏舟仙便来到了林眠鱼身边,语 气压抑着担忧,轻唤道:“林哥,你怎么样?” 清朗之声刚响起,小青便躲避牛鬼蛇神般,着急忙慌地身形一闪,再次回到了剑中。 小青消失之际,在林眠鱼脑海大喊道:【主人,您放心!我一定会记起来的,您待我再想想!】 巨大的角蛇扭转脖子,俯视着地面小小的人修,吐着蛇信,口吐人言道:“我没事。” 须臾之间,林眠鱼瞬间化人,黑发黑眸,再无半分妖气和妖色,他身着另一身法衣,顺带收起地上每次渡劫都会褪下的蛇皮。 面对一次次劫雷时,林眠鱼的气色差到极点,如今吸收了渡劫后的庞大灵气,气色已恢复如初。 到化神初期就这么难,难以想象以后会如何。明明原著的主角攻受在透竹林渡劫并没这么艰难……林眠鱼甚至觉得,以后就算他利用透竹渡劫,再不会这么顺利,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而他如果想又快又稳的提升到中期,《妖修诤灵录》提及,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名为“冰晶雪凝草”。 但这在如今的修真界实在难寻。 林眠鱼暂且压下对未来的惶惑不安,本想直接感谢图狼尔和夏舟仙,但面对夏舟仙有些灰头土脸,满是关切之意的面庞,脱口而出:“舟仙,你没受伤吧?” 夏舟仙见他无事,眼中满是纯粹的欣喜,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连忙给自己施了个洁净咒,衣衫立即洁净如新,脸蛋白皙光滑,就是少了几分血气,展开双臂,任由林眠鱼打量,笑嘻嘻道:“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嘛。” 林眠鱼却不觉得夏舟仙真有表面出来的轻松,直截了当道:“回去疗伤吧。” 夏舟仙“哦”了一声,继续上下打量林眠鱼,却是问道:“林哥,你很担心我?” “嗯。”林眠鱼发现承认这份担心并没有多难。 夏舟仙眼眸亮如星辰,应声道:“好,为了让你安心,回去就疗伤。” 这时,图狼尔也后脚来到林眠鱼身旁,拍了拍林眠鱼的肩膀,祝贺道:“今日贤弟成功渡劫,晋升化神大妖,为兄要为你庆贺一番。我们回狼族,举杯痛饮三日,如何?”他看向夏舟仙,方才看到对方为林眠鱼拼命的样子,感受到林夏二人的深厚情谊,眼下已将其也当成了自己兄弟,“夏小弟,等你疗伤好,你也来!” 夏舟仙笑着拱手道:“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离开前,林眠鱼问图狼尔能否让他砍一根透竹带走,图狼尔毫不犹豫,亲自动手选了一根最通透的竹子,连根拔起后送给林眠鱼。 而后三人并肩离开了透竹林。 回到狼族后,图狼尔拿出能够疗愈身体的药酒,期间夏舟仙自行疗伤一日,恢复些许后,三人又把酒言欢了三日。 席间,图狼尔忍不住又给林眠鱼说起媒来。自从认识林眠鱼,他给对方物色的美妖,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即使每每被林眠鱼拒绝,可图狼尔却依旧乐此不疲。 这次还顺带捎上了夏舟仙,直言他并不介意人修和妖族通婚,若是夏舟仙看中了狼族女子,只要狼女对他亦有心思,他举双手赞成两人在一起。 夏舟仙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图狼尔,道:“小弟我如今只愿专心修炼,早日得道成仙,道侣一事,还未想过。” 第71章 “这不着急。夏小弟一表人才,我狼族女子有不少对你心生向往的,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机会。”图狼尔说话间,那些不加掩饰的狼女目光更是炙热。 狼族不会掩饰感情,一旦碰上喜欢的人,自有一套方法。前有林眠鱼,后有夏舟仙,她们都很喜欢,但图狼尔却警告过她们不得鲁莽。毕竟不同种族间求ai方式差别很大,而最不会出错的方式,便是由图狼尔这个狼族之主来做媒。 可惜,林夏二人皆无此意。 图狼尔喜欢做媒不假,但他不喜强人所难,便自行揭过了这个话题。他极为中意夏舟仙,谈及想认他做幺弟,夏舟仙却别有深意地看向林眠鱼,有些难办的沉吟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林眠鱼有些疑惑,毕竟从称呼上看来,夏舟仙早就将他视作义兄了。他举了举杯,问夏舟仙:“是有何不满?” 夏舟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语调微沉,郑重其事道:“没有不满,只是我突然想起一事。”这时顿住了。 林眠鱼和图狼尔都静待夏舟仙下文。 夏舟仙才继续道:“林哥你本慕男色,往后你我朝夕相处,以后,随便是谁吧,对彼此生出点旖旎心思,就因为这结义之情而止步该如何之好?”这话和方才说要专心修炼的他可有些自相矛盾。 林眠鱼微微瞪大了一点眼睛,显然是没想过这种可能,罕见的露出了错愕之色。 “咕噜噜”酒坛子落在地上滚动,图狼尔动了动空空如也的手,原本肆意嬉闹的小狼们听到动静,看向一脸震惊的大王,都不禁噤了声。 那些聊天的狼女狼男也都安静下来。 一时间大殿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这……”图狼尔捡回了思绪,反应迅速道:“原来是我思虑不周了……” 如此看来,夏舟仙拒绝他的好意也是因为断袖? 林眠鱼没有将夏舟仙的话当真。 他知道原著,又与夏舟仙相处过一段时间,自认对其还算了解,夏舟仙的表情看似认真,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眸,笑意分明,分明是在调侃。 况且,夏舟仙是原著作者认证的实打实的异性恋。后来喜欢上谢秋昭不过是因为对方恰好是男子罢了,对其他男子,作者非常明确的描写了:除了谢秋昭,夏舟仙不会再喜欢另外的男子。 也是因此,林眠鱼决定接下这逗趣,收起面上波澜,仅从夏舟仙的字面意思理解:“亲兄弟相恋是不伦,结义兄弟并无血缘,真有了情谊,又为何要止步?” “哦,那就好。”夏舟仙脸上笑意渐深,他拿起酒杯首先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面向坐在宝座上的图狼尔,眉眼含笑,道:“择日不如撞日,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日我们三人便结拜成异姓兄弟?” 图狼尔看看林眠鱼,又看看夏舟仙,刚还觉得夏小弟是勇敢追爱,此刻又觉得夏舟仙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 这变化还真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才知道,原来蛇弟是断袖…… 但这在离经叛道的妖修里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单论样貌,林眠鱼和夏舟仙还挺般配。两人倘若真在一起,怕不是会让这全天下的人修都狠狠震惊,岂不是一桩妙事?! 想到此,图狼尔放声大笑起来,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图狼尔从宝座上站起来,举杯隔空碰盏,称赞道:“夏小弟可真是个妙人,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林眠鱼站到夏舟仙左边,中间留下一个空位,图狼尔身形一闪,站到两人中间。 三人面向殿外,在小狼们的注视下,对着皇天后土举杯义结金兰。 起身后,夏舟仙先是唤了一声“大哥”,而后,身子微微前倾脑袋面向林眠鱼,弯起的眼眸璀璨如星,红润的唇勾着讨喜的弧度,一声好似裹着糖霜的轻唤吐出:“二哥。” 图狼尔:觉得怎么都是哥,从夏舟仙嘴里说出来的“二哥”怪亲昵的。 在林眠鱼听来,反正都比鱼儿好。 不过再遇夏舟仙后,林眠鱼总觉对方有些奇奇怪怪的,但要具体说哪里奇怪,他又说不出确切的地方。毕竟夏舟仙本就不是一般人,心思确实很难猜。 图狼尔心情甚好,揽过林夏二人的双肩,左看右看,眼里忽地闪过戏谑,开口道:“林贤弟既然喜欢男子,我看两位贤弟又般配得很,不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培养培养感情?” 夏舟仙一只手摸着下巴,似乎真将图狼尔的话放在了心上。 林眠鱼看向两 人,没受任何影响,淡然道:“我知大哥喜欢做媒,但我喜男子是一回事,舟仙非是如此。” 夏舟仙挑了挑眉,离开图狼尔的臂膀,走到林眠鱼身旁,笑容璀璨,眸如点漆,问道:“若我也喜欢男子,就行了?” 【主人,夏舟仙是不是吃错丹药了?】小青躲在双蛇剑内,一直关注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听到夏舟仙的话,差点震惊地跳出来,【夏舟仙喜欢主人?!真的吗?!在一起了是不是就要双修了?双修后若是主人您共享五感,夏舟仙就会时刻听到我的声音,那我不是无处可逃了?主人,您说话啊,您不会也喜欢夏舟仙了吧?】 小青是崩溃的,嗓音拔高,说到最后,声音都抽泣起来。 林眠鱼有些哭笑不得,他与越凑越近的夏舟仙四目相对,抬手,食指点在夏舟仙的朱砂痣上,推了推夏舟仙的脑袋,语气认真的反问道:“若非对彼此皆有心,又谈何培养感情?” 第72章 图狼尔问道:“听这话,林贤弟对夏贤弟是没那意思了?” 林眠鱼不置可否。 图狼尔不傻,立即明白了意思,继而道:“嗐,是大哥我着急了,这不是我习惯给小崽子们说亲嘛,现下看到两位贤弟都未觅得良人,忍不住想给你们牵跟红线。两位贤弟,若你们中意这里任何一位独身狼女狼男,可一定要和大哥说。” “这是自然。”林眠鱼随口道,他准备收回手,手指却突然被夏舟仙攥住。 夏舟仙脸上笑意翩然,不见丝毫阴霾,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林眠鱼的指腹,然后才松开手。 他明白,林眠鱼是认为自己在开玩笑,不过也是,他这人说的话很少会有人当真,更何况是此般言语。 夏舟仙笑着道:“二哥说的是,是我孟浪了,莫怪我。”最后嘴角还向下弯了弯,颇有些委屈的意思。 林眠鱼已经习以为常,也不客气,直白道:“你不是一向如此?” 夏舟仙嘴角一勾,非常刻意的话锋一转,看向林眠鱼肩膀:“小青在吗?” 【可恶的夏舟仙,原来是意图戏弄主人,还是主人英明神武,没有中他诡计!】小青对林眠鱼的崇敬之心越发连绵不绝,有聪明的主人罩着,它面对夏舟仙的底气都硬了许多,虚影盘在林眠鱼肩上,昂首挺胸道:【我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林眠鱼替小青传话道。 “你真的要将蛇皮给它做剑鞘?”夏舟仙问道。 林眠鱼微微颔首。 “二哥,那我也在雷劫时帮了你,你不能厚此薄彼。”夏舟仙有些吃味道。 林眠鱼有些意外,问道:“你想要什么?” 夏舟仙笑着道:“只要你送我的,我都喜欢。”他话题转而无比自然,又道:“我也有东西要送你,是早就准备好的。”说着拿出一身火红劲装,塞到林眠鱼怀里,态度强硬不容林眠鱼拒绝。 这颜色太过艳丽,是林眠鱼平时绝对不会穿的,但他看得出这衣衫材质绝佳,应该是加了不少特殊材料的宝具。 既然已经是结拜兄弟,林眠鱼知道不该分那么清楚,便没有推拒,思考该送还什么,又看向图狼尔,无声询问。 图狼尔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们在狼族多留一段时间便是送我最大的礼了。” 图狼尔刚还觉得两人没戏,但看这相处,又觉得这气氛有些奇怪。 而他之所以有此想法,并非没有缘由。 那日,在妖狐洞内,夏舟仙抱着蛇形的林眠鱼,低头后指腹轻轻蹭着蛇头的那一幕,虽看不见目光,但周身的氛围,图狼尔只在想给伴侣舔毛的族人身上看过。 这时,夏舟仙主动打破了与林眠鱼间怪异的气氛,道:“对了,大哥把晚江丰带回来了,还有谢秋昭和沈尘箫都平安离开了。” 图狼尔哈哈大笑,大力拍着林眠鱼的肩膀,这习惯若是凡人承受,大概连身子都要被拍进地面半截:“林贤弟还没出气,我怎么会弄死他呢。”他让下属和狼崽们继续玩,“走,去看看那人。” …… 不论是哪里的地牢都是阴暗潮湿,带着一种窒息绝望的感觉。 晚江丰所处牢房四周的铁栏栅,由针对修士的限灵石所制,如晚江丰这般的元婴修士,待在其中,会被限灵石影响,变得四肢酸软无力,无法使用丝毫灵力。 所以,当林眠鱼再次面对晚江丰,这位初见展露凛然气势的修士,此刻坐在草堆里,靠着石墙,发丝凌乱,灰头土脸,衣衫更带着几分血迹,一看便是被狠狠教训过。 晚江丰看到林眠鱼等人,眼中满是愤懑,啐了一口,然后低下头,不再看三人。 图狼尔一手拿着牛腿,一面豪迈地啃着肉,一面道:“这人忒不老实,嚷嚷着想杀光我的族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人的命若是无用,留着作甚。”夏舟仙道。他看晚江丰很是不爽,这散修一看到林眠鱼就喊打喊杀的,自己难得好声好气的问话对方更没有好好听。 在他看来,这种见妖就杀,没有半点分辨能力的修士,杀了便是。 “有点用。”林眠鱼却道。 夏舟仙眨了眨眼,态度变得飞快:“哦,那便先留着吧。” 林眠鱼看了眼夏舟仙,见夏舟仙随手拨弄着红石耳饰。 见他看过去,夏舟仙动作一顿,不知是不是不小心用了点力,耳朵即刻染上了一片红,与林眠鱼视线相交,似是并不在意,反而挑了下眉,笑得一如既往的璀璨夺目。 夏舟仙耳垂处的绯红……和林眠鱼之前以为是窒息而起的颜色一模一样。 林眠鱼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到限灵石上。 第27章 这是林眠鱼首次看到限灵石, 有些好奇,试探着使出一抹法力触及限灵石,在接触到的刹那,法力便即刻消散于无形。 原著中期, 沈谢二人也被限灵石围困过, 不过他们那时已有炼虚修为, 结合谢秋昭拥有的一只名为“破铃”的手摇佛铃,限灵石直接碎裂变成了普通石头。 而那破铃堪称极品至宝, 是东风白鹤送给谢秋昭的定情信物。 想到那两人, 林眠鱼问夏舟仙:“谢秋招和沈尘箫是怎么离开狐狸洞的?” “谢秋昭看到大哥后,求着大哥放过他们, 大哥一个心软,就将他们放走了。”夏舟仙有些遗憾道,“现在想来, 应该和这位道友一样,都该抓过来放到限灵石牢里。” 第73章 图狼尔叹息一声,道:“我在那位姓谢的人修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妖族信物, 我还是一头狼崽时,曾受过那妖族的恩惠,便饶了他们一命。” 因为原著中红魅狐这段故事并未出现图狼尔, 听图狼尔这么说, 林眠鱼才想起来谢秋昭拥有一样东西,让图狼尔退避三舍。 那是谢秋昭前几年外出历练时,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大妖给予他的。 当然,那大妖并未透露自己是妖, 而主角受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亲近的气息,两者相谈甚欢, 一见如故,大妖便将一块看似寻常的平安扣玉坠送给了谢秋昭。 那平安扣看似寻常,实则内藏玄机,内壁刻着凤凰羽毛的印记暗纹,一旦谢秋昭遭逢极度危机,凤凰神火便会出现,燃尽伤害谢秋昭的一切人事物,救他一命。 幸亏图狼尔当时没有出手,否则——就算是他也会变成灰烬。 林眠鱼没再纠结沈谢二人,看向牢内的晚江丰,语气淡淡,道:“听闻散修晚江丰原名江挽风,曾是卜灵山掌门爱徒,后来行将踏错,叛离师门,改名晚江丰,成了浪迹修界的一名散修。” 晚江丰原本抵着头颅,并不打算理会落井下石的妖修们,骤然听到“卜灵门”,脖颈猛然一僵,他缓缓抬头,眉头紧皱,未曾想过,他从未告知他人的经历会从一个陌生妖修口中道出。 夏舟仙也有些惊讶,眸子一转,声调上扬,兴味盎然:“两百年前,风头无两的卜灵山炼器天才江挽风? ”他见过江挽风的画像,和晚江丰毫无相似之处,而图狼尔都未看穿这易容术,想必是对方早已用特殊方法改变了脸部骨骼和相貌。 此种改骨换貌之术于修士而言是大忌,有折损寿数、机缘之险。故而,很少有修士会使用此法。 此时,面前的晚江丰眼神阴翳,没了初登场时的那种意气风发。 夏舟仙很难将他和传闻中的炼器天才江挽风钩挂。 从卜灵山创派之际,便一直想赶超修界第一炼器门派万铸仙山,但时至今日,大家提起卜灵山,更多是关注他家的法衣,若是真的要购买法器,第一选择还是会赶往万铸仙门的。 两百年前,卜灵山好不容易培养了一名炼器天才。 那一日,名为江挽风的少年在万铸仙山的炼器大比上一鸣惊人,夺得魁首,替卜灵山狠狠挣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江挽风会成为卜灵山下一任掌门,会带领门派迎头赶上万铸仙门时,却传出江挽风离经叛道与妖修纠缠不休,甚至偷走了卜灵山至宝“弥天宝衣”。 再后来,卜灵山虽然放出消息说江挽风将宝衣还了回来,但江挽风自愿被逐出师门,从此在修界杳无音讯。 从听到江挽风这个名字开始,晚江丰便额头青筋暴跳,他眼睛微微血红,半晌后,才沉下心绪,变得一派淡然,语气却极为嘲讽:“若我是那江挽风,早就将你收入收妖法器里化成血水了。” “是吗?那我还挺想看看是什么收妖法器的。”林眠鱼对那法器其实并无多少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另外的东西,而他也不加掩饰,直截了当点名道:“道友,我想要一件弥天宝衣。” 图狼尔停下了啃肉,他作为狼族霸主,本该遇到什么事都淡定非常,但听闻林眠鱼这句话后却也维持不了镇静:“弥天宝衣?!” 夏舟仙摸着下巴,眼睛放光,对此兴趣十足。 晚江丰闻言,再度抬眼,昏暗灯火的照耀下,似是始料不及,脸上泄露了一丝难以置信。他缄默不言,只是死死盯着林眠鱼,最后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停歇半晌后,缓缓道:“你这妖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是一桩买卖。”林眠鱼笃定地说道,“你炼制出弥天宝衣,我便告诉你,你一直在寻找的那腓妖在何处。” 晚江丰瞳孔骤然散大。 夏舟仙明知故问道:“全身白毛,形似狐狸,脖环鬃毛,身上带有火红妖纹印记的腓妖?” 传闻,腓妖身上的皮毛能炼制水火不侵的法衣,修成内丹的腓妖皮毛更是连合体期高手的一击都能抵挡,这种特点,让腓妖曾遭到大范围捕猎,造就了今日的数量稀少,据说仅剩下一只腓妖,且行踪成谜。 结果林眠鱼却说他知道腓妖在哪里…… 林眠鱼身上的秘密本就很多,这次更是加上了为何会知道晚江丰真实身份的谜团,以及传闻已经绝迹的腓妖。 连带着,夏舟仙看林眠鱼的眼眸深处都多了丝深沉。 “正是。”林眠鱼道。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地牢一时间极度窒息,直到晚江丰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几分沙哑和讽刺道:“你还知道什么?” 林眠鱼语气毫无波澜,陈述般道:“它说弥天宝衣是用它父母的皮毛和内丹所炼制,其中残存着它父母的灵识,希望你偷出来让它得见父母一面,你那般做了,却没想到,它直接带走了弥天宝衣,让你成了背信弃义、令人唾骂的恶修。至于后来还给卜灵山的那件,是你费尽心思炼制的仿品。掌门知道此事,却未言明。你自知无颜面对师门,自愿背负叛离师门的罪名,立誓此生再不碰炼器之道。” 晚江丰,不,应该称之江挽风的散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妖修。他从未告诉过第二人前因后果,想要了解得如此清楚,只有真的认识腓妖的人才会知道。 第74章 每当想到自己满腔真心错付给了一只无情无义的妖,江挽风便觉自己可怜可悲可笑。 江挽风双手紧握成拳,语调阴沉:“这些真的都是他告诉你的?” 林眠鱼不置可否,反问道:“你难道就不想将真正的弥天宝衣夺回来吗?而我只需要一件仿品。江道友,你可以炼制出一件弥天宝衣,就可以炼制出第二件。” “那根本不是弥天宝衣。”江挽风语气有些恍惚,半晌后,他陈述道:“仿品的威力只有真正弥天宝衣的三分之一。” 夏舟仙瞳孔微微缩了下,他揉捏着左耳,再看江挽风眼中没了轻视。就算是他,都不得不承认,这江挽风确实是炼器天才。 弥天宝衣是卜灵山的镇山之宝,传闻是曾经卜灵山的炼器修士用一头炼虚后期的腓妖皮毛以及其内丹所炼制,据说一旦修士渡劫时,穿上弥天宝衣便能抵挡大半的雷劫,一直到炼虚境界的六九赤雷劫都可以。 至于到了大乘期,虽说弥天宝衣无法完全庇护,但亦能抵挡些许。就是这样一件法衣,几乎是修界众人梦寐以求的法宝。 这件无数人觊觎的法宝,自然有重重关卡守护,就连卜灵山众弟子,绝大部分一生都不可能见宝衣一眼,而江挽风显然托了掌门亲传弟子身份的福,才能够见到弥天宝衣。结果没想到,腓妖会将之夺走。 听说卜灵山掌门二百年修为都未有松动,看来受到的打击不小。 “即便只有三分之一的威力,也足以让修士趋之若鹜。”林眠鱼的语调沉沉,这明明是一句赞赏的话,但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看却显得干巴巴的。 江挽风盯着林眠鱼:“炼制宝衣仿品最难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说了,我才知是不是真的难。”林眠鱼说道。 江挽风沉默片刻,随后轻笑一声,紧接着像是找到宣泄的倾倒口般,滔滔不绝起来:“当年,腓妖说的没错,真正的弥天宝衣确实是用了腓妖的皮毛和内丹炼制,至于是不是他父母却是未知。而仿品我用的是一整株高山积雪以及,一只元婴期的虎妖内丹。这些都是我从魔手毒修韩岳络所得。据我所知,他给我的高山积雪,是修界仅存的最后一朵。”这两样东西,亦是他用此生的天赋换取的,若非如此,如今的他又岂会还停留在元婴期。 本以为找到雪凌草有了突破的可能,却没想到陷入了如今的境地。 他的一生真是无比可笑。 如果不是知道原著剧情,林眠鱼听到这里就会放弃了:“所以,只要找到高山积雪和虎妖内丹,你就能炼制出弥天宝衣仿品,对吗?” “你若是想威力更强,那就多找几颗妖修内丹。”江挽风似乎觉得为难林眠鱼很愉快,狼狈的脸上多了点笑意,“这内丹不必是同一种族的妖修,但需要原形皆是猛兽类妖修的,越强大越好。” 林眠鱼应了声“好”。 江挽风却觉得这蛇妖真是天真,视线如针一般射向林眠鱼,蓦地话锋一转,不明就里的问道:“我又怎知,你真的知道?” 林眠鱼毫不迟疑道:“腓妖曾在瑶屏禁地的玉雪神山待过。”腓妖能天生自由压制修为,这也是当初能装弱小骗过江挽风的原因,而每次瑶屏禁地开启,它亦能自由进出禁地,从而躲避了很多次危险。 夏舟仙有些意外地看向林眠鱼,问道:“它后来也离开了禁地?” 林眠鱼点了点头,道:“五十年前,那腓妖为报复曾猎杀他族人的南城城主血脉,去到南城,搅得南城民不聊生,我当时被请去南城,不知它如何得知的消息,提前逃之夭夭,至于之后的踪迹……”林眠鱼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原著中,江挽风直到死去,都没再和腓妖见过面。但腓妖后面会和主角受等人相遇,被谢秋昭收服后,最终心甘情愿将弥天宝衣送给谢秋招。 林眠鱼自觉不可能和腓妖建立什么友情,他过去活在星际,在那里杜绝一切皮毛制品,全是仿生皮毛,他难以想象自己穿上抽筋扒皮扒下来的皮毛衣物,故而,从最初便打定主意只要一件仿品。 江挽风看蛇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 子,神情终于出现了松动:“宝衣的样子和弥天宝衣不会一模一样。” “正合我意,最好能制成黑色带红纹的。”林眠鱼的要求想来早有构想。 江挽风似乎对林眠鱼这要求不以为意,只道:“看我心情。” 林眠鱼置若罔闻,直截了当道:“与我说下其他材料,我一并找齐后交给你。” 江挽风一一说出了所需的材料,最后问道:“什么时候找齐?” 他的父母被妖修所害,本是仇恨着妖修,后来见那腓妖可怜,不知不觉生出了怜惜,他以为腓妖是特别的,不曾想,这一切只是腓妖为了弥天宝衣设下的圈套。当被腓妖背叛,从那起,在江挽风眼里,看到妖修后只有一个“杀”字。 这两百年来,死在江挽风手中的妖数不胜数,万万没想到,今日他会再和一头妖和和气气交谈。 而他已经两百年没有再碰炼器一道。 当年,他对着师门发誓舍弃之时,又怎么可能真的舍得,可他自觉没有资格再碰,如今只是为了找到那头腓妖的权宜之计…… 即便是妥协,江挽风也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对即将能重新触碰炼器而产生了期待。 第75章 林眠鱼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齐,好在他时间够多:“看我能否顺利,一年、五年亦或是十年?”林眠鱼从容不迫道,“大哥,将他放出来吧。” 江挽风没再多言,反正拖得时间久了对林眠鱼只有坏处。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对待,只想赶紧走人,一离开牢笼,便道:“找齐材料后到西北荒地兮罔村找我。”话音落下,即将离开之际,他脚步一顿,忽而转向林眠鱼:“蛇妖,我用了改骨换貌之术,就算是灰狼妖王在眼前,他都不可能看出我是谁,你又为何会知道我是……江挽风?”再次说出江挽风这三个字时,好像比想象中轻松了许多。 “你的拂尘手柄后端,刻有一个‘风’字。我在暗市买到过一本江挽风曾经所著的‘炼器一二’,虽是摹本,却保留着江挽风的字迹。”林眠鱼说道。 江挽风笑了一声,眼中多了点叹息:“那不过是我当年无聊所著。可即便是相同字迹又怎会确定是我?还有腓妖的那些事……” “我若说那些事是腓妖告诉我的,你会信吗?”林眠鱼问道。 江挽风有些愣怔,忽然像是泄了气般:“罢了,我不想知道了。”在妖看来,或许从始至终都更信赖同类吧。 而林眠鱼的出现,亦让江挽风再次产生了迷惘。 或许妖修还是有良善的…… 江挽风怀揣着这份迷茫,重修凝聚灵力,只不过身体还是虚弱得很,他连吃好几颗丹药,出去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门口,还有狼妖为他领路。 想来是收到了狼王的传讯,带他离开了这一带。 江挽风站在高崖上,看向隐匿在丛林间的灰狼一族,迅速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即便只有微小的可能,即使因为林眠鱼而又让他心存迷茫,但至少这一刻的江挽风告诉自己,必须要让腓妖付出代价。 “说真的,二哥,你是怎么知道江挽风和腓妖那些事的?”夏舟仙还是很好奇。 图狼尔啃完了牛腿,锋利的牙齿咬得牛骨头卡蹦卡蹦响,全都吞吃入腹后,擦着指尖,道:“林贤弟,大哥也想知道。” “腓妖去过菩见禅寺。”林眠鱼道出的真相让一人一妖皆是一愣,他接着道:“他或许是听闻了禅寺柳妖的传闻,来到菩见禅寺的柳树前,我当时听到了他的一些内心所想。” 这确实是事实,那一刻连林眠鱼都很意外,竟然能够听到同为妖修且修为明显比他更强大的腓妖的心言。而腓妖更像是想找一个倾吐的对象,即便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却什么都未做未说。 不多时,腓妖便离开了禅寺。 “真是奇怪,但他大概也只是想要寻一个心安吧。”夏舟仙猜测道。 林眠鱼其实也是这么想,毕竟腓妖以江挽风的真心做代价,才成功拿到了弥天宝衣,而对方的良心这么多年也为此难安过。 夏舟仙浑身又像是没骨头一样,整个人都趴到林眠鱼背上,转头看着林眠鱼的侧脸,凑近极近,问道:“在我看来,猛兽类的妖修内丹,还是要找好几颗,和找高山积雪一样困难。” “已经有两颗了。”林眠鱼说道。 一颗是曾经的雪蟒内丹,还有才得到的红魅狐内丹。 面对近在咫尺的夏舟仙,他面不改色,不禁点了点那颗惹眼的眉间痣,下意识地勾起唇。 夏舟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也跟着笑起来,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林眠鱼称得上挑逗的动作,问道:“你未吸收雪蟒内丹?” 林眠鱼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越矩,掩饰着诧异收回手,依旧面不改色,解释道:“吸收妖修内丹确实能够快速提升修为,但此后面对雷劫更是寸步难行。” 夏舟仙表示赞同,他有些莫名之感,好似林眠鱼早知道会有今日…… 林夏二人之后又在灰狼一族住了几天,期间林夏二人心照不宣,林眠鱼并未询问夏舟仙这数十年发生过什么,夏舟仙也并未主动提及。 畅饮三日后,图狼尔身为族长有许多事要忙,变成了林夏二人行。 不日,林眠鱼终于想起来要去处理还留在狐狸洞的小狐妖们,出发前问夏舟仙要不要一起,夏舟仙眉开眼笑地表示就等着他这句话了,然后兴高采烈地跟在他身旁。 前往红狐洞的路上,夏舟仙问道:“林哥,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些小狐妖?” 林眠鱼说起过往,告诉夏舟仙,他其实不久前还遇到过另一只妖狐。 那妖狐修炼千年,一直住在深山,后来修为停滞在元婴大圆满,止步不前。他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恰好听闻凡俗界各种精彩,便决定前往凡俗界,找一找机缘。 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给了狐妖沉重一击。 到达凡俗界,见到各种新奇事物,他起初极为欢喜,习惯性露出狐狸尾巴和耳朵,做半妖闲逛,但在路上却被凡人当成了妖怪。 狐妖面对那些凡人一张张惊恐万状,嚷嚷着要找道士除妖的脸,发现怎么解释都无用,于是只能赶紧逃走,从此隐藏起妖的特征,换了个地方。 之后的日子果然平稳了许多,狐妖吃喝玩乐一阵后,又觉得无趣起来。 正当他依旧迷茫今后修行路时,某日,竟然被人修当成蛊惑人心的作恶狐妖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被那些凡人视作妖怪,各种唾骂。 第76章 被误会的狐妖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一番缠斗后,以重伤为代价,出手杀了那几个修士。 那一刻,狐妖被鲜血刺激,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兴奋。 然而,当兴奋过后,心中便滋生了无穷的恐惧。 恐惧此刻手染鲜血肮脏的自己。 狐妖对外头的世界失望透顶,亦止不住对凡人和人修心生厌恶,道心有损之际,忽闻菩见禅寺有一条蛇被凡人尊称柳仙菩萨。 明明他面对的人都对他露出了嫌恶与恐惧,他难以想象,这些人会对着妖虔诚跪拜,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惊奇之下,狐妖来到了菩见禅寺。 “他在柳树前站了大概有一月有余,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真正视人间百态,人心百结。”林眠鱼道,“他说他找到了真正修行之法,更找到了安心之法,不论以后他会不会被称为仙人、菩萨,看到我后,只觉这种日子才是他真正向往的。” 狐妖当时以人之资站在柳树下,望着隐身待在菩提树上的林眠鱼,脸上迷茫不再,道:“林道友,其实我之前所待的那座山,山下有一个穷苦的村庄,我决定在那里开始我的修行。” 林眠鱼当时已经确定要除掉红魅狐,思及原著里红魅狐那一洞窟的小狐狸,听闻狐妖立志之后,忽然问道:“以后若是有一群小狐狸,你愿意教导他们吗?” 原著中的狐妖原形是一只黑狐,一登场便是为害四方众人恨的恶妖,小说里他被主角攻受铲除之前,还留 一口气,用一些笔墨描写了他变坏的过程,从而还留下了一抹悔恨的泪水,后悔他当年为何要下山。 而林眠鱼利用五行识人术,确定对方心地善良,真的有所了悟后,便提出了这个问题。 狐妖当场就愣住:“何意?” 林眠鱼没法说明,只道他以后可能会遇到一群未开化的小狐狸,而都是狐狸,黑狐应该更有办法教导开化它们,若黑狐愿意,教导好了,或许也是他功德一件。 狐妖思忖过后答应下来,直言以后可以去西南边陲冒泸山找他。 带林夏二人回到狐狸洞,让对狐狸虎视眈眈的灰狼一族离开后,那些生了灵智还没到化形的小狐狸仍旧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明白,被夏舟仙恐吓了几下更是缩成团,发出了几声狐狸叫,好似在说饶命。 林眠鱼看得出,这些小狐狸之所以没有犯下过错,是因为能力不够,而在红魅狐的潜移默化下,恐怕并不觉得杀人是坏事。 于是他用浅显易懂的话语说明:“我现在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位狐狸大仙,他将会成为你们新的大王。” 小狐狸们一听新大王,面面相觑,不确定林眠鱼说的是不是真话。 林眠鱼面容冷肃,道:“我不是在询问,只是告知。”说完,就将这些面露茫然的小狐狸收入了能放置生灵的储物器。转头时,对上夏舟仙目不转睛的视线,有些疑惑。 夏舟仙清了清嗓子,道:“走了走了,去冒泸山。”他无法告诉林眠鱼,刚才他那样子,太过让他心动,想扑上去的那种。 冒泸山之行很顺利。 黑狐看到一群狐崽子,高兴地不得了,虽然有些好奇林眠鱼身边怎么跟了个人修,一人一妖看上去还甚是亲密,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向人修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夏舟仙从双蛇剑上一跃而下,笑着介绍起自己:“我是林哥的好兄弟,关系特别好的结拜弟兄那种。”说着废话,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得意洋洋的说明让黑狐一脸茫然,看向林眠鱼,只能也用废话感慨道:“林道友,没想到你和人修成了结拜兄弟。” 林眠鱼手有些痒,轻轻拍了下夏舟仙的脑袋。 夏舟仙捂着头,眨眼看向林眠鱼,很是无辜。 黑狐见林眠鱼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再纠结这点。 他现出真身,是一头高达三米,威风凛凛的巨大黑毛狐狸。 黑狐看向那些小狐狸,说回正题,不打算打拐弯抹角,口未动,声音却在四面八方环绕:“林道友,当初你说要让我教导小狐狸,我最近一直都思考着该怎么做,昨天刚好有点想法,你就来了。” 大概是黑狐释放的气息太过温暖,小狐狸们一看到狐妖,便不由自主靠近了对方,不知不觉就围绕在黑狐周围。 它们以为强大的狐妖都和红魅狐大王一样让它们惊惧,从不知道,原来还有如此安心的气息。 小狐狸们眼中的恐惧逐渐消失,好奇地瞧着瞧那。 “它们便交给你了。”林眠鱼御起双蛇剑,载着夏舟仙就要离开,黑狐忽然叫住他。 “林道友,谢谢你。” 黑狐语带笑意,眸中再无初到菩见禅寺的阴暗。 林眠鱼回头看向黑狐,微微颔首:“是你自己悟了道,谈何言谢。”话毕,带着夏舟仙离开了冒泸山。 夏舟仙站在林眠鱼身后,像是怕被风跑,紧搂着林眠鱼的腰,语调欢欣:“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风明明大多都被林眠鱼用结界阻隔,只留下些许吹拂发丝和衣衫,他想说不用搂这么紧,回头看向夏舟仙笑眼弯弯,话到嘴边又莫名吞了回去。 回到灰狼一族后,林眠鱼专心研究起《炼器一二》。 他其实对这本书和《极品法器炼制法》都已经烂熟于心,但看到真正的江挽风后,似乎有了些新的了悟。 第77章 最近,夏舟仙几乎每日都来缠着林眠鱼,夏舟仙起初会问声“林哥,介不介意我靠着你”,林眠鱼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默许了。 于是夏舟仙便会更靠近一些林眠鱼,姿态亲昵地将下巴搭在林眠鱼肩头,林眠鱼用余光注意到对方时,发现夏舟仙也在看着他手里的书。 等过了一个时辰后,感受到肩膀处加重的重量,发现夏舟仙竟是睡了过去。 修士除了打坐,极少需要睡眠,但据说如果感受到安心的话,偶尔还是会和凡人一样…… 【主人,我想到了!】童声突然响起,带着纯粹的高兴,【极海之地有一处雪御天,那里终年冰寒,即便是化神期大能在那里,依旧会觉得冰寒彻骨,但就是这一处地方有不少稀有材料,有主人您身为蛇妖,突破化神中期需要冰晶雪凝草哦。我曾在那里沉睡过一阵子,后来被过去一位修士带离了那里,听说那里有不少类似狮、豹之类的妖兽。因为实在是太久远了,大概有数千年之久了吧,我睡过去好几次,忘了很多东西,现在才想起来!】最后小青还解释了下不是自己记忆力差,实在是过去太久了。 林眠鱼还未说话,小青便忙着邀功道:【主人,您是不是该帮我炼制剑鞘啦?】 雪御天? 还有冰晶雪凝草! 内心一阵波动,林眠鱼面上不显,思索了下,是原著里没有提及之地。 在原著中,小青在战斗和渡劫中都帮了谢秋昭很多忙,自然也提供了不少寻找材料的地方给主角受。 不过主角攻受的气运实在强大,小说里他们就没有去过那几处地方,因为就算一直待在门派里,也有机缘上门,所以作者每次都不会详细说明是地名,只是敷衍地叙述一下,这也使得林眠鱼无从找起,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地方里没有雪御天。 【等着。】林眠鱼言而有信,这次看炼器一二,也是因为江挽风这本手札上有不少炼制剑身、剑鞘的经验之谈。 他听着脑海里雀跃的欢呼声,再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夏舟仙,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安乐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夏舟仙双手抱胸,呼吸均匀,梦语般呢语问道:“是不是小青在笑?” 小青风声鹤唳到立马停了笑声,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没有闪躲,像是有了傍身的底气,透明的青色身影盘在林眠鱼另一个肩膀上,伸长了蛇颈,吐了蛇信,将念头传到夏舟仙脑海,道:【夏舟仙,我又要有剑鞘啦。哼,这次你可不能把我的剑鞘拿去卖咯。】只要它想,其实已经能够让他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它一般不会如此做。 “谁说不能拿去卖了?”夏舟仙慢吞吞地轻声问道。 小青一愣,大概真是常年在禅寺开了窍,这次迅速的反唇相讥:【有主人在,你才不敢呢。你若是那般做了,主人会伤心的,你真的想看主人伤心吗?我看你和我一样喜欢主人,肯定不想让主人伤心。】 夏舟仙一时语塞,没想到曾经呆傻的剑灵竟然学会了这种话术。 小青大胜,没有恋战,撒娇似地用脑袋蹭了蹭林眠鱼持书的手背后,即刻回到了双蛇剑中。 夏舟仙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看向认真读书的林眠鱼:“它拜了师?” “菩见禅寺有不少高人,耳濡目染,总能学到点东西。”林眠鱼说道。 夏舟仙下意识歪了歪头,整个人从林眠鱼手臂边滑倒下来,猝不及防,吧唧一下倒在了林眠鱼怀里。 好在林眠鱼反应迅速,双手举起书立即抬起来,夏舟仙的脑袋直接枕到他腿上。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夏舟仙眼睛蓦然瞪得大大的,眸中映出林眠鱼以金纹发带束起发髻的冷然之姿,有些愣住,半晌后道:“眠鱼。” 林眠鱼也愣了下,双臂放下,撑在身后,无声地询问。 夏舟仙回了神,黑眸里仿佛有万千星辰,此时眉眼弯弯,遮去了一半星辰,却好似波光潋滟,他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挑衅,但又透着一种亲密:“即便你我是结拜兄弟,但也可以直接叫名吧?这么叫亲近些,以后我就这么唤你,可以吗?” 林眠鱼滞了一下,发现夏舟仙总能用一些言语“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过,并不会让他生厌。 反而心口滋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有些酸胀。 林眠鱼知道有些事物正在脱离掌控,而当他来到此境,遇到夏舟仙后,很多东西不知不觉间好像早有预兆。 “随你。” 夏舟仙的手指缠绕起林眠鱼垂落在胸口的发带,林眠鱼有些无奈,默默将书收回储物戒,而后覆到夏舟仙手背,拿掉他作怪的手。 林眠鱼放开夏舟仙手的瞬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鱼际肌。 有股痒意袭至心底,林眠鱼盯着夏舟仙,从对方的眉眼看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上薄下厚的双唇,以及英气十足的下巴。这本是一张男性魅力十足的脸庞,但又因为额头的一点红而添了点妖冶。 夏舟仙似乎只是为了被允许亲密的称呼而欢喜,眼角眉梢皆是喜色。片刻后,不知是不是林眠鱼盯得时间过久了,夏舟仙才缓缓收敛起外露的情绪,问道:“看什么呢?” “看你一眨眼长大了。”林眠鱼语调平直,但出口便知是戏谑之言。 第78章 第28章 林眠鱼不等夏舟仙继续作怪, 接着道:“我会试着炼制剑鞘,等剑鞘完成,准备出发前往极海之地。” 夏舟仙愣了一下,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问道:“这是在邀我同行吗?” “若你愿意。”多一份助力自然是好的, 而在林眠鱼所知的原著里, 五年后的秋季,在漫天的枫叶中, 夏舟仙将死在魔修之手。 等多寻点材料, 打造点护身法器,总是一份保障。 夏舟仙伸出手掌:“我自是愿意的。” 两人掌心交握, 夏舟仙忽然一个用力,林眠鱼身形滞了一下,接着并未刻意阻止身体前倾的趋势, 往前倒去。 夏舟仙松开他的手,仰起上半身,表情看似轻松自在, 但眉宇间却泄露出一份紧张。林眠鱼看在眼里,心尖仿佛撞在了一团棉花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只见夏舟仙展开双臂, 缓缓搂住他的脖颈, 像是确定他没有排斥,脑袋犹豫了一下才浅浅埋到他颈边,而后收紧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像是久别重逢, 又像是依依不舍。 从无岩道人话里话外透露的,以及夏舟仙原著出场时更为乖戾的性情看, 当年两人分别后对方一定遭遇了很大变故。 原著中,谢秋昭加入天殊宗后有一年,宗门内一位长老因为闭关失败而陨落。 传闻这位长老常年停留在同个境界,用尽了所有办法延命,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这长老同时也是夏舟仙师父舒忱的师父。 具体的原文并未过多提及,只道舒忱后来看到夏舟仙的尸身,只是长叹了一声。 林眠鱼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听从了本心,回抱了深陷在他怀里的人,沉默半晌后,不明就里地平静道:“我不问,但如果哪天你想说了,便说与我听吧。” 夏舟仙听懂了他的话,语调没有丝毫阴霾,轻轻道:“好。”顿了顿,话锋急转,声音闷闷的,缓缓道:“若我说我也慕男色,你信吗?” 林眠鱼道:“……我信。” 夏舟仙闻言,埋首轻快地笑起来,笑声震动胸膛。 林眠鱼的心口随着他的笑声亦被感染,突如其来地快速地跳动了几下。 两人松开彼此,四目相对。 一个眉开眼笑,一个表情冷峻。 于是夏舟仙做了肖想已久的行为,他抬起双手,两根食指点在林眠鱼的嘴角,微微往上扯,扯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微笑,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终是不再忍耐,沉着淡定,道:“我欲与君相知。”他眼眸光芒四射,无比郑重又势在必得,“如有幸,我必穷己之心力而为之。” 夏舟仙似乎很享受不断试探的关系,他并非一定要林眠鱼在此刻就给予答案,打算逐步进攻。 林眠鱼穿越前后皆未喜欢过人,之所以知道自身性向,是因为过去佣兵团队一起看片,他独坐一旁,发现对女子没有任何感觉,后来意外看了男男的影片更有感觉才有了认知。 在星际时代,他见过深情赴死的爱侣,亦见过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对于情爱一事,从未想过主动探求,但或许从额前吻那一刻开始,夏舟仙便和其他人有了区别…… 林眠鱼不喜步步紧逼,如果夏舟仙并非试探,而是穷追不舍,他定然会直接拒绝。 然而,面对人前乖戾,人后会像猫咪一样露出最柔软肚皮翻滚的青年,他却产生了一种试试也未尝不可的想法。 并无抵触,那就接受。 再活一次,从心罢了。 “嗯。”林眠鱼应了一声。 夏舟仙愣了一瞬,没想到林眠鱼答应他的追求答应的如此爽快,他笑得欢快,带着豪赌后胜利的松快,叹息道:“真是憋死我了。”顿了一顿,又故态复萌,如往常一般嬉笑着,眉目如画:“鱼儿,快快到我网里来。” 在双蛇剑中看到全程的小青已经狂乱,它觉得这一切都是夏舟仙的阴谋,说不定就是为了拿走双蛇剑,或者是把主人身上的所有好东西都给骗走?反正夏舟仙绝对不会捧着一颗真心给他人,主人怎么都不能被夏舟仙勾引去! 【主人,你要把持住自己啊……】小青声音微弱地提醒道。 “小青是不是在说什么?”夏舟仙紧接着问道,眼里满是让小青害怕的笑意。 小青吓得不敢再吱声。 林眠鱼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经意挽起一抹浅淡的笑花。 夏舟仙神情专注地盯着他,与林眠鱼目光交接,那上薄下厚的嘴唇动了动,凸起的喉结也滑动了一下,耳垂肉眼可见染上薄红,视线却又坚定不移。 林眠鱼听凭本心,冰冷的指腹触及夏舟仙的喉结,轻轻摩挲了一下,感觉到夏舟仙的身体下意识缩了缩,眼睛微微瞪大,错愕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有些可爱。 夏舟仙任由林眠鱼施为,一动不动,错愕不再,眼眸微微上抬,弯成月牙由下而上凝视林眠鱼,清朗的嗓音很轻却又清晰可闻道:“若是喜欢,你可以多摸摸。” 林眠鱼立即收回了手,下床整了整衣摆;“我去找大哥,一起吗?” “自然。”夏舟仙笑嘻嘻地跟在林眠鱼身后,自说自话道:“眠鱼,你这是什么事都想我陪着嘛?不要说不是,我这么想你不会少块肉的。” 小青:诡计多端的夏舟仙,哼! 第79章 …… 林眠鱼又问图狼尔要了一些东西,都是在灰狼一族常见的材料,加之过去收集起来的,他准备开始炼制剑鞘。 小青兴奋的忘记了每天嘀咕让林眠鱼把持住自己,畅想起双蛇剑拥有的剑鞘会长什么样。 图狼尔得知林眠鱼的目的,直接将修行的洞穴给了林眠鱼炼器,离开洞穴前,看了眼站在一块儿两道身影,无声地笑起来。 他牵过不少红线,一目了然,两个贤弟间的气氛不一样了。 甚好甚好。 今日甚是欢喜,回去一定要多喝几坛酒。 “我猜大哥看出来了。”夏舟仙侧头看向林眠鱼含笑道。 这一路来,夏舟仙没有动手动脚,但眠鱼长眠鱼短的,明眼人看来都有点猫腻。而对林眠鱼来说,图狼尔看出来便看出来了,并不会少块肉:“舟仙,若是你之后觉得无聊,可随时出去找点乐子。” 夏舟仙道:“看着你,又怎会无聊。” 此次炼器,林眠鱼用上了上次问图狼尔讨要的透竹,另外还有其他各种材料,他知道顶多一个月就能见分晓,事实证明,过去的炼器经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说练废了一把,但第二 把剑鞘出炉时,闪现出耀眼灼目的光,林眠鱼一眼看出这是灵器中品的品阶,且之后还有进阶的可能。 这是一把黑白两色纠缠的剑鞘,乍看起来有点阴阳八卦之感,但细看能发现剑鞘上的蛇鳞,便多了种冰冷的诡异感。 比林眠鱼预计的还要成功。 小青高兴的快要昏过去,在林眠鱼脑海里大声尖叫着:【主人!主人!小青之后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你的!】 “眠鱼,若是卖掉这剑鞘,估计够你买好几件不错的法衣。”夏舟仙却在一旁算起来。 【夏舟仙你又打我剑鞘主意,你怎么那么坏!】小青怒吼道,忽而转念一想,又道:【你这是嫉妒了?嫉妒主人只对我这么好,但却对你……】 夏舟仙双手环胸,笑了一声,让小青龟缩在双蛇剑中不敢出来。 “手边的材料可再炼制两枚手环,舟仙,你要吗?”林眠鱼问夏舟仙。 夏舟仙愣了一下。 林眠鱼道:“原本想着去极海之地之后给你炼制些护身法宝,但此次炼制剑鞘的时间和耗材都比预计的要少,我这边还有一些材料,可先炼制护身手环。” 夏舟仙回过神,看了一眼林眠鱼的手环,眼珠子一转,满是讨喜的狡黠之色,得寸进尺道:“可以不要手环,要配饰吗?我想要蛇形护身的配饰,等以后有机会,你再给这配饰穿上珠链,我想戴在想戴的地方。”说到最后,颇有些暧昧的味道。 蛇形配饰比手环要更容易炼制,手环还要加入攻击材料和添加攻击阵法,但只是护身配饰,林眠鱼便可在护身阵法上下功夫。 只不过,夏舟仙的话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换做以前,林眠鱼的想法很难被撼动,但放到现下,看着夏舟仙笑意翩然的模样,想法有了松动:“既然是配饰,比手环要简单许多,炼制珠链的材料定是够的。” “那太好啦。”夏舟仙似乎已经想好炼制什么,毫不犹豫且字字其味无穷,“我想要一条蛇形腿链。” 林眠鱼先是疑惑了一瞬,而后在夏舟仙用双手圈了下大腿处时恍然大悟,他下意识地问道:“确定?” 夏舟仙笑着点头,无比肯定。 林眠鱼刚想到尺寸二字,夏舟仙便启唇道:“那是不是要量一下尺寸?至于样式,需要我描述一下吗?” “你之后量好告诉我便是。”林眠鱼接着道,“你可先说说样式,等会儿我画好,再给你看看是否需要修改。”说着走到一旁的桌案上。 图狼尔这个修行洞穴内的东西比想象的还要齐全,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另摆放着一些修行和凡俗界的书籍,应该是完全不介意二人翻阅。 砚台这古朴的东西在星际时代就是价值千金的古董,林眠鱼穿越来前根本没有机会碰一碰。这些年,他在菩见禅寺尝试过研墨,后来还跟着菩空大师学了一手毛笔字,写得及不上夏舟仙半分,但也不算太丑。 林眠鱼一直都是个聪慧的人,一件事能不能学成,要看他愿不愿意。 犹记当年,他还未被收养前认识的字不多,被收养后,曾经有段时间极度想要获得养父母的认可,所以在各方面都想要求得优异,后来凭借自身优秀的能力,短短三年,就跟上了星际时代的富豪子弟从幼时到高中的所学。 但也正是如此,才会被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嫉妒…… 夏舟仙走到林眠鱼的身旁,有声有色地口述道:“可先用细圆环环住我的大腿根部,下方勾连两条珠链连接后方细圆环,珠链中央坠一条蛇形配饰。我还未戴过这样的配饰,不知会不会痒?那一定是很新奇的体验。眠鱼,你觉得如何?”话语听似正常,语气却又极尽暧昧。 林眠鱼思忖了片刻,用毛笔蘸了点墨,将脑海里想象的样式画了出来。 从他动笔开始,夏舟仙便安安静静地呆在一旁。 林眠鱼画得很快,一会儿腿链便在纸上有了雏形,等到黑白两色的蛇形配件形成后,比夏舟仙的声音更先响起的是小青颇有些吃味的软糯童音:【主人,凭什么您给夏舟仙炼器就要给他画样式,我的剑鞘您都没问我想法。】 第80章 “你不是很喜欢最后的剑鞘吗?”林眠鱼问道。 夏舟仙听到林眠鱼的声音,看过去,一听便知是他在和小青对话。但他此次没有出声戏谑,只是重新看向纸上逐渐成型的蛇形腿链,看得极为认真。 【那若是最后没炼出我不喜欢的呢?】小青弱弱地问道。 林眠鱼淡淡道:“我承诺要给你多练几把剑鞘,此前不过是练手,你若不喜可以不用。” 怎么觉得好的坏的都被林眠鱼说了? 小青绞尽脑汁,却又无言以对,嗫喏着还想说什么。 “小青,若你不喜欢这把剑鞘,给了舟仙便是。”林眠鱼落下最后一笔,收势。 夏舟仙看着完美画出他心中所想的腿链,心情飞扬,道:“那敢情好,我还想着怎么得到那宝贝呢。” 此话一出,小青哪还有心思计较,干脆道:【主人,以后您不论炼制什么剑鞘,只管练手,小青都要的。】反正只要是自己的,什么都好看嘻嘻。 “可还有需要修改的?”林眠鱼问夏舟仙。 夏舟仙摇头:“甚好。”双眸满是迫不及待。 林眠鱼也不拖延,思及《极品法器炼制法》,拿出炼器工作,材料一一从储物戒中飞出,他将能够练成珠子的材料放入炼器炉中,随后操控着婴火炼制。 等到一样样东西成型,炼制细圆环时,夏舟仙亲口说了尺寸,最后才是蛇形配件。林眠鱼在蛇形配件上融入了好几个护身阵法,以及一个小型反噬阵。 因为材料并不珍贵,所能承受的阵法也不能太复杂,否则会承受不住直接碎裂。林眠鱼想着这也就是暂时性的护身法器,等以后找到更多材料,再炼制一样的便成,而后于夏舟仙眼前将更多的小型护身阵法绘制入米粒大小的珠子里,选择用叠加的方式来加强护身等级。 这样花心思的东西,炼制成功时,只能够上极品护身法器的品阶,和剑鞘根本不能相比。 林眠鱼将这点告知夏舟仙,夏舟仙却并不介意。 “我很喜欢。”夏舟仙接过林眠鱼递过来的法器时,表情带着纯粹的喜悦,“谢谢你。” 说起来,除了给小青炼制剑鞘之外,这是林眠鱼第一次送他人物品,看着夏舟仙脸上的喜意,一种满足感缓缓滋生。 “我去戴戴看,看需不需要调整尺寸。”夏舟仙对林眠鱼眨了下眼,他倒是很想在林眠鱼面前脱衣穿戴腿链,只不过,怕是不能如愿。 与其给林眠鱼自己太过放纵的印象,吓坏了他,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夏舟仙如此想着,走向一旁没有丝毫帘布遮掩的小房间。 说是房间,更像是一个只能容纳两人的大孔洞,夏舟仙背影修长,一旦做点什么动作,皆是一览无余。 夏舟仙背对着林眠鱼时,他知道林眠鱼也转了个身。 两人背对背,林眠鱼目视面前熄了火的炼器炉,手心重新燃起婴火,调整着大小,耳边是衣衫褪去的悉索声,还有腿链叮铃的声音。 静谧的环境中,那声音尤为清晰。 林眠鱼惊诧自己居然有些浮想联翩,但也松了口气,这至少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抿着的薄唇舒展了一下,他凝视着掌心越发精纯强大的婴火,随着修为的提升,炼器的成功率也随之提高,但在炼制品阶高点的法器时还是会出现问题。 “我戴好了,刚好。”清朗带笑的声音一如往常,说着又响起衣服的摩擦声。 林眠鱼收起婴火,把所有工具收起来,听到脚步声接近,才转身,看向白衣青衫的身影。 夏舟仙道:“有点凉凉的,和你的皮肤温度很像。” 青年表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然而此人的腿上正戴着一条腿链,走动间,定然会摩擦到那条肖似原形的蛇形配饰,难免引起一点遐思。 林眠鱼撇开这些思绪,朝着洞穴口走去:“走了,与大哥告别后,再去一趟菩见禅寺,我们便出发。” 夏舟仙愣了一瞬,没想到林眠鱼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忙跟上,用手肘拱了拱林眠鱼,问道:“眠鱼 哥,方才我换衣服,你就没有想象点什么?” 林眠鱼已经习惯了夏舟仙一会儿变一个称呼,淡然道:“没有。” 夏舟仙闻言有些挫败,但立马又干劲十足,只觉这样才有趣嘛。如果太简单就获得林眠鱼倾心,说不定哪天,他也会腻烦呢。虽说可能性不高。 林眠鱼和夏舟仙都不会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两人便如同勾连起来的珠链,再也无法轻易分开。 “说起来,”夏舟仙想到一事,勾起殷红的唇,点了点眉心,“你先前提到自己喜男色时,为何一定要用碰我这里提醒我?”他用词委婉,眼神却一点都不委婉,眉目婉转,直勾勾地盯着林眠鱼。 “看你太过嚣张,想吓吓你。”林眠鱼实话实说。如果真要深究,以前从未遇到过能让他升出这般调戏之心的人,夏舟仙是独一份的,大抵从那时起对方便是不同的。 夏舟仙撇了撇嘴,看起来并不满意这答案,但似乎因为这是他说的,并未再多问,只道:“我那时确实是起了戏谑之心,如今是真心的。” 夏舟仙乍看是个鬼话连篇,没一句真话的性子。 然而,相处日久,不知从何时开始,林眠鱼已经能分辨出对方话语中的真假。 第81章 林眠鱼看向夏舟仙。 夏舟仙眼眸带笑,但眼神中的光彩很是认真。 于是他道:“我知道。” …… 图狼尔是真的将二人当成兄弟,得知林眠鱼将要前往极海之地,给了他好些实用的护身符箓、攻击符咒、疗伤丹药等等,最后搜刮了一番自己的储物器,给了他们一搜小型飞舟。 “这是大哥偶然所得,御舟飞行能够省去不少法力。”似乎知道林眠鱼会说什么,图狼尔接着道:“到我这修为其实很少再用这类法器,给你们也算是物尽其用。不过林贤弟已是化神,可会嫌弃?” 若不是灰狼一族本身就是用自身狼牙、狼爪做武器,族内收集的法宝不多,图狼尔真想再送点攻击法宝给二人。 林眠鱼知晓图狼尔的真心,双手接过:“大哥说笑了,这是我的荣幸。” 离开灰狼一族时,未免故事情节提前展开,林眠鱼给图狼尔留了话,希望他不要轻信人修的话,他宁愿图狼尔对人修保持警惕,也不想对方后来被背叛,也不要轻信魔修,小心魔道,最后给图狼尔留了一颗墨蛇珠。 那是用他的蛇血和毒液凝练成的珠子,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捏碎后能瞬间召唤附近的蛇族,蛇毒珠中保留着他的一点神识,一旦蛇族出现,神识便能附身在蛇族身上,以此来再次提醒图狼尔。 当然,林眠鱼希望图狼尔没有用到的机会。 两人站在小型飞舟上,林眠鱼操控时没消耗多少法力,飞行速度却好比御剑,他计划先去一趟菩见禅寺。 “那蛇毒珠和以前你给我的鳞片,哪个更贵重?”夏舟仙忽然问道。 林眠鱼故意沉默半晌,待夏舟仙有些不满,才道:“明知故问。” 夏舟仙双手抱胸,含笑靠向船舱内侧,腰间的酒葫芦晃动:“我们那时虽已是生死之交,但交情还并未到现在这般,当时你将蛇鳞给我时,我除了有一点感动之余,也怀疑过你是否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 “对呀,会不会是中意我,想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之类的。”夏舟仙轻佻道。 “然后呢?” 夏舟仙嘴巴没个把门的,继续侃侃而谈:“后来你在这里吻了一下,更让我觉得你言行不一,确定了这点。” 如果夏舟仙不说,林眠鱼真没想到还会有这层解读。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夏舟仙不再言语,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半晌后,林眠鱼道:“你确实与我过去遇到的人,在我心里不太一样。” 夏舟仙几乎一直都是满面笑意的,初看是个爽朗的人,但细看又觉得那笑容瘆得慌,这次却是泛着真实欢喜的涟漪,如果彩云漫天,绚烂夺目。 他靠近了林眠鱼些许,脖子往林眠鱼面前探去,一双眼里落着林眠鱼的面容:“看来我成功了一大步。” 目睹着两人和过去相似却又哪里不同的相处,小青默默给林眠鱼打气,主人您可千万不要被轻易拿下,以夏舟仙的脾性,哪天始乱终弃也不是不可能的。 从未开始,便不会心有所伤。 ——哇塞,小青我可真是不一样了,现在都能想到如此高深的话了。 小青沾沾自喜。 第29章 入夜的菩见禅寺少了白天的人烟和香火气, 偶尔有和尚们念经的轻微声音,整座古寺透着一种清净空灵之感。 再次回到这里,林眠鱼和夏舟仙从大门进入,见到熟悉的和尚面容, 但这位和尚不知道林眠鱼就是寺庙里的柳仙。 照理说门外守着的一般都是小沙弥, 而今日站在门口的却是知客菩通:“两位施主, 若要烧香拜佛,请明日再来。” 夏舟仙说道:“我们是来借宿的。” 菩通有些头疼道:“明日是禅寺的佛法大会, 这几日各大寺庙以及行脚僧都落脚在本寺, 寺庙实在没有多余的客堂供施主暂住了。” “在天王殿暂歇一夜也可。”林眠鱼做了个佛礼,“我二人亦是听闻佛法大会, 想来听经闻法,才会来此。” 菩通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两个衣着布料极佳, 身份明显不一般的香客这么好说话。 天王殿内原本怕惊扰佛祖是不宿任何人的,但因为行脚僧过多,不久前菩空大师道:“佛祖又岂会介意这点小事?” 僧人们立刻懂了大师的意思。 于是今夜天王殿内便多了不少行脚僧歇脚, 殿内如今经声朗朗,还颇有整夜讲佛的趋势,若二人不介意晚上无法安然入眠, 倒也未尝不可。 菩通道出心里所想。 “自然不会。”林眠鱼道。 “那好, 两位施主请。”菩通带着林夏二人进入寺内。 这是夏舟仙第一次亲身来到寺庙,感觉有些奇妙,他言语轻缓道:“大师,听闻菩见禅寺有一棵香火旺盛的柳树, 可否带我们去瞧瞧?” 菩通笑得宽仁:“您看,就在前头。” 三人很快来到天王殿外, 便看到角落处生长着两棵繁茂的树,一棵菩提,一棵杨柳。 菩通还想说什么,这时有小沙弥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他脸上一沉,随后脸上又恢复慈悲,面向二人道:“贫僧要去处理一些事务。两位施主,自行进入殿内寻一处空地便可。” 虽说小沙弥是耳语,但林夏二人听得分明,竟是库房那边发生了盗窃事件。 第82章 这几日寺庙人多眼杂,还未找出行窃之人,而住持正与前来寺庙的大人物会面,不是一个宣扬的时机,所以才找到了监院。 等菩通离开,两人并未直接进入天王殿,而是走向柳树。 林眠鱼到了化神境,已经能和石纯老祖一样做到身外化身,但他并未那样做,只是留了一抹神识在柳树中。 夏舟仙本来还很疑惑林眠鱼的做法,盯着这棵柳树片刻,瞳孔骤缩,脸上闪过震惊之色。 枝繁叶茂的柳树身上突然闪烁流萤之光。 但这并非真的无流萤,而是此树开了灵智。 霎时间,夜色被蓝绿色的光芒照耀。 此时已是深夜,再看林眠鱼,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见林眠鱼轻轻一挥袖,两人与柳树周围的一丈之内笼罩在一层透明的屏障内,就算再生其他异象,也不会再被他人看到。 不过,方才一瞬间的反常还是引起了天王殿内僧人们的注意。 有几个行脚僧发现殿外的异常,连忙走出来,但 不过是顷刻间,当他们来到殿外之时,并未看到任何异常,只见两个背影修长的人站在柳树前。 有人上前,看到二人皆非凡貌,还以为是今日前来寺庙的大人物身边之人。 有行脚僧壮着胆子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方才可看到柳树异象?” 其中一个俊美青年笑脸盈盈,不置可否,道:“或许是柳仙现身了。” 行脚僧们皆是一惊,随后朝着柳树深深行了一佛礼:“阿弥陀佛。” 这时,天王殿内响起激烈的辩法声,在外的行脚僧面面相觑,又对着柳树行了一佛礼后,先后离开了。 两人又在柳树前站了会儿,夏舟仙有些不耐烦地道:“它怎么还不现身?胆子这么小?” 林眠鱼道:“或许和小青一样是怕你。” 夏舟仙愣了一瞬,看向林眠鱼,想要展示自己是多么的平易近人,却是又一次愣住了。 月色下,一身红色劲装的青年,外着黑色披风兜帽,即便是热烈的红色加身,平日里也依旧透着生人勿近之感,而对方平时的待人处事更是与夏舟仙迥然不同。但此刻的林眠鱼却不同以往,冷硬的气质好似被月色侵染,添上了一种朦胧的柔和,偏薄的两瓣唇此时微微勾着一抹浅笑,映入夏舟仙眼帘,不禁让他看入了迷。 “你可不能这么对别人笑。”夏舟仙回过神后明确道。 林眠鱼微微挑了挑眉毛,不以为意,却引得夏舟仙轻笑起来,又道:“眠鱼,你知道你方才的模样像谁吗?” “像你。”林眠鱼直接道。 夏舟仙也挑了下眉:“没趣,你故意的。” “倒也不是故意的。”林眠鱼觉得是下意识的。 这句话却让夏舟仙喜上眉梢,笑盈盈地看向林眠鱼:“这真是我近些年来听到的最甜蜜的话了。” 恰好在此时,夜风轻轻吹拂,柳枝飘动。 林眠鱼看似随手挑起一根柳枝,指腹轻轻捻着那叶片,不一会儿,似乎再也憋不住了,整条柳叶抖动,还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大晚上的,若是被其他人听到,或许会被吓一跳。 “出来吧。”林眠鱼话音落下,柳枝在他指尖颤颤巍巍,最终化作一只有拇指大小的小人儿。 小人儿身裹绿柳,遮住重点部位,眨着纯真的大眼,手里拿着比他块头还大的柳叶,半遮半露着脑袋,脑袋抬得高高的,羞涩又仰慕地看着林眠鱼。 “只是生出灵智,但不太聪明。”夏舟仙一针见血道。 林眠鱼的指尖凝成一滴精血,低声道:“张嘴。” 小柳精愣了一下,而后乖乖张大嘴巴,那滴精血便落入口中。 小人儿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身上闪现一阵暗金色的光,半晌后,光芒渐消,起先懵懵懂懂的眼眸里有了神采,似乎一瞬间便长大了。 柳精从林眠鱼的掌心跳到地上,身形逐渐变大,直到变作五六岁的幼童才停止,而一双晶亮的眼眸里似乎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老练。 那滴精血中有着林眠鱼附身柳树后,这些年年岁岁里在柳树前经历的一切,柳精几乎是顷刻间便知晓了自己的使命,以及他诞生于世有多幸运。 若不是柳仙大人,原本的他,是一棵随时死亡的柳树。 林眠鱼一挥衣袖,柳精身上的柳叶化作了一身绿衣。 “拜见柳仙大人,多谢柳仙大人。”小人儿诚心地跪下来道。 “以后你便在此修行,一面听经闻法,一面替香客解忧。若遇艰难苦困,无法解之难题,利用我那抹神识,他会助你一起解决难处。”林眠鱼道。 “是。”柳精无比感激道。 柳精虽然刚刚成形,却因为这些年林眠鱼不断用精血滋养,再加上旺盛香火,从诞生之初便和一般的精怪不太一样。方才他又接受了林眠鱼的一滴精血,其中蕴含着庞大的灵气,让柳精瞬间便结了内丹,虽然还不够凝实,但这已是普通精怪千百年修不来的机缘。 柳仙大人的话,分明是给了他继续修行的机会。平日里,虽说凡人都拜的是柳仙大人,但这些香火是柳树实实在在受了的,一旦他做得更好,香火更旺盛,对他的修行只有益处。 他何德何能,可以遇到这样的……师父。 第83章 柳精在心中悄声地唤了一声,却不敢真的喊出口。柳仙大人明知他所想,并未阻止,已是对他的恩赐。他心有不舍,恭敬地问道:“柳仙大人,您要远行吗?” “嗯,柳仙亭也要你稍加看顾了。”林眠鱼语气平和地说道。 “幸甚至哉。”柳精感念道。 “起来吧,以后见到我不用拜。”林眠鱼看着还只是小孩模样,表现却可以用成熟形容的柳精。难免和小青做对比…… 小青似乎感受到了林眠鱼的心绪,心虚道:【主人,若我也能吃香火,说不定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呢。】 林眠鱼想了下,觉得小青如果长成大人,心智还是这般,那他或许就不是口头欺负,而是会忍不住出手。 夏舟仙目睹柳树成精的全过程,已然知晓林眠鱼想做的事,很是意外:“眠鱼,你放弃了更快成仙的机会。” 林眠鱼不置可否,缓声道:“何乐而不为呢。” 他本就有了座受人间香火的柳仙亭,如果给予神识自我,创造一个化身替自己积攒更多功德,当然可以大大缩短修行的时间。但他并未如此做,只因他有种预感,若是那样做了,他的成仙路会难上加难。 所以,他选择给柳树一个机缘。 做人不能太贪。 希望真如菩空大师所言,行善便会有善报。 为他人创造登仙路,此等过去从未想过的事,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林眠鱼好奇的同时又一次体验到了这世界的奇妙。 夏舟仙看着柳精堪称顶礼膜拜的姿态,目光转到林眠鱼身上,脑海蓦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云端,身着繁琐服饰,而在宽袍大袖下,身体似乎微微有些富态,表情纠结且悲愤,对面则站着一身仙气的白衣林眠鱼。 夏舟仙不喜对方身上的气息,直觉告诉他此人并非自己,但林眠鱼知道吗? 林眠鱼的目光在“他”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再度抬眼,神色冷漠,如同面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毫无方才的和煦,随即便转身,似乎连多留一秒都嫌恶心。 这一幕转瞬即逝,夏舟仙却知道是未来的景象,他少有的皱起眉,收不住满脸疑惑,不明白这场面到底是何意。 林眠鱼注意到夏舟仙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夏舟仙沉默之时,柳精又重重拜了林眠鱼三下,然后带着对林眠鱼身旁之人的疑惑回到柳树。柳仙大人与身边的修士似乎很亲近,是找到了道侣吗? 那他以后是不是该在心中称呼……师娘?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会被柳仙大人知道的。 柳树毕竟是林眠鱼用精血滋养的,相当于是由他创造的精灵,而因为法力相通与五行识人术的关系,只要林眠鱼想,便能知晓一切。 不过,林眠鱼还没专\制至此。 夏舟仙眼睑微微颤了颤,忽然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眠鱼,我还没告诉过你,我偶尔,真是极少数的时候,这八十多年再没有过,但修行至元婴后,又开始能看到一些过去将来之事。我方才看到了一幕将来之事……” 林眠鱼愣了一瞬,夏舟仙语气轻松寻常,他差点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然而,转念一想,这大概和菩空的天眼类似。 不过原书里并未提过夏舟仙还有这种能力…… 林眠鱼思及现在多得是原著没有提及内容,似乎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林眠鱼问道:“是何?” “我看到你面对我,满脸嫌恶,似乎我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夏舟仙板起脸道,看林眠鱼意料之外的神色,忽然轻笑起来,他用手肘拱了拱林眠鱼,借势又靠到对方身上,自信不疑道:“依我看,你既然这样对我,那个人,定然不是我。” 林眠鱼正想说什么,几道脚步声却从不远处响起。 两人相视一眼,都听到了说话声提到的称呼。 “殿下,更深露重,还请早些歇息。”一个有些尖利的嗓音毕恭毕敬的卑微道。 “今日酉时才至此地,光顾着听菩空大师讲经,还未好好逛过寺里。”一个矜贵的清爽少年音响起,“菩明大师,再过几个时辰就要 举办佛法大会,您自去修行吧。” 菩明是菩见禅寺的监寺,三人恰巧从廊道来到天王殿外,菩明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那贫僧先行……”抬眼间,便看到柳树前站着两个陌生男子。 嗓音尖利的太监挡在身穿紫衫的少年面前:“何人?” 夏舟仙双手抱胸,笑着却给人危险的感觉:“两个借宿的香客。” 香客?深更半夜还在殿外逗留,怕不是别有心机之人。 最近四皇子遭受了颇多磨难,不能再出差错。林川海摩挲着指尖,就待一声令下让护在一旁的死侍上阵。 “柳……”菩明眼中闪过一抹恭敬,将脱口而出的剩下三个字吞了回去,他见林川海一脸防备,连忙对林川海道:“林大人,这位施主是寺庙的常客。” 菩明有幸跟在菩空大师身边见过柳仙大人,这才确信这世间原来是真有神仙的,此次柳仙大人现身,定是有要事要处理。 林川海皱了皱眉,紫衫少年一抬手,他便闭了嘴。 “此树就是那位柳仙大人?”紫衫男子嗓音温和,男生女相,但气势威严,一看便知并非凡人。 第84章 而通过这一身衣服以及鼻尖痣,林眠鱼在原著上找到了此人的身份。 这是原著中期出现的一个炮灰攻,是未来凡俗界掌权天下的皇帝,如今只是皇子的韩倾,排行第四。 原著中,韩倾因母妃信佛,当母妃逝世后,便学着母妃和佛结缘。文中当时也就提了一句,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和菩见禅寺扯上了关系。 菩明解释道:“柳仙大人并非柳树,而是一条蛇,只是因为他曾附身于这棵柳树,才有了柳仙大人的称呼。” “哦。”韩倾见多识广,虽有些愕然,但并未显露过多情绪。他看向两个陌生男子,这么多年,数次离宫,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外貌出众又气度不凡的人,难得主动打招呼问道:“你们也是来拜柳仙的?” “嗯。”林眠鱼拉了夏舟仙的手腕要走。 夏舟仙得寸进尺地转了手腕,一把握住了林眠鱼的掌心,轻声道:“算是安慰一下我嘛。” 林眠鱼没有拒绝。 见两人如此亲密,韩倾的瞳孔微微缩了下,下意识道:“等等,你二人是?” 林夏二人走了几步,夏舟仙已经猜到了韩倾的身份地位,但就算是天王老子,他都不带怕的,只是拿起林眠鱼紧扣的手,扭头看向韩倾,得意洋洋道:“怎的,没看过断袖?”他推开天王殿的门走进去,嘀咕了句,“少见多怪。” 林川海喝道:“放肆!” “无妨。”韩倾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行事却已透着上位者的威势,他阻止了林川海出手,望着走进门内的两人背影,又转身面向菩提树和柳树,问菩明:“这位柳仙真能实现人的愿望?” 菩明暗暗松了口气,是为林川海捡回一条命的庆幸,实话实说:“柳仙大人也有脾气,只会实现他中意凡人的愿望。” 韩倾意外菩明说得如此直白,笑了一声,脸上首次露出少年人的跳脱。他望着柳树,片刻后,闭目想到母妃至死都念着的良人,无声许了个愿。 ——我不求皇位,只想早日脱离那座勾心斗角的皇城,只求一生平安顺遂……若能拥有挚爱,更是今生之幸。 柳叶忽然无风自动,一片柳叶旋即飞落,拂过少年的鼻尖。 韩倾睁开眼,不知为何,竟觉少有的神清气爽,思绪亦是无比清晰。他望向这天地,忽然觉得对着一棵树许愿的自己真是昏了头。 事已至此,对于皇位,并非他不想而是不得不求了。 韩倾先前略有些迷茫的眼神转变回坚毅果敢,转身:“走吧。” 柳精坐在一旁的菩提树上,轻轻晃着双腿,小手轻轻揉捏着一片菩提叶,将韩倾这个愿望记在了心上。这可是他成精后碰上的第一个许愿的人呢,他得努力了! 天王殿内辩经讲佛声不绝于耳,林眠鱼习惯了听经闻法,不一会儿便专心致志起来。 夏舟仙却是听着眼皮搭起来,不多时,轻不可闻道:“能让修士犯困,真是厉害。” 林眠鱼忍俊不禁。 夏舟仙自然而然地靠着林眠鱼:“我害怕睡觉。” 林眠鱼脸上一怔:“为何?”能让夏舟仙觉得恐惧,该是什么恐怖之事。 “睡着后,便会做梦,梦里只有残忍血腥,我总是在杀人,且习惯了杀人。”夏舟仙压低了声音说着,“我不惧杀人,却不喜不受控的杀人。而且,梦里的人是我又非我。” 今日夏舟仙的两次剖白,让林眠鱼越发肯定夏舟仙身上藏着秘密。他轻轻摸了摸夏舟仙的头,收回手时,被夏舟仙直接攥住手臂抱在了怀里,他抽了抽,没抽出来,便听夏舟仙又恢复一贯爽朗之感:“让我这样抱着,我就不害怕了。”还用一只手心裹住林眠鱼的手背,嘴角笑意不减,“好冷。鱼儿,你这血何时才能被我焐热?” 夏舟仙故意为之,林眠鱼亦不准备拆穿,随他去了。 小青瞅着沾沾自喜的夏舟仙,咬牙切齿中。他终于发现夏舟仙是故意博取主人同情,可恶,刚才它真的被骗到了!竟然真觉得夏舟仙有那么一点可怜…… 不久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天王殿外响起。 林眠鱼站起身,夏舟仙紧跟着,毫不见外地跟在林眠鱼身边,见到门外的僧人后,对其施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我早就想试着念一念这四个字了。”爽朗可亲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言语轻慢。 “大师找我?”说话间,林眠鱼已经在三人周边施下结界。 菩空大师笑着道了声“阿弥陀佛”:“施主,明日能否出手助贫僧一臂之力?” 林眠鱼默然不语。 菩空接下来的话如落地惊雷:“明日将是菩见禅寺之劫,贫僧曾空有一双天眼,现天眼已失,只能求助林施主……” 他还要说什么,林眠鱼却并未听完,已掷地有声道:“好。” 菩空的脸上少见地有了波动。 林眠鱼微微一笑,眉眼间染上了几分与夏舟仙相似的爽快:“大师助我修行,此是因,如今是果。” 夏舟仙的眼中映着林眠鱼此刻的神态,指尖轻动,又悄然收拢,眼眸亮如星辰,仿佛只有面前一人。 翌日清晨,盛大的佛法大会将在天王殿和大雄殿之间举办,僧人们一个个有序地坐卧在空地上。 唯一奇怪的是,今日本该挤满各色香客的长廊却是空无一人。 第85章 空地最前方坐着各个寺庙住持和高僧,每个人身着袈裟,神色安然,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看上一眼便有种心神都沉静下来的感觉。 林眠鱼一大早便听到山下香客欲上山却被劝阻之声,以前哪次佛法大会是如此的,但不论香客们怎么说,都被一一拦在了山下。 林夏二人刚走出天王殿,一位小沙弥似乎早就在外面恭候多时:“两位施主,住持托小僧带话,您二位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林眠鱼并不意外,言简意赅道:“不用。” 小沙弥一怔,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那便请随小僧前往药师殿一观大会。” 这药师殿外明显被施展了保护阵法,只不过一看就很脆弱,出自炼气修士之手。 两人走入其中,发现室内落针可闻,窗边或站或坐着四拨人,偶尔窃窃私语,大多时候则是望着窗外即将开始的佛法大会。 四拨人在凡人中皆身手不凡,其中属韩倾最瞩目,因为他身边除了昨日见到的太监之外,还多了三个黑衣劲装的护卫,其中两个是凡间武修,另一个则是踏入炼气的修士。 炼气在修士中只是起步,但在凡俗界却已是少有敌手的存在。 此炼气修士一看到林眠鱼二人,心神一震,本应该悄声禀告韩倾这是两个高人,但因为修为被压制太过厉害,竟然连运用灵气传音都做不到。 小沙弥没多做停留,离开了药师殿,不一会儿,出现在菩空身边,附耳在菩空耳边说了几 句话,菩空闭着眼,侧头朝这里看过来,脸上依旧是那抹笑。 菩空位居佛僧们中央,徒弟镜观,则端坐在右后侧。 林眠鱼看向镜观的时候,镜观的目光恰巧也落在他身上,眼神看似无悲无喜,眼底又透着些许不忿。 这是菩见禅寺的劫难,更是菩空被弟子背叛的劫难。 第30章 【此人不善。】夏舟仙一看镜观犯嗔戒的样子, 与林眠鱼传音道:【大师不见得看不出吧?】 【未到末路,一切皆有可能。】林眠鱼用一句话解释了菩空大师的视而不见。 夏舟仙双手抱胸,不以为然。一个拥有天眼,可观过去现在未来的佛修大能, 信的是因可改, 果可变。 这大概便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吧。 菩空面向众僧, 手中捻着佛珠。 他明知今日佛法大会会生变,脸上永远都带着慈悲的笑容, 一如昨夜。菩空后来邀林夏二人前往禅房, 同他们聊了许多话,也让夏舟仙知道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看林眠鱼的神色, 却又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夏舟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道:【会有何事发生?】 看林眠鱼的样子,昨夜就并不意外菩空的话,像是早就知道这次佛法大会将发生一些事。若真发生点什么, 那就有意思了。 夏舟仙喜欢混乱,更喜欢看混乱的戏。 【或许有魔修前来。】林眠鱼直截了当道。 夏舟仙闻言,眼中满是兴味:【那可真会相当有趣。】 夏舟仙从菩空脸上扫过, 看了林眠鱼一眼,话锋一转:“留下来有所牵扯,可是大麻烦。” “若是怕麻烦, 你我也不会有现下的缘分。”林眠鱼淡淡道。 夏舟仙愣了一瞬, 很是意外林眠鱼竟会说出这句话,回过神后,眉眼都染上雀跃。 两人走到最后面无人的窗户旁,夏舟仙又道:【昨夜, 你和菩空大师相谈甚欢,我都有些嫉妒了。不过, 听了你方才的话,这些嫉妒倒也消散了那么些。】他用指尖比划了一点。 月牙般的眼眸与林眠鱼四目相对,额头被冰冷的指尖轻轻戳了下,脑袋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下一瞬,夏舟仙抓住了那根白到色调发冷的修长手指。 一温一冷,两股温度糅杂在一起,齐齐钻入心房。 夏舟仙喜笑颜开。 …… 肃穆的钟声响起,佛法大会正式开始。 一时间,整座寺庙皆被肃穆和庄严神圣笼罩。 各种佛音响起,听得人好似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药师殿内的人也全都一脸沉浸模样。唯有夏舟仙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变得兴致缺缺,倚靠着林眠鱼,耷拉着眼皮,良久后,低声道:“倦了。” 夏舟仙虽是这么说了,却并未闭上眼,只是困倦地眯着眼,很是倦怠的样子。 旁人听到夏舟仙的话,大抵是认为夏舟仙亵渎了这场神圣的佛法大会,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在被旁边人扯了衣袖后才没有发作。 “轮到菩空大师了。”林眠鱼一开口便拉回了夏舟仙的注意力。 夏舟仙仍是没骨头一样靠着他,神采却一扫困顿,聚精会神地凝视窗外。 “再靠会儿。”夏舟仙如是道。 菩空是连石纯都自愧不如的大师,昨夜,前往菩空的禅房后,夏舟仙原本也有些问题想问,但后来一想,又觉得多此一举。 他从不需要别人解答什么,只因他要的答案,便是他要的。 想象中长篇大论并未出现,一直坐着的菩空缓缓起身,双眸紧闭,朝着面前这些席地而坐的僧人微微一笑,道:“各位施主,今日见笑了。” 其余人当场愣住,半晌后,便听一个嚣张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魔音穿耳,听得人脑袋好似要直接炸开。 第86章 僧人和香客们纷纷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头疼欲裂。 现场无比混乱,独剩三个僧人面容冷静。 这三人坐在小僧们中央,笑声并非从他们口中传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但其他人都意识到这三人非常不对劲。 他们凝视菩空,脸上带笑,眼中饱含恶意,好似菩空在他们眼中已被五马分尸。 “菩空啊菩空,你这‘瞎’了的天眼是早就料到了我们要来,顺势而为吧。”带着笑意的陌生男声传入每个人耳里。 “内从心求,命无定数,因果亦无定数。”菩空声音好似夹杂着镇定人心的佛音,连带着所有人的脑袋都不疼了,他们用感激又崇敬的目光望着菩空,只觉有菩空在,好似一切不安都能被吹散。 夏舟仙挑了挑眉,对菩空这话有几分赞同,却是问道:“你信吗?”这话是问林眠鱼的。 “信。”林眠鱼低声道,如果不信,他也不会走至今日。 枕在肩头的人口中溢出一声轻笑,夏舟仙的神态难得的认真,轻不可闻道:“我亦信。”不过这份认真也只保持了半晌,很快又笑眯眯地看起戏。 【来不及了。】林眠鱼的声音传入菩空耳中。 菩空原先想着承接谷国禅寺的住持接着往下细说,闻言,嘴角笑意微微收敛,缓缓站起神对四周的僧人道:“各位,今日菩见禅寺遭逢异变,请先行离开。若贫僧有幸活着,日后定会亲自前来赔礼致歉。” 他言语平和,神态安定,话音落下,从其他寺庙前来的僧人突然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菩见禅寺的僧人和诡异的三僧。 林眠鱼收起指尖散溢的灵力。 山下一片空地上,各个寺庙的僧人脚面毫无预兆地稳稳落地。 他们面面相觑,皆未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些还没离开的香客看到突然出现的高僧,惊呼出声。 菩见禅寺内,镜观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痛苦之色已然消失,他眸中映出前方的三个诡异僧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三僧人双手合十,姿势非常诡异,中指和小指皆扭曲至极,是僧人们从未见过的姿势,让人骨寒毛竖,却又在看了一眼后,便好似被漩涡卷了进去,无法挣脱。 其余僧人注意到这个手势后神色也变得迷茫,似乎忘了身在何处,一些小沙弥们慢悠悠地站起来,竟是朝着三个僧人围聚过去。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菩空念起经文。 顷刻间,所有人眼睛倏然变得清明,很是疑惑此刻为何要接近三个诡异僧人,想要后退离去的当下,脚下却像是扎根在地,怎么都挪不动步。 他们的眼珠和脸庞下的经脉逐渐充血,像是随时都会炸开般,然而在菩空的经文声中,方才发生的一切又似乎只是刹那的幻境,他们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转移了阵地,仿佛被齐齐挪动了位置,站到了菩空的后方。 这一切的发生太过诡异,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的心是错愕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喉咙内部发出了声音,那是和菩空口中所念的真经一模一样的经文。 随之而来的,是从天外传来的震天响声:“菩空,本尊来也——!” 骤然响起的声音犹如在耳边炸裂开来,僧人们坚持不住,痛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菩空叹息一声,双眸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不曾中断诵经声。不一会儿,原先痛苦的僧人们得到了解脱般,脸上再无痛楚,只剩轻快。 说时迟那时快,诡异的三僧人手势再变,这次扭曲的不仅仅是手指而是整条手臂。 瞬息间,三人的手臂扭曲成两根缠绕在一起的麻花,指尖的骨节仿佛每一根都有着自身的意志,随着“咔嚓咔嚓”的诡异声音响起,血液从扭曲之处渗出而后滴落到地上 ,整体呈现的姿势难以言喻,让人毛骨悚然。 一股让人窒息的重压仿若一座大山落下,狠狠压在所有人的身上。 “念经。”夹杂着高深佛法般的声音飘入每个僧人耳中,瞬间镇定了所有人的心神。 僧人们一心跟着菩空,毫不犹豫,艰难地盘腿坐好,跟着菩空一起念起佛经。 镜观嘴唇上下嗫嚅着,似乎同样在念着佛经,但他的一双眼瞳却带着沉郁,死死盯着诡异三僧的姿势,其中并无任何惧意,反倒闪过一丝疯狂。 药师殿内的人看到方才的奇特场面,惊愕难当,皆未有动作。 韩倾知道这药师殿的特殊,想让人去帮菩空大师,林川海却猜到他在想什么,忙低声道:“殿下,这是修士之间的争斗,臣等束手无策。恕臣直言,殿下先静观其变,若是最终为形势所趋,再让护卫动手?” 林川海一直分神注意着后来的两男子,只因方才炼气修士用手势告诉四皇子和他那两人实力高强,可能是修界大能。 光是这个猜想便让林川海生出后怕之心,倘若昨天真的出手,皇城护卫对于凡人是高手,对于修士大能,便只是蝼蚁,而四皇子定会受到伤害,还好没动手。 至于那些僧人消失,应该是对方出了手…… 韩倾眉头狠狠皱紧,看了眼不见行动的神秘二人,握紧拳头的手缓缓松开又握紧,告诉自己沉下心来,不要焦躁。 大笑声不断在菩见禅寺上空盘旋,听得人心焦气躁,一股心火上涌,一些僧人的耳孔和鼻尖逐渐渗出鲜血,但佛音如同镇定剂,他们不约而同的专注念着佛经,生怕一停下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第87章 “满口佛经又如何,本尊今日就让你们再也念不了经!”魔音伴随着笑声犹如无数尖针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大部分僧人皆是七窍流血,有人咬牙继续诵经,而有的已经受不住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菩空,你的天眼曾经看到过这一幕吗?今日休想让我等放下屠刀,你的天眼,该换个人拥有了!”随着震天魔音话音落下,诡异三僧的僧袍逐渐被鲜血浸湿,他们浑身染血,却依旧面色不改。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嘭”的一声巨响,三僧的身体倏地齐齐炸开,一刹那,血肉模糊,除了菩空岿然不动念着佛经,其余人眼前皆是一片血色,一颗佛心仿佛染上尘埃,蓦地噤了声。 放眼望去,三僧肉身炸开的地面,瞬间由他们的血肉形成了一个诡异阵法。 阵法中央一只血色眼眸凝视着人间,周围是一圈又一圈怪异的文字,文字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寒而栗的力量,只一眼,便让人浑身颤栗,无法行动。 下一瞬,一道人影逐渐在阵法上由透明虚幻化作实体。 原著中,魔修这次奇袭菩见禅寺并未成功,菩空亦未失去天眼,但这天眼却又再也无法使用。只因从一个月前开始,他便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使得天眼蒙尘,再也无法使用。而从今日之后,菩空多年重伤未愈,最终再度抵抗来袭的魔修时,落得个需要以命换全寺人安危的结局。 在菩空的眼中,过去现在将来都在同时发生,这是菩空早已知道的终局。而在林眠鱼看来,菩空要他帮忙,可能是目睹过他出手后,自身不会再那么惨的后果? 对此,林眠鱼是抱有疑问的。 现在并非想这些的时候,林眠鱼眼眸一凝,未等阵法上的人影凝实,身形一闪,重新炼制的两个手环朝着阵法投掷,眨眼间,手环炸裂开来,那道即将凝实的人影犹如水波般晃了晃,人影凝实的迅速瞬间慢了下来。 认得林眠鱼的菩明同样狼狈,看到林眠鱼现身,眼中有些如释重负,忍不住叫了一声:“林施主!” 菩空面向林眠鱼的方向,朝他微微颔首。 “是你。”熟悉的嗓音先是讶然,而后哈哈大笑道:“多年不见,你这小妖实力进展令人咋舌。今日本尊再问你一次,愿意加入魔谷吗?” 自称本尊,但其实东风白鹤这时还没成为魔尊,虽然也快了。 有些依旧清醒的僧人闻言,震惊地看向这个突然出场的高手,脸上带着点惶恐,生怕林眠鱼是魔修的帮手。 “不想。”这次林眠鱼连一丝面子都不给,他直接回绝,身形一闪,就要前往菩空身边去,突然间,林眠鱼的周身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了,这堵墙随即从四面八方挤压起来,顷刻间就要将林眠鱼压扁。 林眠鱼微微眯了眯眼睛,只是一个抬了下右手的动作,一股力量便从身上释放,那堵透明的墙瞬间四分五裂。 几招之间,林眠鱼大概知晓东风白鹤如今的实力了。同样都是化神前期,只不过林眠鱼身为妖修,就算是魔修,也更厉害点。 而东风白鹤之所以要菩空的天眼,是为了更快的突破如今的境界。 原著中,后来描写过东风白鹤当年没有得到天眼,但找到了另外的替代品,很快就踏入了化神中期…… “菩空,没想到你一个圣僧竟然和妖修勾结,本尊今日算是涨了见识,没想到能看到妖修进寺庙。”东风白鹤的身影虚实变幻,一头红发热烈张扬,言语带着戏谑。 僧人们全都愕然地看向菩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堂堂柳仙大人,还需要勾结才能进寺庙吗?可笑得很。”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彻场内,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柳仙大人?!怎么可能!” “听说柳仙大人是蛇妖……难道说他……” “是不是柳仙大人,只要菩空大师的一句话……” 菩见禅寺的僧人皆是信着柳仙的,亦是忍不住去相信,一旦确定林施主是柳仙,再加上菩空大师在,魔修的奇袭便注定会失败。 这不由的让他们的心定了几分。 “是,这位施主便是柳仙。”菩空大师方才与林眠鱼的那一眼,便确定自己做什么决定,林眠鱼都不会错怪。 “什么?!真的是柳仙大人……” 僧人们看向林眠鱼,惊恐的神色中带着点错愕,以及期许。 “说不定,你们这菩空大师早被这小妖迷惑了心智呢。”东风白鹤说出口的后一个字皆比前一个字带来的威压更甚。 如果不是菩空的诵经声不断震荡,东风白鹤看似轻佻的言语到最后一个字落下,足以让凡人身死魂消。 菩空叹息一声,他知道这些僧人的身体已到极限,唤道:“林施主。” 无需多言,一个称呼便让林眠鱼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在诵经声中,眼前这群僧人身形瞬间透明,将被传送通道送至山下。 但东风白鹤怎么可能看着拿捏菩空的要害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电光石火间,他朗声大笑,身形未现,笑声便打破了林眠鱼建立的传送通道。 原著中,东风白鹤没有现身是有原因的,概因他的本体其实还在魔谷闭关,此次前来的不过是他的化身,因要保证闭关突破,化身实力不及原身,东风白鹤便给予了化身一件法宝,一件名为“身封百战”的上品攻击灵器。 第88章 这件法宝需要将整个身体献上,汲取其中法力的同时,神识便能够在天地间自由穿梭,还能让修士瞬间提升一个等级,从而爆发无穷威力的上品辅助型灵器。故此,现在的东风白鹤和林眠鱼算是实力相当。 在此境,上品灵器少之又少。 按照原文,东风白鹤是偶然从一个凡人家族中得到的身封百战,并且,为免后顾之忧,东风白鹤还杀死了这个对他友善的家族。 而这看似需要献祭所有的危险法宝,其实并非那么残酷,一旦脱离法宝,全身法力会瞬间回溯,没有任何丢失。当使用者的灵与肉和“身封百战”合二为一,一旦隐匿踪迹,除非是超强实力的大能,否则谁都无法发现对方的存在。 就算是当下东风白鹤看似现身阵法之上,这也并非他的实体,不过是通过阵法这个媒介,显现的 加强版自己,也就是借助法宝后,踏入化神中期实力的东风白鹤。 但,灵肉与法宝合二为一,带来的益处颇大,自然也有弱点。 原著中,菩空看似被剧情安排侥幸获胜,并没有人察觉到身封百战的弱点,是之后,东风白鹤喜欢上谢秋昭,追求对方之际,将身封百战的弱点告诉了谢秋昭。 这一点,菩空大师又是否已经提前知晓? 林眠鱼面色不变,一挥袖袍,一个倒扣的琉璃碗从天而降,碗身透明且流光溢彩,流淌着目眩神迷的阵法纹路,直接罩在还在坚持诵经的僧人身上。 无法送走他们,那就只能完全护住这些凡僧。 如今剩下的僧人不过尔尔,他们顿觉压力骤降,齐齐透过透明的保护屏障看向林眠鱼,一些人嘴里忍不住念叨起:“阿弥陀佛,柳仙真的显灵了。” 与此同时,一件布满黑白两色蛇鳞的法衣从天而降,轻飘飘又准确无误地落到菩空的身上,以此隔绝了东风白鹤的威压。 菩空口中经声不绝于耳,对着林眠鱼颔首表示感谢。 ——今日,便当还您让我在此地修行的恩情吧。 林眠鱼并未言语,平直的唇线却轻松了些许。 恩情在身,对他而言亦是一种负担,有机会得以偿还,反而更轻松了。 不待多想,一股强大的攻击力量旋即朝着林眠鱼袭来,四面八方的空气仿佛皆被东风白鹤的法力填满,迅速朝着林眠鱼挤压而来。 他避无可避,也并未想躲,微微眯起眼,眼眸瞬间化作冰冷的金色竖瞳,头上的尖锐的蛇角随之显现。 东风白鹤的身形再次凝实,地上的阵法不知何时竟然化作符咒一般,在他的周身环绕起来。随后,东风白鹤极近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小妖,本尊还是喜欢你这长着蛇角蛇眼的模样,特别得很。” 林眠鱼理都没理东风白鹤的挑衅,盯着对方看似变作实体的身形,脑海里忽然响起夏舟仙跃跃欲试的声音:【天际东方十里,有灵气流逝的动静,我来帮忙?】 夏舟仙身怀能够探索周遭异动的宝具,故而能察觉到“身封百战”的特别之处,知道这法宝绝对不简单,加上他本身修行的功法缘故,对此更是敏感。他并不想做壁上观,看林眠鱼一个人忙这忙那,才会有了上面一问。 再说东风白鹤,在小说里此次对方夺取天眼,并非计划许久,而是一时兴起。只因不久前他听闻菩见禅寺将有一次辩法大会,所以才会来此。 世人皆知,菩空虽有一双天眼,却并非真正的修士,对方常年诵经念佛,并未真正意义上踏入过修士一途。 多年前,曾有修界的佛修来此,想引菩空入门,但却被菩空拒绝了,他认为自己降生在凡俗界,便注定要死在凡俗界,并无前往修界的打算。 使用“身封百战”这件法宝,能让东风白鹤隐匿气息不假,甚至还能够强行让修为提升一个等级,这也是东风白鹤原身还在闭关,分神实力不足却能够与这么多人硬抗,他自觉拥有必胜机会的最大原因。 然而,这宝具曾在一个魔修手中有过一次损坏,即便后来被修复,却也造就了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必须留存一抹神识在“身封百战”中,而这宝具必须用这抹神识来操控,从而来链接与攻击之地本身的联系。 这弱点极具槽点,很是无脑。 却是原著东风白鹤后来遭遇危险,让主角受心疼对方的重要道具。 此时在林眠鱼看来,反而让他找到了一个反击点。 林眠鱼思绪急转,林眠鱼还想着该如何和夏舟仙描述身封百战的弱点,夏舟仙倒是先提及了要帮忙,于是他三言两语提了几句,说道:【带着双蛇剑一起去,他的法宝也隐藏了起来……】 【放心,藏起来我也能找到,绝对给你办妥了。】夏舟仙兴奋道。 只要有那个弱点在,就算夏舟仙的修为不及东风白鹤,也足以重创对方。而依照东风白鹤的性格,他如今还在打拼魔道天下,可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才给他护法。 夏舟仙手持林眠鱼留给他的双蛇剑,在韩倾惊骇的目光中,身形一闪,离开了禅寺。 东风白鹤不会不做保障,但夏舟仙似乎非常有底气,林眠鱼也莫名相信他,信夏舟仙绝不是夸口之人。 两边沟通不过是在两个呼吸间,东风白鹤的攻击威力不减,双方看似各自站在原地,实则用招式和法宝不断交战。林眠鱼的攻势甚至一度落入下风。 第89章 交战间,两边的地界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不断有压力压在没人护佑的镜观身上。 此时,镜观面色难看,他死死趴在地上,有种灵魂都要被撕碎的恐怖感。 药师殿周围原先有着一层防护结界,但在空间的撕扯中,这层结界不知不觉破碎,药师殿内的修士知道如果继续待着,不过是被牵连,连忙禀告韩倾。 韩倾无奈之下,只能先带着侍从们迫不得已离开。 四拨人中的其中一人应该是被提前嘱咐过,窗外发生异动后直接扭动了一个花瓶,一条暗道无声打开,他直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药师殿。 走前留下一句“这条暗道直通寺外”。 窗外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插手的,能有命逃离都是幸事。 韩倾一行是最后离开的。 自此药师殿再无一人。 林眠鱼唇角渗出一抹血,表情看似无波无澜,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决定和东风白鹤交战前,换了身法衣,此时这身黑色法衣添了好几处破损的痕迹,不禁有些庆幸没穿夏舟仙送的礼物。 此刻,林眠鱼看着狼狈,但因为有菩空心经加持的作用,他不仅没有丝毫疲惫,体内的法力竟然比前一刻还要充盈。 这种好处是从未修行过的菩空带来的,难以想象,如果对方修行,将会成为怎么一位佛修大家。 也正是有了这份助力,林眠鱼之后的每一次回击,比上一次更有力。 两人本是旗鼓相当,但有了菩空帮助,林眠鱼隐隐有了胜过东风白鹤的趋势。 东风白鹤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点,他笑了一声,嗓音却冷了下来:“你这小妖还真是有趣,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本尊怪好奇的。” “那就好奇着吧。”林眠鱼漠然道。他衣衫一震,眨眼间,周身分化出数个自己,有的人形直接化作五米长的巨蟒,蛇口大张,露出獠牙和蛇信,攻向东风白鹤。 第31章 东风白鹤凭借身封百战, 凝实的身躯在即将碰触到蛇醒之际再度变得虚幻,法力冲击穿过虚幻的身躯,直接打在走廊上,蛇影消散, 走廊亦变作废墟, 惊惹无数尘埃。 各种各样的兵器以雷电之势朝林眠鱼飞来。 这招式是身封百战自带的。 此灵器吸收了每次战败之人的宝具, 这些释放出来的宝具只有真实宝具一半的威力,但千百把宝具合在一起, 已足够覆灭敌人。 眨眼间, 无数的蛇影霍然出现。 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缠住每一把法宝, 似乎打着能拖一瞬是一瞬的想法,下一秒便粉身碎骨,但随即又有新的蛇影缠了上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蛇根本无法与那些宝具硬碰硬, 还未接触宝具就会化为乌有,而这招林眠鱼是到达化神期后,通过参悟修行《妖修诤灵录》习得的, 名为“招蛇影”。 只不过,这招式虽然可以缠住这些宝具,法力却流逝过快, 林眠鱼如今就是看着菩空的佛音入耳, 来恢复灵气,但如此一来,他和东风白鹤之间将是一场持久战。 无数宝具突然从菩空斜上空袭向他,林眠鱼撇了一眼, 思绪一动,那些宝具顷刻间被蛇影缠住, 兵器闪烁锋芒,不断颤动,却只能停在菩空一丈之外的半空中,挣脱不得。 “嚣张的小蛇,以为本尊真舍不得杀你?”东风白 鹤噙着笑意的嗓音染上了些许杀意,仿佛林眠鱼的命早已被他握在手中,不过是舍与不舍的一念之间,“还是你真以为一个小小人修,本尊发现不了?” 林眠鱼额头沁汗,汗水从下颚线滑落,一缕发丝沾黏在鬓边,心里咯噔一声,想到十里之外的夏舟仙,内心担忧,脸上却云淡风轻地笑起来:“东风白鹤,我记得魔谷的教主还没换人吧?” 本尊本尊的,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夺权的急切。 东风白鹤不置可否,嚣张道:“本尊原想着今日拿走天眼,现下看来,还要带走一颗妖丹,以及一个元婴期人修的内丹,也是不错的东西。”他细数起将会得到的好处,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到最后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而对林眠鱼的攻势再次大增。 林眠鱼眼眸一凝,他心中计算着时间,听着菩空不间断的佛音,默数起来,一、二、三…… 等数到第十下,感受到联系着神识的双蛇剑被使用,东风白鹤倏然脸色一变,抓住这个变化,一刹那,所有的化身和蛇影与林眠鱼合为一体。 霎时间,火焰漫天,遮天蔽日。 菩见禅寺整个空间仿佛都被火焰包裹着,但仔细一看,这哪里是火焰,分明是一条条虚幻的蛇影将禅寺整个盘绕了起来,诡异至极。 韩倾等人早已逃到寺外,抬头目睹斜这一切,心神皆震。 韩倾终于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皇兄皇弟们还在为这天下归属谁手争来斗去,却不知,在真正强大的修士面前,抬手便能覆灭。 不,就算如此……韩倾想起菩空大师的话。 “殿下,身在其位,便要担负起一切。” “大师,您看到了我的将来吗?我知您不能泄露天机,但能否小小提点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顺应本心。”菩空大师目不能视,但面对韩倾时,又似乎透过韩倾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事物,他慈悲一笑,笑容里似有着对众生的怜悯,只道:“殿下,贫僧看到的,从来都是当下的将来。” 第90章 韩倾愣了一瞬,旋即眼眸微亮,似有明悟。 “殿下,先行离开吧。”林川海的声音拉回了韩倾的思绪。 韩倾轻吐一口气,负手转身道:“我们离远一些。”他想目睹这场修士间大战的最终结局,想确定菩空大师的安危,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 林川海还想再劝,在韩倾一个眼神下噤了声,他让死侍以及其余守在四周的侍从随时准备护主。 那厢的东风白鹤万万没想到十里之外的那个元婴修士,只是受了点小伤竟然就破了身封百战的阵法。 他现在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那个元婴人修! 这该死的!有弱点的身封百战! 虽然有着强大的威力,但却因为破损的缘故,只能用神识操控,东风白鹤本来有着绝对的信心,以结界护着阵法,加上法器自带的隐蔽性,除非是比他更强大的大能,否则不可能被人察觉。 然而,这元婴修士不知用了什么方式,竟然找到了他的神识,且不要命地破坏了他的阵法。 白衣青衫的人修明明浑身染血,脸上却带着连他这个魔修都自愧不如的疯狂恣意,直接操纵着两把武器攻向了东风白鹤的神识。 这次轮到东风白鹤不淡定了。 若是这抹神识出事,即便是化身,亦会让正在闭关的本体受到冲击! 东风白鹤企图再化出一道身外化身,操控着法宝和林眠鱼缠斗,刚准备朝着东方十里而去,却发现,四肢竟被麻痹般,逐渐使不上力,更有层层叠叠的痛楚开始席卷全身,竟怎么都离不开红雾笼罩的地方…… 那小小蛇妖嘴唇发白,神态镇定,眼神里还带着点让东风白鹤愤怒的淡然。 这蛇妖确实有点本事…… 但凡本体出手,定叫他死无全尸! 东风白鹤前一刻表情狠厉,后一刻缓缓染上笑意,眼底却是杀意滚滚:“没想到今日本尊会被你这小蛇妖逼至此。”他的全身像灌了铅的石块一般,连法力都出现了凝滞,根本无法再对菩空做出伤害,再这样下去…… 如果说他原本的目的是菩空的天眼,那现在还要蛇妖的性命! 林眠鱼一言不发,催动法力,一点寒芒从东方闪现,眨眼间,飞剑重新回到他手中,寒芒大甚。 东风白鹤警觉地眯起眼睛,全身无力动弹的他已经中了林眠鱼释放的剧毒,这是修为见长后,他结合原身附带的天生能力中修炼出的能力,就要给东风白鹤来上致命一击。 东风白鹤能活到现在并非好勇冲动之人,即便他在魔修中行事嚣张,早早自称本尊,但起码的理智仍在。他咬着后槽牙,字字铿锵道:“小蛇妖,你的命是本尊的了。” 留下这句狠话,东风白鹤的背后陡然出现一个黑洞般的漩涡,一股狂风包围菩见禅寺这块空地,东风白鹤的整个身体随之扭曲到了一种畸形的程度。 他似乎知道林眠鱼还在蓄力无法及时出手,带着疯狂意味的眼神扫遍现场所有人,最终在镜观脸上停留半晌,而后看向菩空,发狠道:“菩空,今日我得不到天眼,从今往后,你也无法再拥有它了。” 强大的吸力从黑洞袭来,在场的人事物好似都要被吸入其中,两行血泪蓦地从菩空的眼中滑落。 “镜观,走了。”东风白鹤忽然唤道。 话音还未落下,双蛇剑已然出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剑势朝东风白鹤袭去,剑尖刚到漩涡之际,东风白鹤扭曲的人影转瞬变得透明,但他的身体还是被剑势波及,口中渗出血,下一瞬,人影被吸入黑洞中,消失不见。 镜观耸然一惊,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在菩空扭头看向他的面庞下,缓缓站起身,他似乎已将生命置之度外,先前战战兢兢的神情消失不再,彻底卸下伪装,就算面对林眠鱼亦是一副凛然姿态。 镜观身形一闪,来到黑洞前,面向林眠鱼,似乎知道林眠鱼不会出手般,完全抛弃了往日作为僧人的朴素慈悲,气势逼人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未等林眠鱼回应,又道:“老和尚告诉你什么了吧。” 天气阴沉,似乎随时都会降下暴雨。 “大师未曾说过一字。”林眠鱼淡淡道,忽又唤了一声“大师”,含着询问。 菩空流着血泪,闭上眼,长叹一声:“林施主,还请……”不论是否能看到未来,他都希望这个深受器重的弟子能够回头。 “大师。”林眠鱼这一声,含着决断,而后操控双蛇剑便是给予强劲的一击,无数剑影穿透镜观的身躯。 镜观一一承受下来,脸色惨白,他的身形和先前的东风白鹤一样若影若现,他直直站立在漩涡前,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菩空,缓缓道:“老和尚,今日,我甘愿承受林施主这一击,也代表着,你我师徒之间即刻起,恩断义绝。”话音落下,身影亦被吸进漩涡里,再不见丝毫痕迹,连带着双蛇剑的攻击余波也跟着被漩涡吞没。 漩涡消失,转瞬间,风停树止。 只剩下满地落叶,以及将才三个魔修自爆之下残留在地上的一大滩血迹。 如果刚才不是林眠鱼控制着双蛇剑强行调转回到身边,这把法器亦会被吸入其中。 原著没有描写过东风白鹤还有这样的招式……又是这样,林眠鱼都见怪不怪了,却也意识到,以后面对世事更不能被原著的固有情节迷惑,指不定哪天就来个暴雷。 第91章 滴滴雨水落下,在半空变成了瓢泼大雨。 察觉到夏舟仙的气息,他先是去往菩空身边,用结界给菩空挡住了大雨,而后拿出疗伤丹药喂给对方,自己也吞了几颗,默默调息恢复灵气,同时等菩空恢复。 高挑的青年身形很快出现在视野内,紧接着,那人像是久别重逢一般,张开双臂就要搂抱住林眠鱼。 林眠鱼身形一闪,躲过了夏舟仙热情的相拥。 夏舟仙一点没觉得尴尬,稳住前倾抱空的身形,笑嘻嘻地看向林眠鱼:“我做了那么大一件好事,都没有奖赏吗?” 林眠鱼问道:“要 什么奖赏?” “明知故问。”夏舟仙双手拢袖,用手肘拱了拱林眠鱼的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眉心红痣鲜红,狡黠且灵动。 林眠鱼伸手,指腹贴在夏舟仙的眼角,轻柔地蹭了一下对方那双眯起来的月牙眼,温热的肌肤从指尖透出来,一如既往的舒服。 夏舟仙的神色从震惊迅速转变成惊喜,还没等他好好享受,林眠鱼就收回了手。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林眠鱼连表情都丝毫未变,对他而言却是极致的勾魂摄魄,搞得他心痒难耐。 忍了又忍,夏舟仙还是没忍住用尾指勾了下林眠鱼的尾指。 林眠鱼扫了他一眼,视线回到眼睑颤动,即将恢复意识的菩空身上,他的手指被轻轻骚挠着,却并未再拒绝这份亲密,问道:“受伤了吗?” 夏舟仙拍了下腰间的葫芦,道:“有枯骨刀和这个葫芦,那家伙伤不到我。”在被林眠鱼盯得有些心虚,他才三缄其口道:“回来的途中服药了,已经没事了。” 明明是该卖惨的时候,却一点没卖惨的意思,夏舟仙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让林眠鱼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对方不想示弱,他也没有非要求个真实答案,他微微勾住了夏舟仙轻挠的尾指,只道:“之后陪我疗伤。” 夏舟仙愣了下,眸光潋滟,耳垂通红,重重点了下脑袋。 两人身着打斗方便的劲装,根本掩不住暧昧的动作,但此刻现场除了眼盲的菩空之外,并无他人看到。 夏舟仙收敛心神,扫视四周,没看到镜观的身影:“那和尚没死走了?” “嗯。”林眠鱼解释道,“东风白鹤应是用了某种特殊法器,直接转移了他的化身和镜观。”如果不是那法器,镜观受了他的攻击绝对会当即命丧黄泉。 夏舟仙闻言,快人快语道:“大师,你这徒弟大概与佛无缘呢。” 菩空倏然睁开眼睛,眼神空茫,嗓音沉缓,语气满是叹息:“阿弥陀佛,是贫僧一叶障目了。” 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从来也只想做个凡人。而那是他的从小带到大的徒弟,明知对方最终会走上歪路,他做了所有,结果还是不如人意,难免神伤。 夏舟仙盯着菩空空洞的眼眸,本就目不能视,如今瞳孔上还漂浮着一缕黑气,问道:“大师的眼睛?” “不过是减短寿数罢了。”菩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言语间没有丝毫怨天尤人,对于失去的天眼也无怨怼,只有坦然接受。 “是被下了毒吧?”不知何时,夏舟仙的手和林眠鱼的十指相扣,随后被捏了捏,没再继续说话。 “菩空大师,先回屋吧。”随着林眠鱼开口,三人从瓢泼大雨下转移到了屋内。 屋外的柳树依旧如昨日轻轻飘荡,好似寺内并未发生任何变故。 “镜观下毒,贫僧是知晓的。”菩空当初能够看到未来,又怎么会不知道镜观的所作所为,他“阿弥陀佛”了一声,叹息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恕我直言,这难道不是助纣为虐?”夏舟仙似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翩然一笑道:“大师,您是入了地狱,可对那徒弟而言,许是他乐见其成。” 菩空无声一笑,对这样的局面似乎早有所预料,而对镜观也未有丝毫责怪,只是别有深意道:“阿弥陀佛。常言道,因果循环,自有定数……贫僧反而信,人定胜天。”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像一般的和尚。话音落下后,菩空扛不住疲累,再度闭上了空洞的双眸。 林眠鱼闻言却有几分明白菩空的话中之意,毕竟他走至今日,不也是因为相信人定胜天吗?虽说,在这个仙侠世界,很多东西在最初或许就已注定…… “菩空大师,这是疗伤丹药。”林眠鱼拿的是对凡人体质有益无害的普通丹药,一瓶可治疗内伤,一瓶明目清心丸。 菩空虽然从出生便拥有天眼,但说到底是没有修行过的肉/体凡胎,不能吃对修士功效强大的丹药,否则定会爆体而亡。 他见菩空服下丹药后,眼中黑气缓缓消散,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了毒素。 菩空还是无法恢复天眼。 林眠鱼道:“大师,我此次将前往极海之地,会在途中找寻解毒之法。” 原著中,菩空化作舍利前同样经历了这些,那时寿数也即将到头,但如果他不中毒,其实可以活得更久。 刚才还说相信人定胜天的菩空,这次却拒绝了林眠鱼的好意:“这是贫僧的劫,亦是该受的,贫僧甘愿接受。况且,那些过去现在将来之事,贫僧已看够了。多谢林施主。”他忽然扭头,眼睛闭着,却是对着窗外无风自动的柳枝,似乎发现了柳精的存在。 第92章 林眠鱼没有勉强,只道:“我虽远行,但柳仙仍在。” 菩空张了张嘴,门外接二连三响起担忧的轻唤,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菩空大师!”韩倾扬声喊道,“您没事吧?” “师父!您怎么样?” “住持!您还好吧?” 关怀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又因为林夏两个修士在房内,无人敢踏足。 林眠鱼和夏舟仙相视一眼,准备离开之际,菩空再次开口,似有言外之意:“两位施主此次前往极海之地,还请小心。” 林眠鱼顿了顿离开脚步,拱了拱手:“多谢。” 夏舟仙却站定,忽然问道:“菩空大师,您曾看到过眠鱼此行会遭遇什么吗?” 菩空沉默半晌,不知想了什么,清了清嗓子,模棱两可地吟了两句诗:“野渡花争发,春塘水乱流。[1]” 夏舟仙满脸问号,看向林眠鱼。 林眠鱼微微一愣,思忖菩空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两人一离开禅房,韩倾等人便涌入了房内,围在菩空床边关切询问这询问那。 得知菩空已经目盲后,禅房安静的窒息,最后还是菩空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语气里并无丝毫沉重,反而像是卸去了一直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般轻松:“唤菩明过来。” 他做了多年的菩见禅寺住持,是时候换新住持了。 …… 离开菩空禅寺后,林眠鱼先找了处地方调息。那虽然是东风白鹤的身外化身,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他法力消耗颇大,需要好一阵子恢复。 夏舟仙给林眠鱼护法,顺便再次服药疗愈自身。 等林眠鱼再次睁开眼,夏舟仙已经恢复如常,从绞尽脑汁的状态回过神,嘀咕道:“我就说,我讨厌和尚打机锋。”他实在想不明白菩空那两句诗暗指什么。 两句春意盎然的诗句,能指代什么? 林眠鱼同样是百思不解,想不通便决定不去想了,唤出装死的小青:“再想想这一路上以及雪御天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我想起来的地方都说与主人听啦。】小青蜷缩在林眠鱼肩膀处,似乎只要夏舟仙一吓唬,就要钻到林眠鱼的脖颈里。 夏舟仙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耸耸肩道:“既来之则安之。林哥,还记得我说过我的名字甚好,与我在一起定然能遇难成祥、化险为夷。” “出发吧。”林眠鱼也不再多言,直接御剑而起。 夏舟仙毫不客气飞身跳到剑身上,两手似乎迟疑了一下,放在身体两侧。 林眠鱼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见夏舟仙傻乎乎地眯起来笑起来。 目睹夏舟仙那模样,小青气呼呼地回了双蛇剑内,不想再看那家伙得意洋洋的表情,继续生无可恋的装死。 “走了。”林眠鱼语毕,双蛇剑便一个疾驰飞起。 夏舟仙身形一晃,好似 下意识前倾,随即搂住了林眠鱼柔韧有力的腰,胸膛也直接贴到了林眠鱼的后背。 温热的体温以及砰砰的心跳声传递到林眠鱼背上,他低头看了眼夏舟仙环在腰间的手,对方又凑到他脸边亲昵地说着话,微微侧脸,便看到青年的清俊的脸庞,凌厉的五官,此刻面对他透着让人欢欣的纯粹喜悦。 御剑飞行,衣袂翩跹。 疾风扑面,青丝飞扬。 对于两个修士而言却犹如和煦柔风,毫无妨碍。 林眠鱼看着夏舟仙月牙般的眼眸,等回过神才意识到刚才看了好一会儿。 夏舟仙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有些愣怔。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在风中,林眠鱼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再靠近毫厘,面庞便会彻底贴在一起。 不知是谁的呼吸先乱了。 林眠鱼平静无波的心头猛得一跳,有些莫名和难以描述的意动涌现。虽然没有原著攻受心动那种诡异的描述感,什么只觉仿佛两人变成了一人,但这种感受却鲜明又真切,根本忽略不去。 林眠鱼无意识地皱了一下眉,面色转瞬恢复了平静无波,只有自己知晓方才差点失了分寸。 双方思绪各异。 夏舟仙的脑袋重新缩回到林眠鱼背后,额头抵着他的背脊,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般,含笑道:“事缓则圆,如愿以偿。” 皱眉是还没习惯被人亲近吧?真有些伤人,不过,方才是他操之过急了…… 叹息间,夏舟仙刚准备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还没吃够豆腐呢,冰凉的温度突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身子蓦地被人往前一拽,脚下轻旋,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从林眠鱼身后来到对方身前。 夏舟仙背对着林眠鱼,看不到身后妖修是何表情,只知两条长臂环到了他腰上。 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过后,林眠鱼的手贴在了夏舟仙脸颊上,夏舟仙像一只受惊的猫,背脊蓦然挺得笔直,然而这次却是他被动地被他转了下脑袋。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随后,林眠鱼越凑越近。 柔软触感如同霜雪,贴在夏舟仙的唇上,停留了好半晌。 即便只是轻柔的相贴,却足以让人心神摇曳。 夏舟仙眼睛都瞪大了,瞳孔里映出林眠鱼依旧平静的脸庞。夏舟仙当然不知足,以他这个学习了不少画本经验的人来看,只是贴贴怎么够,两人完全还能深入下去,但他真怕吓到林眠鱼…… 第93章 可如果放弃这次机会,夏舟仙又觉得此后会追悔莫及。想法形成,便无法扑灭燃烧起来的念头,夏舟仙以坦然赴死般的心态,探出了一点舌尖,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到颈部和脸部。 此刻,林眠鱼不知何时变成蛇瞳的眼眸里,便映着夏舟仙染上薄红的双颊。 “唔。”当夏舟仙触碰到有些凉意的柔软后,他瞳孔骤然放大,惊吓过后便不假思索地转身,搂住林眠鱼的脖颈,继续这个得之不易的吻。 双蛇剑的飞行轨迹犹如人的心情,忽上忽下,许久后才平稳下来。 林眠鱼呼吸平静,看着夏舟仙轻轻喘气,恢复清明的黑眸里是真心诚意,犹如含着糖块般甜腻道:“林眠鱼,我还是那句话,我是真心的。你呢?” 连带着叫他的名字似乎都和过去有几分不同。 “试试吧。”林眠鱼的指腹轻轻蹭着夏舟仙微红的嘴唇,眼看对方的眼眸清亮如溪,听到他的话后先是一愣,旋即喜上眉梢,又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那有些红起来的鼻尖,没等再说什么,夏舟仙再次扑了上来。 夏舟仙再度贴上林眠鱼的唇,含含糊糊道:“试试就试试,试过后你就知道有多好了。” 第32章 夏舟仙一点不觉得林眠鱼“试试吧”三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对方立刻说“你我成为道侣”、“我要与君长相守”才有问题。 况且, 林眠鱼本体是一妖修,且还是冷血蛇妖,能先是让他追求,现在又说出“试试”,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足以证明他在林眠鱼心里至少和外人不同。 林眠鱼趁着空隙, 喘了一口气,没想到修行后竟然会再次出现窒息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并不差, 他盯着眼前微张喘息的红肿双唇,别有深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如何做的?” 夏舟仙浑身软绵绵地靠着林眠鱼, 喘气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似的,一直往他脖子里吐气,热乎乎的。 听到疑问, 夏舟仙眯起眼,侧枕在对方肩头,微微抬眸, 睨着林眠鱼线条凌厉漂亮的下颚线,眼神透着不知餍足,思维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泛:“休想让我上当。我以前可是一心修行的, 碰上哥你才沾染了情, 后来问了不少人,看了不少话本,都说情爱的滋味,蚀骨销魂、食髓知味, 是极好的,就更想试试了。” 就是嘴巴有些痛, 痛得胸口又麻又痒,想要更靠近林眠鱼,最好与对方骨血都融在一块儿…… 光是想想便心向往之。不等林眠鱼再说话,夏舟仙趁着这股东风,赶紧又凑上去,再次堵上了他肖想多年不可得的双唇。 他喜欢林眠鱼冰冰凉凉的肌肤染上自己的温度,仿佛他在对方的身上打下了记号。 一直装死的小青都看傻了眼,痛心疾首地卷起尾巴敲击脑袋,不可置信:主人居然真的被夏舟仙这厮给拱了! 但他不敢真跳出来叫嚣,只能带着这份不甘蜷缩在双蛇剑中,眼不见为净。 他坚信主人试过什么人间情爱后,肯定会明白还不如修行的滋味美好。 夏舟仙决不会得逞! …… 夏舟仙太过热情,自从林眠鱼说试试后,一会儿亲亲他的嘴唇,一会儿又问能不能亲亲别的地方,再明确只限定脸部后,林眠鱼整张脸几乎都被夏舟仙亲了个遍。 林眠鱼起初并不习惯这份无时不刻的亲密。 上辈子有不少男子对他表露过心意,但他虽然确定了自己的性向,却因为从小到大的遭遇铸就了封闭的内心,而在拥有一份需要拿命去博的工作后,林眠鱼更没有想要体验与人相恋的冲动了。 当冷脸成了习惯,久而久之一些人就很容易放弃了,也有些坚持久些的,但当林眠鱼明确拒绝不可能做床友后,便也离开了。 如果夏舟仙最初就表现的这般明显,林眠鱼大概会敬而远之。 可对方就是那样春风化雨般,逐步接近了他的心。 当习惯成了自然,他开始习惯夏舟仙的温度,习惯温热的体温熨帖着他的心和肌肤…… 瞧着面前语笑晏晏的青年,林眠鱼捉住对方轻捏他耳朵的手。 夏舟仙任由他抓着,随后得寸进尺地靠上来,呼吸滚烫,一双豹子捕食般的眼眸扫过林眠鱼的嘴唇,再缓慢移到脖颈处,而后靠上来,张开双唇,露出牙齿,轻咬林眠鱼的颈侧。 还没下重口咬出痕迹呢,夏舟仙后颈便有冰凉触及,被林眠鱼抓着脖子,脑袋远离了眼前白皙肌肤,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不能咬?” 林眠鱼反问道:“你是蛇吗?” 夏舟仙似乎就等着林眠鱼这句话,撩起垂落在后脑袋的马尾长发,展露光洁又透着粉嫩的颈侧。 此时,月明风清,青年眼眸星光熠熠,期待道:“你是蛇,那你咬我?” 林眠鱼盯着夏舟仙看了会儿,看得夏舟仙都讪讪笑起来,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嚣张,刚想说什么,林眠鱼便凑到了前方白皙的颈边,手环上青年的腰肢,发现对方的身躯猛然紧绷又松弛下来,林眠鱼探出舌尖分裂成两瓣的舌头,轻轻舔过夏舟仙毫无芥蒂展露出来的颈动脉,随后张口,两颗锋利的牙齿倏然显现,即刻刺入夏舟仙的肌肤。 夏舟仙隐隐兴奋地准备承受刺痛,未曾想,等来的却是一阵酥麻到骨子里的微痒,他双手忍不住攀住林眠鱼的脖子,不加遮掩的发出轻声哼唧。 第94章 林眠鱼磨了下牙齿,蛇牙有些痒痒的,但只在夏舟仙颈侧留了两颗红印便退开了。 夏舟仙抬手摸了摸脖颈,神色愣怔,似是在问这算什么。 林眠鱼挑了下眉,似笑非笑:“被我咬了,必死无疑。” 夏舟 仙仍旧无声望着林眠鱼,骗鬼呢,你这修为还能控制不了毒素,分明是故意让我心痒难耐。 “林哥。”他轻唤一声,一只手贴到林眠鱼唇边,目光火热,指尖缓缓挤进了唇峰,当指腹触及沟状毒牙,夏舟仙爽朗一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随后,微微用力,指腹直接被刺穿,流出一串血珠,他撤回指尖时,随手将血红抹在林眠鱼的两瓣薄唇上,犹如胭脂涂口,艳丽无双。 夏舟仙看着自己的杰作,搂着林眠鱼的肩颈,只是看着,痴痴地笑起来。 青年笑容欢快自在,再难寻初遇时展露的些许沉沉暮气。 林眠鱼有些无语,夏舟仙真是变态,但或许是对他的感觉并不一样了,他会觉得对方变态的还挺可爱。刚这么一想,夏舟仙又轻笑着凑了上来,吻上林眠鱼的唇。 耳边是呼呼风声,以及两人有些乱了的呼吸声。 接吻也是会上瘾的?林眠鱼想了想,是有一点,但也只有夏舟仙而已。他睁着眼,看着怀中人神色沉醉的样子,明明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又开始在他脸上这亲亲贴贴一点都不带羞涩的。 夏舟仙心跳声又快又响,仿佛敲击在林眠鱼的胸口。 …… 两人不是无休止地赶路。 中途,夏舟仙提及路过的西南方草原,说这里的牛奶、牛肉皆是一绝。林眠鱼控制着飞剑落地,找了个蒙古包,靠着一些中原的东西换到了游牧民族手中的吃食。 “我开始修仙后爱玩贪嘴,经常闹着要外出历练,但其实是出来找各种吃食。”夏舟仙还未到辟谷前可谓是吃了不少美食。 林眠鱼尝了味,是哪辈子都没尝过的美味。 就算没有口腹之欲,林眠鱼仍是吃了不少,动作不疾不徐,碗筷却动个不停。 夏舟仙将一切看在眼里,一手撑着脑袋,凝眸望着,含笑道:“眠鱼,这天下之大,多得是美味的吃食,以后我们可以一一尝遍。”做下约定,才更能增加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西南地区的羊奶很不错,一点膻味也无……唔——”一筷子牛肉堵住了夏舟仙巴巴不停的嘴,他下意识地咀嚼起来,吃完之后又张大嘴“啊”了一声,表示还要。 林眠鱼愣了一瞬,看着眼前发光的眼眸,又给夏舟仙嘴里塞了一口吃的。 他从未想过会与人这般相处,也并不讨厌这种亲密的感觉。内心还缓缓滋生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像是长出了一颗小树苗,有一只迷你夏舟仙正在兢兢业业、不辞辛苦地为其灌溉养分,只待有一天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虽然喜欢这里的美食,但是有轻重缓急,林眠鱼没多做停留,吃完后便拽着夏舟仙离开了此地。 夏舟仙还在如数家珍当年去过当地哪些地方,林眠鱼让他在飞剑上慢慢说,夏舟仙靠他靠得极近,随后来了句:“御剑飞行当然和吻更配。” 林眠鱼的嘴角抽了抽。 夏舟仙两根手指猛地点在他嘴角两边,然后使力往上推了推,推出一个弧度,评价道:“好看。” 林眠鱼把夏舟仙脑袋推远点,夏舟仙又将手臂挂在他肩膀上,没骨头般靠着他,埋首在他颈边。 热气呼在林眠鱼颈边,他环抱住夏舟仙,在夏舟仙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倏然扬起一抹浅笑。 半个月后,双蛇剑越过无数山川湖泊,最终穿过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后,到达了一块竖立着“雪御天”的石碑地界。 眼前是一片荒芜。 小青提到过,雪御天外围有一道结界,修士想要进入其中,需要用以自身鲜血才能开启阵法,如不用自身鲜血,而是强行破坏结界进入,则会被阵法随机转移到其他地方。 林眠鱼总觉得这仪式不简单,有些犹豫,但小青再三保证,说当初带它走的修士就是这么进来和出去的,并且之后也安然无恙。 “眠鱼,就算真的在这里出事,与你一起,我是不怕。”夏舟仙一点不忌讳,直言道。 林眠鱼闻言,眉目放松了些许。若不是为了“冰晶凝雪草”,他绝不会这么冲动,而在夏舟仙的鼓励下,他最终决定放手一搏。 于是林夏二人各自用了一滴血,当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即刻融入到地下,荡开一层无形的涟漪,下一瞬,他们的眼前即刻出现了一片雪白的天地。 两人相视一眼,相携踏入其中。 地如其名,这是一处雪白的天地,放眼望去,再无其他颜色。 小青这时又冷不丁地冒出来:【对了主人,雪御天有一种食雪妖兽,他们喜欢待在长有冰晶雪凝草的地方,而只要在雪御天,它能凭借雪,瞬间到达任何地方。】这记忆时不时冒出来一点,真不是它不愿意一下子全部告诉林眠鱼。 当下,小青盘踞在林眠鱼肩膀处,尾巴缠在林眠鱼手臂上时,夏舟仙发现了它似的,露出让它胆寒的笑脸。 小青决定好剑灵不和恶人斗,默默收起尾巴,身形却又透明了几分:【我之前待过的洞府旁边是两座山脉的崖底,那里也有不少稀有材料。主人,我这几天不停地回忆,终于想起来那个洞府的大概方位,应该就在东南方向,我当时被人带出来后,那个洞府出口便被雪淹没了,有印象的就是,外头的一棵枯树上绑着一根红绸。】 第95章 当初被带离那个洞府时,小青只觉得兴高采烈,哪会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回到这里,当时根本没刻意记下什么,他真的想了好久,幸亏还有那个特征明显的枯树,否则真的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找一棵枯树,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林眠鱼将小青的话告诉夏舟仙,最终两人决定展开地毯式搜索,当然在搜索的过程中,林眠鱼也不忘搜集其他材料。 【主人主人,我还会有第三把剑鞘吗?】小青忍不住问道。 “会有,等着。”小青帮助他良多,林眠鱼也有想过找到合适的材料再炼制第三把剑鞘,但那材料至少要比他的蛇皮更好才行,他直言道:“这次若是能找到满意的材料,会再炼制一把。如果材料不满意,那就再等等。” 夏舟仙听到林眠鱼的许诺,笑着问道:“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林眠鱼却是问道。 夏舟仙意味深长地瞧着林眠鱼,月牙似的眼眸与眉心红痣交相辉映,在这抹雪白的天地间动人心魄,只听他道:“当然是你。”说得无比干脆,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林眠鱼移开视线,拉了夏舟仙的手扯了扯,两人漫步在这雪地间:“除此之外呢?” 夏舟仙愣怔一瞬,差点跳起来,连忙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林眠鱼回视夏舟仙,“我现在不就是你的。” 夏舟仙咬了咬唇,曲起指尖蹭了蹭眉心,有些慌张:“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随后看到林眠鱼染上淡淡笑意的眼眸,便知这是被对方戏弄了。 他心下欢喜,面上抿了抿唇,接着扯开衣襟,展露白皙肌肤和凸起的锁骨,不甘示弱道:“那在这里,给我纹一个你的本体。” 夏舟仙是认真的。 林眠鱼指尖蹭了蹭夏舟仙左边的锁骨,感受到指腹下方轻微的战栗,应承下来:“好。” 两人或走或飞,往东南方向前进了足有一日,还未找到枯树便遭遇了小青提到的食雪妖兽。 这妖兽毛发通体雪白,犹如放大版的狮子,足有三米高,张牙舞爪模样凶狠,一出现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林眠鱼想要妖丹,正要动手,然而—— 令人意外的是,这在小青眼中看到人就会袭击的凶残妖兽,一看到两人,竟然变了脸,夹着粗壮的尾巴,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眨着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 连小青都被这样的场面弄糊涂了,找补道:【食雪妖兽一般不会单独行动,以前有修士来此,会直接攻击啃咬,只因修士的精血对他们而言便是凤髓龙肝。它肯定是落单了,知道自己孤立无援打不过主人你们,所以 在卖乖求饶?】 眼前的食雪妖兽只是长得高大,但这体型在食雪妖兽里其实还是幼崽,确实打不过二人。小青还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更多是停留在林眠鱼身上,似乎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夏舟仙。 夏舟仙也看出了其中特别之处,不解又新奇地问道:“你好像很怕我?” 食雪妖兽一听夏舟仙在和他说话,“嘭”的一声,连吼声都发不出来,直接将头撞进了雪地里,似乎要将自己埋起来,只是不停地瑟瑟发抖。 小青颇有些心心相惜之感:【我懂它。】 林眠鱼的目光在食雪妖兽和夏舟仙身上来回转。 夏舟仙瞪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别说雪御天这地界,极海之地我都是首次来。” 【那就是夏舟仙你上辈子在这里做了恶事!】小青故意放开的声音在雪地传开,继而传到两人的耳中。 夏舟仙一只手托着下巴微微摩挲,佯装认真地思忖起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若是我做的事,绝不会是恶事,可能是在这里惩奸除恶吧。” 眉心被冰冷的指腹轻轻点了点,夏舟仙收回了思绪看向林眠鱼,笑眯眯道:“眠鱼?” “问问它。”林眠鱼说道,“或许能知道冰晶雪凝草在何处。” “倒也不是不可以。”夏舟仙摩挲着下巴,向前跨了一步,刚想反问,忽然察觉到地面震动,纷飞大雪逐渐变小,轰隆轰隆之声从四周传来,地面开始震动,预示着大批的妖兽正朝这里袭来。 ——是食雪妖兽群。 根本来不及离开,正如小青所说,食雪妖兽靠着本身的特殊性,转瞬便能到达有雪存在的任何地方。 数不清的食雪妖兽出现在他们四周,里三层外人层的将他们围起来,似乎不准备给他们任何退路。 林眠鱼皱了皱眉,正要护住夏舟仙,夏舟仙却胆子极大,神色沉静地望着瞬间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妖兽们,扬声道:“大路朝天,各走两边,和气生财,我们想要一些冰晶雪凝草,能否带路?” 一头足有八米高,眼神智慧,一看便知是这些食雪妖兽的首领走了出来。 它修为与林眠鱼相当,真要强行攻击他们,食雪妖兽数量众多,林夏二人讨不到好。 出人意料的是,首领视线停在夏舟仙身上,像是感受着什么,鼻翼轻动,随即化作人形。 满身雪白犹如冰晶所造的妖修恭敬地低下头,纤长的雪色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参见帝王的王侯将相,竟是对着夏舟仙单膝跪了下来。 随着他这一跪,他身后的食雪妖兽们也都纷纷卑微地匍匐在地。 第96章 “王,此地所有皆是您的掌中之物。”食雪妖兽之王掷地有声道,“别说冰晶雪凝草,便是我们的命,您想要,我们亦万死不辞。” 这突然的展开让夏舟仙始料不及,他这次是真的很惊讶,下意识地看向林眠鱼,不知为何要解释一句:“我真的不知道。”然后紧紧握住林眠鱼的手。 夏舟仙神色并无多少惊慌,只是发生的事出乎意料,有些惊讶罢了。 林眠鱼反握夏舟仙的手,传音道:【先看它们要做什么,再做定论。】 夏舟仙轻吐一口气,下巴微抬,面向妖兽们:“为何确定我是你们口中的王?” “只要王以血破开阵法进入此地,我们便会感受到。”食雪妖兽的首领回道。 下一瞬,一块如意纹龙环佩出现在首领手中。 此块环佩一出现,闪烁莹润光泽,不断颤动着,像只并不听话的猛兽,似乎随时想着四处窜逃。 首领低头捧着这块明显不听他指令的环佩,道:“王,这是您当年留下的宝具,一旦您的血汇入阵法,宝具便会有所感应。” 夏舟仙一看到这块环佩,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 他沉默以对,首领接着道:“您当初离开此地,告知我等说数千年后,您便会回到此地,带走它。” 又是一件在原著中从未提及的东西。以林眠鱼目前修为都看不出这宝具是什么品级,肯定不简单。 而首领的三言两语便道出了一个事实,夏舟仙前世真的来过此地。 【夏舟仙上辈子还真的来过这里?!】小青震惊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主人,难道说他拥有很特别的身份?】 【静观其变。】林眠鱼也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再看夏舟仙,愣怔许久后,忽地一脸恍然:“我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这玉佩哪里来的熟悉感了。 夏舟仙儿时,曾经梦到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环佩。 在那个梦中,他长大成人,身着华丽的宽袍大袖,束着精致的发冠,坐在冷寂殿内的上首,手里捏着这块纹龙环佩,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长久之后,他似乎做下了决定,收起环佩,人也离开了那里。 似乎是感应到夏舟仙认出了自己,一刹那,跳动的环佩漂浮而起,旋即,这块不知是何材料炼制的玉佩蓦地收敛所有光芒,犹如被驯服的猛兽,无比温顺落入夏舟仙掌心。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画面毫无章法的倏然闪现,在夏舟仙脑海炸开,他感觉眉心滚烫,瞬间头痛欲裂,整个脑袋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夏舟仙皱起眉,眼前是林眠鱼变得担忧的表情,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对方的腰,埋起脑袋,闻着林眠鱼身上清冷的气息,脑袋却还是痛得要炸开般:“头疼……”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夏舟仙便昏了过去了。 林眠鱼惊诧不已,倒吸一口凉气,抱起夏舟仙,赶忙探查了一番夏舟仙的身体,发现并没问题后才冷静了点,问食雪妖兽的首领:“能否找个落脚的地方?” 首领收起眼中对夏舟仙真切的关心,连忙起身,深深凝视着林眠鱼,冰雪般的瞳孔似有深意,没有多言,转身道:“跟我来。” 其余的食雪妖兽们依旧围在二人身边。 林眠鱼没走几步,前方便换了风景,一个足有十米高的庞大洞穴出现在眼前。他警惕地走入洞穴内,入目皆是比一般东西大五六倍的物什,每前进一步,会产生自己越来越渺小的微妙感觉……还好他没有巨物恐惧症,否则进入这里估计会疯。 夏舟仙靠在林眠鱼怀里,似乎做着并不美好的梦,眉头紧皱,攥着他的衣衫,将脑袋深埋,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林眠鱼没有问首领对夏舟仙的前世印象,一路沉默,被领到一个空旷的洞窟后,便看到角落里铺着一张雪色兽皮。 “王以前也待过这里。”食雪妖兽的首领,自称名叫芸雪的妖修说道。 林眠鱼将夏舟仙放到柔软的兽皮上,他半蹲着,没有急着起身,抬头问芸雪:“雪御天有一棵系着红绸的枯树,您可知在何处?” 芸雪一来到洞穴就半跪了下来,即便夏舟仙昏迷不醒,却仍是保持着一份恭敬,闻言,想都没想便道:“应是在雪雾洞天旁边。” 林眠鱼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寻找,因为夏舟仙的关系,他感觉到食雪妖兽对他虽然忌惮但并无敌意,便直言道:“您能否让妖兽之后为我引路?” 芸雪打量着林眠鱼,忽然问道:“道友和王是何关系?”顿了顿,又道:“你我既然皆是妖修,便是道友。” 林眠鱼原想说两人是结拜兄弟,就在这时,夏舟仙蓦地闷哼出声,连带攥紧衣袖的手背都青筋暴跳,似在梦中遭遇了某种苦痛。 此刻的夏舟仙身上流露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林眠鱼不禁握住夏舟仙的手,而后低声道:“还未到道侣的程度,但差不离吧。” 芸雪瞳孔震动,即便已经想过这个可能,但当真的听到还是无比震惊,片刻后,他终于恢复镇定,缓 缓问道:“是等王苏醒,还是道友独身前去?” “等他醒来。”林眠鱼说着随意地坐下来。 夏舟仙似乎感受到他的气息,无意识地挤到他身边,双手慢慢搂住林眠鱼的腰,还将脑袋枕在他胸上,蹭了蹭。 第97章 昏迷不醒也不忘记吃豆腐。 看在夏舟仙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林眠鱼这次不计较了。 第33章 林眠鱼轻轻抚平夏舟仙眉间散不去的阴霾,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体温,夏舟仙的神色比先前又和缓些,不再那么难言。 芸雪已经默默离开了这个洞窟。 林眠鱼靠着冰冷的墙壁,许久后, 许是冷血动物的身份作祟, 竟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小青, 陪我说说话。】林眠鱼不会真在这种情况下深睡。 【小青在~!】没有了夏舟仙的注视,小青终于能顺应心情出现, 它尾巴缠着林眠鱼的胳膊, 脑袋舒坦地趴在林眠鱼肩膀,吐着蛇信, 好不自在。 不用林眠鱼多问,小青直奔主题道:【我记起来一件事,当年带我离开的小修士提到过一件事, 说雪御天是由一位大能创造的,食雪妖兽亦是那位大能才能长久存在的。但,就算是前世……夏舟仙怎么看都不是那样厉害的家伙吧?】说到最后, 小青的语气越来越不自信。 【谁知道呢。】林眠鱼的直觉告诉他,在原著中身份平平无奇的夏舟仙或许并不简单。 但,那又如何, 再怎么厉害的身份, 难不成还有比主角攻的帝君身份更强大的?说到底,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旦听天由命,就可能给主角攻受做了嫁衣, 不论夏舟仙是谁,原著的结局足以证明他没什么金手指。 【主、主人, 你的尾巴露出来了……】小青弱弱地提醒道。 林眠鱼看向双腿,蛇瞳替代了人类双眸,映照出闪烁幽光的细密的鳞片,长达三米的蛇尾在他没注意的情况下,不松不紧地绕着夏舟仙的身体缠了数圈,此时夏舟仙除了脑袋之外,脖子以下都被蛇尾裹了起来。 还沉浸在睡梦中的夏舟仙全然不知,甚至还轻轻蹭了蹭探到脸颊边的蛇尾巴尖,轻声嘀咕道:“好凉……” 如果不是确信夏舟仙真的没了意识,林眠鱼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的。 此地的刺骨冰寒竟将他逼出了半妖形态……林眠鱼惊讶的同时虽然闭上了眼,看起来在打盹,但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 不久后,夏舟仙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时,便看到林眠鱼也缓缓睁开眼,一双冰冷彻骨的蛇瞳让他回过神,目光微微下移,看到缠在自己的尾巴,脸上再次展现笑容,声音有些刚清醒的沙哑,问道:“怎么变成半人半蛇了?”没忍住,手贱地摸了一把冰凉的蛇鳞。 林眠鱼半真心半开玩笑地说道:“太冷了,想冬眠。”他眨了下竖瞳,里面的疏离不再,但已然松开了缠住夏舟仙的蛇尾。 夏舟仙目前停留在挪到一边的蛇尾上,有些后悔自己没装作多睡会儿,微微叹息间,白气从口中吐出,在空气中升腾而起。 即便是修士,这雪御天的寒冷如同侵入骨髓般,太过冻人了。 夏舟仙哈了哈林眠鱼比平时还冷的手,随口道:“此地拥有一件至寒至阴的极品至宝,使得这里的寒冷不一般。”也是因为这件极品至宝的存在,此地的食雪妖兽们才能够不断诞生、开智修行。 如果没有那件极品至宝,本就寿数短暂的食雪妖兽会越来越少不说,而且修行到死也无法开智,这个妖兽族群会很快覆灭。而除了食雪妖兽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妖兽,也受益于这件宝具,才能更长久更稳定的修行。 不过好处有了,食雪妖兽实在不算有修行的天赋,它们就算靠着极品至宝,能够开智和修行容易了些,但耗时变得极为漫长,几乎每次突破都是在当前境界的寿命界限之前,且都很难真正突破元婴修为。 像化神期的芸雪在食雪妖兽中难见其一,这也是芸雪能成为食雪妖兽首领的原因。 如果是平时听到极品至宝,林眠鱼会多问几句了解清楚,但今次却没有多问,只是坐起身,一面站起来,一面问道:“没事的话起来?” 夏舟仙忙摇头,像是怕林眠鱼逃了,赶紧拉住了他的手,等林眠鱼的上半身倾向他后,将他紧紧抱住,往后倾倒。 两人重新跌回柔软的兽皮,夏舟仙即将压到林眠鱼身上,他无奈之下,顺势也抱住了夏舟仙,然后扭转了一下姿势靠到兽皮上,形成了一个侧躺面对面的姿势。 夏舟仙眨了下眼睛,以额头轻轻贴了贴林眠鱼的额头,心满意足道:“我想再这样抱你会儿。”顿了下,又音调上挑:“小青,要不要聊聊天?” 【免了!】夏舟仙冷不丁醒了,小青方才是没反应过来,被对方问候后,连忙缩回双蛇剑中,心想这次夏舟仙醒来后感觉有点不一样。 但要问具体有何不同,小青又说不出。 两人相拥良久,夏舟仙难得的沉默,半日后,他忽然问道:“为何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林眠鱼眼神平静地反问道:“你想告诉我吗?” “我不知该如何说。”夏舟仙叹了口气,下意识挠了挠眉心痣,难得有些头疼的样子,“我只记起,前世的我将这玉佩放到了这里,若是不放在雪御天,被有心人夺去,将会铸成我的大劫。此次跟你前来,是我今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林眠鱼安静地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前世的我定下了我应该走的路,但昨日种种已成云烟,前路未定,我想与你一起。”夏舟仙的指尖主动勾了下林眠鱼的尾巴尖,下一刻,整个人又扑到林眠鱼身上。 第98章 然而,林眠鱼不动如山。 夏周仙亲了亲对方冷峭的薄唇,眼眸弯起来,笑得势在必得,仿若一轮烈日,灿烂夺目:“林眠鱼,若你离开我,我抓也要把你抓回来。” 林眠鱼后背靠着冰壁,怀里的人体温火热,到处在他脸上蹭来亲去,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充斥心头,似是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看了眼门口,一弹指,设置了一个法术结界,首次主动问起对方前世的话题:“舟仙,你是从何而来,前世是有多厉害?” 夏舟仙坐在林眠鱼的蛇腰上,低头望着他,长发从肩头滑落,腰带松开,衣服也松松垮垮,露出亵衣,暴露出白皙的肌肤。他不假思索道:“不是我,是前世的我。他从仙界来,我至今不知是何身份,但应该不弱,毕竟连雪御天,都因为他放在这里的极品至宝,让这里的妖兽们受益良多。” 他分得清,希望林眠鱼也能分清,语毕,低下头,又心痒难耐,想与林眠鱼更亲密些。 林眠鱼愣了一瞬,半晌后,仿若坚冰融化,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他抓住夏舟仙到处作怪的手,察觉对方手臂有些紧绷,明明很紧张。 他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开口,夏舟仙抢先道:“都说蛇性本yin……”言语轻慢,漆黑的眼眸凝视林眠鱼,却闪过忐忑。 不论这是夏舟仙的无意还是有意,都成功让林眠鱼败下阵来。他主动吻上青年红艳的唇,先只是轻啄了一下,却也堵住了夏舟仙的嘴,感觉到依旧紧绷的手臂,很快便又退身离开,无声看着夏舟仙。 夏舟仙安静下来,凝视着用行为回应他的林眠鱼。 一片雪色中,青年眼眸如火,将所有言语都化作了眸中的光彩。 “夏舟仙,一旦继续,你我之间将再也解不开。”林眠鱼沉声道。 不论前世今生,只有一个夏舟仙如此张扬热烈的,肆无忌惮地闯进林眠鱼的心门,还不管不顾地任性驻扎下来,赶都赶不走,最终成功让那棵树苗开始有了成长的趋势。 夏舟仙眸中似有波光潋滟,他笑起来,掷地有 声道:“我愿意,不后悔。” 这一刻,两人各自起起伏伏的思绪终于尘埃落定。 林眠鱼明知夏舟仙是个人,并非雌蛇,却突然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勾动他神识的气息。 他问夏舟仙有没有闻到,夏舟仙轻嗅自己然后茫然摇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道:“我之前看了一本动物话本,其中提到了蛇类到了繁殖季节,雌蛇会在空气中散布气味,雄蛇会在嗅到气味后追踪雌蛇。我虽然不是雌蛇,但我就是想勾引你,你对我有心,故而闻到了我的气息,一定是这样的。” 夏舟仙分析的头头是道,说到勾引一词,理直气壮,不带丝毫犹豫,耳朵倒是红了,闪亮的眼睛犹如一束光照在林眠鱼的小树苗上。 不论夏舟仙说的是否正确,林眠鱼万分确信自己已经陷落,他回抱怀里的人,彻底放弃了挣扎。 既然如此,那便走走看这条路会如何吧。 这同样是一条由他不由天的路。 夏舟仙一等到林眠鱼答应下来,就急不可耐地又亲了上来。 林眠鱼回吻着夏舟仙,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作罢。 夏舟仙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瞄了很多眼林眠鱼的蛇尾,沉吟半晌,想着怎么能让林眠鱼不抵触:“我一直很好奇,能不能看看……”他从不觉得自己会羞涩,也想象很多遍他和林眠鱼肌肤相亲,但真到了当下,却发现过去明晰一切的思绪成了一团浆糊,越说声音还越小。 林眠鱼看着夏舟仙罕见的难以启齿的样子,心有灵犀,知道了对方到底想看什么。 此刻,洞窟入目皆是雪白。 夏舟仙的眼中只有半人半妖,让他神魂颠倒的妖修。此刻,金纹发带松松垮垮地系林眠鱼发髻上,维持着半妖的姿态,犹如要将食物吞吃入腹的蟒蛇,舔了舔露出的蛇牙,然后用尾巴缠住了夏舟仙,让他感受到了蛇类本能的变化。 夏舟仙瞄了一眼存在感极强的蛇尾,眼中越发兴奋,却也止不住一张脸彻底红透。 太好了,林眠鱼真的有感觉,真的有两条小鱼鱼。 当意识到林眠鱼的本能反应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冷静,什么上下位置,什么会不会疼之类的迟疑,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夏舟仙迫不及待地用脚尖勾了勾蛇尾,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道:“鱼儿,你到我碗里来了。” 林眠鱼忍俊不禁,觉得这样的夏舟仙可爱极了。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纯粹的享受,夏舟仙毫不掩饰表达自我,他伸出微微颤动的手,虚握了一下,知道林眠鱼不会拒绝,声音有些沙哑,道:“眠鱼,我想要看到你的蛇角,可以吗?” 林眠鱼抱着夏舟仙,两只蛇角凭空而现,发丝稍加凌乱,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质又多了点妖冶。 夏舟仙爱不释手地抓住蛇角,他知道林眠鱼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蛇角,但他不是别人。而林眠鱼不仅不准备阻止他,还任由他又是摸又是亲的,心里涌动的爱意更是翻天覆地。 腿链在晃动间发出轻微响动。 夏舟仙本来追逐着林眠鱼的唇,猝不及防间,蛇尾巴尖尖忽然勾住了腿链的箍环,蛇鳞随之触及滚烫肌肤,犹如泉水降下,夏舟仙被凉意刺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仰起脖颈,脚趾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第99章 思绪混乱间,不知何故,夏舟仙再度想到了那个问题,据说角蛇可以让同性怀孕?念头生出之际,视线便撞入林眠鱼充满占有欲的眼眸,霎时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满心爱意,直白热烈。 林眠鱼的眼前,是奉上一切的夏舟仙。 他仅剩的理智被夏舟仙坦诚展现的所有容纳包裹,终究还是沉沦到了这场爱恋中。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菩空大师那两句诗的含义,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师有种这天眼确实辛苦。 …… 夏舟仙眉开眼笑,那春风得意的劲儿就算小青躲在双蛇剑中都没眼看。 “这是林眠鱼,我的道侣。这位是……”夏舟仙勾着林眠鱼的腰,像个带着道侣见亲朋好友的修士,一脸显摆。他还不知道食雪妖兽首领的名字,却十分自来熟道:“不要叫我什么王,都是修仙者,称呼一声道友不过分。” 芸雪听夏舟仙这么介绍林眠鱼后,从双方和昨日不同的感觉来看,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改恭敬,对夏舟仙的称呼倒是改变了,又向夏舟仙自我介绍后,主动提起雪雾洞天,这几日他已经命族人提前清理了洞天前的积雪,还知会了里面的妖兽和妖修暂时先去别处修行。 如今那里很安全,林夏二人可以随时前往。 林眠鱼看了眼夏舟仙,眼中意味不言而明。 夏舟仙打着哑谜似地道:“我就说吧。” 别说是遇难成祥,这次困难都没遇上,只剩下好运了。林眠鱼点了一下夏舟仙眉心,从昨晚开始朱砂痣愈发红艳,格外引人注目:“确实,有你在身边总能遇难成祥。” “芸雪道友,我们不会拿走那件宝具。”夏舟仙看出芸雪几度欲言又止,主动提及极品至宝。 明明芸雪比他们年长数千岁,夏舟仙的姿态却是平等视之,芸雪也并不觉得有何问题。他曾说过自己并不知极品至宝在何处,不过,数千年来它们一族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夏舟仙真的想拿走,并找到的话,他不会阻止也没有资格阻止。 夏舟仙眼看芸雪松了口气,还对他越发尊崇起来,继而道:“但还望你帮我们收集一些冰晶凝雪草,和大量的极品晶石。” 芸雪问都没问原因,肃然道:“是,王……道友放心,我会让我族子弟去搜集,一定不会让道友失望。”语气顿了顿,他问林眠鱼:“林道友,是否现在出发?” 林眠鱼点头。 芸雪:“跟我来。” 于是林夏二人便跟着芸雪离开了洞穴。 出发之前,林眠鱼提及了想要的材料,芸雪直言其中一些可在途中见到,还有一些在雪雾洞天就有存在,他们边决定了走去洞天福地。 在前行的路上,夏舟仙也不掩饰,对林眠鱼右肩膀处说道:“小青,这些极品晶石吸收了此地的冰霜寒气,变得极为特殊,是林哥想给你炼制新剑鞘的材料,我帮你要到了,是否该感谢我?” 小青愣怔半晌后,有些难以置信,还有些感动,现身于林眠鱼肩膀处,一双圆滚滚的蛇眼里多了点泪花:【没、没想到夏舟仙你还有这么有良心的时候……】 “只要你做一件事。”夏舟仙笑得很温柔。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小青的感动立刻消失。 夏舟仙的手臂环着林眠鱼的腰,宣誓主权的同时,每个字都含着笑意但每个字都是威胁:“我和眠鱼恩爱的时候,你一眼都不许看。” 【谁想看啦。】小青光是想一眼都眼疼,气鼓鼓道,【小青才不喜欢那种东西。】 “你明白就好。”夏舟仙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暴露的林眠鱼,包括小青在内的剑灵都不行,满意道:“小青识时务,以后我就少欺负你一点吧。” 小青瞪大眼:【你也知道以前是在欺负我!夏舟仙,我讨厌你!】爱恨分明的剑灵立即缩回剑中,不想再理夏舟仙了。 夏舟仙很满意小青的反应,握住林眠鱼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揉又捏喜欢极了。 林眠鱼方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和小青吵闹,他任由夏舟仙玩闹指尖,嘴角不知不觉带起弧度,是难得的温柔模样。 芸雪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脑海里不禁闪过一道身影,似有触动。敛去这份莫名情绪,在他看来,即使名姓不同,王都是王,并没有不同的地方。 只不过,曾经缺少人气,身上似乎背负了重压的上仙如今再次坠入凡尘,显得格外张扬热烈,眼中更添了对红尘的留恋。 一路前行,林眠鱼在芸雪的帮助下顺利找到了不少材料。 一个时辰后,一棵绑 着红绸的枯树出现在他们视野里,随着不断靠近,在风雪中越发清晰。 林眠鱼一眼看出,绑在枯树上的绸缎并非凡品。倘若是普通绸缎,终年飘荡在冰天雪地里,不可能维持如今的鲜亮。 “这是百年前一位大能来此留下的标记。”芸雪看到红绸带,眼中浮现追忆,“雪雾洞天也是他当初命名的。” 林夏二人都没有提问,芸雪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似乎又觉得有些唐突,直到林眠鱼主动问起详情,注意到夏舟仙同样好奇的目光,他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主动说起了与那位大能相关的种种信息。 这些话似乎已在芸雪脑海酝酿过无数遍,如今终于找到了能够倾诉的人,一开始的语速有些过快,显得迫不及待,后来才逐渐平稳下来。 第100章 芸雪说,当时有个神识受创严重的修士进入了雪御天,而他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了些许熟悉的气息。芸雪看向夏舟仙,无比确信道:“那是您的气息。” 夏舟仙分外迷惑,他与林眠鱼面面相觑,嘴巴先于思绪脱口而出:“或许是与前世的我有什么缘分的人?”顿了下,明明他概不知情,却还是忍不住对林眠鱼解释,“与我无关,我今生是夏舟仙。” 林眠鱼看夏舟仙这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没有欺负对方,应声:“嗯。”心中却又一次加重了对夏舟仙前世身份的困惑,他问芸雪:“那位大能如何称呼?” 那厢,芸雪诚实地将所知皆告诉他们:“他叫赵阿卫。” 一个在修界失踪数千年,早已被判定身死道消的修士,被芸雪轻言慢语道出。 在芸雪记忆里,他遇到赵阿卫时,对方在根基尽毁的情况下活过了很多年。 当时芸雪刚成年,只有筑基修为,都能一招杀死赵阿卫,不过他因为感受到了夏舟仙的气息,没有伤害对方。 说来,芸雪这个名字,也是赵阿卫后来给他取的。 因为夏舟仙气息的缘故,他经常去找赵阿卫,相处之后发现赵阿卫是个还不错的人修,从而与之建立起友谊。赵阿卫也告诉芸雪,是有人告诉他雪御天拥有能重塑他根基的办法,于是他才决定到此修行,后来则选定了雪雾洞天作为修行之地。 相处时间愈久,两人逐渐交心。 赵阿卫也告诉他,他这身体之所以能活这么久,皆因自己曾经炼制出了一件吸纳天地灵气的法器。 此件法器能无时不刻温养他的神识,才得以让他比凡人还差的身躯活了那么久。 即使芸雪很好奇赵阿卫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般凄惨的样子,但他怕主动询问会触及对方的伤心事,因此每次都是等赵阿卫想说了,他就当个认真的倾听者。 千年过去,赵阿卫某一日喝了芸雪试着给他酿造的酒,微醺之后终于告诉芸雪,他的根基和神识都是自己所毁,为的是不想走火入魔,变得不再是自己。 “小芸雪,当年我在修界还是有点名声的,被称为第一人。”那时的赵阿卫意气风发,行事也带点飞扬跋扈,后来被白子夙击败,从此一蹶不振,后来得知白子夙飞升之后更是走火入魔,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疯魔,于是选择了自毁识海和根基,多年修行自此毁于一旦。 这些年赵阿卫变了很多,遇事变得沉稳,当决定要重修仙途之后,他便发誓,今后不论会吃多少苦,都不再退缩,也不会再彷徨不定。 “我要向他证明,我不是一无是处!”赵阿卫靠在芸雪柔软的皮毛上,豪情万丈道。之后又神神秘秘道:“那家伙可还等着我,给他找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芸雪不知那家伙是谁,赵阿卫从头到尾也没说过那家伙的名字,他只知赵阿卫说起对方时着强烈不甘,以及沉重痛苦。 很多年过去,芸雪才知道,这份不甘和痛苦,皆是赵阿卫想抹去“一无是处”这个词所带来的绝望和执着。 此后的经年累月里,赵阿卫利用雪御天的材料,逐渐巩固根基的同时,开始修复神识,这对赵阿卫来说,可谓是历经苦痛,费时亦费力。 就芸雪所知,赵阿卫大概花了四千多年,才彻底回到曾经的巅峰时期,也就是合体大圆满。 亦是在赵阿卫修行期间,曾经光秃秃的洞穴内部,在他利用各种宝具吸取灵气,以及特殊的修行方式下,逐渐长出了许多天材地宝。 赵阿卫发现这点后,发现雪雾洞天内部格外适合一些植物生长,又特意播下了很多种子。 自此,雪雾洞天初具雏形。 赵阿卫生活在雪雾洞天内,除了修炼,还经常炼制一些奇怪的法宝。 相处时间久了,芸雪已经会主动问那是什么,赵阿卫却笑得神秘:“这些还不行,我想炼制出能彻底抹除某种气息的宝具。”见芸雪满脸困惑,他又道:“小芸雪,我身上可是有大秘密的,等我办妥了这件事,回来后,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赵阿卫说什么,芸雪就信什么,点着头说“好”。 百年前,到了赵阿卫要走的那天。 即便有所不舍,但他早就说过自己有一件事要必须做,离开前,他给了芸雪一个拥抱,在他耳边道:“我一定会再回来。小芸雪,下次回来,我便留在此地不走了。” 数千年过去,初来雪御天的赵阿卫虽然年轻,但死气沉沉。反观即将离开的赵阿卫,虽然是故意维持的苍老年迈之姿,却眼眸清明,满是对自己要做之事的踌躇满志。 那时的芸雪并不知分别之苦,只是单纯替赵阿卫高兴。 如今,芸雪凝视着前方,银白的瞳孔仿佛闪烁着细碎的光,缓缓道:“这个洞穴过去一直都没有名字,他走之前为之命名了雪雾洞天。因为洞天内可用的修行材料甚多,不少雪御天的妖修们都喜欢在此地修行。赵阿卫从不会赶跑它们,久而久之,还被尊称为雪雾大仙。”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语气里饱含着骄傲。 关于赵阿卫的一切,芸雪如数家珍。 而他每次说到“赵阿卫”三字时,都会带上自然而然的亲密。 林眠鱼没想到,居然会在雪御天得知赵阿卫还活着的消息。当原著真是越来越没有参考性,危机感悄然漫上林眠鱼心中。 第101章 夏舟仙看着芸雪那样,却是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信他真的会回来吗?” 芸雪不加犹豫地点头,掷地有声道:“我信。”经过四千多年的相处,芸雪自认非常了解赵阿卫。只是需要再多等些日子罢了,他都等得。 夏舟仙挑了下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耳垂便被林眠鱼捏了捏,猝不及防间,身体颤了颤,温度瞬间从脖子那边攀升到耳朵上,顷刻间便红透了。 他扭头看向林眠鱼,四目相对间,闭上了嘴巴。 确实,就算挑明,也不该由来他这个外人来,还是得让芸雪自己明白才行。这一切在看到芸雪纯然且疑惑的目光后,夏舟仙更庆幸没有脱口而出点破。 或许赵阿卫之后回来,芸雪仍然没有开窍。 这么一想,赵阿卫比他惨得多了,哈哈。 林眠鱼一看到夏舟仙眼中的幸灾乐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夏舟仙勾着他的手指,步伐更显轻快,走入雪雾洞天后,意外地感受到了清风徐来的温暖,入目不再是冰天雪地,越往里走,看到的竟是春意盎然的勃发之感。 这是进入雪御天后再也没有过的感觉。 洞府中明显留存着强大的阵法结界,以此抵挡住了极品至宝的霜寒侵袭。 林眠鱼走到一块晶石旁,用法力探了探,察觉到了轻微阵法波动。 “有趣,这晶石竟是因为这阵法变成了一件宝具。”夏舟仙走在林眠鱼身旁,语气欣赏,“这赵阿卫确实有几分本事,不是什么一无是处嘛。” “元婴期修士。”林眠鱼忽然点出了重点。 夏舟仙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同时又有几分欣喜,林眠鱼调侃他了,是两人走得越发接近的证明。他望着林眠鱼柔和的眉眼,呲了呲牙,肯定道:“我以后肯定,啊不,是我们以后肯定比他更有本事。” 芸雪如入自己家,轻车熟路地带领二人 很快来到一个长满各种花草的洞窟。 林眠鱼将需要的材料收入储物戒,夏舟仙也收了些许炼丹需要的材料。 虽然芸雪说除了大量材料和晶石外,雪雾洞天再无他物,但既然来到了此地,林夏二人一致认为有必要探索一番,于是他们四处闲逛,还逛到了小青曾经昏睡的地方。 当年,小青被带走时,赵阿卫还没来雪域天。 大半日后,再往深处只有一片荒芜,连杂草都没有,甚至灵气都变得稀少。 决定离开时,小青的声音忽然响起:【主人,我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它感受了片刻,最终声音颤抖道:【是碎尘……应该是碎尘……】 “怎么了?”夏舟仙问有点异样的林眠鱼。 林眠鱼看向先前前往的洞府深处:“小青在其中感受到了碎尘的气息。” 夏舟仙愣了一瞬,他先前告诉过林眠鱼,双蛇剑虽然有个“双”字,但其实原有三把,三把最终合一才是真正的双蛇剑。 他过去一直会在梦中看到些许过往,但并不知它们到底在何处,当初得到小青也是机缘巧合,是在一个死去的魔修储物器里找到的。 “如此,我们继续往前。”夏舟仙跃跃欲试,拉了林眠鱼的手便要往前,“芸雪道友,你们先前进入过更深处吗?” 芸雪摇头道:“此地灵气稀少,连妖兽都不会再继续前往。”赵阿卫也不曾带他去过前方。 原著中,主角受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碎尘。难不成这碎尘其实一直存在于雪御天的某处结界内…… 碎尘的气息隐约传来,牵引着小青,它以让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半信半疑道:【曾经被唤醒时,我发现碎尘和清和不再,慌了神地四处探查,但怎么都没察觉到它们的气息。】 “或许是封印松动了。”芸雪说道,“多年前,有一行修士前来雪御天,为取食雪妖兽的妖丹,杀了我族数百子弟,被追杀时躲进这雪雾洞天,破坏过此地的阵法。后来被我族找到时,皆是奄奄一息,最后一个逃了出去,那日他好像带了什么东西出去。” 难道碎尘和清和之前都在这里,那些人闯入洞天后看到宝剑,意图夺取碎尘却被阵法结界阻挡,即使并未成功,但攻击却破坏了封印碎尘的阵法? 夏舟仙指尖挑起林眠鱼一缕发丝打着旋,喃喃道:“难道小青过去是和碎尘、清和一起被带入此地的……” “什么?”林眠鱼问道。 夏舟仙思忖片刻,才抬眸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能偶尔看到一些过去将来之事吗?”见林眠鱼颔首,夏舟仙继而道:“当年,我捡到小青时,同时还‘看到’了碎尘和清和,它们被埋在一片白茫茫洞天内。那时我对这三把剑不甚在意,故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碎尘所在之地,十有八九便是这里。” 想来那时,夏舟仙便预见了这雪雾洞天。 小青盘在林眠鱼手臂上,认真思考道:【可我并未察觉到清和的气息。】 “我还没说完呢。”夏舟仙瞥了眼小青,这次并未计较小青对林眠鱼的亲密,“大概碎尘和清和与你脉脉相通,后来我通过你还看到清和被人带走了。” “多年前逃出去的修士?”芸雪没想到这些人没带走碎尘,却是带走了清和。 “想来便是。”夏舟仙说道。 林眠鱼示意继续往前,面上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极为错愕。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任何惊异的事放在夏舟仙身上都并不意外…… 第102章 碎尘气息逐渐强盛。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冬天最深处,满目飘雪,走入其中,仿佛又一次进入了外头的雪御天。而在此地的尽头,是由冰雪铸就的高崖,高崖之上插着一把锋利长剑。 长剑闪烁寒光,飘雪划过剑身,即刻被分成了两半。 夏舟仙和芸雪本欲向前,步子却像身陷雪地足有千斤重。他们皆能破除这份阻力,但他们相视一眼,最终都没有继续前进,只是看着迈步向前的林眠鱼背影。 小青兴高采烈,蛇眼里甚至浮现泪花:【主人,那是碎尘!真的是碎尘!没想到我真的还能见到碎尘……】 林眠鱼迈步,没感受到任何阻力,继而继续向前。他一步步向上,明明是踩在空气中,却仿佛是踩在冰阶上,几息呼吸间便来到了高崖之上。 小青的语气颤抖:【主人,碎尘在唤我!】 双蛇剑现。 来到此地后,林眠鱼确实感受到了双蛇剑和碎尘之间的微妙联系,两把剑之间犹如牵着一根线,碎尘那边一直有股力道在拉扯,越是靠近拉扯的力道越重,直到林眠鱼来到高崖之上,那根绳彻底绷紧,似乎只要他再靠近一步,便会绷断。 碎尘呼唤小青不假,但碎尘并未彻底接受林眠鱼。 林眠鱼不再向前,看了眼漂浮在身侧的剑簪,问道:“你们有话要说?” 小青支吾道:【好像……是有话要与我说。】 林眠鱼看向那把剑锋凛然的长剑,用法力轻轻一推,双蛇剑便被推向了前方。 双蛇剑脱离林眠鱼身边之后即刻变大,随后,稳稳插在碎尘剑旁边的雪地中。 两把剑终于再次重逢。 小青透明的身形又清晰了几分,它爬到碎尘剑身上,仿佛在无声交流着什么。中途,小青数度看向林眠鱼,像是在说他的好话。 一炷香后,小青唤林眠鱼过去。 林眠鱼缓步走向碎尘,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意识,并非是一种很明确的声音,只是一道意识,这道意识正传递着某种特别的情绪,好似警惕又仿佛试探。 原著曾提及,碎尘、清和是双蛇剑的一部分,当三把剑全部找到再融为一体,便是真正的双蛇剑。而碎尘中存在的更像是双蛇剑的一道剑灵意志。更通俗的说法是,小青的一部分意识留在了碎尘中。 此时,那道意识像是在说:“双蛇是个傻剑灵,但你骗不过我,若我随你一块走,又有何益处?” 林眠鱼并未多加思考,直接道:“小青喜欢剑鞘,我答应给它打造剑鞘这便是它得到的益处,若你的喜好并不在此,跟着我和留在此地确实并无不同。”语气一顿,他接着道:“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你与小青能够一直在一处。还有,以后若能找到清和,三剑合一,小青将拥有实体。” 那道意识继续表达:“这千年来,我与它被迫分开,今日再见,确实不想再分开。但那又如何,清和一日不再,我们将永远无法融为一体。” “我会找到清和。”林眠鱼没有丝毫犹豫道,“说再多好听的话都是假的,我自然是希望双蛇剑更加强大。而连你都能找到,想来日后我们定能找到清和。”原著提及的清和下落,是在魔域的荒漠中,但那里还不是林眠鱼现在这修为能涉足的。 那道意识再未传来声音。 白雪飘飞,小青很是安静。 林眠鱼看向惴惴不安的小青,放柔了嘴角,无声地笑了:“小青,碎尘这是何意?” 小青有些惶恐,歪了歪小脑袋,不确定的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怪不得碎尘会说小青是个傻剑灵。明明它才是双蛇剑的主导,结果此时还是一副懵懂不经事的样子,完全被碎尘牵着走。 林眠鱼将碎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此次我前来雪御天,本意是寻找各种稀有材料。能找到你是意料之外,你跟着我离开自是极好的,但若你依旧想留在此地,我不会,相信小青也不会逼迫。” 碎尘并未立即回应。 “说完了没呀?”夏舟仙的声音从远处的地面传来。 碎尘与林眠鱼断了联系的意识忽然再次传递声音,好似在说:“让方才说话的人上来。” 林眠鱼将碎尘的想法传音给夏舟仙。 【不会是要替小青出气吧?】夏舟仙 戏谑道,没等林眠鱼回应,接着道:【要是我被欺负,林哥你是不是也要替我出气?】 林眠鱼心想夏舟仙真是想多了,谁敢欺负他……思绪忽然一顿,脑海突然闪过昨夜夏舟仙眼角沁出的眼泪,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发现欺负他的只有自己。 夏舟仙很快来到林眠鱼身边,用手肘拱了拱林眠鱼。 “除了我没人敢欺负你。”林眠鱼照实说道。 夏舟仙见林眠鱼表情认真,愣了一下后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他看向碎尘剑,蹲下身,伸出手,即将碰到锋利剑身时像是被拒绝了般停在半空,挑了下眉,双眸微眯:“没想到还有比小青更不讨喜的剑。” 【夏舟仙!】小青咋呼起来,【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抢走了主人,小青我就是这么有魅力!】 夏舟仙盯着小青,小青原本被气得挺直了腰杆,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片刻后,还是败下阵来,缩到碎尘剑身后,语气减弱道:【你才是不讨喜呢。】 第103章 “所以,你让我过来是给小青撑腰?”夏舟仙凝视碎尘。 缥缈的意识传递给夏舟仙,夏舟仙微微惊讶,转向林眠鱼道:“它说,数千年前,它来这里与我有关。” 第34章 除了之前通过双蛇剑“看到”过一些碎尘的画面, 夏舟仙并没有其他关于碎尘的记忆,而碎尘也没必要骗他,他看向林眠鱼:“碎尘是是通过气息认出我的。”他的气息是有多好认?怎么感觉雪御天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不过怎么看碎尘还挺机灵,夏舟仙瞥了眼小青:“碎尘比小青你机灵很多呢。” 小青:??? 夏舟仙前世还和双蛇剑有关?林眠鱼内心涟漪不断, 紧接着, 感受到碎尘愿意跟他离开的想法, 外加一个条件。 ——找到清和,三剑合一必须找到尘荫梵石。 “尘荫梵石?”夏舟仙闻言也有些疑惑。 “此地并无。”林眠鱼转述碎尘的想法, “碎尘仅知尘荫梵石存在于此界的极寒极热交界处。” 夏舟仙和林眠鱼相视一眼, 一起说出了一个地名:“魔域的凌炎魔地。” 林眠鱼很清楚那地方,那里是原著主角受到达魔域后和东风白鹤产生微妙感情, 最终发生亲密接触之地。 另外,不知所踪的腓妖其实后来逃到了魔域,主角受也是在凌炎魔地遇到的腓妖, 从而收服了它。 林眠鱼答应下来,碎尘瞬间也缩成簪子大小,停滞在半空中, 与剑柄融为一体的珠串被轻轻吹动却毫无声音。 他本想将碎尘剑收入储物戒,忽然动作一顿,虽然再没有那份排斥感, 但却意外发现碎尘并不想待在储物戒中。 它待在此地数千年, 见到的除了风雪还是风雪,如今更希望能待在外面看看其他风景。 林眠鱼没有勉强,随手将碎尘插入了发髻中,珠串无声轻晃, 凌厉中透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小青掩饰不住的高兴,如果不是只有蛇身, 大概会手舞足蹈一番。在它看来,以后连碎尘都能有好看的剑鞘了! 双蛇剑回到林眠鱼手中,小青重新盘在林眠鱼肩头,问出了碎尘是否也会有剑鞘一事,得到林眠鱼肯定的答复后高兴的尾巴飞舞。 之后林眠鱼还按照碎尘所指,找到了不少藏于洞天深处的珍奇材料,收获颇丰。 …… “快快快,王马上回来了,把这些烛台放到那个洞穴里,赶紧的!”开了灵智能够人言的食雪妖兽催促着下属同族。 食雪妖兽们乖乖听令,手里拿着冰晶制作的烛台,极品冰晶石放置在烛台最顶端,一个个冰晶烛台被放入洞穴内。 原本只有一块皮毛的洞内,此刻铺满了白色毛茸茸,冰晶烛台如同星光点缀其中,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其他颜色,整个洞穴都透着一种清冷至极的美。 “衍意香呢?还不快去拿出来?!”施加命令的食雪妖兽嘀咕道,“那是我族的镇族之宝,若是被芸雪首领知晓我们藏私,定会治我们的罪。” “是!”食雪妖兽们赶紧听令,将镇族之宝,散发冷香、疏通经脉、提升修炼速度的神香拿了出来。 衍意香对食雪妖兽而言是好比性命的宝物,如果是另外的人,它们绝不舍得拿出来。 林夏二人回到食雪妖兽的洞天内,此行出乎林眠鱼意料之外的顺利,他看向夏舟仙,悄然握住对方的手,指腹在光滑的手背上蹭了蹭。 夏舟仙挑了挑眉,笑眼弯弯,似乎知道林眠鱼在想什么:“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重要?” “嗯,看来以后还是一直与你一起的好。” 林眠鱼可能只是随口之言,但夏舟仙却是听得心口猛得一跳,被一双看似淡漠实则深藏温情的眼眸凝视,他不禁想到昨天两人的亲密,发丝下的耳朵微微发烫,目不转睛地回视林眠鱼:“林哥,你这是诱惑我。” 夏舟仙对林眠鱼的称呼随时都在变化,林眠鱼已经完全习惯,他面露疑惑:“啊?”薄唇唇线看似平直,却又透着几分轻松的戏谑。 夏舟仙一看林眠鱼的神态,便知对方是故意戏弄自己,他只觉得欢喜,欢喜林眠鱼对他越发自在和随性的态度。 芸雪非常识时务地默默离开,余光看到夏舟仙迫不及待拉了林眠鱼走入那个洞内,心下又忍不住感慨,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上界仙人仿佛看谁都入不了眼,转世后竟然倾心于人,且还是妖族…… 不知曾经的王,是否有料到过这辈子发生的这些事。 ——“小芸雪,在我看来,妖修和人修,并无不同。” 赵阿卫曾说过的话仿若在耳边响起,芸雪越发思念起对方。那曾懵懂不知的情愫,终于在这一刻鲜明的提醒他动了情。 “首领,今日……”族中的食雪妖兽上前汇报今日各种事宜,包括给林夏二人洞内的布置,更是主动献上了衍意香,还等着芸雪夸奖,没想到却看到首领惊惧交加,顿时也慌了起来:“首领,我们、我们是做错了什么吗?” 刚察觉的情意被芸雪瞬间压下,一听到衍意香在林夏二人的洞里,只觉天塌地陷,赶紧来到洞口,想要进去,却被结界挡住,意识到里面肯定发生着什么,一座大山顿时压在身上让他喘不上气。 完了。 他知道来不及了。 且说林夏二人一回到洞穴,林眠鱼鼻翼微微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这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冷冽中又带着些许柔软,和林眠鱼格外契合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放松自己,完全沉浸其中。 第104章 林眠鱼意外地看向同样意外的夏舟仙:“看来它们为了讨好你,拿出了很特别的东西。” 夏舟仙深深吸了口气,闻过后本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更是强烈,再转头看向林眠鱼。 长身玉立,容颜绝佳。 白茫茫中唯有林眠鱼一抹亮色。 夏舟仙靠近道侣,胸口贴着胸口,眼中再容纳不下其他事物。 经过夏舟仙时常这里贴贴,那里亲亲,林眠鱼已经彻底习惯了夏舟仙无事不刻的亲昵举动,又察觉到心口跳动,出乎意料的总是平静不下来。 小青目睹一切,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赶紧告诉碎尘快睡觉,别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碎尘虽有疑惑,但未多问,和小青一起躲在剑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些妖兽,太有眼色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话是这么说,但夏舟仙脸上并无丝毫羞赧,他双眼微弯,拉了林眠鱼一下,两 人齐齐往后倒去,倒在毛茸茸软乎乎的皮毛上。 夏舟仙不再掩饰意动,眼中情感炙热:“眠鱼,今日我们试试双修?” 洞穴外已建立起阵法结界,还用了宝具阻挡,就算是芸雪前来,根本无法轻易破坏。当然,芸雪估计也没有这个胆子。 夏舟仙目光灼灼。 林眠鱼望着眼前述尽所有的双眸,想到对道侣而言极为重要的双修。 只要开始修行,便会拥有识海,识海越来越广阔,也代表着修士越来越强大,识海更是汇聚了修士最精纯灵气,也是最脆弱的地方,故此所有修士都会在修为不断强大的同时,不断加固识海外围的重重禁制,也就只有身心都完全信任彼此的道侣,才能轻易突破种种防备,进入对方的识海,留下足迹和气息。 当然,此般双修是正统双修,妖修和人修除了花样多些,双修的行事并无多大区别。而有正统便有异端,弱小修士的识海很容易被强大邪修强行闯入,不少邪修会将修士当做炉鼎,无视修士意志,强行与修士识海融为一体,从中汲取精纯灵力,此等双修采用的是邪法,对修士的危害极大。 林眠鱼对夏舟仙的提议没有任何排斥,这在过去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在夏舟仙凑上来之际,林眠鱼轻轻亲了下对方的唇,然后又迅速分离,即便夏舟仙迫不及待再次缠上来时,一指点在朱砂痣上,推开了些许。 夏舟仙体温滚烫,顷刻间,他冰冷的指尖仿佛都染上了热度。 “双修是怎么个修法?”林眠鱼轻声问道。他通过原著笼统的描写知道些许,现在想从夏舟仙这里听听更详细的说明。 夏舟仙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随后,言语暧昧的,将话本上看来的内容一字一顿说出来。 他说,双修是修士神识的结合,是比任何方式都能体验到的爽快、舒服的一种方式。 他说,双修是道侣间真正的心意相通,进入彼此识海,留下印记和气息,是一种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说,双修后两人便是真正的道侣,他们将此生相依,护不能弃。 他说,完美契合的双修道侣,能通过双修强化自身修为,所以很多道侣都喜欢一起闭关,靠双修来突破一些修为瓶颈。 每个字吐出时,夏舟仙面不改色,耳朵却是逐渐染上绯红,连带着那颗朱红宝石和朱砂痣也好似红得滴血,让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牡丹盛放的艳丽。 “双修后便不能后悔,以后你一辈子都得与我绑在一块儿。”夏舟仙言之凿凿,而后郑重道:“林眠鱼,这是你最后一次能够后悔的机会。” 微冷清甜的香味将二人包围。 林眠鱼能感觉到夏舟仙言语中的认真,自己的衣襟被对方紧紧攥在手里,却是一点都不准备放开。 夏舟仙本就逐渐走入了林眠鱼的心,今时今日,在迷你夏舟仙的辛勤浇灌下,林眠鱼心中的树苗更是开始茁壮成长,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参天大树。 林眠鱼嘴角轻勾,夏舟仙看的晃了神,他凑上前,侧头,在道侣左耳的宝石上落下轻柔的一吻,感觉到夏舟仙身体紧张的微微紧绷。 “那便试试吧。”林眠鱼嗓音低沉又沉稳,而后叼住了夏舟仙颜色略深的唇畔。 夏舟仙愣了一瞬,紧接着难言喜色,眸中闪过计谋得逞的笑意,翻了个身,望着倒在雪白绒毛里的容颜。 “不能反悔了。” “绝不反悔。” “那我,想你变回半人半蛇的模样。” “为何?” 饶是脸皮厚如夏舟仙也红了脸,但面上还是强做镇定:“就是,我想再看看小鱼鱼和小小鱼。” 虽然言语委婉了几分,但夏舟仙还给取了两个名字,林眠鱼都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后,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吻住的同时,双腿变回了蛇尾。 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洞内,两人从头至尾都无比清醒。 他们耳鬓厮磨,识海相融。 当身躯相拥在洞内的柔软皮毛里,意识却来到了识海幻化的花草之间。在识海里,所有感官仿佛被放大到了极致,一些不经意的动作,都能带给彼此全然不同的体验。 这一刻,他们沉醉其中,眼中心里只有彼此。 芸雪站在洞外不远处,他听不到看不到洞内在发生什么,满脸焦急,只觉头晕目眩,知道事情已尘埃落定。 第105章 “首领,一切都是我的错!”吩咐下属拿出镇族之宝的食雪妖兽跪在芸雪面前,抖如筛糠。 “……不,你本意是好的。”芸雪又怎会不明白下属的心思。 食雪妖兽们心思单纯,只是想着要将所有珍贵的东西都献给夏舟仙罢了。 衍意香也确实对修仙之人益处颇大,使用一次便能为之后渡劫降低些许难度,这对修士而言,是世间难求的奇珍异宝。 而这特殊的珍宝在外极其难寻,属于只闻其名的东西,修士就算真的有机会拿到手,也会经过一定炼化步骤,从而直接抹除了他另外的功效,那便是——能够让妖兽繁衍后代。 这也是无性别的食雪妖兽们如此宝贝衍意香的最重要原因。 芸雪当然舍得拿出衍意香,献给夏舟仙和林眠鱼,但,他们愿不愿意使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他真的强行破坏闯进去,恰好看到…… 怎么办?! 芸雪像无头苍蝇般在门口来回走动,良久后,终于泄了气似的下了某个决定,驻足片刻后,转身离去。 事已至此,倘若王之后要惩罚食雪妖兽,大不了由他来接受惩罚。 现下,芸雪只能寄希望于仅使用一次,衍意香不一定会成功发挥功效来安慰自己。 而如果一次就成功,翌日便能见分晓。 芸雪以为林夏二人第二日就能出来,未曾想,再见二人时已经过了三个月。他从起初的焦急万分到后来的心如死水,毕竟过去那么久,食雪妖兽都可以生好几个娃了。 三个月后的这天,当林眠鱼解除洞口结界,芸雪感知到他们气息后,便着急慌忙的前去了。他第一眼便看到夏舟仙衣衫不整,露出了一点锁骨处的类似蛇类的图纹,随后被林眠鱼拉起肩膀处的衣衫,遮住了旖旎风光。 夏舟仙看了他一眼,眉眼带着几分张扬,才慢悠悠地整装。 林眠鱼和夏舟仙之前察觉过结界被破坏过,但沉浸在双修中,没人会想破坏气氛放芸雪进来。 此时看芸雪一脸急切,林眠鱼微微皱了皱眉,以为是什么大事,又注意到芸雪视线在他和夏舟仙身上徘徊良久,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道友,是有何要事?” 芸雪嘴唇数次张合,再看林眠鱼面色极好,状态也很好,肚子并未有任何异样,提着一口气,问道:“林道友,你是否有哪里不适?” 一旦使用衍意香,一夜过后,食雪妖兽们的肚子会变大些许,皮毛不再那么顺滑,精神也会差些,但这都三个月过去了,林眠鱼还是一切都好,气色还比之前好上了不少。 林眠鱼看出芸雪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感受了下自己的状态,因为尝试着与夏舟仙双修的缘故,状态比过去还要好,距离突破更近了:“并无。” 夏舟仙脑袋靠在林眠鱼肩膀,挑眉道:“芸雪道友,你这么着急作甚?是何意?” 芸雪闻言大大松了口气,顿觉浑身瘫软,差点滑到地上,还好手臂及时撑着岩壁才站稳,他轻笑了几声,被夏舟仙看得压力山大,终于开了口道出下属将镇族之宝,衍意香放入了洞内。 他一鼓作气,将衍意香的功效告知二人,说到族人用到此香生子时,发现夏舟仙愣了一瞬。 林夏二人终于明白那股清冷的香气是来自何处。 而听到芸雪所言,林眠鱼脑袋都宕机了片刻。 衍意香? 什么玩意儿? “但我看林道友并无任何异常,许是这香对其他妖修并无作用,只对食雪妖兽有用。”芸雪长舒一口气,在作为食雪妖兽的他看来,食雪妖兽天生无性别,但只要两只食雪妖兽待在点燃了衍意香的洞穴内,承受的一方便会百分百怀孕生子。 林夏二人这三个月耳鬓厮磨,林眠鱼又是妖兽,怎么想都很难逃过怀孕一 事,这也是芸雪担心得差点现出原形的缘故。 他以前仅知衍意香能让妖兽怀孕,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其他妖兽使用过衍意香,故而不明就里,以为是对所有妖兽都有效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林眠鱼看向愣怔的夏舟仙,想到的却是因为帝君生子的原著主角受,怎么想生子这种情况都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夏舟仙回过神,第一次对芸雪下了命令:“这次是你的下属们失误,我可以不生气,给我找些你们一族或者其他猛兽型妖修的妖丹,越多越好,当然最好是修为越强大越好。”他语气平静,漆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 芸雪浑身一震,一瞬间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曾经那位大仙。 他俯首称臣,单膝跪地应了声“是”,自知再留在此地,夏舟仙或许会压制不住要将他血刃的念头,连忙转身离去,走出洞口,又连忙吩咐其他食雪妖兽千万不要去打扰夏舟仙二人。 至于猛兽型妖兽的妖丹? 那真是太容易,雪御天多得是这种妖兽。 正好“冰石雪豹”残忍嗜血,总是到外面捕食人修不说,还总是找他们的茬,这次就一次性清缴了,多拿些妖丹奉上。 林眠鱼没想到都到了这时候,夏舟仙还能想到妖丹,转而又想到芸雪说的衍意香,看向了夏舟仙的肚子。 夏舟仙背靠雪白的岩壁,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肚子,又与默默无声的林眠鱼的四目相对,收回视线,看着柔软的皮毛,倏然勾起嘴角,笑着道:“应该如芸雪所言,那什么衍意香只对食雪妖兽有效吧?” 第106章 林眠鱼感觉出夏舟仙言语里看似疑问,却又像是在说服彼此,一点点握住了夏舟仙的手。 夏舟仙微微抬眸,望着林眠鱼。 林眠鱼重新组织了一遍刚才芸雪的话,从中又加入自己的理解:“食雪妖兽是一种特殊的妖兽,以雪为食,本身无性别,一旦点燃衍意香,下位者便能自行产子,这与人类结合的方式相差甚远,对人修而言应是无效的。”他停顿半晌,继而又道:“若你……” 未等林眠鱼说完,夏舟仙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生怕他真会做此决定,连忙道:“不许。体验过一次后,我食髓知味,怎么可能停下。”他握紧了林眠鱼的手,不留丝毫缝隙,挑了挑眉,眉宇间仍是飞扬神采,“若我真的有孕生子,你会嫌弃我,觉得我可怖吗?” 林眠鱼闻言还真认真深思起来,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会是惊世骇俗,倘若放到夏舟仙身上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实话实说道:“没什么可怖的,只是不论男女生子总会经受一定磨难。” 夏舟仙愣了一瞬,随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响,最后整个人都趴到林眠鱼身上,脑袋靠到林眠鱼肩膀处,笑得身体轻轻颤抖,良久才停下来。 他缓缓抬眸,双眸弯着,其中似有璀璨星芒:“有哥你这句话在,好像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他又缓缓凑到林眠鱼耳边,悄声道:“其实,我知道衍意香是能用作疏通经脉,提升修为的丹药的辅助材料,因数量稀少,又有不少可替代的材料,久而久之,知道衍意香的修士越来越少。万万没想到,对食雪妖兽而言还有怀孕生子这个功效,真是闻所未闻。” 林眠鱼意识到,如果衍意香真的有怀孕功效,睚眦必报的夏舟仙一定不会放过食雪妖兽一族。 怎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 但夏舟仙的接受阈值比林眠鱼想象的还要高,只听他继续道:“只要你不觉得怀孕的我可怖,我并不介意生一个你的孩子。”他拿起林眠鱼的手放到肚子上,颇为可惜道:“其实挺遗憾的,角蛇能让同性怀孕,这同性指的是你的同类,而非人类。”说完他将脑袋埋到林眠鱼颈部,闷声笑起来。 林眠鱼知道自己被戏耍了,轻轻拍了下夏舟仙的脑袋,夏舟仙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抬头,展露满是柔情蜜意的眼眸。 林眠鱼一手搂住夏舟仙的腰,低头,吻在那一点朱砂痣上,只道:“无事就好。” “其实我真被吓了一跳。”夏舟仙笑眯眯看着林眠鱼,凑上前去,含糊道:“需要安慰一下。” 林眠鱼的唇被夏舟仙吻住,心下叹息,只觉刚才提心吊胆的自己像个傻子。 夏舟仙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眼中笑意翩然。 一吻作罢,夏舟仙捧着林眠鱼的脸,明知故问,笑着问道:“你不喜和我双修?” 林眠鱼搂住夏舟仙,直接被对方抵在了岩壁上,有些无奈,从心道:“喜欢。” 这两个字似乎饱含着其他意味。 夏舟仙笑逐颜开,道:“那我就当你已与我心心相映,情投意合。”他似乎没想得到林眠鱼的回应,继续吻住林眠鱼的唇。 一个“嗯”字从林眠鱼鼻子里闷哼出声,低沉又性感,听得夏舟仙后背脊椎骨麻到了腰间。 夏舟仙对林眠鱼的双唇又亲又吸,哼哼唧唧,他喜欢极了和林眠鱼接吻的感觉,只因每当这个时候,林眠鱼会有些疯狂,像是变回了纯粹的动物,被本能驱使着,眼睛偶尔会变回金色竖瞳,透着蛇类的冷血无情,却又明晰的映着夏舟仙的qing动的模样。 林眠鱼那尖尖的蛇牙露出来,夏舟仙的双唇感觉到些微的刺痛,仿佛要被拆骨入腹一般。 夏舟仙再也无法冷静而为。 这一刻,疯狂的人变成了夏舟仙自己。 犹如主动走向林眠鱼祭品,他愿意将自己的全部都献给林眠鱼。 第35章 为了给食雪妖兽寻找妖丹留下足够时间, 夏舟仙又拉着林眠鱼双修了一阵子。这期间,林眠鱼还顺便利用极品至宝带来的特殊寒气,把那些极品晶石淬炼了一番,再加上之前寻找的一些材料, 给小青和碎尘各炼制了一把剑鞘。 其实这些剑鞘大多时候都用不上, 毕竟小青和碎尘化作剑簪后基本都待在林眠鱼的发髻上。但能不能用上是一回事, 高不高兴又是另一回事。 碎尘让小青代为转达了它的谢意,说以后用得上它, 它会勉强帮上一帮。 小青怕林眠鱼误会, 还帮碎尘解释道:【碎尘其实特别开心,他说勉强帮主人, 其实心里是很情愿的。主人,你别生气……】 原来碎尘还是个傲娇。林眠鱼觉得好笑,没有逗弄小青:【我知道, 没生气。】 小青大大松了口气。 之后,林夏二人在雪御天待了将近大半年,到手了不少天材地宝后, 终于决定离开。 这日,林眠鱼拥着夏舟仙,瞧着怀里累坏打盹的青年, 眼眸从上扫到下, 最终在对方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看什么?”夏舟仙缓缓睁开眼,注意到林眠鱼看的方向,勾起嘴角,把林眠鱼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好久了,还是没有。” “嗯, 我知道。”林眠鱼说道。 “说起来,这世间真的会有男子能怀孕生子吗?”夏舟仙问道。其实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怀孕,林眠鱼的表情会有多震惊又或是出现别的情绪大波动,还真有些期待。不过,古今从无男子怀孕,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第107章 “或许以后我们就能见到。”林眠鱼想到谢秋昭,没有全盘否定,“不过这衍意香确实有趣,炼丹也需要。”说完准备起身,夏舟仙双臂和双腿却还缠在他身上,一副“有本事你抱我起来”的无赖样子。 林眠鱼沉默半晌,拦腰抱起了夏舟仙,撤走了洞口的结界,就要走出去。 夏舟仙似乎惊讶于他如此明目张胆下,有些哑然。 林眠鱼道:“就这么出去,芸雪再不会觉得我是那小欢。” “你敢抱我出去,我又为何不敢认?”夏舟仙趾高气昂道。 林眠鱼挑了挑眉,微勾嘴角,真就抱着夏舟仙走出了洞口。芸雪应该是一直候在洞外,一看到两人出来的姿态便是一脸 震惊。 林眠鱼对芸雪道:“芸雪道友,我们要离开雪御天了。” 芸雪看了眼安心赖在林眠鱼怀里的夏舟仙,收敛了震惊之色,已然明白两人的位置,若真是如此,衍意香不起作用似乎也有了原因。 几只跟在他身后的食雪妖兽乖巧趴在地面,方才看了一眼后便低下大脑袋,不敢再看。 芸雪像是已经忘记了半年前发生的事,处之淡然,作辑道:“希望将来某日,还能在雪御天见到二位道友。” 夏舟仙很想一直被林眠鱼抱着,却也知道有些事更适合在两人独处时,他双脚落地,笑嘻嘻道:“芸雪道友,能否给我点衍意香?” 芸雪眼角抽了抽,总觉得夏舟仙是故意而为,但又看不穿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一旁的食雪妖兽们的背脊全都绷得紧紧的,很是紧张。 “自然可以。”芸雪恢复如常面色,吩咐下属将衍意香拿过来。 “芸雪道友大气。”夏舟仙夸赞道。 芸雪连忙恭敬道:“若当年没有您,我等食雪妖兽一族又岂能活至今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您想要拿走任何东西,我皆会双手奉上。” “包括那件极品宝具?”夏舟仙含着浅浅笑意问道。 芸雪愣了一瞬,而后以赴死一般的凛然之态道:“是。我会让食雪妖兽死也要找出来,交到您手中。”它们从未想过找到那件极品宝具,但如果是夏舟仙想要,就算心有不愿,芸雪还是会双手奉上。 “逗你玩呢。”夏舟仙抓住林眠鱼的手指,又开始捏捏揉揉,眼中滑过戏谑,看了眼林眠鱼,知道对方不是非要不可后,悠哉道:“我还不想做那强取豪夺的恶修,给我衍意香就行。” 芸雪暗暗松了口气,他发现夏舟仙的性情还是和上辈子相差甚远的。若是前世的夏舟仙,绝不会这样捉弄人,而是会直接出手。 再看林眠鱼,看似默不作声,但其实才是主导者,芸雪确定是他放过了它们。 食雪妖兽去得快来得也快,一个莹白的水晶盒子被顶在一只食雪妖兽的白脑袋上,随后飘入芸雪手中,盒盖自动展开,五株雪白透明,枝叶上长满冰晶的植物出现在他们眼前。 芸雪双手捧着衍意香交给夏舟仙。 夏舟仙扯了扯林眠鱼的袖子,一副乖巧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坏心眼的样子。 林眠鱼收起十五颗妖丹,其中还有两颗竟然是元婴大圆满的妖丹,再收起衍意香,这次林眠鱼收获颇丰,真心实意地道了声:“多谢。” 两人没再久留,再次告辞后离开了雪御天。 倘若林眠鱼只是走在平凡修行路的修士,他不会这么着急离开,遗憾的是林眠鱼的修行路总是充满胆战心惊,他深感如果这次不是夏舟仙在身侧,光是食雪妖兽一族就够他吃一壶了。 “只剩下一片高山积雪花。”夏舟仙依旧跟着林眠鱼站在双蛇剑上。曾经当过飞行器的酒葫芦长久挂在他腰间,似乎已经被他遗忘。现下,夏舟仙背靠在林眠鱼怀里,微微抬头看过来:“去打听打听?”修界也有打听情报的地方,夏舟仙已经想着怎么快速找到消息。 相处日久,林眠鱼知道夏舟仙享受这种与他时刻亲密的感觉,搂住了怀里人的腰,道:“先不去找,还记得当初无岩道人对我说过的话吗?” 夏舟仙眼珠子一转:“你去过寺庙,这次要去书院?” 林眠鱼想起之前作为柳仙时听到的传闻:“江南平阳县有一所书院,近些年的状元郎都是其中的学生。”他准备去趟书院,再去找高山积雪花。 据说平阳县有位邹颜明,邹先生,被称为天上文曲星转世,十四岁便考取秀才,被称为神童,但不知后来遭遇了什么,之后竟不再上京赶考,选择留在了书院教书。 如今那些状元郎大部分都出自他的门生,书院也因此声名远播,不久前皇上微服私访,想让那位先生入朝为官,却被婉拒了,这对于其他一辈子都想求个功名的书生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皇上被拒绝不怒反喜,更亲自给南平书院题了词,这下,邹颜明和南平书院更是大放异彩,从而吸引了大批京城子弟去书院求学。 而平阳县是原著中期少有描述的凡俗界副本,只因这是主角攻受培养感情的一段关键剧情线。 原文中提及过平阳县的南平书院,说是曾有文曲星转世在此地历劫,主角攻受也仅是听到别人谈论,后来两人重登仙界,主角受谢秋昭碰上文曲星,深交一段时间后,问起过对方平阳县的事,文曲星却一反常态,闭口不谈,后来文曲星对谢秋昭明显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更是主动远离了对方。 第108章 最终,两人渐行渐远。 林眠鱼对那文曲星不感兴趣,只是按照无岩道人曾经给出的建议,正好又是原著提到的安逸之地,便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都道凡俗界的江南风景美如画,夏舟仙还未去过,饶有兴趣道:“现下刚刚入春,确实是个好去处。” …… 在林夏二人离开极海之地不久后,他们不会知道,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来到了极海之地,用血打开了雪御天的结界。 芸雪察觉到熟悉至极的气息,飞也似地穿过雪色,来到边界。 在漫天雪色中,芸雪终于再度见到了那个说回来再也不会走的人。那张在外常年维持苍老的容颜,在刹那间恢复了年轻俊朗,一头黑发披散在后背,一看到芸雪,脸上展露笑意,显出几分潇洒不羁。 赵阿卫笑着道:“小芸雪,我回来了。” 不知为何,芸雪想到了似乎想永远黏在林眠鱼身上的夏舟仙,等回过神时,已经身形一闪,抱住了赵阿卫。 赵阿卫愣了一下,而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紧紧环抱住怀里的食雪妖兽,温声道:“这些年我在外赚了不少钱,买了很多有趣玩意儿,之后一一给你看。” 多年前有个妖修花了双倍的价钱买了他的炼器总结,光是那笔费用就让赵阿卫大赚了一笔,他真的感谢那个妖修的阔绰。 芸雪闷闷“嗯”了一声,半晌后,才似乎品出了什么,然后不加掩饰,轻言慢语道:“赵阿卫,我想你了。” 风雪在两人周身飞旋,经过漫长的分别,对什么都懵懂无知的食雪妖兽,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思念。 …… 林夏二人有了决定后,便直接向着江南而去,途径一些地方,两人也没有匆匆飞过,而是稍作停留品尝了当地美食,欣赏了当地美景。 待到达平阳县时已到春末,连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股湿气。 是夜,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明日前往书院,打听到此地有一个只在夜间出摊的面食摊位非常有名后,他们准备先去尝尝味道。 摊位前食客不少,他们买了点旁边的吃食,等出一桌空位上去占了座。 “老板,来两份阳春面和两份辣拌馄饨。”夏舟仙来前已经打听清楚摊位上好吃的东西。 “好嘞,客官。”老板没敢多看那桌容貌绝顶的客人一眼,一人忙前忙后,下起面条和混沌。 “确定要吃辣拌的?”夏舟仙可还记得这一路上林眠鱼尝试过辣食,出乎意料对辣没有抵抗力。 林眠鱼穿越前没碰过重口味的事物,一吃辣味只觉胃部有种强烈的灼烧感,但他还挺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嗯,以前没吃过,尝过后便觉还不错。” 吃食上得很快,林眠鱼舀了一个馄饨,拌满了小米辣和辣椒油,入口后抬眼与看着他 的夏舟仙视线相交。 夏舟仙咀嚼着馄饨,笑眼里仿佛在说“鱼儿好可爱”。 与此同时,坐在旁边一桌吃着阳春面的客人压低嗓音对友人道:“听说没,南平书院的邹夫子勾引了有妇之夫的东郡吴家长子。” 一桌人皆是酒气熏天,声音也越说越大声。 “没想到邹夫子还是个断袖,真是恶心!” “你别说,就邹夫子长得那漂亮模样,若是勾引我,我也想尝尝那滋味。” “你也真是不挑……”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是个穿着打有补丁青衫的少年书生,他指着那些议论邹夫子的食客一脸愤怒,“邹夫子才不是那样的人!” “人尽可夫的贱货罢了!当年十四岁的院试第一秀才,这么多年过去,最后竟然只混了个书院先生?指不定这先生之位还是他靠着出卖身体得来的呢。” 少年书生愤怒难当,脸涨得通红,他指着把脏话一个劲儿往邹夫子身上砸的三人,气得只能说出:“你们!你们满口污言秽语,小心遭报应!” “你这穷书生可真是好笑。” 先前谈论邹夫子的有三人,皆是容貌粗犷,身材壮硕,哈哈大笑着站起身,很容易让人产生惧怕心理。 他们摩拳擦掌,一掌挥开要上来劝架的摊贩老板:“滚开!现在这平阳县谁不知道是邹颜明勾引的吴秀添,他现下是被关入官府地牢等着审问的夫子,真是天下头一人。” 对方步步紧逼,离书生越来越近,书生双手握拳,一旁跟着的是个年纪更小的幼童,想将少年书生拉走,但书生却死死定在原地。 书生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三个壮汉,并无怯懦,只有愤怒,愤怒的连身体都微微颤抖着。 “今天爷几个心情好,打你几拳消消气,是你的运气。”三个壮汉的拳头眼看就要打在少年书生和幼童身上,忽然,身体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少年书生和幼童的身影像是被风刮走一样,瞬间向左挪了三步。 拳头落空,三壮汉差点摔倒,艰难站定后茫然四顾,看到少年书生和幼童目瞪口呆,似乎也没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三个壮汉本来就酒精上头,没有成功泄愤,怒从心起,怒向胆生,说时迟那时快,直接抄起脚边的凳子往左前方砸去,凳子带去的劲风吹起少年书生和幼童的发丝和衣摆,他们一脸惊愕,明显是被吓傻忘了躲避。 “客官小心!!”老板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第109章 话音响起,三条凳子仿佛在刹那间碰到了阻力,两条蓦然落地,还有一条凳子被前方的男子用不知何种方式卸力,倏然从小臂间滑落,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到地上。 一个长相精致俊美,气质冷冽,看着很不好接近的男子,此时手里端着一碗馄饨,站在两个少年书生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壮汉,似乎被扰了心情,很是不快。 此人长得好看,是在场所有人从未看过的那种好看,就连平阳县被称为容貌绝佳的邹颜明在对方面前,似乎都要黯然失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压迫感,看一眼,便想退避三舍的那种。 其他食客、路人和老板皆是看得目瞪口呆。 “还不快滚?”出声的是另一个俊朗青年,身着白衣青衫,眉间一点朱砂,给人一种妖冶之感的同时,眼底闪过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狠意。 三壮汉莫名颤抖了一下,原想出口的狠话不禁收了回去。 明显是领头的壮汉看似恶狠狠地瞪着两个陌生男子,刚要出手,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了袖子,耳语道:“此二人不简单。” 这三人都有些拳脚功夫,但面对这两个外乡人,不知为何连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来,心中只有他们不愿承认的惧意。 领头壮汉眉头紧皱,知道今日不是一个好时机,放下一句狠话:“你们两个等着瞧!”便和两个同伴一起离开了面食摊。 其他食客和周围路人有的没看成好戏有些失望,有的则是明显松了口气,更有一部分人觉得大快人心,却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他们都认识这平阳县三虎。 虎是“为虎作伥”的虎,而他们的上头是平阳县的县令。 此时,幼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哗哗的,已被吓蒙了。 少年书生缓缓松了拳头,双腿因为后怕控制不住打起摆子,强行镇定后,他矮下身,安慰了一番幼童,等幼童平静下来。 “老板,你这馄饨味道确实好,是有什么诀窍吗?”爽快跳脱的嗓音打破了窒息的空气,白衣青衫的青年满脸爽朗笑意,坐回位子上。 “啊……这、这……”面食摊老板抹了抹额头吓出来的汗水,他也算是见多了世面,但今天这种事真的头一回见,好在很快冷静下来,老实回答道:“是我家婆子做的调味极好。” 林眠鱼也坐回了夏舟仙对面,问道:“卖吗?” “这,不卖的。”老板似乎怕林眠鱼做点什么,连忙解释道:“也有很多食客想买这调味,但我家婆子身子不好,做不了那么多,所以……请这位,这位侠士见谅。” “嗯。”林眠鱼也不勉强。 少年书生终于回过神,面向面食摊老板弯腰作辑道:“老板,今日实在是抱歉,如有小生力所能及……” 老板摆摆手,又开始招呼坐下来的食客:“无事,你看这除了凳子也没损坏什么。”顿了一下,他又抬头看向少年书生,劝说道:“小公子,以后切莫这般冲动了。若没碰上这位侠士出手,你和身边的小小公子可就危险了。” 少年书生再次握拳,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神色变得坚毅:“就算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站出来。”他面向林眠鱼,抱拳感谢:“这位侠士,谢谢您的出手相救。” 林眠鱼已经快速吃完了一碗阳春面,一些路人和食客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但他完全不受干扰,一面吃着剩下的几只馄饨,一面问道:“你是南平书院的学生?” 少年书生愣了下,颔首道:“是的,侠士。” “明日能带我们去南平书院吗?”林眠鱼和夏舟仙当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南平书院,但他也想见见书院里的其他夫子,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机缘。 少年书生沉默半晌,额头冒着虚汗,似乎顶着莫名的压力,直视林眠鱼,反问道:“请问侠士前往书院是?” 夏舟仙放下碗筷,随便一个姿势都透着股潇洒,坦然道:“反正不会是找那什么邹先生的麻烦。” 少年书生犹豫片刻,最终下了决定,眼神清亮,应道:“好。小生名叫安时昌,请问两位侠士大名?” “他叫林眠鱼,我叫夏舟仙。” 趁着夏舟仙说话的间隙,林眠鱼正好吃完了碗里的馄饨,站起身看向安时昌:“明日辰时一刻书院门口见。”然后拉了还想和安时昌说什么夏舟仙的手,离开了面食摊。 夏舟仙回头看着安时昌,挥着手。 街边的灯笼下,映照着青年笑得开朗无比,端的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 安时昌的目光却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站在原地愣怔许久,若不是身旁的幼童喊着他的名字,还不知要傻站多久。 两人回到客栈后,林眠鱼忽然问道:“你似乎很喜欢他?” 夏舟仙探头到林眠鱼面前,笑嘻嘻道:“吃味了?” 林眠鱼缓缓道:“算是吧。” 夏舟仙没想到林眠鱼真的会顺着他心意说话,很是满意,脸上笑意更甚,便也不打机锋。 他双手搂住林眠鱼的脖颈,凑得极近,近到能直接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声音低柔道:“我看到那小书生将死在拯救他人的路上。他拥有一颗良善、纯真且勇敢的心,我过去挺讨厌这种人,现在嘛,或许是看到了他的结局,反而有点可怜他了。说来,他其实和仙门挺有缘的。你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吧?” 第110章 林眠鱼指尖轻柔地摩挲夏舟仙的左耳,他的五行识人术之前习到面观心,加上安时昌对他人毫无防备,他一眼便看到了安时昌毫无杂质的内心。 大抵是菩见禅寺的柳仙做了不少好事,林眠鱼跟着也颇为受益,这几日发现竟然摸到了手观过去的门槛。 方才,他 看到了安时昌的一些过往。 夏舟仙向左边歪着脑袋,侧脸紧贴着林眠鱼冰冷的掌心,像只狐狸似的眯起眼,问道:“看到了什么?” “他本有修仙之能,却被人断了仙根。”林眠鱼言简意赅道,他没有窥私欲,这次看到安时昌却莫名想到文曲星,便使用了五行识人术,未曾想看到了此等过往,“日后能否再续仙缘,当看他自身。你说你看到他会死在拯救他人,可有看清楚拯救的是谁?” 夏舟仙摇头:“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语毕,他轻佻眉头,挑起林眠鱼的下巴,“我怎么发现你比我还在意他?” 林眠鱼沉默凝视夏舟仙,仿佛在说“怎么变成你吃味了”。 夏舟仙理直气壮地回瞪,似乎在回应“我就是吃味怎么了”。 林眠鱼微微低头,呼吸轻抚面颊,夏舟仙眼睑不自觉地颤了颤。 有些冰凉的吻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方,夏舟仙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好似要将自己陷在林眠鱼怀里般,紧紧抱着对方,双唇从林眠鱼的下巴处游走,逐渐往上轻啄,旖旎的气氛即便不说什么也昭示了他的心思。 “色鬼。”林眠鱼话是这么说,动作也不含糊,打横抱起夏舟仙,放到床榻上。 四周的蜡烛蓦然熄灭,两人眼中的彼此却无比清晰。 夏舟仙躺在床上,手脚并用,缠着林眠鱼,一副“我就是色鬼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气样子,占有欲爆棚道:“不许再想别人,只许想着我,只许看着我。” 于是,林眠鱼给了让夏舟仙足够满意的回应。 …… 翌日清晨,辰时一刻,南平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皆是羽扇纶巾,身着青衫的老年读书人,身侧陪着穿着书院学子服的年轻读书人,一波又一波的人有说有笑地进入书院。 林眠鱼一身红色劲装,艳红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反而透着股凌厉寒意,夏舟仙则是宽袍大袖,仙气翩翩。 一路走来,两人都极为惹眼。 每当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拥有若有似无的眼神看似不经意地瞟过来。 “两位侠士!”安时昌站在角落不断张望,看到鹤立鸡群的两人后赶忙迎了上来。 少年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书院学子青衫,对林夏二人抱拳作辑时,一旁的书院学子窃窃私语,说着安时昌的小话。 安时昌面色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竭力表现的正气凛然,抬头挺胸,微笑道:“小生已将侠士的义举告知了山长,山长说侠士来我书院,是书院的荣幸。只可惜今日将举行书院祭祀活动,他无法招待二位,便由小生来负责。” “多谢。”林眠鱼作辑道。 “现下没了邹颜明这个靠山,这安时昌又是抱到了哪条大腿?以为读了两年书,直接考中秀才就脸都不要了。” “他若是要脸,如今又怎会还住在邹颜明家里。” “安时昌那么穷,离开邹颜明家怕是只能睡大街了。” “我一直有个猜想,说不定,这小子和邹颜明有那什么关系呢。” “两个都是男子,在一起想想都恶心。” 一群人窃窃私语个没完没了,皆在双方对话间进行,直到一个声音吐露恶感时,刚说到一半,声音却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而后像是呛了口气,疯狂咳嗽起来,难受的脸红脖子粗,弯了腰咳个不停。 那人捂着脖子,一旁的人原本还想接腔继续调侃,突然也剧烈咳嗽起来。 几个原本议论纷纷的同窗仿佛被传染了,不断地咳嗽吸引了众人视线。 他们那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姿态,让人心惊,然后被一旁的学子搀扶着逃也似地进了书院。 那样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安时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看向不动声色的林夏二人,有些茫然。 总觉得是他们中的人出手了,但他又没证据。 第36章 看到那些妄论的人莫名其妙接二连三遭难, 一直堵在安时昌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石头似乎都变轻了些许。 “君子不妄议他人,站书院门口没完没了,想造反不成!”一个严厉的声音从门内倏然响起,显然是听到吵闹声赶了出来。 剩下的学生一看到是以严厉出名的张夫子, 便逃也似地进了书院, 只留下几个狼狈的背影。 张夫子显然注意到了方才的议论, 对安时昌点了点头,道:“安时昌, 我信邹夫子。” 安时昌张了张嘴, 想感谢张夫子,张夫子已经转身走了, 最终伸手道:“两位侠士,请。” 三人进入书院,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展露眼前。 行走间, 前方是亭台楼阁,池馆水榭,以及高达七层的文星楼, 到处都是书香氛围。 身旁还时有抱着一堆书籍的学子经过,皆向着同一个地方前去。 安时昌犹豫良久,最后还是没忍不住, 小声问道:“恕小生冒昧, 方才是二位侠士出手了吗?” 第111章 “怎么?不该出手吗?”夏舟仙反问道。 这话出口便是默认了。 安时昌连忙摇头,随后又苦笑道:“自从进入书院,小生以为已经听惯了这些闲言碎语,但其实, 时至今日还是没有习惯。”他再度抱拳,郑重道:“多谢侠士出手。” 夏舟仙摆摆手, 不以为意道:“就算我不出手,林哥也会出手的,对吧?” 林眠鱼看到夏舟仙那眨着眼,一副期待他会说些什么的样子,“嗯”了一声,并未惜字如金,而是与夏舟仙十指紧扣,不疾不徐道:“男子与男子,也不过是两情相悦,心之所向。” 夏舟仙满意极了,笑眼弯弯盯着林眠鱼不说话。 虽然安时昌之前有所猜测,此时得到肯定的答复还是无比惊愕。 “安公子,你觉得恶心吗?”夏舟仙看向沉默的安时昌,面上笑容和煦,但眼底却暗藏风暴,似乎只要安时昌回答的不合他意,就没好果子吃。 安时昌从愣怔中回神,连连摇头:“不、不是的。”似有万语千言,却怎么都组织不成完整的句子,许久后,才汇成一句话,“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但凡在一起的是有情人,又没做任何损人之事,便应该受人祝福。” 夏舟仙挑了一下眉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会有此等感慨。你和那位邹夫子……” 没等夏舟仙说完,安时昌便高声否定道:“不是的!”语毕,安时昌意识到自己失控,连忙控制情绪,低下头缓缓吸气,半晌后解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邹夫子与我并非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关系。夫子他不求名利,品行高洁,是这个世间不配拥有他。”说到最后,安时昌悲愤地抬起头,眼眶噙着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夏舟仙有了点兴趣,问道:“这邹夫子真的与他人苟合了?” 安时昌握着拳头,嘴唇颤动,肯定道:“夫子是被污蔑的。” “你为何如此确定他是被诬蔑的?”林眠鱼只是以旁人的角度问出了心中疑问。 安时昌闻言,立即瞪向林眠鱼,他知道他与林眠鱼的差距,压抑着内心动荡的情绪:“因为小生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前方的亭台,继而沉声道:“是那东郡吴家大公子吴秀添一厢情愿。明明是有妇之夫,不久前见到夫子后,便总是大半夜前来拜访,夫子总是闭门谢客,吴秀添起初并未做过激的事,后来逐渐失去耐心,直接让武夫闯入了夫子家,想将夫子……我当时有心阻止,却直接被那些武夫困在地上……” 安时昌一时说不下去,脸色惨白,片刻后,才颤声道:“若不是吴秀添的发妻发现他近期行为诡异,跟在后面强闯夫子家中,简直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吴秀添发妻因为发现吴秀添的恶行,气得直接搬回了娘家,言明要休夫。翌日,吴秀添强闯夫子家一事开始疯传,后来吴秀添与官府暗中勾结 ,说是‘夫子勾引他’,一传十十传百,变得人人皆知,昨日,官府把夫子带走强行押入大牢,将在后天提审。” 安时昌难过道:“吴秀天的妹妹与县令结了姻亲,县令从来帮亲不帮理,夫子在大牢一定吃了很多苦……” 想到邹夫子的处境,安时昌看着两个容貌卓绝、身手不凡的侠士,即便不清楚二人的来历,却忍不住生出祈求之心,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都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时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安时昌忽地朝林夏二人跪下来,趴伏在地,言语里藏着哭腔,问道:“两位侠士,能否救救邹夫子?” 对于夏舟仙而言,他见多了这样的不平事,以他的性格也很少会主动出手。但他知道林眠鱼身为妖修求道,需要一分善心助人,才会有更多机会爬上仙路,于是他默默不言,看向林眠鱼。 林眠鱼看得出安时昌说的是真心话,他思忖半晌,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没有立即答应,恰好这时有朗朗读书声传来,他问道:“是祭祀活动开始了吗?” 安时昌上半身被一股无形之力抬起来,他被迫站起来,他自知是被拒绝了,也明白林夏二人没有理由帮他,没再死缠烂打,压抑着不甘,抹了一把眼泪,脸上依旧毫无血色,抱拳道:“方才是小生僭越了。祭祀活动开始了,二位是否要前往一观?” “走吧。”林眠鱼首先迈步。 【我倒是挺想看看这邹颜明有多好看。】夏舟仙突然传音道。 【夜间去大牢一探究竟。】林眠鱼悠悠道。 夏舟仙眼睛一亮,轻轻拍了拍林眠鱼的肩膀,又撩了一下林眠鱼的一缕长发,似乎已洞察一切。 文星楼前,摆放着供桌与祭祀贡品,或年长或年轻的学子们身着同样的青衫,手拿相同的书籍,朗朗书声,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音律咏唱着,不绝于耳。 据安时昌解释,书院祭祀的是创办先师南濯阳,五年一度,那些早已出师的学子皆会归来祭祀。 此时,他们手中拿的是先师编纂的觞咏文雅集,是这百年来入学的子弟必须熟读的书册。 读书之声环绕四周,而周边的廊房摆放着桌椅,坐着不少身着华服的达官显贵。 林眠鱼和夏舟仙被安时昌带来后,坐到角落里的两个空位上,中间横着方形茶桌,安时昌给两人添了茶。 一些人看过来,眼里闪过对二人容貌和气度的惊艳之色。 第112章 其中一桌坐着个同样受瞩目的两人,一人身材高壮,给人一种功力高强的武夫感觉,另一人身着素衣,长着一双异域的天蓝色眼眸,和林夏二人相比是另一种惹眼。 男子长发松松扎起,松散地搭在右肩,虽然五官普通,结合在他脸上却给人一种极致的俊逸,气质更是莫名吸引人,澄澈空明,淡然素雅。 此人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随后扯了扯嘴角,似是完全不觉两人会妨碍到他,继续靠着椅背,兴致恹恹摸着怀里的兔子。 虽然对方没穿那标志性的素袍袈裟,也续了发,但还是不妨碍林眠鱼一眼认出那是原著男三攻,死狱教主菩澜。 菩澜修行已有五百年,如今入化神后期。从他诵经念佛开始,一路顺风顺水直接到达化神,他的修行路从未遭受过坎坷,他以为自己的大道就是如此,直到遇到主角受。 当时菩澜修为已至炼虚中期,因为谢秋昭有了执念,此后的修行便再无进展。 【那个蓝眼男人不简单。】夏舟仙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但直觉告诉他对方不是普通人。 林眠鱼看向夏舟仙:【不用理会。】 菩澜是那种不去招惹便不会对人特别关注的类型。 读书声还在继续,夏舟仙左右环顾,忽然搬动椅子,静悄悄地放到林眠鱼身边,而后一屁股坐下来,在四周人惊诧的目光中,拉了林眠鱼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别有兴致地揉捏起来。 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自另一边:“有碍瞻观。” 林眠鱼充耳不闻,认真听着诵读,脑海里蓦地想起了佛经。一刹那,带着禅意的佛经以及带着凛然正气的读书声结合在一起,竟隐约有了点感悟。 菩空曾言,五行识人术修行到最后便和拥有天眼无甚区别,而拥有天眼的菩空,可以但不会随意更改他人的内心思想, 而菩空早就说过“改心”需要林眠鱼自己去悟,他听着两种声音,任由夏舟仙把玩自己的手。“改心”这能力,倘若这放到星际时代,可以用“洗脑”形容…… 他忽然看向安时昌,凝视着澄澈的眼眸,眼瞳微微闪现一点冷冽金光,他问道:“这觞咏文雅集卖吗?” 安时昌不自觉地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闻言一个激灵回过神,猝然与林眠鱼四目相对,思绪混沌,点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小生的给您。” 林眠鱼解除了并不熟练的新能力,再看向眼神变得清明的安时昌,又问了一遍。 安时昌真心实意道:“林侠士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若是想要,不嫌弃的话我那本送给侠士。” 林眠鱼颔首道:“多谢。” 夏舟仙将一切看在眼里,传音问林眠鱼做了什么。林眠鱼有问必答。夏舟仙闻言惊讶之余笑了起来,满心满眼皆是林眠鱼,只有林眠鱼。 祭祀活动即将结束,看向这边的好奇目光丝毫不减,安时昌顶着这些视线,轻声询问:“活动结束后,两位侠士可还有想去的地方?” 林眠鱼姿态慵懒,一只手肘微微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感觉有些微痒,直接握住了夏舟仙作弄的手,十指紧扣,问道:“外人能否进书院藏书阁?” 原本就注意着此处的人,一看到林眠鱼的动作,好几个眼睛都瞪大了,心中都有了猜测。 一双天蓝色的眼眸亦投注过来,视线停留在两人的手上,随后又缓缓收回,继续面朝祭祀现场。 安时昌愣了一下,说道:“山长同意便可。”他抬头看向文星楼六楼和七楼,这两层皆是藏书阁,平时是只有书院学生才能进入。 “这些人是没见过断袖吗?”因为有林眠鱼在身旁,夏舟仙难得耐心没有发作,但时间长了依旧被一些饱含恶意的眼神盯着,他无法再无视,就要发作,与林眠鱼交握的手背忽然被抬起,一个冰冷的吻落于其上,宛如盛开的玫瑰一般,花香四溢,吸引了夏舟仙所有注意力,自然也吸引了更多视线。 夏舟仙目光火热地瞧着林眠鱼,嘴角翘起的弧度大增,明知对方是安抚自己,还是问道:“作甚?” 林眠鱼回视夏舟仙,温柔轻柔如暖风,吹拂在宛如炸毛猫咪的夏舟仙身上,瞬间抚平了他那些不快,反而希望那些眼神可以再多一些,他很期待林眠鱼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 不久之后,祭祀活动正式结束,所有学子最终朝着山长鞠躬致意,然后各自成群结队的聊起天。 山长原本想走到安时昌这里来,却被年老的学子团团围着,只能暂时作罢。 “不知廉耻!”一道洪钟般的中年男子嗓音响起,沉稳地脚步声也朝着林夏二人而来。 和菩澜同桌的高壮武夫手持长枪走过来,一面走一面道:“两个男人拉拉扯扯——” 夏舟仙怎么受得了被人挑衅,他歪着头,笑得爽朗开朗,却又说不出的危险,未等对方说完,抢先诘问道:“又与尔等何干 ?” 武夫还想说什么,忽地与旁边一道看来过的冰冷的视线对上,一身黑衣劲装的男人气质凌厉,长得好看,但看着并不强壮,他自觉一拳就能打死对方,却不知为何,这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握着武器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惧意。 想要挥动武器,手脚如同灌了铅块,连真气都运转不了。 第113章 修士?! 这人竟然隐藏了灵气,看似与凡人无异,实力不容小觑。 武夫下意识地看了眼某人,某人还在继续摸着兔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似乎并不打算帮忙。 大部分视线都聚集到了此处,有看好戏的,亦有漠然的,更有不悦的。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安时昌吓得要死,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陌生的少年声音忽然从入口的廊房传来,遗憾道:“啊,祭祀结束了?师叔,我们真的错过了……” 三个人走进文星楼院落。 皆是身着不凡材料的衣衫,气质突出,长得也好的三个年轻人,最让人惊异的是,其中一人的容貌竟然和林眠鱼有七分相似,只不过不同于林眠鱼凌厉如剑刃般的气质,此人气质中更多透着和煦,是个一眼望过去,便觉得比林眠鱼更好接近的性子。 安时昌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看林眠鱼,又看看门口之人,差点脱口而出问林眠鱼,此人难道是侠士的亲眷? 林眠鱼像是猜到了他想法,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可没什么亲眷。” 安时昌被看穿了心思,尴尬地低下头。 其中年纪最小的少年人原本蹦蹦跳跳,正扫视四周,下一眼,突然看到林眠鱼,像是看到怪物般,直接愣怔当场。 谢秋昭和沈尘箫也全都看向林夏二人,神色诧异,都没想到两伙人会在这里相遇。 林眠鱼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原著里主角攻受没有那么早来这里,难道因为他的到来,引起了他不知道的蝴蝶效应,连带着剧情都加快了n倍? 菩澜注意到容貌相似的二人,抱着兔子悠悠道:“有意思。”唇两边自然地微微上翘,即使没笑却又像是笑着,视线在林眠鱼和谢秋昭身上徘徊,下一瞬,两道身影分别挡住了他来回梭巡的视线。 夏舟仙站起来,背对菩澜,恰好面朝谢秋昭和沈尘箫,笑着道:“眠鱼,这不是我们的熟人吗?”他握着林眠鱼的手,炫耀似的对谢秋昭挑了下眉。 谢秋昭看了眼林夏二人交握的手,心下有了猜想,想到林眠鱼要受的苦,暗自生喜,没想到这劫真是应在夏舟仙身上。他下意识看了眼沈尘箫,发现沈尘箫收起惊讶的神色,神色平静。 林眠鱼不会有好下场,夏舟仙亦如是。 如果沈尘箫知道他厌恶的夏舟仙不得善终,会不会开心点?当然,谢秋昭不会告诉对方,毕竟他不是那种小说里随便将自己的来历和经历告诉他人的傻白甜。 谢秋昭藏起对林眠鱼那份偏见,脸上泛起和煦的笑意,作辑道:“夏师兄,林前辈,许久不见。” 在谢秋昭没注意的情况下,沈尘箫多看了一眼林眠鱼,复杂自眼中一闪而逝,无声抱拳当做打招呼。 余赦儿可还记得林眠鱼上次“毒哑”他的事,他很是记仇,吹胡子瞪眼的,在他眼里林眠鱼已经是条死蛇了。 林眠鱼依旧坐着,抬了抬手,抱拳当做回应。 夏舟仙则是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很是随性。 数位学院子弟一看到沈尘箫三人,连忙跑上前,纷纷抱拳作辑,一副“久仰大名”的姿态,想必是之前有人已经提到过他们将会到来:“三位公子,这里请。”邀请三人到山长身旁。 林眠鱼想起原著中,两人来平阳县后确实有来南平书院拜访,原因是沈尘箫曾经下山历练,结交过书院的一位学子,那人后来成为书院监院,每五年都会邀请沈尘箫前来一观祭祀活动,只不过以前沈尘箫无甚兴趣,结识谢秋昭后,谢秋昭听闻凡俗界的江南好风景,便想着以此为契机和沈尘箫享受下温馨的时光,便有了小说中期的平阳县剧情。 “监院正在处理一些事,等会儿就会过来。”学子如是道。 沈尘箫点头:“无事,我们现在此地逛会儿。”说着便拉了谢秋昭手腕进了文星楼。 也没有人阻止。 正好沈尘箫三人吸引了他人注意,林眠鱼不打算久留,让安时昌等会儿去询问下山长藏书楼一事,有了回复可以去城中的迎来客栈找他们,他和夏舟仙今日就先告辞了。 安时昌张了张口,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应是,送林夏二人离开。 三人走在回廊上,夏舟仙一口一个“安小公子”,蓦地提到:“安小公子,你知道修仙之士吗?” 安时昌愣了一瞬,点头后又是摇头:“书中看过,但并不清楚。” 夏舟仙有了兴致,正要解释,一只肉嘟嘟的兔子忽然蹦跳着出现。 【主人,方才那个人来了。】小青原本正和碎尘闲聊,突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警惕心起提醒林眠鱼。 林眠鱼自然也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待在剑中。】 到了化神期,只是一个前期和中期的差距,就足以要人性命,更何况来人已经是化神后期,林眠鱼并不想和对方开战。 三人停下脚步,便看到一道方才见过的身影自前方现身。 菩澜弯腰抱起兔子,看向他们,颇有言外之意地问道:“两位也是同道中人?” “何谓同道中人?”林眠鱼摩挲着夏舟仙的大拇指根,夏舟仙虽是看着菩澜,注意力却都在轻柔的接触上。 安时昌眉头紧皱:“公子你……” “相信两位道友皆是聪慧之人,何须我解释。”菩澜怀里的兔子莫名发起抖来,他看似动作温柔地摸着兔子的皮毛,但兔子竟却开始四肢抽搐,眼睛越发血红,嘴皮子颤动,口吐白沫的那一瞬间,兔子暴毙在他怀里。 第114章 林眠鱼看看菩澜又看看那只死兔子,嘴角忽然上翘,气质一改方才的凌厉,看似柔和了些许,但那双黑瞳却深不见底,不可逼视:“天见可怜,道友何必折腾这兔子。” 菩澜眼中透着趣味:“难不成折腾你们?” “两败俱伤,道友慎重。”林眠鱼实话实说道,旋即不等菩澜回应,拉了夏舟仙继续前进。 与菩澜擦肩而过时,菩澜语调悠然道:“我倒不怕两败俱伤。”他侧身让过,一刹那,似笑非笑的恰好与林眠鱼四目相对,然后拿起死去的兔子爪子挥了挥,“下次再见,我们再切磋切磋。” 三人走远后,和菩澜同桌的高壮武夫手持长枪从远处赶来,他第一眼便看到菩澜怀里的死兔子,想到死在对方手中的那些人,身体不禁抖了一下,惧意从心起,俯首道:“堂溪先生,我打听到了。那三人中的二人来自天殊宗,一人来自灵仙门,是杨真人的亲传弟子,名叫沈尘箫。” “嗯,那两个模样相似的人有何关系?”堂溪封是菩澜的俗名,其实他更喜欢菩澜这个佛名,但在外行走为了方便他还是取了个俗名。 高壮武夫言语中饱含畏惧,道:“并无关系,来自天殊宗的人修名叫谢秋昭,是石纯老祖唯一的弟子。方才离开的修士身份不明。”他原本以为那两人只是气质不凡的凡人,也最厌恶断袖,当时看不过去两人腻歪的样子,想着出手,没想到皆是实力强大的修士,而那个红衣劲装的男子或许和堂溪先生实力相当…… “给我去查。”菩澜语调轻柔,高壮武夫握着长枪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只听菩澜接着道:“他身边的是人我倒是认得,天殊宗重延真人舒忱的弟子,夏舟仙。听闻他性格看似阳光爽朗,实则手段狠辣,不为人喜,却不知竟然会如此听话。” 高壮武夫沉默半晌,说道:“堂溪先生,是否要动手?” 菩澜轻笑一声,怀里的兔子顷刻间化作粉末消散在空中,他掸了掸袖口,理了理衣襟,道:“不用。”他朝文星楼而去,“去见见那三位道友。” …… 安时昌将林夏二人送到书院门口。 离开时,夏舟仙留下一句:“等下次过来我给你好好说道修仙之士。” 安时昌隐约察觉林夏二人身份 不简单,却又不敢多想,躬身作辑道:“多谢夏侠士。” 两人并未立即回客栈,而是在平阳县逛吃了大半日,夏舟仙给林眠鱼买了好些材质绝佳、款式精致的衣衫,以及一大堆吃食。 回到客栈后,夏舟仙四肢大敞躺在床榻上,望着房梁,想到方才不容小觑的男子,看向林眠鱼,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那人是何身份?”他眼神示意林眠鱼,“我想吃你手里那个。”张大嘴巴。 林眠鱼拿着盘子走到床榻边,盘子装有酥脆的小黄鱼,拿起一根放到夏舟仙嘴巴前,夏舟仙像只猫咪似的,笑眯眯地叼了小黄鱼嘎嘣嘎嘣吃起来。 “五百年前,菩见禅寺出现过一个诵经念佛念成化神的异域和尚……” 林眠鱼话还没说完,夏舟仙便明白了,他挑了挑眉,道:“原来是他,死狱护法菩澜。”他又话锋一转,“眠鱼,那些衣服你试试看?我想看。” 最后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有点飘,好似用爪子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让人无法拒绝。 “好。”林眠鱼深深看着夏舟仙,总觉得他还有别的想法。 夏舟仙“唰”地坐起来,知道被看穿了,也不再藏着掖着,一堆颜色各异的衣衫自储物器中出现,直接堆满床榻而后夏舟仙跃跃欲地凝视林眠鱼,目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眠鱼有些无奈,面上依旧淡定自若,将夏舟仙内心所想问了出来:“你先帮我脱掉再穿上?” 第37章 夏舟仙没想到林眠鱼和他已经如此心有灵犀, 一跃而起,站到林眠鱼面前,笑得灿烂,然后缓缓抽散林眠鱼的腰带, 脱掉外衫, 动作慢条斯理, 眼神越发明亮。 林眠鱼任由夏舟仙露/骨的眼神扫视自己全身,问道:“你想将安时昌引回仙途吗?” 指尖触及林眠鱼内衫的衣带, 夏舟仙沉吟片刻, 道:“只是有点好奇,当初他是如何断了那般深重的仙缘。”若是要斩断仙缘, 除非是做了天大的恶事,但安时昌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夏舟仙才会有了兴趣。 林眠鱼似乎还想继续安时昌的话题, 夏舟仙微微踮起脚尖,吻上林眠鱼莹润的双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 仿佛在说“我只想看着你,不想说他”。 良久之后,林眠鱼穿好法衣, 夏舟仙张开双臂, 目光一直停止林眠鱼的脖颈处,衣领下还有他刚才留下的吻痕…… 他浑身像没骨头似地倒在床上,很不知足。 林眠鱼拿起夏舟仙甩在一边的衣衫,一件件帮对方穿上。 如果之前知道恋人间如此腻歪, 林眠鱼大概会鄙夷非常,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换做自身成了这个腻歪的人,他开始有些理解那种感觉了。 两人整装待发,前往县衙地牢前,准备去趟东郡吴家。 …… 一个衣衫洗得发白的书生坐在地牢角落的草堆上。 邹颜明低着头,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有落灰。并非是他不想保持洁净,只是此刻光是忍耐身上的疼痛便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第115章 他脸色极差,眉头紧皱,腹内空空,全身无力,想到这几日压在身上的麻袋,那一个个麻袋里装满了重物,每当他快要喘不上气时,衙役便会立即拿走重物,让他重获呼吸,但暗伤已经逐渐积攒。 衙役想用这种方式,想用饥饿让邹颜明承认是他勾引的吴秀添,邹颜明却一次都没有点过头。 邹颜明缓缓仰起头,露出一张清秀脱俗的脸庞,他侧头看向牢房的窗户,栏杆外更深露重。 死亡,是今生必经之路,只不过他想更有尊严的死去,而非遭受污蔑屈辱而死。 【想离开这里吗?】陌生的低沉嗓音蓦地自邹颜明脑海响起,他背脊猛地一震,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人。 【问你话呢。】另一个声音响起,又吓了邹颜明一跳。 邹颜明越听越不对,他心思急转,张了张干涩起皮的唇,费力地起身,差点摔倒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目视前方,试探地作辑,轻不可闻地问道:“请问,是何方高人?” 【你就当我们是江湖侠士吧。】那个跳脱的声音道,【对了,那个吴秀添潇洒得很,这些日子叫了一群年轻男女到家伺候,此刻正耽溺在温柔乡中呢。】 邹颜明愣了一瞬,回过神后苦涩地笑起来,他实在支撑不住,一点点滑落坐回草堆,态度依旧谦逊有礼:“在下知晓了,多谢二位侠士告知。” 【你若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起先淡漠的男声如是道。 牢房前空无一人,邹颜明一丝犹豫也无,缓缓道:“不用了。” 【即使这是安时昌的心愿?】另一个声音语含笑意道。 邹颜明没想到这事和安时昌有关,愣神一瞬,神色却并未动摇,眼神坚定,语调柔和道:“能否劳烦侠士替我和时昌说一声,多谢他的心意,多谢他愿意相信我。让他无需再为我操心了。” 那两道声音长久未给予回应,邹颜明知道二人已经离开。指尖深陷掌心的皮肉里,感受到钝钝的刺痛才回过神,心中却又滋生些许欣喜。 至少,安时昌是相信他的。 说来,这一生,他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即便真的在这里迎来死亡,也不算坏事。 迎来客栈,天地一号房。 林夏二人回到客房内,小青出现在林眠鱼肩膀处,甩着蛇尾,难掩激动道:【主人,那人身上的功德福报不比尹道航少!您若是帮他实现心愿,修为说不定能再次精进!】 它吐着蛇信,见林夏二人似乎在思索什么,吐着蛇信,犹豫片刻还是道出了将心中所想:【除了福报之外,似乎还有什么……】 夏舟仙听林眠鱼说起过尹道航的事,思及方才地牢里邹颜明头顶上的温暖光芒,以及光芒中一闪而逝的五彩之光,若不是夏舟仙特别注意,或许会就此错过。 那道五彩之光散发着极其玄妙的气息,是夏舟仙曾在梦中见过的仙人身上才有的光芒。 林眠鱼和夏舟仙同时想到了什么,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仙根。” 原著中提到过仙根,林眠鱼方才也一直在思考那道五彩光芒代表着什么,深思后终于想起文中提及过主角攻受转世后,仙根与根骨融为一体,只待渡劫那日直接带领二人飞升成仙。 是的,拥有仙根的人,无需渡劫。 至于原身的仙根,早在历劫前,便被帝君除去了。当时,帝君美其名曰要让原身真正懂得历劫之苦,其实早就想好了让原身尸骨无存。 说来,福报是无法夺走的,仙根却不然,若是被有心人用特殊法器检测出来,被人夺取,他人也同样无需渡劫便能直接飞升。故而,像邹颜明这般外露的仙根几乎不存在,这才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得出结论的原因。 林眠鱼心有疑惑,觉得有些怪异,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仙根?!】小青闻言差点跳起来,满心满眼羡慕,它还是第一次看到仙根,原来是那样的。 “如果他就此死去,将会直接位列仙班,成为比原先位阶更高的仙人。”夏舟仙双手抱胸道。 故此,对邹颜明而言,死并不可怕。 位阶不同的仙人拥有的仙根光芒不同,越是强盛,表明曾经所处地位越高,而邹颜明的五彩光芒不大不小,说明他曾经至少是个有名号的仙官。 说来也奇怪,邹颜明拥有此等体质没有加入仙门不说,还能够安然无恙的活至现在,真是命大 。 “林哥,妖修修行本就不易,若是有这仙根,说不定……”夏舟仙不言而明,神情更是少见的认真,林眠鱼看在眼里,知道如果他说一句都想要,夏舟仙真的会将之夺过来。 原著提到的仙根剧情微乎其微,但其中一句话点名,若真有邪修夺取他人仙根飞升入仙界,将会直接被拉入“无间炼狱”,受尽痛苦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连绵,永远无法解脱。 若非看过原著,林眠鱼说不定真会被诱惑,他揉了揉夏舟仙左耳的红宝石:“我只要应得的福报。你在客栈等我,我再去趟吴家。”先前去吴家他们确定了邹颜明的清白,他这次去是另有计划。 宽大的掌心贴上夏舟仙的侧脸,而后一吻落在夏舟仙唇上,撕咬纠缠一番后,林眠鱼道:“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房中。 第116章 夏舟仙坐到床榻上,看向满床林眠鱼试过的衣衫,直接趴了上去,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瞬间将他环绕。 半个时辰后,林眠鱼归来,便看到一幅忍俊不禁的画面。 夏舟仙上半身钻进他的衣服里,露着两条腿搭在一块儿,一动不动,像是小动物睡着了一般。 所有衣服无声无息飘起来,同时收入林眠鱼的储物戒中,他低着头,最终与叹息的夏舟仙四目相对。 小青非常识相地闪回了剑中,和碎尘沟通时感叹道:【夏舟仙把主人带坏了!】 夏舟仙伸长手臂揽住林眠鱼脖颈,双腿勾住林眠鱼腰际,不明所以道:“太糟糕了。” 林眠鱼托着夏舟仙的屁股,问道:“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只是这么抱着也好,连修行那点事都给忘了个精光。”夏舟仙抵着他的额头。 “那怎么办?”林眠鱼低声问道。 “你要负责。”夏舟仙的眼眸又笑弯了,“等办完这件事,我们继续双修,我才能提高实力。”他隐约触摸到了化神的边界,不知何时就能够突破。 林眠鱼表情倏然舒展,唇边笑意翩然,他以前真没发现夏舟仙这么可爱,如今再看对方的一言一行,总是让他忍俊不禁。他情不自禁侧头,亲了亲那松软散发清香的发丝,应道:“好啊。” “继续亲我。”夏舟仙温声道。 心口猛得一跳,犹如石子投入心湖,泛起不可忽视的涟漪,眼前的青年笑得温软,没有丝毫对外的危险,只有甘愿自投罗网,被林眠鱼一口吞吃也心甘情愿的恋慕。 林眠鱼经历过两次背叛,亲生父亲年复一年的毒打,以及养父母为了亲生儿子的嫉妒选择将他埋葬,他早已明白,人心最怕付出真心被辜负,所以后来再未付出过真心,如今有人将一腔真心捧到他面前,他终于还是打开了紧闭的门,接受了迎面而来的赤诚之心。 不知不觉便成了很喜欢。 温热的口腔内含着耳垂,shi滑的舌尖舔过耳廓,夏舟仙连眼角都微微泛红,差点惊叫出声。 林眠鱼又显出半妖之身,一身紫衣半褪,露出不瘦不壮的肩背,凌乱的发丝被人拨至耳后,露出修长脖颈后的瑰丽的蛇鳞,非人的蛇角坚硬又冷硬。 此时,蛇瞳微微眯起,透着平时少有的强横,这一切都是因夏舟仙导致。 轻微的喘息入耳,搔刮着心尖。 当总是透着几分冷冽的面庞上闪过刹那的醉生梦死,足以让人疯狂且沉醉。 …… “眠鱼,你去做了什么?”一番温存过后,夏舟仙的好奇打破了相互依偎的静谧。 林眠鱼将计划和夏舟仙说了一遍,他说到在吴秀添家看到了修士。 是个只有炼气期的修士,对凡人而言堪称神仙,但和林眠鱼云泥之别。 那修士是吴秀添花千金找来的助力,反倒是让林眠鱼又完善了自己的计划。 夏舟仙听到最后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他在软乎的被褥里滚来滚去,而后抱起林眠鱼脱下的外衫,深深吸一口气,抬眸望着他,眉眼带笑,戏谑道:“没想到你个林眠鱼,也是个坏胚。”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林眠鱼挑了下眉。 夏舟仙没脸没皮道:“那你可以对我更坏一点。” 是个人都受不了被爱人如此挑衅,金色竖瞳微微变深,林眠鱼却只是看着夏舟仙,不动如山。 林眠鱼这姿态很像夏舟仙使坏的样子,但又透着夏舟仙爱死了的禁欲气质。 四目相对,夏舟仙先没了耐心。 林眠鱼这一招确实够坏。 …… 翌日,安时昌在书院门口见到了林夏二人。 林眠鱼的手中拿着他送的《觞咏文雅集》,看了大半的样子,见到他后便收了起来。 他带着二人前往文星楼藏书阁,走到一半,夏舟仙指着凉亭说想去坐坐,拉了林眠鱼便走。 安时昌无法,只能跟在后面。 “这莲花池不错。”夏舟仙夸赞的莲花池已经长满了莲叶,只待莲花盛开。他又看向安时昌,笑着道:“安小公子,不急着去藏书阁,先说说你和邹夫子的事吧。” 安时昌以为自己能独自承受这一切,但当夏舟仙询问时,他心头颤动,发现原来自己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却还是欲言又止。 林夏二人从头到尾没有催促,更是打破了安时昌的心房,良久后,他终是开了口:“两年前,我行乞至南平县昏死过去,那时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没想到会遇到邹先生。邹先生见我孤苦无依,然后收留了我。” 从这里开始,安时昌再未自称过“小生”:“我起初想着有口饭吃便好,后来看到邹先生书房那些书,便开始贪心起来。我目不识丁,邹先生很有耐心地从头教起,才有了站在这里的我。” 安时昌说得简单,但他多年的生活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林眠鱼闻言,问道:“不知安公子贵庚?” 安时昌微微抿了下唇:“十六。” “安公子,今日你能够站在南平书院,两年便考中秀才,一定耗费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心力。”林眠鱼正色道。 安时昌谦虚地摇头道:“谬赞了。” 林眠鱼话锋一转:“听闻邹夫子也曾年少有为,小小年纪考中第一秀才,恕我冒昧,他后来为何不再上京赶考了?”他说是冒昧,但其实提问很直白。 第117章 安时昌没想到林眠鱼会有此问,愣了会儿,又迟疑片刻,最终说了他知道的实情,他说邹先生考中秀才后当然也上京赶考了,但遇到了一些人和事,丢了半条命,如今身子还是不太好,回了平阳县调养了许久才好了些许,然后他便决定不再赶考,成为了书院先生。 林眠鱼还是隐隐觉得有问题,他看着安时昌不说话。 安时昌被看得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一边出奇安静的夏舟仙。 夏舟仙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优哉游哉地喝了口酒,瞧他看过来,笑着道:“看我也不会给你喝。” 安时昌有些尴尬的走看向林眠鱼,终究无法忍受那好似要将他剥皮一般的目光,颤声问道:“林侠士,您、您如此看我是?” “安公子,我与夏舟仙其实并非江湖人士,而是,修仙之人。”林眠鱼直接投下一个重磅炸/弹。 安时昌怦然一震,蓦地想起昨日夏舟仙说到的修仙之人,他没想到面前这二位侠士居然便是那仙人。 “安公子,我和舟仙昨夜去了县衙地牢,见到了邹先生。”林眠鱼将邹颜明让他们告知的话和安时昌说了,眼看安时昌从难以置信到期待,再到心如死灰般的颓然。 “吴家是不会放过先生的……”安时昌喃喃自语着,低下头,他挺直的背脊弯下来,掌心盖住了脸,整个身体震颤,似乎难以接受邹颜明的结局。 “林哥,你吓坏安小公子了。”夏舟仙开口,脸上的笑意却是幸灾乐祸,他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渍,一手提着酒壶,人影一闪,站在安时昌身边,安时昌恍惚地抬起发白的脸,看到突然出现的夏舟仙,瞳孔骤缩。 夏舟仙不似安慰,更像是看好戏似地拍了拍安时昌的肩膀:“安小公子,我们可以救邹颜明,但他并不想离开那里,或许想在审问时自尽来维持自身尊严?你说该怎么办?尊重他?” 安时昌脸色越发惨白,嘴皮子颤动,想站起身,夏舟仙稍微施了点力气便让对方死死坐在石椅上。 最终,安时昌抬起头,眼眶红起来,一 字一顿,字字铿锵道:“求两位仙长救救邹先生。” 林眠鱼没有为难安时昌,只道:“想好之后怎么和你先生说吧。” 安时昌是个聪明人,明白林眠鱼的言外之意,等邹颜明获救后需要他去做那个安抚邹颜明的人。 “两位道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四个熟悉的人影缓步走来,其中马尾松垮搭在肩上的男子出声道。 另外三人谢秋昭、沈尘箫和余赦儿也很意外,没想到第二日就又见到了他们。 谢秋昭依然进退有度的先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菩澜隐藏了他们的气息,主动现身后,林眠鱼才察觉到他们。一看到这四人,他不想多事,颔首当打了招呼,拉起夏舟仙便要走:“安公子,去藏书阁。” 看菩澜那样,应该是用俗家身份接近了主角攻受,林眠鱼一点都不想参与进这场情感纠葛里。 只是做个沾一点边路人甲都觉得头疼。 然而,万事从来没有想象的美好。 “夏舟仙、灵……林眠鱼。”沈尘箫却忽然唤道。 两人很有默契,都没有理会。 沈尘箫眉头皱成川字,却毫不气馁,又大喊道:“叫你们呢!” 谢秋昭一把抓住沈尘箫的衣袖:“沈大哥?”他不懂沈尘箫怎么突然如此执着,不明缘由的不安悄然滋生,他轻轻皱眉。 沈尘箫却轻轻拍了拍谢秋昭的手背,似是安抚。 余赦儿先看不过去了,指着两人骂道:“你这妖修真是无理,先前自称什么柳仙菩萨,脸大得很,你就这蛇妖,进了人堆也成不了人。”余赦儿大概觉得有菩澜这样的大能撑腰,连带着语气都嚣张起来。 再看菩澜一副坐上观的姿态,听到“妖修”一词也没有任何惊讶,似乎已经从谢秋昭他们那里打听过林眠鱼的身份了,甚是悠闲地坐在石椅上,就差手里拿个佛珠盘起来了。 两拨人站在凉亭下,颇有一种分庭抗礼之势。 这么久没见,夏舟仙还是看沈尘箫不爽,但此刻余赦儿比沈尘箫还要让他不爽。他笑容越灿烂,眼神的阴鸷便更深:“小师侄,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师叔,邈真人是没教你规矩吗?” 邈真人是余赦儿的师父,在天殊宗比重延真人要低一头。这余赦儿许是上次在狐狸洞时就憋着气,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大呼小叫的,这么无礼。 余赦儿被夏舟仙的气势震慑,硬挺着腰杆,抬起下巴,就算被谢秋昭阻止却还是拂袖,傲然道:“夏师叔,我尊称你一声师叔已是看在重延真人的面上。你和妖修为伍,且关系匪浅,有何脸面面对天殊宗?若是被宗主知晓……” 夏舟仙一听到天殊宗便笑起来,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打断道:“我俩两情相悦,恰巧我也想分享这份喜悦,乐见其成哦。” 余赦儿敢怒却又不知如何言,搜肠刮肚时,恰好与看过来的林眠鱼视线对上,忽然看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芒。 林眠鱼语气冷漠,冷到人心里:“余小道友,我是不可能成人了,但你有办法变成蛇。” 一瞬间,余赦儿的神情从无所畏惧变得愣怔。 谢秋昭已经习惯了余赦儿每次拉仇恨的性格,他冷眼旁观,没有再劝阻,便见余赦儿突然瘫软在地,然后像条没了骨头的蛇一般在地上爬行起来。 第118章 “赦儿,你怎么了?!”谢秋昭震惊道。 余赦儿像是没听见似的,面目呆滞,不顾身上衣衫脏污,在地上继续游动,并且伸出舌头发出嘶嘶声。 这一刻,连见多识广的堂溪封都愣了下。 夏舟仙夸张地笑起来,就差拍大腿了:“哈哈哈,谢道友,你师侄这模样莫不是犯了病?” 安时昌才从听到的“妖修”一词上回过神,这下看到余赦儿那令人窒息的姿态,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第38章 谢秋昭虽然也不喜欢余赦儿幼稚的脾气, 但这次余赦儿怒怼林夏二人,他其实内心听得暗爽,余赦儿被这样对待,作为一个爱护师侄的好师叔人设, 他自然要站出来。然而, 没等他诘问, 林眠鱼便解除了这诡异的功法。 余赦儿从类似爬行的蛇姿态停下来,回过神, 似是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忙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 眼泪也跟着扑簌簌掉下,想说什么但终于知道了害怕,又闭上了嘴巴。 余赦儿对外确实趾高气昂了些, 但对内,尤其是对他总是甜甜地叫师叔,其实是个十足欺软怕硬的家伙。谢秋昭心里翻个白眼, 将余赦儿拉到了身旁,语气沉沉道:“赦儿,师叔今日要罚你。” 谢秋昭表情少有的严肃, 余赦儿吓了一跳。 余赦儿眼泪狂掉, 想求饶。 不见谢秋昭丝毫心疼,冷冷道:“这五日,不准再说一个字。” 余赦儿知道谢秋昭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又觉得明明都是妖修和夏舟仙的错, 他只是说出了内心的话,何错之有?却又不敢再冒进, 心想晚上再求求情,心软如谢秋昭一定不会再怪罪自己。 “这是何招式?”菩澜饶有兴致地问道。 “自创招式。”林眠鱼敷衍地回道。 “哦,还真是有意思。”菩澜摸着下巴,没有再刷存在感。 沈尘箫心中惊讶面上不以为意,这余赦儿一路上嘴碎得很,他一直看在谢秋昭的面上没有对其怎么样,林眠鱼现下的惩罚倒让他有些神清气爽,语气都好了几分:“夏舟仙,你会参加十年后的秘境探索吧?” 这秘境叫“极幽之境”,一百年打开一次。此秘境化神期及以下可入,而修界能够超过化神的修士并不多,极幽之境中有拥有不少灵石矿脉、灵兽以及珍奇材料,总之是修士们趋之若鹜的秘境。 然而,夏舟仙却直截了当道:“不会。” 至少不会为了天殊宗参加,但若是林眠鱼感兴趣,他倒是可以和林眠鱼进去畅游一番。 其实夏舟仙离开前,天殊宗宗主曾问过他是否要参加,虽然大部分修士都能进入其中,但未免秘境出现饱和,每个门派还会限制一定人数进入。 而夏舟仙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在外他似乎依旧是天殊宗弟子,但夏舟仙知道,那里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归宿,他也不会主动以天殊宗弟子参与任何门派事宜。 “好吧。”沈尘箫似乎略有些遗憾,接着对林眠鱼道:“我听秋昭说了,若不是你上次施以援手,我们都会死在那里,多谢。” 林眠鱼点头表示收下了谢意。 沈尘箫道谢完,又恢复了原先那副的桀骜:“有点事,想单独与你谈谈。” 未等林眠鱼拒绝,沈尘箫模棱两可地说着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话:“我想起了一些许是与你相关的事,亦曾做的一些事。现下有些后悔。” 林眠鱼闻言,依旧镇定自若。 一旁的谢秋昭却格外震惊,震惊于沈尘箫和林眠鱼似乎有着共同的秘密。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懂沈尘箫了,也确实被魅力十足的沈尘箫所吸引,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情,他也能感觉到沈尘箫对他是不同的。 但很奇怪的是,时至今日,他和沈尘箫都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是谢秋昭不想,而是他想让沈尘箫先一步说出口。只要对方一说,他一定马上答应。 这期间,谢秋昭偶尔会想起林眠鱼,他和林眠鱼容貌相似,听说沈尘箫是先遇到的林眠鱼,那会不会沈尘箫是在他和林眠鱼之间犹豫…… 这种虚无缥缈的想法在这一刻,倏然化 为实质,让谢秋昭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一股凉意仿佛从心口扩散到了身体各处,让他背脊发凉,手脚冰寒。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还未穿越前,谢秋昭长得普通,脸上还经常长痘,总会留下痘印。而且,因为他喜欢男性,又受到社会认知影响,发现同性恋似乎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后,变得越来越自卑。 这时,他正好遇到了喜欢的人。 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了一次,暗恋的人虽然没同意也没否认,但那之后一度对他很好,谢秋昭安慰自己一定会好的,不出一个月,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看到对方朋友圈发了自己和一个长相可爱的0开始交往,自此他越发厌恶自己的普通。 他开始不再社交,心情越来越差,身体也越来越差,最后生病去世。 那一瞬间,谢秋昭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会穿越,还穿成了一个容貌绝佳的男子,且还被很多人爱慕,他开始受宠若惊,后来便逐渐开始享受这一切,甚至开始尝试主动追求这一切。 而他主动的对象对他的好感皆是浓烈且直白的,就算是当年的晨霄帝君亦是如此。 第119章 这也是当初,谢秋昭挑选了一个自认最好的选择的原因。 却没想到,他弄巧成拙,走到了如今境地。 这辈子,谢秋昭原本还觉得沈尘箫会是他这辈子的良人。 然而,这一刻起,他却开始怀疑起来。 可就算沈尘箫不选择他,也不应该是林眠鱼啊! 谢秋昭原本对林眠鱼的厌恶深压心底,此刻却翻江倒海,在眼底起起伏伏。 他思绪急转,面上不过是一息间,他低着头,没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那厢的林眠鱼想到沈尘箫的帝君身份,最终决定谈谈。 离开前,林眠鱼面向默不作声不阻止也不闹的夏舟仙,指尖撩开夏舟仙额前的些许发丝,轻轻吻了下道侣眉心的朱砂痣:“你先和安时昌去藏书阁,我等会儿就回来。” 沈尘箫想让夏舟仙不痛快,林眠鱼用一个吻便解决了问题。 谢秋昭目睹这一切,眸色又深了些。 就见夏舟仙的脸色从阴转晴,在林眠鱼退离的一刹那,垫脚抬首,也在对方的额头上亲了下,而后喜笑颜开地退离了林眠鱼,看着林眠鱼和沈尘箫一前一后离开凉亭。 夏舟仙拍了拍安时昌懵了的脑袋瓜:“瞧你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赶紧擦擦汗,咱们先去藏书阁。” 安时昌愣愣地点头,乖乖地跟在夏舟仙身后一起离开了。 谢秋昭收回视线,正好与堂溪封四目相对。 堂溪封轻笑不语,却让谢秋昭有种被堂溪封看穿了所有的错觉。 堂溪封并未探究,而是问道:“沈道友后悔的事是?” 谢秋昭有些黯然道:“我不知,他从未和我说过。” 余赦儿不能说话,但那表情仿佛在说“妖就是妖,说不定是想勾引沈大哥的”。 明知按林眠鱼方才和夏舟仙的样子,又怎么可能会勾引沈尘箫,但谢秋昭却不免想到仙界那条矫揉造作的灵蛇。 那灵蛇和林眠鱼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而同一个灵魂会变化如此大吗?谢秋昭对林眠鱼有着刻板印象,总觉得这或许是林眠鱼两头都要的计谋。 “道友,坐吧。”堂溪封仿佛是学堂主人般,招呼烦闷的谢秋昭坐下,上好的酒水出现在石桌上,“道友,来喝点?” 谢秋昭并不好酒,但胡思乱想之下让他不再排斥,他让余赦儿先回自己房间,自己留下想点事。 余赦儿知道谢秋昭在气头上要顺着他脾气来,没有反抗便灰头丧气地离开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谢秋昭拿起一杯堂溪封倒好的酒水,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快还呛咳起来。 堂溪封等谢秋昭缓过来后才又倒上一杯:“道友,恕我好奇,你和那妖修长得相像,是有何关系吗?” 谢秋昭摇头:“无任何关系。”他很少会议论他人,大概是喝了酒,莫名想要纾解内心不快的心情,又引下来一杯酒,“我当初见到林前辈也很惊讶,没想到我和他会长得如此相似……我们多年前在九重仙山认识的……” 不知不觉,谢秋昭先将林眠鱼前往九重仙山,试炼失败但从他师父那里得到了一本妖修秘籍,以及那次林眠鱼被称为柳仙菩萨,如何设计狐妖,如何解决狐妖一一告诉了堂溪封。 堂溪封将杯中酒一一饮尽,听到菩见禅寺时,眼眸微暗:“菩见禅寺的柳仙菩萨?真的很有意思。”他笑着满上两杯酒,举起来自己那杯,看似真诚,“道友,你我今日交心,我将你视作小友,也长你几百岁,你可愿唤我一声封哥,我能如此唤你‘秋昭’吗?” 出于对堂溪封的信任,以及心情不佳,谢秋昭没用任何灵力解酒喝了不少杯,闻言迷迷瞪瞪地点头:“好,封哥。秋昭再敬你一杯!”目光中堂溪封笑得让人心安,比过去的所有人都让谢秋昭安定。 有过穿越前的经验,谢秋昭今生有资本不再死盯着一个人,他还没那么贱。当下,沈尘箫已经被他排除在外,他的心又自由了。 许是喝多了酒,谢秋昭望着堂溪封,迷迷糊糊间生出了对方比他过去遇到的那些人都要温柔的想法…… 再说林眠鱼和沈尘箫那头。 两人御器飞行,离开书院寻了一处山头。 两人之间距离一丈,沈尘箫面对林眠鱼,神色复杂,又开始在林眠鱼身上找寻着熟悉的身影,问道:“你真的没有一点前世的记忆?” “丝毫没有。”林眠鱼淡淡道。 “……那你要听我说说吗?”沈尘箫犹豫着问道。 林眠鱼其实并不想听,暗暗思考着,按照两人如今的实力,要不要在此地直接杀死沈尘箫。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林眠鱼虽有冲动,但没蠢到真的动手。 原著提及过,帝君下凡前为防止在修界遭遇意外,在仙界是留了一抹神念,以作万全之策的。林眠鱼如若真的杀死了沈尘箫,仙界的帝君神念有此感应,他将直接万劫不复。 林眠鱼示意沈尘箫说吧。 而沈尘箫似乎早就想找个人倾诉了,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起来。他省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记得自己的前世身份颇高,然后养过一条灵蛇,后来灵蛇化人,他也甚是宠溺灵蛇。不曾想,灵蛇却对他产生情愫,而后闹出了许多笑话,还嫉妒到沈尘箫爱着的人身上。 第120章 “当年,我怒极,认为灵蛇太不懂事,更害得我与爱人有了嫌隙,为了让他明白世事不能只凭心情行事,便想办法让他入了轮回受苦。”沈尘箫看着林眠鱼,神色严肃,“我知道,你便是他。” 似乎知道林眠鱼会反问,沈尘箫接着道:“虽然性情大变,但你与灵蛇化人的样子一模一样,而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感应出了你与灵蛇的联系。” “我不是过去的谁,只是现在的我。”林眠鱼淡淡道,“你想说的不仅是这些吧?” 沈尘箫似乎又拿林眠鱼和记忆中的灵蛇做起了对比,闻言轻笑一声,好似既在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上次若不是有你相助,我和秋昭难逃一死。我说我有些后悔,是真心话,若以后你有难处,需要我帮忙,可找我。” 他拿出一块灵仙门的传讯令牌,说其中刻印了他的名字,只要联系他,他那边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林眠鱼觉得沈尘箫还不够大气,应该直接许诺等恢复帝君身份后,直接给他在仙界谋个一官半职,就算只是个闲散的仙官也是好的。 而这块令牌,等沈尘箫恢复帝君身份,又是否还会信守承诺? 只不过,对方理智的样子倒和真正的霸道帝君大相径庭。 “不论何时?”林眠鱼问道。 沈尘箫愣了下点头道:“说一不二,不论何时。” “好,望沈道友永远记得今日之言。”林眠鱼另外还想确认沈尘箫想起了哪些过往,问道:“沈道友,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人现下又在何处?是谢道友?” 沈尘箫沉默不语,最终也没回答。 看来是还没全部想起来。 也是,如果真的想起帝君身份,沈尘箫一定会更强势更 霸道,同样更讨人嫌。 “令牌我收下了。”林眠鱼打从心底对主角攻没多少好感,就算沈尘箫相比原著好像多了点理智,但他还是不喜对方,不想再留下直接离开了。 林眠鱼收到夏舟仙的讯息,来到文星楼前。 安时昌在楼下等他,然后带他一起前往藏书阁。 星际时代只有那些大家族还留存着纸质书籍,如林眠鱼这般的,都是直接用终端阅读,当初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拿到书时,他也甚是新奇,如今更是首次面对如此多的书,壮观又瑰丽,全都有序整齐的被摆在书架上。 藏书阁的书架前,每排都站着三三两两的人。 夏舟仙站在一排书前朝着林眠鱼招手,笑容灿烂,犹如暖阳临空。林眠鱼的嘴角也不禁带了笑,走到夏舟仙跟前。 安时昌许是还在担心大牢里的邹颜明,面上心不在焉,但机灵劲还在,将怀里的一块木牌交给林眠鱼,木牌上写着“南平书院”的名字,表示有了这木牌,只要他们想就可以来藏书阁。 “我先去上课了。”安时昌要走时脚步有些犹豫。 “放心,你先生不会有事的。”夏舟仙拍拍安时昌肩膀,毕竟林眠鱼还想要邹颜明身上的福报呢。邹颜明就这么死了,就都带着福报走了,夏舟仙不会允许。 安时昌又稍微安心了些许,然后才离开。 夏舟仙和林眠鱼找了处没人的书架,这个角落的架上摆放着不少学问高深的书籍,林眠鱼直接抽了一本。夏舟仙不喜欢这种艰涩的文字,挑了几本志怪话本,一面翻看,一面传音问沈尘箫都说了什么。 林眠鱼没有丝毫隐瞒。 【怎么又是灵蛇……】夏舟仙撇了撇嘴。 【你之前不也觉得我很像你养过的小灵蛇吗?】林眠鱼翻开第一页,文字艰涩难懂,但他还是努力想去理解。 【但我已经说过,我知道你不是它。】夏舟仙信誓旦旦,手中的话本提到穷苦书生和勾引他的美貌女鬼的故事,他看了眼一旁即便板着脸都能勾引到他的林眠鱼,突然与书生有了共鸣,来了兴趣继续看,嘴上说道:【更何况,我的小灵蛇可乖了,才不像沈尘箫那家伙的持宠而娇。】 【舟仙。】林眠鱼唤了一声。 夏舟仙抬眸,恰好与林眠鱼的视线相交,霎时间,仿佛陷入这一片深色漩涡里。 探出的指尖触及林眠鱼捧着书脊的指背,轻轻摩挲,夏舟仙知道在这种地方不是时候,但谁让林眠鱼对他而言每时每刻都释放着魅力,勾的他总想做点什么。 【你的小灵蛇,也是梦中的?】林眠鱼问道,一只手抓住夏舟仙作乱的手指,缓缓包裹在掌心。 【不知道哪个前世的我养的。】夏舟仙实话实说。 林眠鱼若有所思,没再多问,又翻了一页。 夏舟仙随心而动,温热的身体贴紧林眠鱼,肩膀处靠着对方的下巴,凑到林眠鱼耳边,忍不住亲了亲,低头看了眼,轻不可闻地问道:“看得懂吗?” 林眠鱼扭头,嘴唇正好碰到紧贴他的夏舟仙额头,顺其自然地亲了亲,坦白道:“还行。” 佛经听多了,还是有点好处的,不过感觉还是得结合夫子的解释来。 “哦,那就不打扰你了。”夏舟仙要不是也找到了点兴趣,肯定要继续打扰林眠鱼。 林眠鱼笑了笑,安抚性地给了夏舟仙一个深吻,直到夏舟仙心满意足的愿意分开,才又看起手中的书。 夏舟仙虽然食髓知味,但也识趣的没再打扰林眠鱼。他继续用志怪话本打发时间,接着脑补起了若他是书生,林眠鱼是美貌男鬼勾引他的戏码,时不时偷笑,不知不觉看完了好几本。 第121章 一个时辰后,林眠鱼终于将手中的书放回了架上,发现夏舟仙偶尔乐呵偶尔聚精会神的样子,不禁凑上前去,再次确认那确实就是本妖怪志异,描写的还是备受宠爱的妖妃和为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帝王。 林眠鱼再看看夏舟仙认真研究的神情,疑惑地问道:“这么有意思?” 夏舟仙点头,别有意趣地笑道:“有意思。” “我准备去楼下学堂,你继续看还是?”林眠鱼突然不确定夏舟仙是否会继续跟着自己。 夏舟仙听罢立即合上书册,用书册轻轻打了打林眠鱼的胸口,又放回书架,媚眼横生,做作地娇嗔道:“讨厌,你分明知道我时时刻刻想与你相伴的。” 林眠鱼微微瞪大了一下眼睛,灵光一闪,意识到夏舟仙似乎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蓦然失笑,拉上了夏舟仙的手,在无人发现的角落消失在藏书阁,他道:“是我的荣幸。” 隐身加隔音结界围在两人周身,先是出现在讲史实的课堂外,夏舟仙挂在林眠鱼身上,安静了一炷香,没再继续方才的戏码,语调恢复正常,和林眠鱼咬耳朵又谈起沈尘箫:“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这话题转得太快,林眠鱼都没反应过来。 “故意让我吃味,好在还是我的眠鱼机灵。”夏舟仙说道,“但他光想着让我吃味,没想到谢秋昭也吃味了。再不努力点,就要被别人给勾搭去了。”最后的语气满是幸灾乐祸。 林眠鱼忍不住看了夏舟仙一眼,夏舟仙挑了下眉,眼睛故意一瞪,好似在说你终于舍得看我啦。 “被谁勾搭去了?”林眠鱼看夏舟仙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惯着问道。 “堂溪封。”夏舟仙嘀咕道,“也不知道谢秋昭身上哪里的魅力。” “我和谢秋昭有几分像?”林眠鱼突然问道。 夏舟仙眨巴眨巴眼睛,很是认真思考片刻,才道:“不像。” 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 夏舟仙眯起眼睛,报复性地啃了一口林眠鱼的侧脸,没留下什么印子,就是沾了点口水,有点心虚的后袖口轻柔地擦干净后,真挚道:“真不像,哪哪儿都不像,你比谢秋昭好看,也更有魅力。” 林眠鱼微勾嘴唇:“真的?” 夏舟仙认真地点头,或许之前是觉得谢秋昭和林眠鱼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现在在他眼中,两人哪里都不一样。他看着林眠鱼,越瞧心跳越快:“真的。你又勾引我了。” “好好听课。”林眠鱼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回了夏舟仙一吻。 两人腻腻歪歪地在各层课堂外站了一天,反正没人能看到他们。而南平学院的夫子们确实各个真才实学,博古通今、博闻强识,从中总能感悟点新的东西,这是妖修难有的体会。 林眠鱼终于明白无岩道人当初为何要他来书院了。 到了学子们下学后,他们照旧回了客栈。 深夜,林眠鱼配合突然兴起的夏舟仙玩了一通“帝王与妖妃”的戏码,他起初还有些绷着,后来因为夏舟仙太会玩了,帝王的设定直接霸道变成了欲求不满,求着林眠鱼这个妖妃折腾他,到了后半程,林眠鱼也放开了自己,严格遵照了妖妃设定把夏舟仙折腾得死去活来,直白的言语从嘴巴里蹦了一个又一个。 要不是客房周围建立了结界,就夏舟仙那声音能传遍整个客栈。 林眠鱼从中认识到,和总是不拘一格的夏舟仙永生永世也不会无趣。 虽然两人都很喜欢双修和单纯交流的时刻,但事情还是要办。林眠鱼在夏舟仙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客栈,去了趟地牢。 昏暗的地 牢内,邹颜明倒在草堆里,发白的衣衫沾了不少脏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知无觉,奄奄一息。 如果他没来,今日便是邹颜明的死期。 林眠鱼用丹药给对方续了命,察觉有修士在地牢外准备潜入,是个炼气期的小修。 很快,外头喝酒吵闹的狱卒没了声音。 修士的气息旋即来到了邹颜明牢房外,似乎确认邹颜明还有气息,一道空气形成的利刃蓦地朝邹颜明的脖子袭去。 林眠鱼隐去身形和气息,悄无声息地一弹指,无形利刃瞬间消弭无形。 修士悚然一惊,低声怒喝道:“谁?!” 背上陡然升起一股汗毛,一道冷芒闪现于修士脖颈处,男子冰冷声音好似从远处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邹颜明我保了,他不会死,但你会。】 修士瞬间明白了他和林眠鱼的差距,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求饶道:“大能饶命,大能饶命!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滚。】 一道血痕带来的刺痛让修士痛得差点大叫出声,这痛不像是被普通的利刃划伤,而是整个身体都被毒物麻痹一般的痛,他捂着血流如注地手臂,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临走,害怕地问答:“大能,我、我不会死吧?” 【还不走?】语气淡淡,威慑力逼人。 修士脸色苍白,双唇发紫,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地牢。这之后,修士并未再回东郡吴家,他直接逃往城外,本想找人解毒,却发现那股毒素已经逐渐缓解,但全身无力,连些微灵气都运行不了,如果不是靠丹药支撑,他可能就要随时昏过去。 第122章 这吴添秀绝对惹上大人物了! 他已经顾不上还在等他汇报邹颜明死讯的吴添秀,赶紧逃之夭夭。 林眠鱼回到客房时,夏舟仙正无聊地在他衣衫上翻滚,满身痕迹,都是他让林眠鱼用尖牙留下来的齿痕。 此刻,鲜红齿痕衬得整个人满是艳色。 夏舟仙一看到林眠鱼,依旧躺在床榻上不起身,而是仰头望着林眠鱼,些微发丝从床边垂落到地面,张开双臂,笑得勾引:“爱妃,快点过来。” 林眠鱼觉得好笑:“还玩?” “谁让爱妃魅力太大,爱妃不把本王吸干,本王才不会停下来。”夏舟仙一把揽住走到床边的林眠鱼。 第39章 夏舟仙玩得不亦乐乎, 气喘吁吁地倒在林眠鱼怀里,笑得餍足,舔了舔唇,直言接下来要每天都换一个人物设定,并问:“下次玩什么好呢?” “今天你不是看了很多?”林眠鱼反问道。 夏舟仙就等着林眠鱼问呢, 眼睛又亮了一个度, 看看林眠鱼的蛇角,似乎怕林眠鱼不情愿, 秒变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说。”林眠鱼挑眉问道。 夏舟仙抿了抿唇, 凑到林眠鱼耳边,摸着林眠鱼的蛇角, 缠绵悱恻道:“爱妃,方才你在床上说以你的修为,想变什么就能变什么。那寡人想看你变成半人半狐的样子。” 狐狸耳朵, 狐狸尾巴,配上林眠鱼的模样,夏舟仙光是想想都觉得身体热了起来, 想要再度被林眠鱼tian满。 林眠鱼语塞,然后在夏舟仙渴求的眼神攻势下败下阵来。 这人似乎已经找准了他喜欢吃的那套。 林眠鱼面上沉思半晌,等到夏舟仙都以为失败, 有些泄气时, 才点了头,同时也想到了妖修诤灵录一个变化之术,以前他觉得这法术要求太高,基本无处可用便没有学, 但现在看夏舟仙的样子:“其实有个法术可以将你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夏舟仙惊喜万分,脑子里似乎已经转了一百八十个弯, 忙道怎么不早说:“什么法术?有什么要求?” “很快就能学会,只要身心都交给我。”林眠鱼说道。 夏舟仙“嗐”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的身心早就交给你了。”他一脸跃跃欲试,放马过来的表情,可爱得很。 林眠鱼笑起来,问道:“那你想变什么?” “你想看我变什么?”夏舟仙反问。 “兔子。”林眠鱼说道。 夏舟仙瞪大眼,摸了摸自己什么都没有的脑袋,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有了兔子耳朵……似乎还不错的样子,他笑起来:“行吧。” “兔子尾巴也会有的。”林眠鱼笑着道。 夏舟仙拿这么笑着的林眠鱼毫无办法,佯装一副你怎么那么任性我只能宠着你的样子:“准了。” “谢主隆恩。”今夜还没结束,林眠鱼继续扮演自己的“妖妃”人设,一根腰带勾住夏舟仙的腰,扯了扯对方,含笑问道:“陛下,还要继续吗?” “自然。”夏舟仙勾唇,急不可耐地直接扑倒林眠鱼。 …… 翌日,衙门口人头攒动,满是看客。 惊堂木一拍,邹颜明被衙役带了上来。 邹颜明挺直背脊,即便发丝凌乱,衣衫脏乱,却依旧面带如常的坦然微笑。他听到衙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从中似乎还有为他辩解的熟悉声音,下意识地闻声望去,看到人群的前方站着熟悉的人影。 是安时昌。 少年书生还在为他和那些误解他的百姓辩解,恰好转头与邹颜明四目相对,一刹那,邹颜明安抚似地笑了笑。 安时昌登时眼含热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焦急地转头向身旁的陌生青年说了什么,那青年身着上等材料的黑红衣衫,额头一点朱砂痣,唇边带笑摇着头,打趣地望着邹颜明。 安时昌似乎没从青年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焦急,又越过青年看向另一边的男子,眼神求助。 男子白衣翩翩,发髻高束,容貌不凡,是连邹颜明碰上后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的类型。 “莫急。”林眠鱼淡淡道。 今日安时昌一看到无比憔悴的邹颜明,满心都是对先生的怜惜。 他忍不住轻声问夏舟仙和林眠鱼真的有办法吗,但两人都没有给他确切的回答。 安时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林夏二人到最后也不行事,即便邹颜明已经嘱咐过他不要站出来,他也要站出来指证。 邹颜明虽然双手双脚戴着镣铐,一身青衫又旧又脏,但读书人的根骨还在,就算跪在县太爷面前,背脊还是挺得笔直,处之绰然。 吴秀添早就候在一边,这时候也毕恭毕敬地来到堂前,跪在县太爷面前,刚想嚷嚷“草民冤枉,都是邹颜明勾引的草民”,突然发现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挠了挠喉咙,觉得不对劲,想到去办事至今未归的神仙,更是慌张,紧接着便听“啪”的一声重响,吓了一跳。 县太爷又一拍惊堂木,肃穆道:“罪民邹颜明,可认罪?” 邹颜明抬头望着县太爷,一脸坦然:“草民是被冤枉的,还望县太爷明察。”他知道官商勾结,县太爷不会帮他,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过了,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县太爷再拍惊堂木,四下皆静。 第123章 这些天下来,他以为邹颜明能死在牢里让他省事,结果这书生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竟然挺到了今天。 刚要让衙役强审,吴秀添却忽然匍匐在地,大喊道:“县太爷!一切都是草民的错!是草民色迷心窍,对邹先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谁也没想到,包括之前陪吴秀添前来的家仆,都没想到那之前坚定表示是邹颜明勾引他的吴秀添,说出了他龌龊的心思,以及事无巨细的玷污想法,还有想把邹颜明在地牢里偷偷弄死的计划。 县太爷慌了,怎么都没想到吴秀添竟然先一步承认了罪行,一拍惊堂木,想要休整一下再找吴秀添聊聊到底怎么回事,人群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子声音。 “大人,奴家可以证明邹先生的清白!” 众人闻声望去,皆是震惊之色,那竟是回了娘家的吴秀添发妻,齐芳茗。 齐芳茗脸色憔悴,但依然掩不住娇艳的容貌。 她神采坚毅,面对所有人的注目,没有丝毫胆怯,穿过人群,走到堂前跪下,慷慨陈词:“大人,奴家曾与吴秀添有夫妻之名,留有他对邹先生龌龊心思的罪证。” 齐芳茗拿出一叠信纸,被衙役呈上拿到县太爷面前。 “吴秀添用这些纸记录了他对邹先生的龌龊心思。”齐芳茗朗声道 ,“奴家可以作证,这是吴秀添的字迹。县太爷若不信,还可以问问吴秀添的家仆。” 所有人都没想到齐芳茗妻竟然会站出来,全都呆立原地。 自齐芳茗登场后,局势再也无法反转,安时昌终于流下泪来,看向林眠鱼和夏舟仙:“两位侠士,是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夏舟仙道。 全凭良心。 林眠鱼只是用了点小法术让吴秀添说了真话,而齐芳茗的登场更是让县太爷都无法再保对方。 按照齐芳茗的说法是,这些信纸是吴秀添寄给邹颜明的,邹颜明并未销毁。她当时赶到邹家,看到这些信纸后考虑夫家脸面便拿走了,但后来听说邹颜明的遭遇,实在是看不过眼,便赶了过来。 好在赶上了。 而吴家家仆也颤颤巍巍地指认,这确实是吴秀添的字迹,加上县太爷又让吴秀添临时写了几笔,更是确认无误。 这下子,吴秀添辨无可辨。 邹颜明被还了清白,吴秀添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押入地牢,想要大声嚷嚷,却怎么都喊不出,痛苦万分地被带往地牢前狠狠剜了邹颜明一眼,仿佛在说绝对不会放过他。 谁都知道吴秀添很快会被放出来,但至少这次要吃些苦头才行。 邹颜明没想到原本面临的死局就这么被破了,有些恍惚,一身轻松后,走出衙门,看到安时昌对着齐芳茗千恩万谢,然后看到他后连忙拜别迎了上来。 安时昌一把抱住邹颜明,像个失而复得珍宝的孩子,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邹颜明轻拍安时昌的背,先向着齐芳茗颔首,齐芳茗对他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老百姓从他们身边窃窃私语着走过。 安时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很久。 邹颜明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安时昌心口仿佛被揪紧了似的疼,闷声道:“先生,你瘦了。”明明该是他安慰老师,但这时却又说不出其他话。 邹颜明叹息道:“先回去吧。” 安时昌“嗯”了一声,平复了下心绪后将林眠鱼和夏舟仙介绍给邹颜明认识,直言他们是行善除恶的仙长,此次得知邹颜明被冤枉,加上他安时昌不断求情,才会出手相救。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未说明他们之间道侣的关系。 邹颜明意识到这两日想救他的侠士,虽说结果背离了他的初衷,但眼中还是流露被获救人士的感激,拱手鞠躬道:“多谢二位。” “两位仙长,是二位出手对吴秀添做了什么,对吗?”安时昌虽是疑问,但表情非常确信。他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两位仙长,吴秀添会做出什么,而安时昌当初不要仙长们解救,又是否已经想过自己将面临的惨烈结局。 夏舟仙眉毛轻挑,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安时昌嘴唇嗫嚅片刻,而后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在人流穿行不息的街道上,在四周不断有视线投注过来的时刻,少年书生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拱手,抬头后,满目真诚:“两位仙长今日所为,我安时昌感激涕零,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安时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一言为定。”林眠鱼难得在人前露出笑容,犹如夜空绽放华彩,安时昌直接看得傻了眼。 安时昌回过神后,没来得及品出林眠鱼话中是否有何深意。 夏舟仙的手指绕着林眠鱼垂落下来的白色发带,明明唇角勾着,却让安时昌背脊发凉,想退避三舍。 他之前一直觉得夏舟仙比林眠鱼好相处多了。 可现在…… 然而,就算害怕,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安时昌回过神,讷讷开口邀请他们前往家中坐会儿,希望能招待一番。 林夏二人并未拒绝。 回家路上,安时昌为了赶走对夏舟仙可怕的印象,说起齐芳茗拿出的信笺,邹颜明却道:“吴秀添确实给我寄过一些污言秽语的信笺,但早就被我烧毁了。” 第124章 安时昌愣了。 四人都明白,这是那位夫人的手笔。 “听说,”安时昌回过神,转而悄声道,“吴夫……齐小姐写得一手好字,未嫁给吴秀添前,在平阳县的学子中皆是数一数二的。”写得一手好字,或许也誊抄的一手好字,又或是找人仿写的,关于这点除了齐芳茗再也无人知晓。 只是可惜了,夏舟仙方才问林眠鱼福报来了没,林眠鱼摇头说什么都没有。 【这邹颜明,看起来并不高兴,奇怪呢。】夏舟仙虽然没有五行识人术,邹颜明也笑得温柔和善,但他却直觉对方并不欣喜,类似愿望并未实现,福报自然也不会去往林眠鱼身上。 林眠鱼眼神幽深,越发觉得邹颜明和安时昌之间有些奇怪,仿佛有一团线缠在两人身上,一团乱麻,找不到头尾,混乱极了。 “两位仙长在平阳县逗留多久?”邹颜明温声问道。 林眠鱼模棱两可道:“贵书院的藏书阁藏书丰富,我们舍不得离开。” 邹颜明也没有深究,到达家中后先行去换了一身衣衫。 安时昌便招待二人喝了邹颜明珍藏的茶。 对于喝过上等好茶的夏舟仙而言,这茶入口涩而苦,喝了一口便嫌弃地放下了,非常不给面子道:“难喝。” 邹颜明出来便听到这批评,脸上难掩倦色,却依旧挺直背脊,也不恼,温和地轻笑了下。 安时昌则是窘迫的红了脸。 林眠鱼则不嫌弃,添了好几次茶。 倒不是他有意给两人面子,只是星际时代连茶都难见,到了此界,他尝不出好坏,又何来嫌弃。 邹家院子的桂树下,一身白衣的修士坐于石桌旁,修长手指拿着简朴至极的茶盏,风吹起简单扎束的发带,犹如降临尘世拿着传世珍宝的仙人。 夏舟仙单手支颔,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道侣,只觉那些有名有姓的妖妃都比不上林眠鱼此刻的风姿,眼中不自觉流露浓烈情谊,旁若无人地问道:“喜欢吃茶?” 林眠鱼刚又抿了一口杯中茶,抬眼看到夏舟仙浓情蜜语的样子,忍俊不禁:“有就吃。”他能猜到夏舟仙是何意思,将茶盏抵到夏舟仙唇边,坏心眼道:“再吃点?” 夏舟仙眉眼带笑,满心欢喜地一饮而尽。他才不会嫌弃林眠鱼喝过的茶。 说来石纯老祖收集了不少好茶,下次有机会去找他讨要些。 邹颜明看到两人亲密的互动,有些诧异,却并未多问。 安时昌很是感激他们,提及让他们暂住于此,邹颜明这次却叹道:“时昌,此般家徒四壁的家,你我有何脸面留两位仙长住下?” 邹家是个四合院,比一般的平民房子要大,但邹颜明确实也没说错,邹家只是空有房间,除了邹颜明和安时昌所住的两间房东西还算齐全,其余皆是空空如也的空房间。 要说家徒四壁也没错。 “我们近期都住在迎来客栈,暂时没打算挪地方。”林眠鱼喝完了不知第几杯茶,拒绝了安时昌还想留饭的邀请,拉了夏舟仙的手站起身告辞。 离开前,他看了不动声色的邹颜明一眼。 安时昌和邹颜明听到风带来院外的声音。 “眠鱼,我喜欢看你穿白衣。”夏舟仙笑嘻嘻道。 “确定?之前我好像闻到了好浓的酸味。”林眠鱼的嗓音好似融化的坚冰,低沉又温柔。 声音逐渐远去。 夏舟仙理直气壮:“吃味是一回事,但看着别人看得到吃不到的样子,我又开心的要死。就问你答不答应?” 林眠鱼无奈道:“好。” 院落陷入片刻的寂静,邹颜明疲惫开口道:“时昌,这两位仙长是?” “夏仙长说,他们是道侣。”安时昌没有解释什么是道侣,邹颜明也没问,他累坏了,让安时昌自行温习功课后便回屋关了门。 安时昌重新落座,呆呆地望着关上的房门。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邹颜明一如往日的行为举止,透着股说不出的焦躁。 若是平日,邹颜明 绝对不会那样明显的赶走救命恩人。 这一夜,安时昌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睡得极不安稳,昏昏沉沉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艰难睁开眼,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床边,耸然一惊,背上骤然湿透,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床边明明空无一人,他却像是有预感般,猛地从床上起来,打开门跑向邹颜明的屋子。 “先生!先生!”安时昌狠狠地拍门,门内无人应声。 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脑袋一热,直接一脚踹向木门,“砰”的一声巨响,门应声而开,屋内空空如也。 邹颜明并不在屋内。 安时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了很久,却怎么都找不到邹颜明的身影。 “找不到……先生……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到底怎么才能找到你……”安时昌痛苦地抓起头发,最终疯了一般跑向迎来客栈。 安时昌掏出了他身上所有的铜版交给小二,小二终于没好脸色给他指了指仙长们所住的客栈。 他惴惴不安地敲响门后,门内的人仿佛早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门蓦地打开。 “走吧。”林眠鱼好似料到了他一定会到,跨步而出,神色淡然犹带冷冽。 安时昌这时才看清,林眠鱼又换了身衣衫,宽袍大袖的白衣带着精致的金纹红边,穿在他身上犹如天神降临。 第125章 安时昌愣了下,还未说出一个字,林眠鱼便道:“夏仙长要休息,我随你去。” “早去早回。”夏舟仙的嗓音慵懒又略带餍足的沙哑,隐约间还有书页翻动的声响。 安时昌茫茫然,讷讷不知该如何说。 “好。”林眠鱼温柔的语调一变,清冷淡漠道:“再晚点,你就要和你先生天人永隔了。” 安时昌背脊猛地一抖,眼中噙泪,在即将跪下来时被一股熟悉的温柔力量托住,声音带着泣音,豁然出口道:“为何……会这样?” “他不想活。”林眠鱼话音落下,门扉在林眠鱼的背后自行合上。 下一瞬,安时昌的周遭变了一处景,高门大宅在他身前,明亮的烛火下,本该在狱中的吴秀添好端端地站在安时昌眼前,衣衫不整,床上还坐卧着两个香肩半露的美貌女子。 而邹颜明正面目发狂地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按在地上,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抵在邹颜明脖子前,手起刀落—— 安时昌伸出手扑向邹颜明,大喊道:“先生——!” “锵”的一声,刀身落地。 两个壮汉被掀翻倒地,慌忙站起来后却无法再动。 吴秀添无比惊惧地扭头看向门口,便看到一白衣男子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仿佛停留都是浪费对方的时间。 然而,也不过就是那么个眼神,便让吴秀添浑身抖如筛糠,惊恐万状地坐倒在地。 林眠鱼目视目眦欲裂的邹颜明,发现对方身上的福报竟然开始极其诡异的四散开去。 邹颜明回头看向林眠鱼和安时昌,蓦然哈哈大笑,那笑声癫狂如疯狗,表情也因此变得狰狞可怖。 那模样,与先前那个温文有礼的先生形象相去甚远。 “失败了……他妈的我花了八十四年想的法子,竟然就这么失败了……”邹颜明从地方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两人,“你这妖修!竟然坏我好事!我要杀了你再夺你妖丹重修妖道——!” 那道穿着青衫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再度出现时,已在林眠鱼身后半空中。 邹颜明的手指指甲陡然伸长,面目狰狞,俊秀的面容仿佛干涸的地面蓦地龟裂,碎片从脸上剥落后,内里隐有黑气散溢,散发出恶臭的同时,尖利的十指毫不留情地挥下,闪出两道五指黑芒,好似要吞没光芒般,朝着林眠鱼的后脑袭去。 安时昌认识邹颜明这几年,看到的一直是邹颜明温文有礼的面貌,甚至连死亡都无法剥去邹颜明的从容,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看到邹颜明如此疯狂的一面,疯狂地好似被邪魔附体,面目可憎。 “林仙长!小心!”安时昌茫然不知所措,意识到时,话已出口。 床上两位女子看到这一变故,尖叫划破天空,吴秀添更是被吓尿了裤子。 长身玉立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没人看到林眠鱼是怎么出手的,只见散溢着黑气的怪物瞬间撞在无形的力量上,随后猛地反弹到房门上。 “砰——” “轰——” 两道响声,两扇门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碎块直接溅飞到院外三丈,引起一阵尘埃。 邹颜明也被撞飞在地,想要逃离却已经被禁锢在原地,此刻,像只猛兽般不断发出哀鸣和嘶吼。 林眠鱼皱了下眉,摸了下脸上的血痕,凝眸看向邹颜明,发现对方手里拽着个骷髅形状的铃铛,尺寸很小,正从透明转变成有形。 第40章 邹颜明用的骷髅宝具, 这是他修行千年来炼制的最成功的法宝,不仅能增强法力,另外还有别的妙用,能够给他带来一线生机。 当然, 目前为止他还没用到那个妙处, 他也希望这次一切顺利, 直接灭杀前面的妖修。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 现实却给了邹颜明难以置信的一击。他的法力被大幅增强后, 此刻已经与元婴大圆满相当,竟然只给林眠鱼造成了一点伤害, 邹颜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林眠鱼的对手,突然明白了什么,愤怒地嘶吼道:“你竟然隐藏了修为——!” 邹颜明附身这具凡人身躯二十载, 就怕出现个程咬金破坏他飞升的好事,多年来一直都很注意修界的大能。 就他所知,那些有名有姓的妖修里根本没有什么蛇妖。 凡俗界的灵气比修界那些洞府稀少很多, 修为越往上想要突破需要的灵气便越多,元婴以上的修士基本都待在修界闭关修行,更别说是修行更艰难的妖修了, 绝少有像此等干扰凡俗界闲事, 还做出行侠仗义之举的。 故而,邹颜明一直以为这两个修士顶多元婴中后期。 毕竟在他印象中,大圆满的修士都在寻求突破机缘,哪可能顾得上凡人这些事, 这也是他先前没将两人放在心上的原因。 结果百密一疏! “在外行走,像你一样, 都得留一手。”林眠鱼隐约觉得脸部因为伤痕有些刺疼。 一股无法抵抗的威压重重压在邹颜明身上,他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地,却不改癫狂,狂笑着道:“哈哈哈哈,就算是化神修为又如何?!你以为能杀得死我?不可能!要死也是我自己杀了自己!” 语毕,在众目睽睽下,邹颜明就要爆体而亡,然而全身灵力仿佛被压制般,一时间连自爆都做不到。 无数可怖的漆黑蛇影紧紧缠住邹颜明,他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继续碎裂着,如碎块龟裂剥落一般仍在缓缓掉落,但又似乎被其他力量抑制着,从一开始稍快的速度减慢了下来。 第126章 那黑气张牙舞爪,似要冲破身躯的牢笼般。仔细聆听,还似人非人的不甘嘶吼从裂痕里溢出,令邹颜明显得更不人不鬼。 安时昌双唇嗫动:“先生……”艰难吐出两个字后再说不出其他。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邹颜明,仓惶失色的脸上还有些许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 ——希冀林眠鱼和夏舟仙有办法让邹颜明恢复正常…… 邹颜明听到安时昌的声音,不断挣扎地身形微微一滞,但也仅是微乎其微,转瞬即逝。 这段短暂的师生之情,根本不足以让他产生更多的感情。 林眠鱼脸上的血痕仍在断断续续往外渗出血珠,就算吞了止血丹药依旧如此。他不再在意这点,向前一步,身影已从门外出现在邹颜明面前,双眸不知何时变回了竖瞳,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主人!功德福报要往安时昌身上去了!】小青的感觉一直都非 常敏锐,话音落下,便是林眠鱼随后看到的场景。 从邹颜明身上丝丝缕缕往外散溢的福报,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拐着弯般,全都朝安时昌身上汇聚着。 邹颜明似乎也知道斗不过林眠鱼,停止了挣扎,察觉到了自身的异常,愣了一瞬后目光犹如实质的,狠狠扎在安时昌身上。 安时昌浑身一抖。 “时昌……”邹颜明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润和煦,刚才剥掉假面的真实仿佛只是安时昌的一场噩梦。 倏然间,邹颜明的嘴角两边缓缓裂开,形成一个夸张可怖的裂口弧度,满是恶意与讽刺:“你可真是蠢得可怜。” 安时昌因邹颜明的话整张脸又白了几度,身形摇摇欲坠,犹如一只空中被射中要害的燕子,盘旋落下只待砸在地上毙命。 邹颜明随即转头看向林眠鱼,冷笑道:“妖修,你以为福报回到他身上后,他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林眠鱼却道:“你无法自毁仙根。” 安时昌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那又怎样?”邹颜明笑得极其嚣张,碎块扑簌扑簌的继续掉落,此时只剩下半边即将崩碎的身躯,另外半边则完全由触手般的骇人黑影组成,“从这仙根到我身上之后,就再无可能回到他身上。你就算杀死我……也没用的……” 随着林眠鱼微微眯起眼,禁锢邹颜明的力量越发强盛,使得他声音逐渐发不完整,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般难听。 邹颜明是由凡俗界万千白骨的怨念形成,继而修成的妖身。修成妖身前,他的修行出乎意料的顺利,只要有尸体的地方他便能吸收那份怨念修行,提升修为。 后来修成了妖丹,他逐渐不满足妖修的修行速度,开始杀人造尸,修行才越发快速,一度被数个自称降妖除魔的修士追杀,但都被他逃出生天,化险为夷。 多年前的一日,邹颜明即将跨入化神之际,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够跨入新境界,未曾想,却迎来当头一棒。 他渡劫失败了。 好在他以防万一,每次渡劫都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他曾以为这退路永远不可能用上,结果还是用上了。 他用无数白骨铸就的特殊宝具保留了自身破碎的元婴,护着残魂,附身到了一个凡人身上。 后来,残魂吞噬了凡人的魂魄,成为了敏而好学的邹颜明。 然而,只要他的残魂一日无法恢复过往的强盛,他就无法修复破损的元婴。 他只能先以邹颜明的凡人身躯存世,在外装作好为人师的模样,甚至拒绝了皇帝入庙堂的邀请,实则暗中找机会杀人修复自身残魂,滋养受创太重无法与凡人身体合一的元婴。 毕竟做官哪有成仙好! 但数年过去,效果依旧不明显…… 直到,邹颜明看到浑身上下萦绕功德福报的安时昌。 他虽然暂时无法操控元婴,却还是能运转少许法力,之后阴差阳错之下,更发现安时昌拥有着让人垂涎欲滴的仙根。 邹颜明起了贪心,想方设法接近安时昌,然后用宝具夺取了对方的功德福报,这取之他人的福报无法在他身上永远停留,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利用暗中转移到身上的仙根,找个机会在世人见证下,死在冤屈之下,死在盛名之下,死在他人的手中从而飞升成仙。 下凡渡劫的仙人向来如此,总是要走一条被世人误解,受尽欺辱的路。如此才能让这劫顺利渡过,从而结束仙根上的“天道束缚”。 虽说这天道,也不过是仙界真正大能随手设下的禁锢。 邹颜明原本打算将计就计,趁着吴秀添看中他的美色,又因被他拒绝之后对他心生怨恨,而后与官府勾结,将他抓林大牢,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死去…… 不曾想,在这个计划即将实现时,竟然被他人彻底破坏!他怨他恨,绝不会放过眼前让他错失飞升成仙机会的妖修! 邹颜明目眦尽裂,最终半边皮肉也完全剥离脱落。霎时间,他仿佛看到了满意的画面,黑气勾勒的脸透着奸计得逞的微笑,笑声震耳欲聋,透着怨毒。 “到底为什么……”安时昌的声音没有撕心裂肺的怒吼,没有悲痛欲绝的大哭,轻不可闻的几个字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悲哀。 “像你这种能轻易成仙的功德之身……又如何会懂……我们这些妖物即使努力了千年万年都无法飞升的心情……” 第127章 粗粝难听的嗓音缓缓崩碎,四处舞动凝成形体的黑气骤然四散,最终只剩一身染血青衫落地,以及猝然掉落发出响动的骷髅法器。 安时昌亲眼目睹将他领进门的恩师魂飞魄散的惨状,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仍旧不懂邹颜明说的话是何种含义,但依然不妨碍这些言语如同重锤般,一字又一字地捶在千疮百孔的心上。 毫无血色的唇畔上下颤动,却并无丝毫声音流泻,良久后,两行清泪从少年书生瞪大失神的眼中无声流下。 林眠鱼早在院落周围布下了结界阵法,四周静悄悄的,气氛显得格外诡谲。 屋内,两名女子早已人事不省,而那作恶多端的吴家长子被吓得口吐白沫,直接尿失禁软倒在地,但还睁着眼睛。 林眠鱼睨了吴秀添一眼,直接把后者吓得翻了白眼昏死过去。随后,他袖口一扬,将一把看不见的粉末撒到吴秀添身上。 这辈子,吴秀添都别想再人道了。 对于一个贪图美色,刚出狱便想享受一番的人而言,从此不举便是最大的惩罚。 而为了防止他不能人道,疯批到其他地方,再加上他和县太爷勾结,就能把邹颜明抓进大牢各种折腾,林眠鱼又让吴秀添大脑混沌了些许。 痴痴傻傻一些,对普通百姓才是好事。 林眠鱼的脸有些痒,他抓了下流血的伤口,对安时昌道:“安公子,走吧。” 失魂落魄的安时昌闻声,蓦地回神,全身战栗般抖了下,他朝林眠鱼看过来,瞳孔骤缩,映照出一张妖异的非人脸孔:“林、林仙长……你的脸!” 林眠鱼闻言,抬手摸了下脸,除了蹭下血迹之外,忽然感到一阵冰冷坚硬的质感,以及本隐藏起来的蛇角也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向五指,原本和人无异的手掌此刻长满蛇鳞,指甲更是变得又长又黑,尖利骇人。 想也知道,脸上肯定也长满了黑白交错的鳞片,应该比在夏舟仙面前展露的非人姿态更加可怖。 林眠鱼又看向不知不觉变回蛇尾的双腿,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蓦然想起邹颜明在他脸上造成的伤口。 “安时昌,你先离开这里。”林眠鱼语气淡漠,似乎不受控,发生异变的不是自己,趁着神智还在,赶忙收走了邹颜明的骷髅铃铛。 下一瞬,林眠鱼彻底变回蛇形,体型瞬间变大,高达数米的角蛇出现在安时昌眼前,尾巴三寸左右还套着一枚本该在手指上的蛇形戒指。 或许是今日受到的惊吓太多,加上邹颜明逝世带来的冲击过大,安时昌面对这种异变,也就害怕了一下,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与那恐怖的冰冷竖瞳对视半晌后,语气从恐惧的短促恢复了平稳,问道:“林仙长,是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回应安时昌的先是一阵窒息般的死寂,紧接着,面前粗壮的巨蛇陡然缩小至一根筷子般大小粗细,轻吐蛇信,发出的是低沉的人声:“带我回……” 林眠鱼还是决定让安时昌帮忙,他的法力被体内某种力量所禁锢,院落周围的阵法结界也随之崩塌消散,他能抓住的法力仅剩些许,而刚说完三个字,就连人言也失去了。 那妖修不知用了何种方式,竟让林眠鱼从化神期退化至筑基期,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妖丹更是黯淡无光,怎么都无法如常 催动。 林眠鱼说不了话,只能睁着大大的蛇瞳,默默凝视安时昌,希望安时昌能懂他刚才的意思。 好在安时昌聪慧机敏,立马反应过来,不自觉矮下身,努力平视矮小的长角蛇:“您的意思是回迎来客栈找夏仙长,对吗?” 比一般冷血蛇类稍大些许的蛇脑袋轻点了下,安时昌心中徘徊的最后一丝恐惧也跟着消失。他毫不迟疑,小心翼翼地捧着袖子托起长角蛇,刚迈开步子,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传入耳中,语调不似平时的调侃戏谑,而是沉稳凝重:“发生了何事?” 夏舟仙出现在安时昌眼前,角蛇倏然从安时昌手里飘然而起,稳稳落入对方怀中。 “这么可爱的样子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夏舟仙嘟囔道。 安时昌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有些尴尬地垂首。 林眠鱼这个样子夏舟仙熟悉极了,一如初见,他忍不住戳了戳小巧可爱胖胖的蛇头,随即在竖瞳眼里看到了无奈,尾巴尖还在夏舟仙掌心挠了挠。 夏舟仙目光沉沉,似乎林眠鱼要不是变回了蛇形,就要被他扑倒似的,接着埋怨起来:“我应该跟着你一起来的,干嘛非要钻研那些话本。”指尖无比轻柔地拂过蛇脸上微小的伤口,“怎么还受伤了?” 安时昌收回看着长角蛇的视线,小声提醒夏舟仙:“林仙长似乎没法说话了。” “我不是瞎子,看得出来。”夏舟仙没了好脾气,他把不满发泄到安时昌身上,睨了后者一眼,眼看安时昌身体像根柱子似地杵着,周身不断汇聚福报,光芒温和醇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不自觉亲近的气息。 可惜,这个不自觉亲近不包括夏舟仙,他冷言冷语埋怨道:“为了你这小书生,我家眠鱼吃亏成这样,而你身上那些福报,一点都不肯给他。” 不待自知理亏的安时昌反应,周遭响起了吴家仆役朝这里而来的响动,夏舟仙带着一蛇一人迅速离开了吴家。 第128章 今夜,安时昌遭遇太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他突然被带到客栈,快得像是只有几个呼吸,都没太震惊。 尽管过了许久安时昌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他思绪亦开始重新转动,不禁看向床榻那边。 此时,夏舟仙正坐在床榻上逗弄着蛇形林眠鱼。 夏舟仙的手指缠着林眠鱼的蛇尾,指尖轻轻扣了扣三寸处的储物戒,另一只手覆在蛇头上,轻柔地摩挲那滑腻又冰凉的蛇鳞,目光深情的与金色竖瞳对视,仿佛就算林眠鱼什么都说不了,两人之间依旧能够沟通。 安时昌看着面前有些诡异的画面,终是问出了积压心头良久的疑问:“夏仙长,你们说的功德福报,还有邹……邹颜明提及的仙根都是什么?”他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衫,总觉得如果知道真相,他这辈子或许都无法再安然度过,但他还是想知道,语气越发坚定,见夏舟仙看也不看他,再次问道:“您能告诉我原因吗?” 夏舟仙头都没抬。 林眠鱼轻轻甩了甩尾巴,行为竟然带了点兽类的随性,冰凉的储物戒蹭过夏舟仙的掌心,吐出的蛇信扫过夏舟仙的指尖。 不知想到了什么,夏舟仙耳廓微红,轻轻吐息,才缓缓道:“若我透露给你,就是泄露天机,是要被天劫狠狠惩罚的。” 安时昌愣了好半晌,背脊颓然地下弯,脸上染上苦涩,低声道:“还是多谢夏仙长愿意告知我这些。” 夏舟仙“啧”了一声,旋即抬眸张扬一笑,出乎意料道:“但我要是怕天谴,也就不是夏舟仙了。” 接下里安时昌听到了一番闻所未闻的解释,颠覆了他此生的认知。 夏舟仙说,不论是天生仙人还是飞升成仙者都拥有仙根,而仙根代表着与天同寿,那些犯了错被贬下凡历劫的仙人,只要仙根还在,就能够轻易入道,从而快速修行,但如果仙根被有心人夺走…… “相当于仙缘被夺走,再无法修行,被夺走的仙根亦不会再回来。至于功德……”夏舟仙简单的解释了功德福报是不断积德行善形成的,而这东西还能转嫁到他人身上。 安时昌脸上并无怅惘,只有恍然:“我知道了,多谢夏仙长解惑。”他顿了顿,又道:“若我身上真有功德福报,我愿意送给林仙长,该如何给?” “全看本心。”夏舟仙收回落在安时昌身上的视线,“无法给予,便说明你并非真心。” “不……可我是真的感谢林仙长的……”安时昌皱眉道。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夏舟仙斜飞入鬓的眉毛微蹙了下,输送的法力一进入林眠鱼的身体便被无形的力量吸收,居然无法停留分毫。 指腹在林眠鱼脸上的伤口周围绕了一圈,他用了身边能用的灵丹妙药,但这伤口不止无法痊愈,还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隐约还有黑气钻进钻出。 按安时昌所说,这是邹颜明造成的伤口。 夏舟仙一时间没想明白这黑气是什么,忽然,一声异响吸引了夏舟仙的注意,林眠鱼长长的蛇尾打在床榻上,发出不轻不重的拍打声。 夏舟仙歪了歪脑袋与林眠鱼对视,良久,总觉得林眠鱼状态不太对,一会儿闪过直白好懂的情绪,一会儿又闪过兽类的野性难驯。 夏舟仙沉吟着:“……难道?” 一旦深想,夏舟仙都有些咋舌。这退化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接受程度,难不成……再过不久他就要面对一条只剩下兽类本能的纯粹角蛇? 就在这时,角蛇的蛇瞳内浮现无奈与焦躁,那枚储物戒再度蹭过夏舟仙手背。 夏舟仙被拉回思绪,注意到林眠鱼尾巴上的储物戒。 这储物戒能随林眠鱼的形态改变大小,一般情况下,林眠鱼是不会套在自己尾巴上的。 夏舟仙凝眸,猜测道:“储物戒里有什么要我拿?” 林眠鱼起先没什么反应,夏舟仙静默片刻,有些不安地唤了几声,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猜想,终于看到林眠鱼吐着蛇信的频率增加,然后点了下脑袋。 夏舟仙压制内心的焦躁不安,赶紧照做。 林眠鱼的储物戒对夏舟仙完全开放,夏舟仙的神识彼一探入,便被接纳,寻找一番后,便看到了一件陌生的法宝,是个形状奇异的骷髅铃铛。 骷髅铃铛出现在夏舟仙手中。 安时昌一看到此物,便说这是邹颜明使用的东西。 夏舟仙细细端详这别致的铃铛,眼睛微眯,凝聚法力于眸子,察觉到这骷髅铃铛上散发出的微妙怨气。 这怨气犹如战场上的万千尸骨,那些死去之人的悲伤、愤懑、绝望等情绪被杂糅起来,深重到能对修士产生影响的程度。 在场真正和邹颜明动手的只有林眠鱼,能从邹颜明招式和功法里察觉出什么也只能是林眠鱼。 此时,林眠鱼一动不动地盯着骷髅铃铛,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异常,竖瞳微缩,随后与夏舟仙的眼眸撞上,温热的掌心搁在蛇脑袋上温柔地摸着,轻声问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眠鱼迟钝了一下,才慢慢点头。 他从骷髅铃铛上感受到微妙的联系,体内乱窜的黑气不再隐藏,而是散发着庞大的各种绝望情绪,势要将他的意识蚕食般,开始狂乱起来。 若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再过不久,他将不再是他,会变成一条只会被本能驱使的蛇。最终,邹颜明将霸占他的身躯重生。 第129章 紧接着,丝丝缕缕的怨念从骷髅铃铛中钻出,仿佛感受到了召唤,朝着林眠鱼而去。 夏舟仙的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霎时狠狠拧住了那些犹如实质的怨念。顷刻间,怨念发出常人无法听到的凄厉惨叫,而后消散于无形。 从林眠鱼看过来的眼神里,心有灵犀,夏舟仙基本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瞥了眼安时昌,勾着唇,微弯的眼眸内没有笑意:“你的好夫子。” 安时昌脸色白得不能再白,涩然地抿了抿唇,但 没有挪开视线,目光清澈,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夏仙长,求您再提点提点我。” 少年书生的眼中有着压抑的痛苦,还有想要真心帮助林眠鱼的奉献。 夏舟仙心情不快,其实也不想让安时昌好过,就在这时,指尖忽然感受到一阵刺痛。 安时昌在旁倒吸一口凉气,夏舟仙低头,便看到“林眠鱼”尖利的蛇牙咬在了他原本轻抚对方脑袋的手指上。 一双金色竖瞳映出夏舟仙,蛇牙继续刺入,夏舟仙指腹血流不止。 与此同时,蛇尾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处,如果夏舟仙不是修士,手腕早就被绞断,而此刻盯着他的动物眼里只有警惕与攻击的本能。 第41章 安时昌总觉得再不说些什么, 夏舟仙要做什么可怕的事了,于是怯生生的出声问道:“夏仙长,您没事吧?” 夏舟仙嘴角的笑意更深,没有抽出手指, 还用另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戳在林眠鱼额头, 语气温柔:“没用上蛇毒, 倒还知道心疼我。”他抬眸看向安时昌,眸色微深, “安时昌, 你可以帮上忙。” 安时昌闻言,异常镇定道:“夏仙长请说, 只要我可以,我愿意。” “好。”夏舟仙表情舒展开来,露出赞赏的笑, “我会抽出你的魂魄,带你进入林眠鱼的神识里,你要帮他将属于邹颜明的部分给赶走。” “啊?”安时昌愣怔, “我、我能做到吗?” “可以。”夏舟仙掷地有声,然后话不多说,拿出一件外形酷似人型, 没有五官的法器。 这是夏舟仙当初从天殊宗宝库中挑选的, 他那时候觉得这东西很有意思,却没想到会真有用上的一天。而如果天殊宗的长老在此,一看到这件法器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此物名为“聚灵器”, 是以修界一种特殊的灵石雕刻而成。 此灵非灵气,是指魂灵, 可将凡人的灵魂抽离附在此物上,让其脆弱的魂魄前往修士神识内。 如果没有这聚灵器,凡人魂魄一旦触碰修士神识,便会魂飞魄散,更别说进入神识。 当然,前提还是修士神识能够接受对方,若不接受,就算有聚灵器,依旧会被碾得粉碎。 林眠鱼不会接受陌生的气息,但对夏舟仙足够熟悉,夏舟仙想试着用自身神识包裹聚灵器,再将安时昌带入林眠鱼神识内。 如果不行,他会及时带着安时昌退出。 夏舟仙并未解释这是什么,只问了句:“可以吗?” 安时昌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下一瞬,眼前一黑,随后,阵让人心生战栗的疯狂笑声传入耳中。 这笑声仿佛能勾起人心底压抑的怨气,安时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邹颜明的另一面,内心涌现无法遏制的愤怒过后,心脏止不住地抽疼,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 安时昌依旧目不能视,站定许久,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仿佛只要弯下一点背,他整个人就会被这些声音吞噬。 “安时昌。” 熟悉的声音穿过疯笑来到他耳边。 “夏仙长!”安时昌猛地抬头,然而眼前还是一片让人绝望的漆黑,“仙长,您在哪里?” “不要害怕,我护着你。”夏舟仙的语气难得认真,平稳的嗓音带给安时昌心安的力量,“睁开眼,你可以看见一切。” 眼睑微颤,安时昌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这里后,竟然一直闭着眼。 他缓缓睁眼,察觉到自己周身散发着微微的光亮,将这无边黑暗照亮了些许,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些发出大笑的东西,竟是一些张牙舞爪的黑气。 这些黑气想要靠近他,却被他身边的光芒抵挡,他才得以安然无恙。 安时昌前进一步,只见那些想攻击他的黑气来不及逃跑,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后消弭于无形。 “这是?”安时昌茫然。 “被你的功德福报驱散了。”夏舟仙的声音里透着“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接着解释功德福报本身高洁神圣,又存在于安时昌灵魂内,这些黑气由死后之人的怨气形成,最怕的就是安时昌这类人。 接下来,安时昌走到哪里,哪里的黑气便跟着消散。 不知过去多久,安时昌所过之处再没有黑气,独剩白茫茫的薄雾。又过了良久,安时昌有些不知所措,听到夏舟仙的声音让他乖乖站好,他才又安定下来,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一身洗到泛白的青衫,熟悉的容颜上笑意淡淡,仿佛仍是那个在路边对安时昌伸出手,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回家的青年。 “可别被蛊惑了。”夏舟仙的声音犹如石子投入湖中,在安时昌心中激起涟漪,他混沌的思绪霎时变得清明。 自从安时昌灵魂出窍后,对夏舟仙的恐惧加深了不少,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但又不知从何而起,他瑟缩了下:“多谢仙长提醒。” 第130章 夏舟仙冷哼一声。 安时昌再度面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邹颜明,嘴唇颤抖了下,最终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迈步向前,走至邹颜明面前一丈外。 只见邹颜明眼神温柔,笑意璀璨,语气轻柔,言语却十分迫人:“时昌,你连我这唯一的机会都要毁掉吗?” 安时昌的心头仿佛压了千斤重,但有些话如果真的应承邹颜明,那他也就不是安时昌了。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清冽,此刻却重如千钧:“先生,是您错了。” “我何错之有?”邹颜明席地而坐,仿佛仍与安时昌在自己那个小院,怡然又从容,看不出分毫面对林眠鱼时的疯狂。 安时昌沉默好半晌,眼如清泉,欲哭又止,道:“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世间万物,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得到,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失去。” “迟早要成仙的你,又怎会懂我这个妖?”邹颜明笑着问道,“不过现在,你也成不了仙了。” “我不知道什么成仙,我只知道——”安时昌喉头微微颤动,目光深沉有悲哀,毅然决然道:“我敬重您,曾想过一辈子待在您身旁。” 这言语仿佛石牛入海,迅速消弭。 四目相对,邹颜明的的目光早已看透安时昌的心思,语调淡淡,意有所指:“我知道。都知道。” 安时昌浑身一僵,衣袖中的双手倏然攥得死紧,感到指甲戳在掌心的刺痛后,反而冷静了些许。 他扯了扯嘴角,也缓缓坐下来,双手后撑,姿态比任何时候都要随意,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又有些事已至此的坦然,叹息道:“您果然早已知晓。” 这份深埋于心的感情,这份与世道不容的感情,安时昌一直明白此生都无法诉之于口。然而,即使并未说出口,邹颜明却明了所有,且还是在此种绝望的境地宣告于他。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邹颜明温声问道:“安时昌,后悔遇到我吗?” 安时昌摇头:“怎会后悔,没有先生,我早就死在那年的灾祸里了。” “没有我救你,你早就飞升成仙了。”邹颜明一语道破安时昌曾经与成仙擦肩的真相,蓦地,饱含讽刺的轻笑出声,“我为了夺你仙根,抢你福报,硬是扭转了你的命途,而我此次的一线生机将被你毁掉。没想到那修士竟然连‘琰白玉’都能找到,那可是 千年难得的天材地宝……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吧。”落下的尾音带着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所谓的琰白玉便是制作聚灵器的主要材料,在修界一块都难寻。 这难道就是命? 而后,邹颜明说他早知道抢来的功德福报不能长久,所以一直都在寻找机会。这次吴秀添闹出的事是他希冀已久的机会,将才他若是死在吴秀添身边的武者手里,大概也已经飞升入仙界,逍遥自在了。 “错了。”夏舟仙倏然道,但他的声音除了安时昌没人能听到,他对安时昌道:“安小公子,替我转达……” 夏舟仙将抢夺他人仙根功德飞升的弊端道出。 安时昌闻言,悄然攥紧了衣袖,沉默许久,在夏舟仙的催促下,迟迟没有说出真相。 夏舟仙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你这傻书生!” 安时昌眼睑颤动,两道泪痕蓦然从脸上滑落,他抬起袖口抹了抹脸,眼睛仍旧睁得大大的,望着君子端方的邹颜明。 两者面面相觑,不知过去多久,安时昌站起身,闭上泪流不止的眼眸,向着邹颜明深深鞠躬作辑:“学生,拜别先生。” 邹颜明坐在地上没有动作,血红的眼里充斥杀意,却又有短暂的平和闪过,两种极端的情绪互相厮杀着,最终,血红逐渐消退,挺直的背脊也倏然放松下来。 他微微仰头望着安时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乎毫无情意。 当安时昌抬头再次看向邹颜明时,邹颜明双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到最后,安时昌所听到的只有:“安好。”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杀人诛心,邹颜明犹如一阵青烟般,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与其给安时昌留下癫狂的负面印象,邹颜明这样平和的离去,无疑在安时昌心里留下了更加不可磨灭的印象。 当一切怨气都被安时昌逼退,薄雾里悠然出现一道庞然大物的身影,安时昌留在此地的最后一眼,看到吐着蛇信的巨大双角蛇俯视着他,那双冰冷的兽瞳恢复了理智,其中滑过一抹悲天悯人般的叹息,以及一声简洁的“多谢”。 安时昌的魂魄重新回到本体。 他头晕脑胀,身体仿佛被抽空,撑着身旁的桌子才堪堪站稳,还未抬头,人便被一股力量推离了客房。 安时昌愣怔站在砰然关上的门前,听到夏舟仙道:“安小公子,回去吧,我们书院再见。” 他还想问林仙长是否收到了福报,夏舟仙却不耐烦道:“再不走,休怪我出手咯。” 安时昌连忙应了声“是”,兀自站定了好一会儿,恢复些许体力才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客栈。 晚风吹在脸上,吹干了少年书生的泪痕,飞奔的速度逐渐放缓,变成慢慢踱步,回到邹家时,他站在邹颜明房门外,推开门扉,只余一室清冷。 之后,安时昌倚在邹颜明床榻上和衣而眠。 这漫长又短暂的后半夜,他做了个梦。 第131章 梦中,他身着宽袍大袖的精致衣衫,端坐星辰之上,从水波中望着下界的精彩纷乱,听着那些拜他的人称他“文曲星君”。 身为文曲星君,只要是科甲名声、文墨<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功名、文雅风骚,他都要管。 然而,许是看多了官场争斗,越发觉得心空空如也。 再如此下去,可能某日就要行将踏错,走上那些入魔的仙人道路,极其不利于修行。 深思熟虑后,他去求见了高高在上的帝君。 帝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仿佛要将元神碾碎的力量铺天盖地袭来,道他身为上仙却将生出心魔,实在是脆弱,枉为真仙。 所谓真仙,是仙界降生的仙人,光是这个身份便高修界飞升上来的仙人一等。 他匍匐在地,声音艰难地从唇边汇聚。 他求帝君,道他意志不坚,故而更要下凡,以身历劫,即便只余痛苦也好过走火入魔。 帝君单手支颔,漫不经心却又不可一世道:“准了。反正仙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趴伏在地,铭感五内:“多谢帝君。” 窗外的鸟唧唧喳喳,祥和安逸。 安时昌抱着已经被捂暖的青衫,缓缓睁开眼,鼻尖是熟悉到让他安心气息,眼前是空了的卧房。 安时昌复又闭上眼,心落回了实处,却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他痛得捂住了心口,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 安时昌已忘了梦的内容,但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两年前,他行走在漫漫大雪中,只觉人世所有一切都离他很远,他遗世独立,哪天就这么死了便也就死了。 如今心口剧痛,却又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他知道,至少在那一刻,那个人的“安好”两字,是真心实意的。 …… 迎来客栈。 林眠鱼的感官逐渐回归自身,理智也跟着回笼,包裹全身的温暖气息让他格外陶陶然。 蛇信缠着的嫩芽质感极其熟悉,软硬兼并,珠子的周边弹性又滑腻,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不禁探出蛇信攻城略地,好好清扫了一番。 片刻后,林眠鱼终于回过神。 他对夏舟仙已足够熟悉,意识到碰到了什么,慢慢松开时,便听到小心翼翼托着他的人有些委屈道:“当初你也这么欺负过我。” 林眠鱼攀附在夏舟仙松垮的衣衫内,仰起蛇脑袋,蛇瞳里划过红起来的皮肤和性感的纹身,接着映现夏舟仙看似轻佻戏谑的神态,还有漆黑的眸子里视如珍宝的情意。 心瞬间软了下来,仿佛裹了一层蜜糖。 旋即,消失的记忆攻击起林眠鱼,原来他早就碰到过这冒头的嫩芽,只是当初浑浑噩噩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要禽兽了。”夏舟仙挑起双角蛇的下巴。 长长的蛇尾碰到了小舟仙,双角蛇口吐人言,忍俊不禁道:“确实禽兽。”下一瞬,他变回了人形,拥住夏舟仙,刚抱住,便被夏舟仙扑倒在床榻上。 “你说以后没有我跟着你可怎么办?”夏舟仙怒气冲冲地瞪着林眠鱼,仍然心有余悸。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去吴家,林眠鱼真被邹颜明夺取身体重生,他都快要疯了。 林眠鱼确实是大意了,还以为能轻松解决邹颜明,没想到后者凭借小伎俩,居然差点附身于他。 劫难仍在,一旦行将踏错,他依旧会被吞噬。 林眠鱼的掌心覆在夏舟仙后脑,微微用力,极近的距离下,他吻在那双凶巴巴的眼睛上方。 唇下的眼睑微颤,而后他又将唇落在一点朱砂上,宽大的掌心微微下移,挪到了光滑的脖子处,指尖触及夏舟仙左耳的红石耳饰,轻轻地拨动了下。 林眠鱼气息轻吐:“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 怀里人的愤怒瞬间偃旗息鼓,明明已经被哄开心了,还是佯装气鼓鼓道:“害我那么担心你,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消气了?” 林眠鱼问道:“那怎么样才能消气?” 夏舟仙眼珠转了转,紧搂着林眠鱼脖颈,凑近林眠鱼耳边,低声说道:“你再好好亲亲这边。” 青年衣衫半褪,脸上浮现绯红,还顺着脖子往下,染红了一片,那条角蛇纹身仿佛都滚烫起来。 林眠鱼掌心是光滑的皮肤,细腻且温润,如同一块上好的白玉,微微抬眸便撞入一双盛着水波般的双眸。 夏舟仙犹觉不够道:“这边也还要。” 林眠鱼:这个祖宗。 看来夏舟仙早就摸清他就是吃这套了。 当晚,夏舟仙不知餍足,甚者得寸进尺让林眠鱼变回角蛇的样子,说是这样能更好的感受到保护林眠鱼的感觉,将他拥在怀里温存了一番。 翌日,林眠鱼默默变回人形,夏舟仙看似睡着了,却顺势钻进他的怀里,纤长的睫毛犹如羽翼,温热的呼吸轻扑在林眠鱼面颊上。 窗外翠鸟轻蹄,是林眠鱼曾经不曾设想过的美好。 天色大亮,照进窗户,床边的萤亮微尘打着旋飞舞,耳边是小青带着哭腔的声音:【呜呜呜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小青了!】 林眠鱼意识逐渐消失时,连它的存在都被屏蔽,小青无法传达给对方声音不说,更是只能和碎尘待在剑 中,没法给夏舟仙报信。 第132章 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终于恢复正常,小青和碎尘一冒头,发现林眠鱼和夏舟仙正发生激烈的接触,它们又赶紧缩了回去,如今林眠鱼醒来,没再发生什么不能直视的场景,终于控制不住劫后余生的喜悦,喜极而泣:【福报福报!主人快看!真的有福报!】 林眠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身体全新的感受,那是一种比柳精那边传达给他的功德福报还要强大,比当初尹道航身上的功德福报还要精纯的力量。 干净、温柔且强大,仿佛能让他脱胎换骨一般。 妖丹又莹润了几分,充斥着坚不可摧般的力量,林眠鱼的修为直接达到了随时都能突破的程度,只缺一个好时机。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看来安小公子想通了,恭喜。”犹带沙哑的含笑嗓音在林眠鱼耳畔响起。 林眠鱼撞入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他明知夏舟仙其实根本没有睡着,只是伪装成刚醒来的样子,并没有拆穿。 夏舟仙曾说,他喜欢一早醒来便看到道侣在身旁的安乐感。 不知从何时起,林眠鱼开始惯着夏舟仙这些小脾气,有时候连小青都忍不住嚷嚷“主人您都没发现,您对夏舟仙说话越来越温柔了吗”的牢骚。 而小青注意到夏舟仙醒来,直接消失不见。它自认已经见多识广,觉得这两个腻在一块儿的人,接下来肯定要做点什么。 “多谢。”林眠鱼由衷地感谢夏舟仙,如果没有夏舟仙事后帮忙,原著中的安时昌依旧能够飞升成仙,但他却不然,在劫难加身的轨迹下,林眠鱼肯定会出事。 “所以,你要怎么感谢我?”夏舟仙得寸进尺,指尖轻轻触碰林眠鱼凸起的喉结,刚一触及,喉结便下意识地上下动了动,夏舟仙也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眠鱼性感的脖颈。 林眠鱼示意夏舟仙继续说。 夏舟仙张了张口,忽然泄了气一般:“算了,你应该要为渡劫做准备,其他的事先放一边吧。” “不急。”林眠鱼并不认为现在是恰当的突破时机,他抓住夏舟仙作乱的手指,没有说接下来的话,但眼睛却告诉夏舟仙——双修的时间还是有的。 与夏舟仙在一起久了,对方眼珠子一转,林眠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最近他们为了南平书院和安时昌的事,一连好几个晚上只是玩换装游戏,并没有好好双修过,夏舟仙虽然没有真的抱怨,但应该有暗搓搓地想过。 双修是让双方的神识接触进行交流,感触会被不断放大,更为鲜明,那种感受,不是单纯的耳鬓厮磨能够比拟的。 夏舟仙一眼看穿林眠鱼的眼神,瞬间眉飞色舞:“多久?” 林眠鱼笑了笑,不答,转了话锋道:“也该谢谢安公子。” 夏舟仙眼睛一瞪,再次问道:“多久?” 林眠鱼还是不答,只道:“答谢完安公子,我们先离开平阳县。” 夏舟仙一口咬住林眠鱼的下唇,缓缓用牙齿轻磨,含糊道:“林眠鱼,你再不好好说话,我要发……” 话还未说完,林眠鱼略带霜寒的唇便含住了近在咫尺的温热上唇,而后攻城略地,堵住了夏舟仙佯装置气的话语。 口水粘连声显得室内格外旖旎,不久后,怀里的人便投降了。 “这次等你满意。”林眠鱼没有限定时间。 夏舟仙喘息不已,眼尾因方才的擎事染上艳红,闻言抵着林眠鱼的额头,无奈被看穿的心态:“你是看准了我不会肆意妄为。” …… 邹颜明之死并未在平阳县流传开来,毕竟连尸体都没有,而在他人眼中,邹颜明不出门是为了养伤。 当初邹颜明遭受非议,即便山长并不同意,却还是万分坚定的主动辞去了书院的教职。 邹颜明出狱后,安时昌便对山长说,先生为了疗愈心伤,决定独自一人远游异地。山长得知后,很是诧异,看安时昌表情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这是邹颜明的私事,并未多问。 林眠鱼在藏书阁一个角落见到安时昌时,并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多悲伤。当他告知后者福报之事,安时昌还真心诚意地祝贺了一番。 许是因为他们参与了安时昌人生最重大的事件,得知他们要离开,安时昌颇有些不舍,却也知道没资格要求。 林眠鱼薄唇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我们还会回来。”毕竟他还有很多书未看,需要旁听的内容还有很多。 男子容貌本就清俊无双,此刻对着安时昌笑,虽然只有那么一丝笑意,却让其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之姿,多了几分容易亲近的美好感觉。 安时昌灰暗的心似乎都染上了一点松快,他晃神了一瞬,旋即在夏舟仙让他打哆嗦的笑容里回过神,忙道:“方才是小生失敬了。”语毕便换了其他话题。 双方又聊了会儿,安时昌便因为课业关系下了楼,离开藏书阁之时,安时昌朝着夏舟仙躬身作辑,轻声道:“小生拜谢夏仙长昨夜的万般提醒。” 夏舟仙摆摆手,让他别在意。 安时昌也不矫情,虽然很想,但没再要求送别两位仙长。 推门离开之时,阳光洒落在身上之际,他整个人仿佛都被和煦的光芒笼罩,这光芒有别于阳光,仿佛一道光柱注入安时昌骨血里,让其根骨变得不同寻常。 第133章 这是只有修士才能发现的异常,而这异常转瞬即逝,若不是林夏二人就在场,任谁也不会发现。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惊讶不言而明。 “林哥,你知道真仙吗?”夏舟仙忽然问道。 真仙不同于从修界飞升的仙人,是天生上仙,不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高人一筹,而真仙一旦投胎转世,即便仙根被除,依旧能够重铸,从仙根重铸一事上便可得知,安时昌身上的福报并非他几世积累,是他身为上仙时自带的功德福报。 林眠鱼看过原著自然晓得,而按照原身设定,不可能知道,所以他摇摇头。 听到夏舟仙解释一番后,林眠鱼瞳孔骤缩,却是因为舟仙周身包围的温柔光芒。 夏舟仙同样注意到自身异常,这是他首次有了福报加身的感受:“这安小公子果然特别,也真是大方。” 只不过,夏舟仙并未有要突破的感觉,修为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林眠鱼微微皱眉,夏舟仙却耸了耸肩,看得很开,道:“许是我身为人修,本身修行就比妖修容易,天道便不再给我这条捷径走吧。”他拉了林眠鱼,满怀期待道:“走啦,我还等着双修呢。” 夏舟仙毫不在意,林眠鱼却将之放在了心上,他记下这次的异常,总觉得并非是人修和妖修不同的原因。 难道是和夏舟仙的前世身份有关? 第42章 林眠鱼和夏舟仙离开书院当天, 碰上了谢秋昭等人,却并未看到沈尘箫。 谢秋昭和菩澜相谈甚欢,余赦儿站在一旁,很是识趣的没有插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次谢秋昭看到他们, 没有再如往常友好的打招呼, 只是眸光有些幽深地望着他们。 沈尘箫不知去了哪里。 林眠鱼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没那么多好奇心看了眼便挪开了视线。 若是往日, 夏舟仙定会凑个热闹问问, 但他这次赶着要和林眠鱼双修,哪还顾得上上前打趣逗乐。一看到谢秋昭站起身要和他们说什么, 招呼都没打一个,拉了林眠鱼便速速离开了书院。 谢秋昭眼看两人飞速离开,重新坐下来。 菩澜悠悠道:“秋昭, 看来你和他们之间误会很深呢。” 谢秋昭看到林眠鱼,想问清楚沈尘箫找他到底说了什么,结果看到两人对他避如蛇蝎的样子, 忽然觉得真是自讨没趣,真没 必要问了,再说已经做下的决定, 已不可能反悔。 沈尘箫曾说他一看到夏舟仙, 便有种莫名的危机感,而那日他归来,只说和林眠鱼聊了些普通的事,但根本没有考虑到谢秋昭的心情。谢秋昭一狠心, 直接说:“沈大哥,你以后会一直是我的沈大哥, 我们可以一起修行、历练,但不会再有更深的关系。” 他以为沈尘箫会说些什么,但他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竟然微不可查松了口气的样子,那一刹那,他彻底埋葬了对沈尘箫的所有感情。 “没什么误会,就是单纯的看不惯我吧。”谢秋昭倒了杯茶水,看向堂溪封,“封哥,你说要带我去一处风景秀丽之地,今日去吗?” 菩澜应道:“好。” 那厢菩澜和谢秋昭正培养感情,这厢林眠鱼和夏舟仙直接前往修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荒废的洞府。 这洞府内灵气不俗,但因为被一个结界遮掩,一直无人发现,正巧小青对一切灵气波动都很灵敏,让他们前往此地,想了办法破解结界后,林眠鱼决定在此地渡劫。 当然,渡劫之前先要积攒更多的力量,以及在周围设下各种聚灵阵发和护身结界。 夏舟仙在凡俗界约束过久,一到两人世界,便“无法无天”起来。 一面要和林眠鱼神识交融,一面还要shen体贴贴,总之把藏书阁那些话本里的设定玩了个遍。 半年后,两人从双修中抽离,感受自身状态时,夏舟仙也有了要渡劫的预感,而林眠鱼这雷劫已到了不得不渡的程度。 天空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林眠鱼坐于洞府山顶之上,发丝被疾风吹乱,衣袍翻飞,穿着长靴更显得身高腿长,却也因为身上套了很多件衣服显得比平时壮实了很多。 穹顶天雷滚动,看不出是何颜色,让人无端生出恐惧。 夏舟仙在一旁为林眠鱼护法,仰头望天,只见黑云聚集山顶,宛如一块纯黑幕布围在眼前,转瞬间便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灭顶黑暗中,似有轰隆声入耳,声音渐响,直至好似就在头顶翻滚,一刹那,仿若有千万斤重的压力摧折修士根骨般,直接压顶。 不同于化神前期到中期象征性的青雷劫,这要将化神期修士灭杀般的蓝色闪电,更像是合体期雷劫的前奏。 不,是比人修合体期更强大的雷劫威压。 夏舟仙眉头紧皱,神情严峻。当雷劫颜色显露,眼见九道蓝色雷电一同刺破黑夜,整个修界都仿佛震动起来,他忍不住暗骂出声。 竟然真的是代表合体期的蓝雷劫! 且因为林眠鱼身为妖修,要经受的威力好比炼虚期的雷劫! 林眠鱼虽然有预感这次雷劫不简单,却没想到会直面仿佛要将他神识尽散的蓝雷劫。 雷光劈开夜色,林眠鱼余光看到站在地面仰头望来的夏舟仙,青年的眼里是一览无余的担忧。 内心不免对帝君的怨念更深,虽说原著原身在仙界确实矫情,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句——都是帝君的错! 第134章 每一道雷劫落下,滚滚威压逼人,瞬间照亮整片洞府地界。 符箓、法宝尽数甩出,能挡一道是一道。 林眠鱼就算心疼,为了活下来也要豪掷千金。到了第五道雷劫,林眠鱼手腕上的护身手镯直接化作粉末,身上能用的法宝都用了,甚至恢复了半人半蛇的形态。而到第六道雷劫时,连带着把夏舟仙给他保命的法宝都用了大半。 “轰——” 第六道雷劫朝着林眠鱼劈来,即便他身形变化,从洞府山顶来到竹林内,雷劫仿佛在他身上装了定位般,一下就找到了他,劈下来的瞬间改了道,直直朝着林眠鱼身侧袭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林眠鱼深吸一口气,手持双蛇剑护身和反击的他终于唤道:“碎尘,帮忙。” 碎尘本打算看好戏,但小青在一旁左一句“碎尘求求你”,右一句“碎尘我要与你双剑合璧”实在是吵得他耳朵疼,为了清净,碎尘不情不愿地出现在林眠鱼左手,周遭瞬间寒气凛冽,空气亦因它的出现而凝结成霜。 无数道双蛇剑剑影在林眠鱼周围围了一圈,不单是挡住侧身而来的雷劫,还为了护他周全。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瞬,果不其然从头顶又飞速劈下一道蓝雷劫。 空气凝成的冰渣瞬间冻结了头顶袭来的雷劫,然而,蓝雷劫又岂是碎尘能简单一招解决的。 碎尘的一招只是抵消了雷劫的半数威力,冰块碎成渣渣落下盖了满地,还剩下一半威力劈头盖脸攻向林眠鱼。 一道青色蛇影陡然放大,张开巨大蛇口,一口咬住黯淡了些许的天降雷劫。 这蛇影建立在剑灵小青的基础上,林眠鱼用法力直接让小青放大了数倍对付这第七道雷劫。 再说侧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的第六道雷劫,即将劈至林眠鱼身上,便被无数剑影挡住,一顺便抵消了部分威力。剑影消散,剩余大部分劫雷之力继续攻击林眠鱼,另一道巨大的冰蓝色蛇影蓦然现身,同青蛇一般无二,一口咬住雷劫,霎时间两边同时火花四射。 两道雷劫几乎是刚消失,□□两道雷劫便再度以毁天灭地之势同时落下,轰隆雷鸣响彻天际,攻势越发凶猛。 林眠鱼两次使用同样的招式,到此已经消耗了大量法力,脸色有些发白,他来不及喘口气,意识到又来了两道雷劫,微微吐出一口气。 夏舟仙目睹一切,身形一闪,出现在林眠鱼身边。 林眠鱼方才脸色极差,但至少神色从容不迫,当夏舟仙来到身旁助他,脸色顿时变得更差,剑眉都皱了起来:“走!” 夏舟仙凝眉与林眠鱼对视,迅速地摇了摇头,未等两人再说一个字,雷劫劈至林眠鱼头顶。 先前夏舟仙给林眠鱼剩下的法宝尽数掷出,但对这两道要林眠鱼命的雷劫而言,不过是蚍蜉撼树。 一个喘息的功夫,法宝便湮灭余雷劫下。 林眠鱼一展身上衣袍,反面竟是各种阵法,他一扬手,直接将手上这件护身法衣抛向其中一道蓝雷劫。 未曾想,这雷劫仿佛拥有了思想一般,竟然朝着另一道雷劫闪去,眨眼间,两道雷劫犹如麻绳般缠在一起,威压成倍的放大,即便只是被余威劈到,地上植被便瞬间化作飞灰。 法衣触及雷劫的刹那亦跟着灰飞烟灭,根本没有挡掉多少力量,而雷劫不给林眠鱼任何喘息机会,电光时光间扑面而来。 夏舟仙准备拿出各种法宝与雷劫分个高下,只要能帮林眠鱼渡过这次雷劫,没什么舍不舍得。然而,刚扔出两件法宝,法宝触及雷劫便崩碎风化,林眠鱼的身影便离他远去。 被削弱了些微力量的雷劫转瞬消失,直接落到远处的山顶。 “林眠鱼!”夏舟仙气急。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林眠鱼平日里低沉的嗓音仿佛含着春风,落入夏舟仙耳中,让夏舟仙本想赶过去的动作停了下来。 夏舟仙知道方才是自己慌了神,大概是天道的惩罚,他那本来还未到来的雷劫也即将出现,一抬头,他便看到了那藏在蓝雷劫之后,隐隐闪现一道青光。 青光划破长空,犹如嚣张邪恶的笑脸,欲将夏舟仙给湮灭。 【小心。】林眠鱼的提醒悄然而至。 夏舟仙知道现下不是帮忙的时候,第一次懊恼因为双修太舒服而无限拉长时间,使得修为提前步入化神。 他收束心神,回了句:【你也小心,不准有事。】否则他不介意捅破这天,大闹特闹,让天道都不复存在。 当大地笼罩在蓝雷劫的威压下,离洞府稍远的动物早已感知到了危机四处奔逃,过于混乱的场面吸引了个别远处修士的注意。 再说林眠鱼将劫雷引到山顶,他双持双剑,催动体内仅剩不多的法力。 林眠鱼受伤,小青自然也不好受。它作为剑灵,与林眠鱼结了契,如果林眠鱼死在这里,它虽然不 会就此死去,但也会受到重创,估计难受千年也无法治愈完全。 小青紧张地都有些呜咽:【主人,怎么办怎么办?你会不会死啊?】 小青的声音不过是瞬息间的一道思绪,闪现于林眠鱼脑海,而他面对滔天雷劫,根本没时间去安慰小青。 林眠鱼接二连三地扔出身上的法衣,就算只是削弱雷劫分毫也好。也幸好他就算以为将面对过渡性的合体期雷劫,同样万分小心,身上穿了数套护身法衣,某种意义上也给自身安全做了多重保障。 第135章 虽说当时穿了多套衣服,夏舟仙嫌弃地直言“鱼儿,你都胖成球了”,但这些法衣确实给林眠鱼带来了些许喘息机会。 林眠鱼将一瓶破元丹倒入口中,也不管一下子强行提升法力会带来什么负面效果,嚼得卡蹦响。 一双冷然的眸子闪过与天争斗的昂扬,他在此界品尝到了比上辈子美味得多的食物,见识到了比上辈子更有趣的事物,更找到了那唯一的牵挂与关怀,怎会就此陨落在这雷劫中。 思绪电转,林眠鱼知道就算恢复原身也无法硬扛下化神期雷劫,只能另想办法,争分夺秒道:“小青,碎尘,我将同时催动你们,配合下。” 他身着黑色劲装,身形颀长,脱掉的最后一件法衣,在雷劫下化作飞灰,自骨节分明的五指间飞扬。 一道冰冷带着傲然的嗓音陡然传入脑海:【最后一次。】 这是碎尘首次与林眠鱼交流,毕竟小青是真的很喜欢林眠鱼,若是林眠鱼真死了,小青大概会哭得稀里哗啦,难过很多年,还会责怪碎尘作壁上观,说不定也要责怪个很多年。 会很吵。 小青不再掉泪,林眠鱼说什么它就听,重新斗志昂扬:【一切听主人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能帮上林眠鱼,能派上用场就能让小青无比高兴。 “好。”林眠鱼的法力伴随着话音落下,他即刻催动两把长剑,顷刻间,一黑一白两条巨大无比的蛇浮现天际。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夏舟仙对付青雷劫之际,还分出心神看了眼远方,只见不知何时大亮的苍穹倒垂两条巨蛇,蛇头无比狰狞,一口吞没一道雷劫,让人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两条仿佛能将万物撕绞的蛇尾狠狠缠住两道雷劫,如同缓慢绞死猎物,势要将雷劫搅成碎末不可。 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几个呼吸,眼看两条大蛇先从鳞片开始消融,直至消散于天际,雷劫却还未消散,当头落下,林眠鱼法力已经被抽空,脸色惨白,呼吸停滞,以为即将直面死亡,脑海里甚至开始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林眠鱼——!”震颤心灵般的声音带着沙哑,夏舟仙惊慌失措的嗓音从远处传入林眠鱼耳中。 林眠鱼微微转头,循声看向地面漆黑的林间,他眼前一片模糊,除了不断劈下的青雷劫,根本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夏舟仙。 话语堵在嗓子眼,林眠鱼第一次如此惧怕死亡。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这个想法无比坚定地压在林眠鱼心头,他压榨着几近干涸的妖丹,猛地喷出一口血,眼前晃着一圈一圈白光,性命岌岌可危,却还在硬撑。 微弱的法力凝聚指尖,林眠鱼就要与最后一道雷光拼个你死我活时,逐渐透明的雷光忽然自林眠鱼头顶一寸处打了个空,最终缓缓消散。 额头流下豆大汗珠,林眠鱼缓缓吐出一口气,意识到一切结束,他才觉得全身无力,终于维持不住人类的上身,完全变成了角蛇的模样。 林眠鱼缩成一寸长,蜷缩在焦黑的泥土里,不断吐着蛇信,大口大口的空气进入肺腑,一阵儿后才缓过来。 当他彻底镇定下来后,忽而有感,抬头望天,便看到一道温暖的光从天而降。 那是天道降下的灵气,落在林眠鱼蛇身上,转瞬间便流入四肢百骸以及丹田,黯淡的妖丹恢复莹润光泽,比化神期时还缩小了几分,在丹田内上下晃悠,不断提醒林眠鱼它又再次凝实了。 最终,妖丹竟是消失不见。 林眠鱼知道这是与肉身彻底合一了。 当然,只要林眠鱼想,随时都可以显现妖丹。 转瞬间,林眠鱼再度变成人类模样,立即盘腿调息。 一直注意些渡劫场面的修士们发现蓝雷劫雷散去,意识到妖修渡劫成功了。 如果那是人修,可是能在各门派是能横着走,被顶礼膜拜的存在。可惜,那是人修避之不及且厌恶至极的妖修,且还是冰冷无情的蛇妖。 可即便如此,化神期的妖修这千年来都难见,他们谁都没听说过修界出了这样一位妖修,若是能够将其招揽…… 周边关注着此地渡劫天象的修士各怀心思,而有人已经先行一步,朝被轰成焦黑的地界而去。 说回林眠鱼那边,小青重新变成透明青蛇,尾巴在地上扭来扭去,肉眼可见的喜悦:【主人!你踏入合体期了!】 当初,林眠鱼经历东风白鹤一事后自觉欠缺更多的绝招,于是有了和小青商量演练新招式的想法,这才有了方才的“化身巨蛇”。 因为小青和碎尘与林眠鱼结契的缘故,当他的法力汇入两把剑,外加林眠鱼身为蛇类妖修,某种意义上与双蛇剑殊途同归,除了威力事半功倍外,之后一切更由林眠鱼法力和意志主导,这亦是碎尘不情不愿的原因。 碎尘会知晓这招,还是小青透露的。碎尘当初让小青保守自己已经知晓的消息。结果,大嘴巴小青转头就告诉了林眠鱼。 林眠鱼得知此事,便告知碎尘某日说不定也会让它帮忙,这才有了刚才的场面。 林眠鱼还未彻底吸收合体前期的灵气,但因为担心夏舟仙,恢复了些许体力便来到了竹林外。 竹林早已在雷劫下化为一片焦黑,袅袅黑烟里,一道身影正不断闪躲和回击。 第136章 对比能让化神修士灰飞烟灭的蓝雷劫,青雷劫连落下的速度在林眠鱼眼里都慢上许多。他可以在一旁协助夏舟仙抵挡雷劫,但不可能直接帮夏舟仙消去雷劫所有威压,真这样做,夏舟仙会无法顺利渡劫。 化神期是三九青雷劫,一共二十七道雷劫,夏舟仙如今抵挡到第十道。 当他看到林眠鱼安然无恙时,表情瞬间鲜活起来,面对雷劫的态度也变得更加积极自如。 青年一身衣衫凛冽,一手持枯骨刀,一手掷出法宝共同抵挡雷劫,同时还有余力对即将出手的林眠鱼道:“眠鱼,你看着我就好。若我真的快出事,你再帮我不迟。”夏舟仙眉目张扬,笑意朗朗,“我的命要留着与你相伴,但也想让你看看我厉害的样子。” 林眠鱼闻言,平直的唇线微微勾起一个向上翘起的弧度,配上一身有些凌乱和残破的衣衫,反倒给人一种荒地开花的纯粹美好之感。 他收起方才凝聚的法力,退至一旁:“好。”但精神并未放松,一直密切注意着雷劫和夏舟仙的动向。 夏舟仙先前一边紧张林眠鱼那边的动向,一边还要应付雷劫,一心二用,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 当确定林眠鱼平安无事后,他终于完全收束心神,应对起不断落下的青雷劫。 眼看夏舟仙身形矫健,不断闪转腾挪,枯骨刀如臂使指,再结合一件件法宝和修为招式,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意气风发的张扬。 青年神采飞扬,偶尔一个自信的神采不经意撞入林眠鱼眼里,对他微扬下巴,犹如 一只开屏的孔雀,让林眠鱼吊起的心默默落回了原地。 夏舟仙这天劫可比林眠鱼当初渡劫轻松太多,还能趁着雷劫落下之际,献宝似的对一旁严阵以待的林眠鱼道:“让你看看这酒葫芦。”腰间的小型酒葫芦骤然飘起。 不久前,夏舟仙想将酒葫芦给林眠鱼对抗天劫时解释过,这葫芦是用千年杉木炼制的特殊葫芦,是难得一见,攻击兼防御的上品攻击灵器。 夏舟仙说,这是他进入一处秘境时机缘巧合到手的。说来也奇怪,夏舟仙当初和天殊宗其他弟子一起找到的这葫芦,但身旁的那些弟子都无法带走酒葫芦,他一时兴起走上前,便轻松了拿起来。 传闻,这酒葫芦是当年登峰造极白子夙飞升前留下的,能够变大变小,还能吸收他人法宝的攻击法力,短暂的积蓄在葫芦内,之后一并释放攻击他人。 林眠鱼自然让夏舟仙收好这保命宝具。 夏舟仙见林眠鱼不愿意收下,无可奈何只能自用。 小如拇指长度的酒葫芦瞬间放大,高至百丈高,并未有酒液从中喷出,反而吹出一股好似龙卷风带出庞大的气流,席卷垂落天迹的数道雷劫,眨眼间便将劫雷吸入了壶口。 巨大的酒葫芦止不住颤动,与此同时,夏舟仙又直面起另外几道齐齐劈向他的天雷,一道又一道,落下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夏舟仙某个瞬间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酒葫芦变回普通大小,“砰”地挡了一下从刁钻角落而来的雷劫。 酒葫芦上陡然裂开一条微小的裂缝,抵挡了已经削弱的雷劫,夏舟仙才得以安然无恙。 林眠鱼差点就出手了,但看着林眠鱼严肃且镇定自若的样子,还是按捺住了。 “我的葫芦……”夏舟仙的语气止不住遗憾。 这酒葫芦是他意外所得,他莫名的挺喜欢,没想到会突然被劫雷的突袭弄得裂了口,而他还不知事后该如何修复。 不过现下也不是苦恼的时候,葫芦里的佳酿和先前吸收的雷劫的力量搅合到一起,酒葫芦在他手里震颤的越发厉害,好像随时会直接炸裂。 夏舟仙眸中闪过怒气,天空又齐齐落下四道雷劫,如同林眠鱼面对最后两道蓝雷劫一般无二,这次四道雷劫纠缠在一起,以毁天灭地之势朝夏舟仙袭来。 夏舟仙抽干元婴法力,尽数汇聚葫芦上。 酒葫芦再度变大,释放出先前吸收的青雷劫之力。 这是修界难得一见的场面,明明都是雷劫,却相互制衡,不断消磨着彼此的威压与力量,直至两种力量尽数消散于无形。 葫芦“砰”的落地。 另一道代表化神前期的力量从天而降,纯纯灵气汇入夏舟仙体内,代表着此次渡劫成功。 半晌后,夏舟仙急促地喘着粗气,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就要坐到地上,林眠鱼出现在他身侧,他慌忙站好,靠着恢复的微小灵气,洁净全身,恢复光鲜亮丽的模样后顺势靠在对方身上,软绵绵道:“恭喜我们都顺利渡劫。” “先调息,我在你身旁守着。”林眠鱼自然看到夏舟仙在他面前有多逞强,赶紧让他调息吸收炼化刚才的天地灵气。 夏舟仙不想让林眠鱼担心,却又担心地看了眼林眠鱼。 林眠鱼心有灵犀,却是传音道:【我踏入化神期后,发现能够运转妖修诤灵录提到的‘炼化之术’,能够一心二用,利用碎片时间来炼化吸收方才的天地灵气。】 夏舟仙并未多问林眠鱼传音的理由,点了点头,连忙正襟危坐,闭眼打坐调息。 护身阵法结界围在夏舟仙周身一丈,林眠鱼站在结界外,解了松松垮垮的发带,旋即挽起头发作马尾状,再用发带绕着头发缠了数圈,最后打了个结,他并不在意仍有几缕发丝垂落耳畔,缓缓抬眸,看向西南方位,淡淡道:“出来吧。” 第137章 那些人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殊不知在化神期修士面前,毫发毕现。 四个穿着不同门派道袍的修士从暗处走出来,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年修士,元婴后期修为,身着不知名门派的道袍,身后背着一把古琴,透着仙风道骨的气质,主动向林眠鱼打招呼,介绍自己来自哪门哪派。 是个原著中惯会使用乐器做宝具的门派,叫凉音门。 凉音门速来中立,从不参与正道与魔道纷争,与良善妖修多有交好,因此更被不少门派看不惯,在外时常会与之发生摩擦。 另外二人身着灵仙门道服的修士,明显将林眠鱼视作异类,眼中是掩不住的排斥厌恶,但又忌惮林眠鱼的修为,有所顾忌。 一个结丹前期,一个中期,居然直接找上门,胆子可真大。 最后一人站在一棵焦黑的树旁,身着劲装,头戴兜帽看不见真容,不知身份。此人非同寻常的气息隐藏得很好,那些修士大概以为是个凑热闹的散修,并未多加注意,但林眠鱼却能察觉到,此人气息妖异,不是妖修就是魔修。 林眠鱼的目光穿透对方护身长袍,奇怪的是,对方并未阻拦他的观察,而他也发现对方是个化神修士,面上无波无澜道:“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凉音门的老年修士步子向前一跨,眼中满是震撼与惊艳,很快又收敛外露的情绪,友好道:“不知道友是否愿意入我门派,成为我派的名誉长老?不需要管事,可以按月领取十块上品灵石和一百块中品灵石。”这对于普通散修而言,已是绝顶诱惑。 然而,林眠鱼是妖修。 他知道妖修在人修间有多被抵触。 而老人此言一出,灵仙门的两个少年人脸上露出“凉音门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喜欢结交妖修”的反胃脸。 林眠鱼的目光看过去,圆形的瞳孔骤然变成冰冷的针状,金色竖瞳映现少年人苍白如雪的面庞。 两只由白到黑的尖角出现,脸上的蛇鳞一闪而逝,蛇信吐出一瞬便收了回去,林眠鱼展现了自身的妖修的些许模样,灵仙门修士像是怕他发了狂直接吃了他们一般,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被石块绊倒,甚是狼狈的一起摔了个屁股墩。 “名誉长老?”林眠鱼视线转回老年修士身上,眸色冰冷,嘴角却还留着方才吓人的讥讽弧度,“我这样也能做你门派的名誉长老?” 凉音门的教规是只要妖修未作恶事,弟子就能主动交好,甚至可以带回门派招待,更有甚者成为名誉长老的。亦是因为有了个别强大妖修的庇佑,凉音门才能够在修界安然存在至此。 老年修士目睹林眠鱼异变,不过是一瞬,骤缩的瞳孔便恢复正常,丝毫不怵,坦诚地作辑道:“我见道友气息精纯,并非修炼邪功的妖人,还望道友考虑。” 此人言语真诚,并不作伪,林眠鱼忽觉无趣,收起身上异状,冷冷道:“不愿意,你走吧。” 老年修士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这妖修现在无意伤他,但如果再胡搅蛮缠,对方绝不会这么好脾气下去。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块凉音门传讯玉简,只道林眠鱼以后要是改变主意,尽管联系他便是。 林眠鱼还真就收下了令牌。 那两个灵仙门弟子早就在双方交流时,便狼狈逃走了。 逃跑时,他们还想用法器,却意识到某种结界让他们无法使用御器飞行,连法力都好似被禁锢,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状态更是吓得屁股尿流,跌跌撞撞地仓皇逃离,确定妖修没追上来也不敢停下,法力恢复后,立即御器离开了此地,准备将这蛇妖的存在告知师门。 林眠鱼与仅剩的黑袍修士面对面,双方沉默好半晌,他耐心有限,法力凝聚指尖,即将出手,一道沙哑至极的难听男声打破寂静:“荡铃山随时欢迎道友加入。” 林眠鱼微挑眉,很是意外,没想到这人是来自荡铃山的。 原著的荡铃山十分神秘,教众更是很少出现在修界,但每一次现身,必定会引发修界劫难。 比如百年前荡铃山出动,直接屠戮了一整个正道门派,血染苍凫山,使得整个苍凫门尸骨无存,血从山门一直往下流到地面,可怖至极。 而这种残忍的屠戮每百年都会发生一次,正道多次想阻止,甚至前往魔域荒漠寻找荡铃山,却怎么都找不到,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原著并未多加描写修界的荡铃山,只写过教主见过谢秋昭一面,对其颇有好感,还因为谢秋昭才没有对天殊宗出 手。 后来,待谢秋昭飞升,作者才揭示了荡铃山其实是魔界残存的个别魔族前来修界暂居的地方。好在魔族不能长时间停留在修界,一旦停留下来,实力亦会被压制,可就算被压制,一些招式和手段依然让修界胆寒。 一如那些屠戮带走的修士,经受无数痛苦折磨,其实是被做成了魔器。 而魔族如此做的原因,是为了复活他们的魔尊。 那位被晨霄帝君杀死的魔尊。 第43章 按原著的说法, 魔族与魔修有着本质的不同。魔修是修界修士修行一些黑暗、嗜血、邪魅的害人功法,魔族是由魔气中滋生的异族,好比生来便是仙的真仙,魔族生来便是魔, 由魔气构成力量, 比渡劫成功后进入魔界的魔修要更邪恶、更纯粹、更强大。 第138章 林眠鱼终于知道长袍修士气息为何特别了。 此人许是被压制成化神修为的魔族, 如果真要对付他,早就出手, 何必好言好语, 定是碍于此界的天道压制,知道此时对林眠鱼出手讨不到好。 面对此人的邀请, 林眠鱼漠然道:“不用了。” 一张血红符箓突然朝林眠鱼飞来,被林眠鱼身前的结界挡住,结界荡出一圈涟漪, 符箓停在半空中,上面用比鲜血红得更甚的暗红色画满了各种符文,即便是有结界挡住, 还是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林眠鱼没有动作,长袍修士再次开口:“若道友改变主意,可用此符文传讯于我。”像是怕林眠鱼不接受, 继而道:“这只是普通的传讯符箓罢了。” 看过原著, 便知道这是荡铃山教众与魔界沟通的特殊符箓,其上血迹是用死去的魔族骨血炼制,并非普通的传讯符箓,是能够从修界传讯到魔界的特殊符箓。 林眠鱼一言不发, 眼神冷然,一挥长袖, 符箓便飞回了魔族身前。 未等他开口,一旁打坐调息的夏舟仙嗓音悠悠道:“什么味道这么臭?”眼眸睁开,眼里的阴戾直逼长袍魔族。 “味道确实不好闻。”林眠鱼接着夏舟仙的话语道,直观感受到对面的魔族气息波动,似乎只是意思一下动动怒,他话锋一转,又道:“我对荡铃山没兴趣,不过,待我飞升后,在仙魔井或有再见之日。” 即将暴起的气息蓦然平稳,旋即,一股疯狂的魔气毫无预兆袭来,血红的魔气张牙舞爪地直逼林眠鱼二人,却骤然停在双方中间,被林眠鱼建立的金色屏障挡住,无法寸进。 来自荡铃山的魔修目视刚刚渡劫成功的两人,觉得妖修应该知道荡铃山与魔界有关。 修界之人虽然对比有所猜测,但知晓的基本是那些正魔两道的高层人士,这蛇妖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且,蛇妖利用了方才短时间的对话,竟然完全吸收了合体前期的天地灵气,看来是练了特殊功法。关键是这天道压制不知为何今日格外厉害,他体内的魔气都变得更加窒涩,根本讨不到好。 “呵,那便有缘再会。”折磨人耳朵的声音再度响起,一板一眼的语调首次有了起伏,带着点趣味和期待。 魔族记住蛇妖的形貌特征,视线扫过敌视他的另一个人修,并未在意,身形消失的瞬间带走了传讯符箓。 夏舟仙走到林眠鱼身旁,眼里是直白的占有欲,再次开口,问的却并非林眠鱼为何会说起仙魔井一事:“林哥,你是要和我一起成仙的,不要和魔界扯上关系。” 林眠鱼却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我日后真的和魔界之人勾结呢?” 夏舟仙似乎困扰了一瞬,似是想到了那个与林眠鱼勾结的魔界之人,眼里闪过一抹对敌人的狠厉,然后果断道:“你不会。”顿了顿,他抬握住林眠鱼的手,用力将五指挤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眼中满是执着,“要是真的,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可以和他们勾结,但绝对不能勾搭,我得看好你。” 林眠鱼看夏舟仙这“不论你是好是坏我都跟定你”的坚定样,“噗”的笑出声。 旭日东升,光彩落日夏舟仙身上,亦照得那颗红色耳钉熠熠生辉。 林眠鱼捏了捏那颗耳钉,而后整个手掌都贴在面前之人的白皙脸庞上,温暖感染了林眠鱼冰凉的掌心。 他笑起来,犹如这片荒地盛开的唯一一朵花,艳丽多姿,看得夏舟仙愣了神。 “能生活在仙气飘飘的仙界,我干嘛要做去魔气肆虐的魔界?又不是自虐狂。”不待夏舟仙思索着自虐狂的含义,林眠鱼又道:“夏舟仙,我发现你有点恋爱脑。” 夏舟仙刚想出来自虐狂是何意,又面临前所未闻的评价,总觉得不是好评价,但因为是林眠鱼说出口的,没有一点不开心。 他与林眠鱼近在咫尺,鼻尖尽是对方的气息,微微踮脚仰头,一把环抱住,闭上眼,享受着被林眠鱼的气息完全环绕,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心满意足,片刻后,才缓过来,问道:“恋爱脑是何意?” “就是只爱我,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奋不顾身。”林眠鱼轻抚夏舟仙的后背,感受到夏舟仙全身彻底放松。 他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夏舟仙刚才喊他名字时那种颤栗恐惧,其实一直都残留着,林眠鱼真担心对方一个不慎,就在吸收天地灵气时走火入魔,还好并没有。 夏舟仙双唇贴在林眠鱼脖颈的筋脉处,闷声道:“是吗?那也不坏。” 当然,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感情还未到如此深刻的地步。 但,按照夏舟仙愿将保命的酒葫芦都交给林眠鱼的程度,即使他另有保命之法,夏舟仙对林眠鱼的感情,也已到了林眠鱼都震惊的程度。 大概是从未拥有过,当真的直面如此深情,林眠鱼出乎意料的自私和贪心。 而夏舟仙并未要求林眠鱼同样对待自己,这份包容反而让林眠鱼下意识对之更纵容一点。 …… 林夏二人再次回到南平县已经过去半年。 时值八月,书院凉亭下白莲盛放,今日下起了连绵细雨,坐在凉亭内饮茶下棋显得格外诗情画意。 安时昌其实没想到能这么快再见到两位仙长,当时他正在整理藏书阁书籍,乍然听到熟悉的晴朗嗓音回荡在脑海:【安小公子,好久不见,来门口迎接下来我们。】 第139章 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有些激动地放好后,安时昌提起衣摆便冲出了藏书阁,冲向院门口。 当看到林夏二人时,他脚步逐渐慢下来,然后强忍激动,收拾了一下跑动间凌乱的发丝,欢喜地朝着二人作辑,道:“两位仙长,许久不见。” “走吧,又要借你们藏书阁一用了。”林眠鱼不客气道。 安时昌本想提及吴秀添疯癫一事,但见二人并没有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再思及吴秀添一事已经过去,决定搁置不提,反正他会将两位仙长的恩情永远放在心上,便道:“山长说了,南平书院永远欢迎两位仙长。”走了几步,他便忍不住,有些踌躇地问道:“两位仙长这次会待多久?” 夏舟仙:“可能要一两个月吧。” 还以为会更久……安时昌眉眼皆是失望,却又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二人长留,强打精神道:“这段时间有需要小生的地方,小生会帮忙的。” “别逗他了。”林眠鱼捏了捏夏舟仙的掌心。 安时昌闻言怔了怔,随即品出味来,掩不住期待看向他们。 林眠鱼道:“或许要待数年,待到腻烦为止。” 安时昌差点欢呼雀跃,艰难维持着淡定,但脸上藏不住笑意,口随心动,向两人发出邀请:“留在平阳县的日子,两位仙长愿意来小生家住吗?” “邹颜明家吗?”夏舟仙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时昌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柔和,已 看不出悲伤,似乎完全接受了邹颜明的离去:“从被先生带回他家后,小生便将那里视作自己的家了。” 夏舟仙没再逗弄安时昌,话题转得飞快,聊起了乡试。 今日他们前来南平书院的路上,才知道三年一次的乡试在即,不少书院学子都离开了南阳县,背着箱笼前往乡里。 南平书院依旧读书声郎朗,其他学子有的为了院试努力,更有的为了来年开春的春闱努力。 三人走在廊道上,前往藏书阁。 路上碰到几位书院先生,安时昌恭恭敬敬回了礼,个别夫子眼底暗藏鄙夷和嫉妒,但至少都正眼回应了安时昌。 夏舟仙思及安时昌的身份,道:“安小公子,按你的能力,参加科考定能一举夺魁。” 安时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出声道:“最近,小生时常思考,小生去参加科考,是否是对本该夺魁的学子的不公?” 林眠鱼和夏舟仙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看来安时昌已经隐约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不想留下过多悔恨,难道不是人活一世的首要?”林眠鱼看着廊道外的枝叶繁茂的树木与假山石。 安时昌脚步一顿,连忙又跟上林夏二人的脚步,他扭头看向林眠鱼,似乎有些诧异,诧异林眠鱼身为妖,竟然能够如此通透且准确的评价人。 “当然,你要如何做,旁人无资格置喙。”林眠鱼轻拍了下安时昌的肩膀,“你在这里也挺好,还能帮我答疑解惑。” 他人口中温情脉脉的安慰言语,从林眠鱼口中道出,却有种古井无波的寡情,但奇妙的是,安时昌的心平静了下来。 安时昌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仿佛因为林眠鱼的话语想通了什么,一下子扔掉了背上的重物,扬起下巴,眼神闪亮,难得添了点少年意气:“林仙长,小生受教了。” 夏舟仙用手肘拱了拱林眠鱼的腰侧,坏笑道:“我也要林哥哥做我的夫子教我学识。”每个字都仿佛含着某种特殊意味。 林眠鱼看着夏舟仙明目张胆的挑逗,那暧昧的口吻,以林眠鱼对其的了解,怎么都是那回事了。他有些无奈,指尖轻轻戳了戳夏舟仙眉心的红点,夏舟仙脑袋微微后仰,随后眉眼带笑,一把抓住林眠鱼的手指,眨巴着透亮的眼眸。 “确定?”林眠鱼真觉得夏舟仙太大胆了。 虽说,被夏舟仙这么看着,也确实无法拒绝。 夏舟仙和林眠鱼打哑谜似的:“确定呀。” 安时昌看看林眠鱼,再看看夏舟仙,还是没明白两人的意思,但眼尖如他却注意到夏舟仙耳朵红红的,林眠鱼的神情不变,但目光温柔如水,此时此刻只注视着他面前的夏舟仙。 眼睛像是烫到一般,安时昌猛地扭头看向远处的文星楼。 林眠鱼见安时昌不敢看过来的样子,让夏舟仙别太胡闹,夏舟仙也乖乖听了话。 然后,林眠鱼对安时昌道:“若要去省城,我们可送你过去。”如果全靠脚程,肯定来不及。 安时昌受宠若惊的回神,想要拒绝,但想到他受到的恩惠这辈子或许都无法还清,再多这点也不嫌多。况且以后若是身在官场,即便微乎其微,但能帮助林夏二人的可能又大增…… “小生在这里再次谢过两位仙长。”安时昌深深鞠了一躬。 林眠鱼竟然感觉福报又朝他飘来了些许,他也坦言道:“我只负责送你过去,怎么回来看你自己。”合体期的修士是元婴与肉身合体,妖修是妖丹与□□合二为一,当合一后身体便能通过破开虚空瞬移快速前往他处。 虽说距离过远,可能需要破空个几次,但这可比以前行动要方便太多了。 安时昌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生能先回家收拾下行李吗?” “自然。” 第140章 于是林夏二人先带着安时昌回了家,安时昌表示他离开后,他们尽管住在这里便是。答应下来后,少年书生明显很是开心,收拾行李的动作都轻松了不少。 三人晌午到达京城,日头正晒,正好是报名结束前的最后一日。 他们看着安时昌报好名,等安时昌定下客栈后,三人一起逛了人潮涌动的繁华省城,买了好些吃的。 逛到太阳西斜,他们进了客栈的一间雅间,安时昌又留二人吃了一顿晚饭,不好意思再留他们,不舍拜别时,林眠鱼注意到一道视线,往地面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人影。 夏舟仙也看过去,一看到那张男生女相的脸便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位四皇子吗?” “走吧。”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眠鱼准备和夏舟仙离去。 安时昌眼见无法再留,起身又朝着他们鞠了一躬,随后学着江湖中人抱拳,有些不适应,却又像是被感染了豪气干云道:“两位仙长,我定不会让您二位失望。” 夏舟仙见安时昌有些扭捏的姿势,哈哈笑得捶桌。 林眠鱼喝了口酒,用袖子挡住了微弯的唇角,颔首,放下杯子话不多说,拉了夏舟仙便破空离开了。 韩倾恰好抬头,正好见到林夏二人,瞳孔骤缩,还在想这两修士为何出现在此时,那两道身影已消失不见。 客栈里只留下一个穿着破旧青衫,有些怅然若失的少年书生。 “四少爷?”侍从发现四皇子停下脚步,随后拐了弯朝一家客栈走去,连忙跟上。 …… 文星楼,藏书阁。 “这韩倾有做皇帝的龙运。”夏舟仙的修为提升后,连带着能看到些许凡人的时运。他刚才就看到韩倾身上有些许浅淡的龙气,代表着这人有机会坐上皇位。 至于其他皇子,反正夏舟仙都不太看好。 “不过我们方才走得急,安时昌不会有事吧?”夏舟仙有些幸灾乐祸道。 林眠鱼抽了一本书,翻开一页:“或许,安时昌能帮上韩倾。” 原著中并未详细提到文曲星君凡间之事,关于韩倾也是主角攻受在凡间历练时,恰好途径巴蜀,在那里碰上了韩倾微服私访。 那时的韩倾已经做皇帝十余载,三十多岁,被谢秋昭吸引,却也明白和谢秋昭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便将这份爱藏在了心里,分别前,还送了谢秋昭一块能够聚集灵气的宝玉。 这块宝玉后来在谢秋昭渡劫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起来,韩倾并不爱美色,但作者为了彰显谢秋昭的万人迷属性,硬生生把韩倾人设写崩,回宫后立即找了好几个和谢秋昭容貌相似的妃嫔,以此睹人思人。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 总之,微服私访这段原文,并未提到韩倾身边跟着类似安时昌的人。 说回当下,夏舟仙闻言愣了下,然后戳了戳林眠鱼的脸颊:“我怎么听着觉得林哥你知道些什么?” 林眠鱼看向夏舟仙,眉眼里带着点少见的无辜,颇有几分反差:“有吗?” 夏舟仙差点饿虎扑食,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挂到林眠鱼背上,哀怨道:“我暂且忍忍,晚上一定要说到做到。” 林眠鱼憋着笑,抬手摸了摸身后夏舟仙的脑袋,掌心的头发有些偏硬,但他却很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安时昌家和南平书院两点一线度过,待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结识了书院山长。 山长是个博闻强识留着 长须的老人,许是因为听过安时昌提起林眠鱼,某日提出可以给林眠鱼解惑,还说安时昌这小子一点谎都撒不了,说什么两个武林高手帮忙,最后暴露其实是两位仙长。 老人笑得慈祥和蔼,道:“能为仙长答疑解惑,可比考功名当了举人还要高兴。” “山长折煞我了。”林眠鱼也谦虚了一把,之后便不再客气,去找山长的时候总是将很多书从储物戒里拿出来。 林眠鱼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星际时代的人,对古代文明兴趣浓厚,更何况还是散发书香的纸质书,起初拿在手里翻看都是小心翼翼的,也就是后来见得多了才逐渐习惯。 要不是考虑到山长已经六十多,林眠鱼甚至希望能经常与之彻夜长谈。 夏舟仙嘴上不饶人,会说林眠鱼爱书不爱他,但都是过过嘴瘾,其实并不会打扰他与山长交流,而是待在安时昌家里修行。 自从踏入化神期,夏舟仙隐约间更能理解《太玄大道灵衍无上真经》的妙处,确实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修行。 这是一段很久后,两人都分外怀念的祥和时光。 半个月后,安时昌带着好消息归来。他中了举人,收获着南阳县众人的恭贺,即便南平书院有些失败的学子不掩饰嫉妒,对安时昌偶尔阴阳怪气,但安时昌并不在意,依旧是一派清澈的少年气。 到了来年,安时昌本想拒绝林眠鱼带他前往京城的好意,但不知为何,有种此次一别或许再无再见之日的错觉,便收起拒绝念头,答应下来。 他再次被林眠鱼抓小鸡一样拎着后领,眨眼间,眼前便换了场景。 这次安时昌没有再一次次挽留,请两位仙长吃了顿丰盛的午食后,便送别了二人。 临别前,夏舟仙送了安时昌一块可以贴身佩戴的平安扣,说是能够清神明目、强身健体。 第141章 安时昌受之有愧,但看到夏舟仙爽朗笑意下透露着“若是你拒绝就要你好看”的意思,只能讪讪地收下。 夏舟仙可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安时昌,别有意味道:“时昌啊,我记得你身上这衣衫就是林哥不久前送的,当时,也没见你拒绝过。”林眠鱼送的新衣是一套绣有君子竹暗纹的青衫,拥有洁尘,冬暖夏凉之功效,安时昌一直无比珍惜舍不得穿,准备前来京城科考,才穿在了身上。 安时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视线在两人脸上徘徊,最后轻声道:“我更怕你些。”话语出口,虽说早就告诉自己要坚强,却还是忍不住泪湿眼眶。 “好你个小子,林哥每天面无表情的冷着脸,不是比我更可怕?”夏舟仙气不过还拍了拍安时昌的脑袋瓜。 安时昌双眸满是不舍眼泪哗哗的,还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夏舟仙被逗乐,脸上笑意更浓,嘴上却不饶人道:“哭得可真丑。时昌啊,你是没看到林哥真正可怕的时候,在床唔——” 林眠鱼把夏舟仙那喜欢逗弄人的嘴巴捂住,夏舟仙立马不动了,但嘴巴依旧不安分,飞快舔了下林眠鱼掌心的软肉,眼睛飞到林眠鱼身上,好似在说“今晚床上见真章”嚣张样。 林眠鱼:得想想回去后怎么罚夏舟仙这个不乖的学生。 安时昌一点都把夏舟仙的话放在心上,一手攥着平安扣,一手语扯着袖口,道:“我安时昌,能有幸识得二位,是我此生之幸。夏大哥,林大哥,我们,我们还能再见吗?” 林眠鱼见安时昌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施了个洁净咒,见少年书生重新干干净净,才道:“有缘自会相见。” 安时昌愣愣重复着这几个字,而后重重点头。 两道福报流向林夏二人。 这段时间和安时昌待在一起,他们得到的福报可不少。 夏舟仙的修为依旧毫无进展,但不妨碍他欣赏安时昌,都有些舍不得这小子了。 但人生在世,路途不同,终须一别。 他们赶回南平书院的半个月后,放榜结果出来,消息传入平阳县。 据说安时昌在春闱会试作了一首诗,仅凭最后十四字便一举夺魁,最后在殿试更是拔得头筹,博龙颜大悦,钦点状元。 安时昌顿时风头无两,已经在衣锦还乡的路上。 可惜,没等安时昌回来,夏舟仙似有突破化神前期之感,这不比之前林眠鱼还能压制,而是雷劫随时都要下来的预感。 林眠鱼这边,更是感应到菩见禅寺的小柳精在急迫地呼救。 【柳仙大人!有魔修袭击菩见禅寺!】 从柳仙亭处传来的丝丝缕缕福报依旧在继续,也就是说,出事的只有菩见禅寺。 但若说魔谷攻打菩见禅寺,应该在十几年后,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第44章 林眠鱼满腹狐疑, 但恰逢夏舟仙修行到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多想,止住了脚步。 夏舟仙疑惑地看向他,却看到一张面色凝重的脸, 明白出了大事。 林眠鱼将感知告诉了夏舟仙。 夏舟仙想压制修为一起去, 直接被林眠鱼制止。 化神前期到中期不像跨境那样危险, 夏舟仙有十足的自信可以顺利渡劫,最近他们也做足了让夏舟仙渡劫的准备。故此, 林眠鱼决定独自前往:“渡过雷劫, 便来找我。” 夏舟仙脚步顿住,想着此次雷劫应该会很快, 大不了结束了就赶去菩见禅寺,虽然恼怒魔修多事,但明白事关紧急, 没有闹腾,点了头,并且嘱咐道:“平安。”然后拉了林眠鱼, 狠狠吻住那两瓣薄唇。 夏舟仙本来只想浅尝辄止,未曾想,牙关直接被柔车欠丁页开, 两条车欠舌缠绵, 气息交融,不分你我。 林眠鱼看着他,漆黑的眼眸瞬间化作金色蛇瞳,如同野兽压抑着兽性。 余光外是变幻的景色, 在他们亲吻的间隙,林眠鱼带着夏舟仙瞬移到了上次渡劫的废墟。 脖子被夏舟仙搂紧, 道侣的双眸内满是直白的情谊,越到分离越是不舍。 林眠鱼缓缓退出夏舟仙口月空,用指腹抹去怀里人嘴角的残津,随后,珍而重之地吻了一下夏舟仙的额头。 宽大的指节覆盖在夏舟仙耳侧,指尖轻轻揉捏着耳钉,直到夏舟仙呼吸放缓才松开手。 柳树那边的呼救声越来越虚弱。 【柳仙大人……魔谷前来攻打菩见禅寺……我快坚持不住了……】 “不用留下化身,信我。”禅寺那里出现大批魔修,留下化身会分化林眠鱼的力量,夏舟仙不希望林眠鱼出事,他也不想让林眠鱼看到自己狼狈渡劫的样子。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眠鱼却不打算听夏舟仙的,一抹萦绕金光的微小光团随着指尖倏然钻入耳钉:“这抹分神留在红石耳钉里,一旦发生意外,唤他出来。” 这种紧要关头,林眠鱼肯定担心对方,却也明白夏舟仙的意思,他留下的一抹分神很微小,只有夏舟仙主动接触才会唤醒,但至少能帮夏舟仙解决燃眉之急。 不待夏舟仙拒绝,他又亲了下夏舟仙的眉心,然后转身,消失于破开的虚空中。 夏舟仙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前方,抬头望着雷云滚滚的天空,眸光都带着蓬勃兴奋。 快点,快点,再快点。他还要赶去禅寺! 第142章 …… 不久前,魔修大批破空而来突然杀上门,菩见禅寺犹如蚂蟥过境,僧人们有的背上冷汗津津,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震惊,有的则是已看开生死。 他们在一炷香前已被菩空大师告知过等下将发生大事,愿意离开的早已离开,如今留下的都是做好了直面死亡准备的。 他们分成两队人马,守在天王殿内外,纷纷手持佛珠结印,诵念道:“南摩,巴伽哇爹,德赖路伽,巴拉弟……” 这是来自《佛顶尊胜陀罗尼咒》中的经文,能除一切罪业等障,能拔一切秽恶道苦,能消一切恶病众苦。 佛音袅袅,自从菩空让位之后,菩明变成了禅寺的住持,他率领着众人诵念佛经,起先确实对魔修有点用处,然而很快便失去了效用。 这次前来攻打菩见禅寺的魔修,像是疯魔了一般,眼冒红光,禅寺僧人知道根本没办法抵挡,眼看他们就要死在在魔修手下,忽然,一道让人清明,洗涤魔心的佛音落入魔修心上。 菩空和菩明坐在天王殿的正中央,他目不能视,嘴唇上下开合:“离婆离婆帝 ,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娑婆诃……” 佛音绕梁,响彻大殿,菩空背后大放光彩,神圣不可逼视。 其余僧人闭目,听着菩空所念,神思清明,连忙跟着一起念起《七佛灭罪真言》。 大殿内外皆是佛光四溢,那些魔修刚走出虚空,霎时间,仿佛有七座大山齐齐压在他们身上,魔修们差点就地跪下。 下一瞬,一道肃杀男声破空而来:“杀——!” 东风白鹤浑身魔气萦绕,不像是魔修,反倒像是从魔界而来的纯粹魔族,一双眼眸充斥着嗜血的红色,手持犹如血液凝结而成的长枪,往前一挥,夹杂凄厉惨叫的黑暗刹那席卷大地,与佛光并驾齐驱。 “留下菩空的眼睛,其他,尸骨不留!”东风白鹤一声令下,一道道魔气钻入魔修体内,仿佛清醒剂一般,魔修们身上压力消除,即刻清醒过来,却也更加疯狂了。 他们不要命的使用自身最大限度的法力,各种招式犹如无法抵挡的汹涌海潮,齐齐冲向守庙的僧人们。 僧人们身前陡然出现一层守护金光,挡住了片刻的攻势。没有僧人退缩,他们闭着眼睛,仿佛看不到面前的魔修。 魔修的招式触碰金光时即刻散去,这些魔修却像是察觉不到般,继续抽用法力,法力撞击金光,互不相让。 即使使用了超出修为的法力,这些魔修的身躯亦未倒下,他们不知用了何种功法,当法力逐被抽空,身躯逐渐化作一具具骷髅魔兵,再度袭向僧人们的招式竟是统一起来,四肢整齐划一地结了一个扭曲的法印。 一瞬间,法印带出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犹如可以腐蚀一切般,一点点蚕食起金光。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金光前,来人身穿血色战衣,手持血红长枪,长枪燃烧血色火焰,仿佛地狱烈火,能焚烧一切。 血色火焰缠绕着魔兵,将白色的骷髅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而结印带来的腐蚀力量变得更强大,不断撞击着已出现裂缝的金光。 “咔嚓”声阵阵,金光陡然碎裂。 当护身金光被破,殿外僧人受到冲击,纷纷吐血倒地。血色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侵袭整座禅寺,连带着烧到了天王殿外的菩提树和柳树。 顷刻间,菩提树和许愿签皆被烧成灰烬。 而从魔谷教众出现到攻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可能除了菩空之外没人能预料到他们的突袭会如此迅猛。 柳精急得火烧火燎,运气自己微末的法力,一起帮着和尚抵挡袭击。然而,面对无比强大的东风白鹤,他那点法力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当血色火焰来袭的一瞬,柳精更是从心底生出强烈恐惧,那是身为木属性生物对火天然的畏惧。 柳树枝条上好似裹着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抵挡着侵蚀枝叶的火焰,小柳精目睹一直陪伴他的菩提树化作灰烬,已是泪流满面,他下意识地用所剩不多的法力护住柳树,可这血红火焰如同能够溶解一切的岩浆,他的法力在火焰面前不堪一击,不过是抵挡了几个呼吸,护身结界便被瓦解。 再坚持下! 坚持下柳仙大人到来! 小柳精曾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打扰柳仙大人。然而,当魔修来袭时,他便意识到若他不求救,所有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一瞬间,天王殿剧烈晃动,横梁断裂,墙壁龟裂,电光石火间,瓦砾从上方坠落,墙壁倒塌,向地面砸去。 包括菩空在内的和尚们似乎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依旧闭着双目,念着佛经。 柳树被火焰烧到枝丫,小柳精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眼看和尚们就要丢了性命,身形一闪,来到僧人们上方,不作多想,直接一口咬破指尖,林眠鱼曾经赐予他的精血霎时化作更强力的阵法结界,挡住瓦砾和墙壁,为僧人们制造了一片安全地带。 天王殿倒伏在废土中,轰隆之声犹如敲击在心上,让人止不住惊恐。烟尘四起,和尚们等待片刻,却并未察觉到危机降临。 有人悄悄睁开眼,便看到一道小小身影闪耀着绿莹莹的光芒,将灾厄挡在了他们头顶的一丈外。 第143章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灵,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的身形,容貌精致,肤色雪白,穿着绣有绿叶的轻薄衣衫,娇小却拥有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东风白鹤站在残垣断壁的废墟外,望着仍旧好端端坐着的菩空,目光划过小柳精,脸上勾勒邪恶的笑容,黑衣飒飒,气势逼人:“你们这些秃驴,本尊会让你们尸骨无存,至于你这弱小的妖物,也配挡本尊的血焰尖兵?”伴随着盛气凌人的言语,那被他称为血焰尖兵的长枪蓦地化作无边血色火焰,同时也化作了那些骷髅魔兵的力量源泉,以为大局已定,定住不动的魔兵再度朝着小柳精以及和尚们而来。 而那棵承载了无数百姓希望的柳树,已被燃烧了大半,只剩根脉深埋地下,还在负隅顽抗。 菩空看不到发生着什么,口中所念经文却忽然一变,睁着的空茫眼眸忽然流露一丝血迹,随着经文继续,菩空的七窍皆开始流血,而那些经文,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但结合在一起却又好似袅袅梵音撞击头脑,让那些魔兵捂着大脑发出无声的痛苦尖叫,四肢也随之发出“咔咔”的战栗声。 魔兵的身躯即将散架之际,东风白鹤陡然抛出一件血衣,即刻变作血红结界包裹菩见禅寺,保证里面的人无法逃离。 魔兵仿佛再次获得了澎湃的力量,变得无坚不摧,手中幻化出与血焰尖兵相似的血色长枪,齐齐射出。 小柳精双眸含泪,大量的使用法力,加上本体柳树即将死亡,他的身躯越来越小,越来越几近透明。 不行了…… 小柳精甩了甩脑袋,甩掉了那些滑落的眼泪,目光变得坚定,即便他知道再承受一次魔修的攻击,自己就将逝去,但至少他尽力了。 为僧人们撑起一片天的结界再次出现,再次面向那些已经袭来的血色长枪—— “区区一个小柳精,多天真啊。”东风白鹤的声音里好似还含着叹息。但这并非是怜惜的叹息,只是对小柳精舍命要救和尚们自不量力的嘲笑。 小柳精闭上眼,已决定坦然赴死。 “你做得很好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宛如天神降临,声音响起之际,袭来的灭顶血色汪洋倏然调转方向,朝着东风白鹤的方向而去。 小柳精则被温暖包裹,落入宽厚的掌心内,他傻愣愣地仰望来人:“柳、柳仙……大人……” 他反应过来,想要跪拜林眠鱼,却被制止。 “无需跪拜,接下来好好休息吧。”林眠鱼甩出一个结界,护住即将覆灭的柳树,火焰被浇灭的同时,一道精血从他指尖弹出,准确无误地击中柳树盘根错节的根茎,转瞬间,柳树犹如得到蓬勃力量,竟在缓缓恢复生机。 小柳精感受到不断涌上来的灵气,死里逃生的他无声落泪。 林眠鱼用指腹揩去小柳精的泪水,揉了揉那软乎乎的脑袋,随后塞入自己袖中,让小柳精休息,并对已经意识到他到来停止念经的菩空道:“菩空大师,之后交给我吧。” “柳仙大人!”僧人们纷纷睁开眼,看到林眠鱼现身,此起彼伏的呼唤不绝于耳。 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腰背泄了力,个别僧人已经坚持不住倒在地上,连菩明都坚持不住,诵念困难。 只有菩空一人,口中还在念诵着什 么,就算是林眠鱼耳力极好,也听不清念的是何经文。 此时的场面几乎和原著那段的惨烈程度一般无二。 只不过,原著中前来阻止魔修的是后期修为强大的主角攻受,现下却是林眠鱼站在这里。他不免想到之后的剧情,想传音说些什么,却听到菩空故意泄露的心声:【林施主,贫僧曾陷入执妄,但一切本是缘法,今日亦是,便让贫僧见证到最后吧。】 林眠鱼愣了一瞬,能回答的便是一个“好”字。 或许从他穿越后,此界的一切便都出现了连锁反应。 东风白鹤似乎早就预料到林眠鱼会出现,蓝眸微眯,在林眠鱼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仿佛和林眠鱼是好久不见的好友,语含笑意,和善道:“小蛇妖,没想到你这么快入了合体期。” 林眠鱼注意到东风白鹤居然也入了合体期,面前的魔修一双蓝眸夹杂着一抹血色,全身魔气四溢,虽是含笑言语,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的东风白鹤与其说是魔修,更像从魔界诞生的魔族,一头红发宛如燃烧的业火,这在原著中可是后期东风白鹤渡劫进入魔界,与魔族相交之后才会出现的变化。当然,对方的修为进展也比原著快了许多倍。 显然是林眠鱼的到来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 “让我猜猜。”林眠鱼处之淡然,“你这是巴结了魔族,引魔气入体,不惜冒着成为他们傀儡的风险,也要快速突破修为境界?” 原著后期讲到东风白鹤的剧情,提到过和魔修相比,魔族生存在魔界有着得天独道的优势,而魔修若是想改变修行缓慢的弱点,可以让一位信任的魔族帮忙引导魔气入体,从而有机会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这种强大需要冒很大风险,如果不是特别信任的魔族,有很大可能会成为那位对方的傀儡。 原著里,东风白鹤作为帝君最初的竞争对手,自然是利用了那个别有心思的魔族的命,将其杀死后还吞噬其血肉,之后对魔族大杀特杀,差点就成为魔尊,就此蹦跶到了结尾,最后死在了真正的魔界至尊的手上。 第144章 东风白鹤有些诧异,然后哈哈大笑:“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他打趣地望着林眠鱼的脸,忽然再次出招,铺天盖地的血红魔气骤然袭向林眠鱼。 浓稠的金色犹如水幕挡在林眠鱼身前,与魔气形成两股气势,在天空分庭抗礼。 地面上,东风白鹤整理起下衣衫,一派闲适,还和林眠鱼聊起天来:“前不久,本尊碰上了一个与你容貌相似的人修,难得引起了本尊的兴趣。” 林眠鱼漠然问道:“所以呢?” 原著中,谢秋昭和东风白鹤应该相遇在不久前。剧情是谢秋昭和沈尘箫各回门派,没想到谢秋昭在途中遇险受伤,阴差阳错碰上了同样重伤东风白鹤。 东风白鹤当时刚将魔谷教主杀死,因身受重伤怕被其他教众袭击,所以便逃了出来,然后遇上了谢秋昭。 谢秋昭当时救下东风白鹤,东风白鹤对之一见钟情,直截了当告知他自己身为魔修的事实。谢秋昭没想到自己救了个魔修,当时是害怕的,但因为东风白鹤对他极好,两人疗伤之时逐渐培养出了感情。谢秋昭认为那是友情,东风白鹤可不这么觉得,甚至觉得谢秋昭就该是自己的,而两人并未就这点沟通过,这亦是后来纠缠的源头。 东风白鹤反问道:“好奇?” 林眠鱼不甚在意:“爱说不说吧。” 东风白鹤被逗笑,再一次大笑起来:“本尊还没养过蛇呢。若不是确实对你无感,本尊都觉得可以把你圈在身边养起来。可惜,本尊有人了,为了与心悦之人一享贪欢,本尊只能杀了你。” 林眠鱼有些惊讶,惊讶于东风白鹤这话中所包含的巨大信息量。 他没想到这蝴蝶翅膀扇得如此之大,按东风白鹤说的话理解,谢秋昭和他已经做了约定。 林眠鱼想了下哪里得罪过谢秋昭,没想出个所以然,便直接问道:“谢秋昭让你杀我?” “对。你哪里得罪他了?”东风白鹤回答的没任何犹豫,他明明要杀林眠鱼,此时却像是好心的提醒,然而下一瞬便表现了魔修多变的性情,转而道:“许是看到你一个蛇妖与他容貌相似,心里不舒服吧。” 灵气不断聚集于上空,一金一红庞大的力量在空中争锋相对,地面的林眠鱼和东风白鹤衣衫整洁,两道身影长身玉立,看上去相谈甚欢。 “他要你杀我,你为他甘愿被魔族以魔气灌身?”林眠鱼像是对这点很感兴趣。 东风白鹤不置可否,甩了甩长枪,那些原本被魔气占据的身躯倏然抽搐起来,魔气从他们躯体不断汹涌而出,旋即便东风白鹤而去,最后汇聚入他手中血色长枪,而那些骷髅魔兵失去了力量,齐齐倒地,直接散架。 形成长枪的血色越发暗沉,血色下有无数骷髅脑袋仿佛要冲破屏障,发出尖利的惨叫,诡异又恐怖。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当骷髅惨叫之际,东风白鹤已经从林眠鱼眼前消失。 下一瞬,一道身影来到林眠鱼身后,极致的压迫感随之袭来。 林眠鱼面不改色,双蛇剑现。 “锵”的一声,两件兵器碰在一起,随后骤然分开。 两道人影自地上消失,再次现身已在空中,他们分别处于各自的力量前,长剑与长枪分别裹狭着碾碎灵魂的力量,再次对着彼此释放。 僧人们抬头,他们完全看不清林眠鱼和东风白鹤的身影,只看到一道黑红一道金色的力量在相互撞击。 四周风声赫赫,整座山的草木山林仿佛都被这两种力量侵蚀,再不复曾经的盎然。 有石子席卷向僧人们,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索阻挡。他们知道这是柳仙大人为他们设下的保护结界。 一些和尚面面相觑,随后重新闭上眼,他们自觉无法帮上忙,唯一能坐到的就是为柳仙大人诵读经文。 玄妙经文从一众僧人口中诵出:“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1]” 其他僧人愣了下,有人的脸上闪过犹豫,但抬头看到那道身影替他们承受的攻击,一咬牙,便决定不论什么妖不妖,仙不仙的,若是柳仙不在,不说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那魔头目前根本没人能来得及铲除。 思及此,这些人不再犹豫,天王殿内外皆诵念起《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 经文声音逐渐响亮,不多时,每个僧人身上仿佛都散溢出一层柔和的金光,犹如阳光照在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纷纷朝天空林眠鱼的身影汇集。 愿柳仙大人消灭罪障,得无量功德。 东风白鹤的招式明显已经和魔族无异,林眠鱼施法时,妖丹被数次冲击,好在他也同样让东风白鹤吃了亏。 两人身上不再如先前那般洁净,衣衫都有些许破损,脸上、身上多了些伤痕,只不过伤痕出现的一瞬血迹便止住,故而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狼狈。 东风白鹤更是打着打着笑起来:“小蛇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成为魔族附庸?”笑声震荡响起,魔气被笑声加强,更有力地冲击着林眠鱼的那道金芒,转瞬间,金芒被消散,魔气冲击起林眠鱼的护身结界,东风白鹤唇色有些泛白,显然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未听到林眠鱼回答,东风白鹤的神色显露十足的自信,以及还有些许的可惜,继而道:“自然是为了确保你能万劫不复。” 第145章 林眠鱼被猛烈攻击,呕出一口血,心想这次斗法虽然比不上蓝雷劫时凶险,但符箓、法宝也用了不少。 他随手抹掉嘴角的殷红,双蛇剑分成无数残影,冲向东风白鹤,同时思考起真的拼尽全力,赢下东风白鹤的概率。 林眠鱼是不会让自己死的,难不成真要用最后的杀招? 《妖修诤灵录》中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林眠鱼当初拿 到这本秘籍,看到这招时,怕以后真的需要用到,第一时间记住了和献祭相当的一招。 如果他用了这招,东风白鹤必死无疑,但他的意识也将长时间进入沉眠,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在世间行走的将是变回原形的一条没有任何人类感情、意识的角蛇。 林眠鱼并不想以那样的姿态面对夏舟仙。 就在此时,林眠鱼忽有所感,有些茫然看向四周,察觉到竟然有数不清的功德朝他而来。 不需要吸收,这些功德仿佛本就是他的,非常顺利的融入他的身体,从而变成了他的一部分,继而转变成无比纯净的灵力,成了他法力的源泉。 就连逐渐暗淡的妖丹也重新焕发生机,再看前方的东风白鹤,他所释放的魔气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竟有些不可控起来。 这是……? 声声佛经诵念入耳,林眠鱼匆匆扫了眼地面,明白了为何会有这些变故。 他没想到这些僧人竟然会为他诵读佛经…… 第45章 东风白鹤好似察觉到什么, 忽然转变了方才不断试探的攻击方式,他双臂展开,然后掌心向下,使力狠狠往下一压, 额头青筋暴跳, 眼中狠意更浓。 周围压力骤变, 仿若有千斤重落在整座武浮山,要不是林眠鱼给禅寺的僧人周围设置了护身结界, 这些僧人在顷刻间就会被压成肉饼。 空气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摩擦着, 整座武浮山逐渐被白烟围绕,白烟中隐隐出现火光, 东风白鹤的血焰尖兵化作高山般巨大的姿态刺破苍穹,裹着能够燃烧一切的血色焰火,以要将武浮山烧成灰烬的绝望之姿投掷而来。 双蛇剑收起剑影, 再度化作巨大长剑,直接挡住了血焰尖兵。兵器相触的地方,隐约的火光响起刺啦刺啦的刺耳声音。 【主人, 我坚持不了多久!】小青着急道。 这时候容不得林眠鱼再和菩空沟通。 功德力量带给林眠鱼除了源源不断的法力之外,还有暂时的境界提升。这对于原本需要和东风白鹤鱼死网破的林眠鱼而言,是绝佳的变数。 地面上的和尚们仍旧为他诵念着佛经。 一个念头闪现, 天地间的灵气便主动朝林眠鱼聚集, 那些需要消耗大量灵气的神通,威力将变得更加恐怖,怕是可以毁天灭地。 不经意间,林眠鱼与坐于僧人中央的菩空渗血的眼睛撞上, 菩空面容平和,缓缓捻着佛珠, 嘴角带笑,犹如佛陀拈花般微笑。 林眠鱼心中一颤,心下恍然,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眼眸出现刹那变化。 脑海里不经闪过前些年在菩见禅寺度过的年月,这位超凡脱俗的大师教了他很多,让他受益匪浅,他就算称呼一声老师都不为过,他下意识便想说些什么,然而,菩空的声音早一步传入他的心田:【林施主,你入了此间便是此间之人了,望好自珍重。】 林眠鱼嘴唇颤动了一下。 【生死无常,不论是早或晚,今日这一切,皆是注定。而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菩空之死在原著确实是注定,但不该是这时候。 【林施主,结束即是开始。】 菩空所说言语言简意深,似乎代表了曾经死在星际时代的林眠鱼,又似是代表了此次他的决定。 老和尚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慈爱和善,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眸有一刹那似乎恢复了神采,遥望着林眠鱼,仿佛看着一位疼爱的小辈。 “南无阿弥陀佛。”菩空笑着诵念佛语,当林眠鱼决定以献祭挑战东风白鹤,菩空阻止了他,选择了坐化自身。 东风白鹤意识到菩空的念头般,疾声厉色道:“菩空,你休想——!” 虽然菩空的眼睛对他没什么用了,但如果菩空的决定会决定接下来的战局,他绝对不能让菩空那样做。 东风白鹤身形一闪,即将来到菩空面前。 “碎尘!”林眠鱼大喝一声。 一把冒着寒冰的长剑带来,骤然挡住了东风白鹤的去路。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间,苍老的躯体身披袈裟,蓦然垂首,生息全无,紧接着身躯陡然燃烧起来,那些散架的魔兵再次被东风白鹤的魔气引导,步履蹒跚地爬起来,就要冲向菩空,下一瞬,菩空面前便出现了数十位僧人,将菩空挡得严严实实。 而这些僧人之前,护身结界仍在,魔兵撞在结界上,砰砰地剧烈撞击着,结界泛起阵阵涟漪与反震,随后,魔兵被余波直接倒飞出去。 在这雷霆之间,菩空的尸体迅速烧成灰烬,而在这灰烬中出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舍利子。 “舍利子?!”东风白鹤眼里流露贪婪,他正要想办法去拿,不曾想,舍利子旋即消失,再次出现时,已飘到了林眠鱼的身前。 菩空突然坐化圆寂,有僧人无法接受,嚎啕大哭。 一直坐于菩空身旁的僧人,是曾经见过林眠鱼的菩明双目紧闭,泪流不止,而后大喊道:“继续为柳仙大人诵念,不要停!” 第146章 诵经声停了半晌,又紧接着整齐地响起来,却又掩不住其中哽咽。 林眠鱼手掌微微颤动,眸中泛着些许水光,水光缓缓消散,满是血丝的眼眸凝视散发着温暖身心的光芒的舍利子,而后他将其一口吞下。 东风白鹤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天上忽然暗下来,雷云汇集,轰隆之声不断。 无数道雷劫劈在林眠鱼身上,而林眠鱼分毫未伤。他的眼眸金光四溢,化作尖针的瞳孔目视东风白鹤,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伴随雷劫落下的还有倾盆大雨,这雨似乎掺杂着天地灵气,竟是逐渐扑灭起环绕武浮山的血色火焰。 东风白鹤眉头紧皱,他万万没想到菩空会选择直接圆寂来对抗,圆寂后竟然还给了林眠鱼自己的舍利子! 那可是佛舍利啊! 再看林眠鱼,竟是瞬间达到了真正的炼虚期! 而且东风白鹤完全看不出,对方此刻到底是炼虚期的哪个境界。 林眠鱼身上释放的威压逐渐大增,东风白鹤身上汗毛骤然竖起,竟有些喘不上气。 他无比眼红地盯着林眠鱼,猛地吐出一口血,随意擦了擦嘴巴,在杀死林眠鱼获得美人心与逃走之间,东风白鹤遵从本能,准备逃离—— 然而,他眼前忽然一黑,方向感和灵气在倏然消失,前方的林眠鱼身形也突然不见,随即,一条大如山脉的角蛇出现在东风白鹤眼前,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东风白鹤动弹不得,神识也无法出窍逃离,挡住垂落天际的长枪已然不见。 此时此刻,粗壮的蛇尾正缠住他的血焰尖兵,慢慢绞紧。 血焰尖兵发出吱呀之声,咔擦一声,神兵断裂成了无数段,落地之际,纷纷化作碎片消散于天际。 东风白鹤连心痛都来不及,因为他的命就要被林眠鱼的本体所吞噬。他拼了命的想逃,可他的体内像是被开了一个口子,魔气争相从那个口子逃出,甚至还不够似的,其他地方也裂开了口子,那些已经属于他的力量四散而逃,他无法抓住分毫。 东风白鹤的体表如同龟裂般,裂开一条条斑驳的裂痕,裂痕里冒出血红火焰,再一看,这哪里是火焰,分明是魔气。 与此同时,那些笼罩武浮山的魔气跟着四散,再也形成不了结界,燃烧的火焰被雨水熄灭,黑烟滚滚,很快展露出满目疮痍的武浮山。 “林眠鱼!”东风白鹤愤怒地嘶吼。 这一刻,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满是裂口,魔气狰狞无比地爬出,衬得东风白鹤格外狼狈。 林眠鱼分明是要等他体内的魔气全都四散后,再一口将他吃掉。东风白鹤明白对方的想法,想逃,却逃不了。 脸现狰狞,恐惧逐渐浮现。 之前就算面对魔族,他也不曾恐惧过,因为他知道自己于魔族还有利用价值,然而,此时面对巨大化的蛇妖,眼看尖牙闪过锋利的光泽,林眠鱼是真的要致他于死地。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皆发生在一息间,浑身充斥裂口,其中不再渗出魔气而是鲜血汩汩。最 终,那道无比凄惨的身影被硕大无比的蛇口吞食入腹。 僧人们目瞪口呆,以为柳仙大人真的吃掉了魔头,紧接着,便看到巨大无比的蛇影消散不见。 而真正的柳仙大人身在他们上方,垂落目光,一双蛇瞳看着魔头千疮百孔的身躯从天空坠落,有魂灵似乎钻了出来,然后尖叫着和身体一起化作飞灰消散天际。 原著活到后期,魔尊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虽然会死在魔尊手上,但也将重创魔尊的东风白鹤,就那样狼狈的死在了林眠鱼手里。 阵阵轰隆隆的雷鸣声不止,滂沱大雨流淌过角蛇光滑的鳞片,刹那反射出天迹惊现的雷光。 一道道让人瑟瑟发抖的粗壮劫雷先后打在蛇身上,角蛇丝毫没躲,鳞片脱落,蛇身被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角蛇似乎不以为意,竖起上半身,冰冷凌厉的金色竖瞳映照出地面僧人们的身影。 佛经声停了下来,僧人们仍旧怔怔地抬头,看着多了很多伤痕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条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大黑蛇,长着奇异的双角,光鲜滑腻的鳞片此时已被不断落下的劫雷打得脱落不少,那些没有鳞片的位置不断渗血,看着狼狈,但却依旧坚毅地挡在他们上方,为他们挡去雷灾。 当意识到柳仙并没有真的吃掉魔头,僧人们长松了口气,虽然就算柳仙吃了魔头也没什么,毕竟那是要作恶多端的魔头,然而,总还是会让他们心有余悸,有种柳仙心情不好也会吃了他们的恐惧感,再加上又目睹了当下的场景,他们对柳仙的崇敬已无以言表。 不知从哪来的修士发现凡俗界武浮山的异样,急速赶来,看到巨大的蛇影:“蛇妖!” 此人连忙显出法器,就要攻击,突然对上蛇妖的眼瞳,那是一双冷漠无情的蛇瞳,似乎只有凶残的兽性,仿佛只要它想,便能一口将他们这些修士吃光。 从骨子里漫上来的恐惧让修士无法动弹,再加上劫雷不断落下,他选择逃离,转身之际,便看到不断有修士从远处赶来,只能进退两难地御器站于空中。 再看赶来的一批修士,全都惊诧难当,毕竟这劫雷没有颜色,却又不像是元婴前期的普通劫雷,是他们谁都没经历过的,根本无法直面的天雷。 第147章 前后御器赶来的修士中有一道身着青白衣袍的身影,当看到角蛇后,四下搜寻,似乎想找谁,却没看到想找的人,再看好端端的角蛇,脸上闪过错愕,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这蛇妖是在渡劫?”一位修士吐字艰难地问道。 这劫雷威力惊人,就算没打在他们身上,却还是让人生出无端的恐惧。 没人能回答他,他人来到此地后,光是遏制逃离的冲动便花费了所有心力。此时只是站在原地,更是背脊生凉,惊骇与恐惧丛生。 再看蛇妖看似惨烈,却游刃有余,有种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姿态。 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该如何处理现状,直到有人提出“再看看,许是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的蛇妖”这种弱气发言时,所有人才像是给无能找到了借口。 “多谢柳仙大人!”地面蓦地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喊,吸引了个别修士的注意。 他们看过去,便看到道出这句话的是个穿着僧袍,烫了戒疤的中年和尚,此人又施了一个佛礼,再次低声,尊崇道:“多谢柳仙大人。”脸上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感激。 此起彼伏的相同言语跟着响起,那些僧人们对着一条蛇一一做起佛礼,而后像是约定好的,又开始为这条蛇念诵佛经。 那佛经听着让人心定,连带着蛇妖带来的威压似乎也逐渐减轻,有修士从法器上下来,站到僧人四周,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何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多时,劫雷消失于天际,阴云散去,雨过天晴,巍峨如山脉般的蛇影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形。 男子一甩长袖,一道微光落到那棵仅剩树根的柳树上。 顷刻间,柳树蓦然抽条生长,不一会儿便成了参天柳树。 旁边不断有修士发出吸气声,他们都发现了这柳树不一般,似乎每一片柳叶皆透着比寻常柳树不同的灵气。 武浮山发生火灾一事早就被山下的村民发现,但不论他们如何救火,那火焰就如同扑不灭的业火,没有任何变小的趋势。 他们站在山下,焦急万分地仰望山顶,只能看到熊熊烈火,以及将菩见禅寺笼罩的黑色罩子。他们祈祷着禅寺无事,所有僧人都安然无恙,片刻后,便看到了足以铭记终生的一幕。 那是记载在柳仙亭石碑上的样貌,他们见到了与柳仙菩萨一般无二的巨大角蛇,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竟是直接跪地喊起:“柳仙大人显灵了!” 紧接着,便见那条巨大角蛇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没了浑身染血的红发身影。 之后才发现到这是角蛇幻化的另一个姿态,红发身影也随之消散天际。 “那是柳仙大人在除魔。”一个穿着僧衣的和尚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身边跟着好几个僧人,全都面色沉沉,然后纷纷跪下了来。 他们望着天上的角蛇,想到菩空说菩见禅寺即将迎来危机,是否要继续留下来时,他们临阵逃脱选择了逃离,心中便满是愧疚。 自认愧对修行佛法的数十年,突然间泪水涌上眼眶,数个僧人伏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庆幸道:“柳仙大人显灵了……” “真的是柳仙大人?” “菩见禅寺的和尚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了!” “快拜快拜!” “求求柳仙大人保佑我家小顺身体康健,一生顺遂。” 山下部分百姓一边参拜,一边许愿,更有部分百姓选择亲自上山,打算当着柳仙大人的面许愿。 一道道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走在焦黑的山路上,当目睹巨大的角蛇化人,对柳仙的敬重更甚,如同朝圣者般,全都面目虔诚。 那厢是怀揣着真切心愿的百姓,这厢是众修士戒备地面对化成人形的妖修。 蛇妖容貌清俊,长着一双薄唇,结合眸中的冷冽之色显得格外不近人情。此刻身着黑色宽袍大袖,衣袖和衣摆上皆绣有栩栩如生的蛇鳞,为冰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妖气。 一些人盯着蛇妖的容貌,微微皱起眉,只觉蛇妖化形的容貌说不出的面熟。 混迹在修士里的青白衣衫修士身披兜帽长袍,不露声色地继续望着蛇妖的动态。 林眠鱼没有一走了之,即使真有人不想让他离开,此刻也无人能拦得住他。他无视了那些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神,来到天王殿外,礼貌地向僧人们颔首,然后在众人目光中缓步走向殿内。 每一步看似轻松,却又格外庄重。 宝相庄严的佛像前,是一个还残留着些许灰烬的蒲团,林眠鱼无声半晌,而后朝着蒲团行了一个佛礼:“菩空大师,一路珍重。” 菩明是与林眠鱼交谈且接触过的,主动上前来,想和林眠鱼说些什么,眼睛一红,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眠鱼扭头看向来人,看到是熟悉的僧人,语气淡淡,言语却是让人振作:“你们都还在,菩见禅寺便后继有人。重建禅寺吧,想必这亦是菩空大师想看到的。” 菩明虽然早已身为住持,但这些年有菩空在,他一直都很安心,如今菩空不再,菩见禅寺便只能由他来托起,他微微哽咽道:“是,柳仙大人。” 林眠鱼捧出衣袖里的小柳精。 僧人对小柳精目露关怀与感激。 小柳精对僧人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眠鱼,脸色依旧苍白的透明,但看上去已然无碍,小脸上满是崇敬。 第148章 林眠鱼指尖又挤出一滴精血:“喝下它。” 小柳精不情愿地摇摇头,跪在他掌心,恭敬道:“柳仙大人,我再休息段时间便无事了。还请您不要浪费精血来救……”小柳精的话还未说完,那滴精血就弹入了他的嘴里。 这一滴炼虚大圆 满修士的精血,肉眼可见的,让小柳精瞬间恢复到精神饱满的状态,透明的小脸蛋都红润了几分。 只有小柳精自己知道,这滴精血带给他的变化前所未有,修为竟已抵得上普通妖修的元婴大圆满。 他脸上没有喜悦,更多是始料未及。 精血对于妖修而言无比重要,更别说是林眠鱼这样的大妖,这滴精血是其他妖修抢着要的不说,给予他人后更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小柳精想要控诉,却又意识到面前是创造他的柳仙大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闭上嘴巴,有些委屈,又很是恭敬地对林眠鱼深深跪拜。 “你回树上去吧。”林眠鱼感受到小柳精对禅寺深深的感情,至少还会留在这里好些年,转头又对一旁的僧人道:“他会继续留在这里守着菩见禅寺,留到何时,由他自己决定。” 林眠鱼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一直守着菩见禅寺,小柳精目前却仍会守护这座寺庙,但小柳精一直是自由的,以后若是想离开,他们谁都没权利阻止。 菩明应了声“是”。 小柳精又差点哭出来。柳仙大人板着脸的样子让人害怕,说的话也听着没好气,但却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林眠鱼掌心,飘然而起,回到天王殿旁的柳树上。他望向一旁焦黑的空地,那里本来长着一棵虽然没有开智,但活了很久菩提树,陪了自己好久……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小柳精脸上滑落,继而落到地面,渗入泥土。 半晌后,一株菩提树苗悄然从地面钻出来,映入小柳精水汪汪的眼里,他即刻便笑开了。 林眠鱼心中诧异,没想到菩提树会被小柳精的眼泪救活,但细想下来,小柳精其实全身是宝,用眼泪救活菩提树留在泥土里的根茎,也不算多么稀奇的事。 说来这棵菩提树这算重活一次了,以后时常有小柳精陪伴,同时又会有许多香客前来许愿,假以时日,终会生出心智。 “所以,你们这是来看戏的?” 林眠鱼倏然转身,面对一下子如临大敌的修士们,凌冽的眉眼扫过前方一道道人影。 其中最厉害的不过元婴大圆满,林眠鱼只是释放了一点威压,这些修士便连法宝都操控不了了,东倒西歪的,纷纷落到地上,修为差点的,冷汗津津,双腿打颤,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当修士们面对林眠鱼突然的质问,起初没人吱声,也没人能冲破林眠鱼可以释放的威压,好半晌,才有一个女声艰难道:“您便是凡人口中的柳仙菩萨吗?” 即便此时有人心里暗骂一条蛇妖也配称仙称菩萨,真不怕天打雷劈,真不要脸之类的话,却也不敢真的跳出来。 林眠鱼漠然道:“那是山下百姓抬爱。” 得到林眠鱼虽然态度冷漠,但却分外自谦的答复,这个女修有些惊讶,但明显没那么害怕林眠鱼了。 她有些欲言又止,犹豫间被一旁的女修拱了拱腰间,她闪躲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最后闭上眼睛,破罐破摔道:“您长的很像天殊宗一位修士,近年来闻名修界的谢秋昭,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呀?” 林眠鱼左手负后,右臂抬起来时,带起一阵妖风,指尖直指人群一觉:“那位修士,是他吧?” 话音落下,妖风吹落了一道身影的兜帽,露出了其中没有遮掩的容貌。 一看到此人,一些人的视线从对方脸上扫到林眠鱼脸上,确认此人和林眠鱼容貌有七分相似后,惊异的瞳孔骤缩。 其实两人气质上大相径庭,乍看之下都不容易错认,再看林眠鱼看到对方的目光并不惊讶,不免让人联想。 “谢秋昭道友!”那位先前提问的女修惊叫出声。 “道友,东风白鹤死了。”林眠鱼语气平平,提起东风白鹤的名字时语气也没有波澜,但听在其他修士耳里,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还有从林眠鱼的态度上看,和谢秋昭似乎还是旧相识。 多数人仍然难以置信,最后还是那位女修不禁问道:“您说的是刚坐上魔谷教主之位的东风白鹤?您渡劫前,是和那魔头在斗法?”说来劫雷出现前,武浮山确实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魔气围绕,他们其实早就想前来,但就是因那股魔气,让他们寸步难行。 林眠鱼不置可否,双眸冷冽,犹如实质的冰寒之气直射谢秋昭。 谢秋昭没被注意到前就想离开,但身体不听使唤,双脚更是被死死定在原地。当被众人注意到后,他控制着情绪,神色不变,语调温和,带着点崇敬:“柳仙大人为正道除魔,是吾等楷模。” “谬赞了。”林眠鱼自谦着,旋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注视看似温文尔雅的谢秋昭,“今日,是菩空大师圆寂之日,但如果没有东风白鹤,菩空大师又怎会选择坐化?如果菩空大师没有选择坐化,我许是已死在东风白鹤手里。但他又为何要杀我呢?” 四目相对,谢秋昭的视线犹疑了一瞬,却又无辜道:“柳仙大人,您这是问我?” 第149章 林眠鱼道:“嗯。” 谢秋昭道:“柳仙大人,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会知晓魔修的想法。” 林眠鱼再三确定:“你真不知?” 谢秋昭直觉不妙,但此时,周围的人皆朝他看过来,他只能继续重复:“确实不知。” “既是如此,难道东风白鹤口中所说的是另外的人?可他明明承认了是你谢秋昭道友。”林眠鱼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水幕,这是修士平时用来记录一些重要事宜的水幕法器,而此刻水幕上映照出林眠鱼和东风白鹤的身影。 “本尊有人了,为了与心悦之人一享贪欢,本尊只能杀了你。” “谢秋昭让你杀我?” “对。许是看到你一个蛇妖与他容貌相似,心里不舒服吧。” 光是这三句话,便足以证明谢秋昭与东风白鹤私交甚密。 第46章 谢秋昭和其他人一样, 听到“一响贪欢”时极为震惊,当看到东风白鹤脸上展露的刹那深情时,皱了皱眉,似乎只觉这是魔修的惺惺作态。 “这仅仅是东风白鹤的一面之词, 我们都知道, 谢秋昭和灵仙门的沈尘箫走得极近。” 修界对于同性相恋并无抵触, 而沈谢二人的事堪称这些年修界的一桩美谈,正道基本上都认定两人以后会结成道侣。现下这对话却告诉他们, 谢秋昭和魔修居然勾结到一起, 叫他们怎么相信。 “我所能给的事实便是如此。”林眠鱼并非要谢秋昭承认什么,只是将事实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没有错过谢秋昭眼中一闪而逝的憎恶, 再仔细看,那张和自己肖似的脸上,此刻已布满愤怒, 还流露出一种让人想要呵护的脆弱。 东风白鹤的深情比草贱,更别说他还是一个已经死无对证的魔头。 此次前来的修士中正好有灵仙门的内门弟子,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很憧憬沈尘箫, 以前还曾在心里腹诽过哪天是不是要叫谢秋昭师母,如今见到这场面,想要冷静却又忍不住带上质问的语气:“谢道友, 虽然我们都不相信, 但你不解释一下吗?” 谢秋昭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这都是魔头的一面之词,是污蔑。”他神情真诚,真假参半地讲述了半个月前不慎受伤掉落到一处峡谷, 然后在那里救了一个修士。 那修士相貌普通,他以为对方是和散修, 等双方都伤势痊愈后,他想离开,对方却露出了真面目,直言自己是东风白鹤。 “那魔头想让我从了他,我不愿意。”谢秋昭忽然撩开袖子,袖子内是还未痊愈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明显是被魔气所伤的枪伤,也正是因为是被魔气所伤,才很难痊愈。 谢秋昭说自己当时被逼着和魔头虚与委蛇,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对方懈怠的时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神色悲愤,只道自己怎么都没想到,事后东风白鹤会用诋毁他名声的方式,让正道认为他和魔修勾结…… 周围的修士虽然没有见到谢秋昭在新秀大比的英姿,但皆有耳闻对方的出色。 更何况东风白鹤是臭名昭著的魔修,怎么想都是后者的计谋更合理。 “原来是这样,谢道友你这是好人遭了恶报啊。” “反正现在那魔头已被杀死,谢道友你安全了。” “真的被杀死了吗?说起来到处都没他的尸首吧?”此问题一出,一群人纷纷看向林眠鱼。 “被我吃了,很难吃。”林眠鱼 说着还吐了吐长长的蛇信,吓了众人一跳,皆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眠鱼收回蛇信,满不在乎道:“不好意思,习惯了。”而看谢秋昭松了口气的样子,林眠鱼唇角一勾。 浅淡的一笑,犹如刹那花开,一些修士不禁看愣了。 而这看似是因为错怪谢秋昭的歉意微笑,却让谢秋昭背脊生寒。 林眠鱼自然不觉得只用一段画面就能让众人相信,更何况自己还是人修眼中的异类,再考虑到谢秋昭身怀异宝,他没法直接动手。 但以后若有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 他没想到自己先前是不喜主角攻,如今又对主角受生出了恶感。其实,只要这两个拥有金手指的主角,别总是生出什么碍着他的事端,林眠鱼并不想花那么多心思去顾虑。 可惜,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谢道友。”林眠鱼再度开口。 谢秋昭不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听林眠鱼道:“沈道友给了我一个承诺,我现下想找他兑现诺言,你知道他在何处吗?” 谢秋昭愣了一瞬,然后摇头道:“我不知。”他顿了顿,未免周围的人多想,还是解释了下:“当年在南平书院与你们分别后,沈大哥说他有点事要办便离开了,时至今日,了无音讯。” 他自然可以用灵仙门的传讯令牌联系沈尘箫,但沈尘箫自那次分别后就从未联络过他,他又为何要热脸贴冷屁股? 沈尘箫当时和林眠鱼结束密谈,回来后只说和林眠鱼聊了点普通的事,但普通的事需要找无人的角落相谈吗?沈尘箫明显没有说实话。 当时,谢秋昭再次感受到了一种蔓延而上的悲凉,他意识到沈尘箫并未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怒从心起,觉得没必要继续厚脸皮倒贴,才有了那番划清界限的言语。 反正这个世界有的是对他展露好感的人,一个沈尘箫没了,前有死掉的东风白鹤,后有堂溪封。 第150章 就算这些人都没了,还有仙界的帝君等着他,他不必再和上辈子那样自轻自贱。 这次林眠鱼的话更是让他确信了之前的想法,谢秋昭心里堵得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和小人计较。 林眠鱼察觉到谢秋昭眼底泄露的不快,稍微舒爽了点,“哦”了一声不再理会谢秋昭,转身又向僧人们行了个佛礼,然后告知他们自己准备离去。 菩明想再留他,小柳精也明显舍不得他,但最后都没说出口。 林眠鱼正要走,忽然,一道道此起彼伏的高呼从寺门口的台阶处传来。那一声声“柳仙菩萨”充斥着凡人的希冀,好似只要呼喊,生活中的苦难便会悄无声息的消弭。 林眠鱼脚步一顿,眼见穿着粗布麻衣的山下百姓一个个气喘吁吁跑到殿前。 眼前这么多人,其中一个老人准确地找到他,拄着拐杖站出来:“柳仙菩萨,受我们一拜吧。” 老人一条腿先跪下,即将跪下另一条腿时,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温暖力量托起来站好。 说起来,小柳精某一年告诉他,柳仙亭建了他的雕像。之所以建起来的原因,是山下百姓对着小柳精许愿,希望知晓柳仙大人的真容,于是他一连数天幻化出林眠鱼的模样入了山下百姓的梦中。 不久后,柳仙亭便出现了柳仙大人的雕像。 更为准确的祭拜确实让林眠鱼受益更多,功德福报也更浓厚,他也不好责怪小柳精的自作主张。 这老人或许是梦中见到过林眠鱼的真容,这才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其余人闻言,也要跪下来,也同时被托着,全都被动的稳稳站立。 他们脸上是见到神明的兴奋,那一双双平时被诸多事情束缚蒙尘的眼眸,此刻亮如星辰。 “不用跪。”林眠鱼一步来到他们面前,站在人群的半丈之外,淡淡道:“菩见禅寺此次受了磨难,菩空大师为救众人坐化圆寂,没有菩空大师,就没有柳仙,你们该谢的是大师。” “大师他……”老人闻言,话都说不下去了,霎时老泪纵横。 其余人忽闻噩耗,啜泣声不断。 林眠鱼道:“柳树和菩提树仍在,希望大家一起帮忙重建禅寺,相信这是大师在西方极乐乐于见到的。” 此境并无西方极乐,但林眠鱼宁愿相信,菩空大师选择牺牲自己化作舍利后,或许魂灵已经破开了他们看不见的时空,前往了另外的世界。 “是,是。” 百姓人忙应声,然后一眨眼,柳仙大人便消失了。 那些修士看到一众百姓对林眠鱼高呼柳仙菩萨,原先怀疑林眠鱼身份的绝了念头,看看林眠鱼又看看谢秋昭,有了想和谢秋昭凑近乎的想法,一些人行动迅速,已经开始问起谢秋昭好像和柳仙好像很熟悉,是如何认识的云云。 林眠鱼再次现身是在柳仙亭,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对方身上有林眠鱼分神的气息,他一早就察觉了。要不是怕夏舟仙等得着急了,他可能会在菩见禅寺多留会儿。 夏舟仙换了身粉衣粉衫,衬得整个人春光明媚,一见到林眠鱼,也确实等急了,直接扑了上来,咬住林眠鱼的下唇,牙齿磨了磨。 青年的眼神凶狠,仿佛清楚的知道林眠鱼与东风白鹤鏖战时想到的下下策,满是无声的责问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眠鱼收紧了环在夏舟仙腰际的手臂,留在红石耳钉内的分神也回到了他身上,完好无损,显然并没使用。 他感受到身躯越是靠近,夏舟仙便越是安心,直到两人紧紧相贴,无法再靠近,四目相对间夏舟仙犹不满足,继续啃咬林眠鱼的双唇。 一番唇舌交融,夏舟仙不舍的稍稍后撤,而后慢慢靠在林眠鱼颈边,脸部贴着对方的下颚,犹如鸳鸯交颈。 林眠鱼白皙光滑的颈部暴露于夏舟仙眼前,没做任何遮掩或是防御,好似动物只对信赖之人暴露出脆弱,夏舟仙随心而动,张嘴在修长的颈侧留下一个微微渗血的鲜明齿痕。 浅淡的血腥味散溢在空气中。 对林眠鱼而言,就是个很小的伤口,都不觉得痛,但夏舟仙发狠完又觉得心疼,像是小兽舔舐伤口一般,轻微的湿润感覆盖在那道齿痕上。 伤口即刻止血痊愈,齿痕仍在。 夏舟仙来回轻舔,舔不到血还有些气鼓鼓的,直到脑袋后覆上一双大手,轻柔地顺毛才安抚下来。 两人温存了片刻,夏舟仙终于不再闭嘴不言,闷声闷气道:“虽然很对不起大师,但如果不是他,你是不是要用什么下下策了?” 他们经常神识双修,彼此如果有强烈的念头会有所影响,这也是夏舟仙虽是疑问,但语气里又满是肯定的原因。 林眠鱼避重就轻道:“我现下是炼虚大圆满。” 虽然因为菩空的舍利子轻易到达了炼虚期,但要跨越炼虚到达大乘,身为妖修需要一样已经在修界绝迹的材料,名为羽叶肉葵。此后,大乘到渡劫期同样需要一样材料,名为玉渊花,亦难以寻找。 林眠鱼暂时想不到哪里能找到,原著也没有提及,但修士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决定暂且搁置。 总之,夏舟仙不久前刚来武浮山,林眠鱼就察觉到了。而怀里人的气息明显有些不稳,想必是雷劫过后,并没有好好稳固修为。 第151章 牙印处又被狠狠咬了一口,果不其然,夏舟仙很不满意这个回答,比上次咬得还狠。 夏舟仙抬头,狠狠盯着林眠鱼,下意识地舔掉嘴角残留的血迹,如墨般的漆黑眸子直白的展露内心不快,还想说什么 ,林眠鱼便拉下了夏舟仙的右手,一手温柔又强势地嵌入五指,一手仍旧揽着对方的腰。 林眠鱼凝视夏舟仙,眼睛恢复成竖瞳模样,整个人没有丝毫对外人的冷厉,眸色仿佛浸润着一层柔和的光:“我现在很好。反倒是你,马上调息,若是走火入魔,不是闹着玩的。” 夏舟仙瞪了一眼,好似在说“不看看你自己,有本事你打我啊”。 于是林眠鱼打了下夏舟仙的屁股。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柳仙亭内清晰可闻。 夏舟仙愣了一瞬,耳廓骤然泛红,倒也不是多不好意思,就是林眠鱼突然来这么一下,生理上的直接反应,连带着那股气再而衰三而竭,怎么都发不出了,嘴上却还放着狠话:“林眠鱼,别以为我平时多顺你心意,今天就能这么快消气。” 而且还打他屁股,在床上是qing趣,但此刻夏舟仙没这个心情…… 好吧,被林眠鱼这么看着,且意识到对方确实没受伤,逐渐心安后不免会因这个举动想象一下。 想象归想象,夏舟仙觉得有必要让林眠鱼充分认识到,以后遇到这种事,就算不杀死对方逃跑也没关系,只要命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林眠鱼悄无声息地揽着夏舟仙后退数步,脖子处的伤口又一次痊愈,还是只留下了夏舟仙的牙印。 等他小腿触及坐凳后,缓缓坐下后,夏舟仙被带动着,自然而然坐到他腿上。 两人面对面,林眠鱼问得认真:“舟仙,如果是你处于我的境地,你会作何选择?” 夏舟仙一时语塞,如果是面对他人,他自然能不似作伪的直言欺骗,然而面对林眠鱼,话都到了嘴巴,却堵在了喉咙口。 好半晌,林眠鱼揉捏了一遍他的五指,夏舟仙心痒得不行,其实到这里再多的气也消了。 夏舟仙一开始就明白,互换了位置,他也会做出同林眠鱼一样的选择,甚至可能比林眠鱼的还要疯狂。 他撇了撇嘴,不知是要和谁置气,最后沉下情绪,捧住林眠鱼的脸,实话实说:“只要能杀死对方,自损八百又何妨。” 其实他们骨子里都是狠人。 对他人狠,对自己也可以够狠。 夏舟仙指腹轻轻蹭着林眠鱼脖子处自己的牙印,接着问道:“所以是什么下下策?” 林眠鱼告诉夏舟仙,杀死东风白鹤的前提是他可能会变回没有任何人性,只有兽性的角蛇。 夏舟仙沉默片刻,似乎终于气消,挑了挑眉,嘴角一勾,双腿盘住林眠鱼的腰,亲密无间道:“我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林眠鱼一看夏舟仙那样,就知道他想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场景,捏了捏左耳那颗红石耳钉,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气消了就赶紧打坐调息,我为你护法。” 夏舟仙非常不要脸,趾高气昂地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林眠鱼忍着笑,凑到那红透了的耳畔,鼻息呼出,怀里的人稍稍瑟缩了一下,但搂着脖颈的双手又用了点劲,似乎是在催促林眠鱼少磨人,赶紧说。 随后,低沉又磁性的嗓音一字一顿道:“鱼儿想要保持理智却又因为夏舟仙失控的样子,你不喜欢?” 夏舟仙被林眠鱼一声自称惊得背脊都挺直了,听完一段话,酥麻已从耳骨传到脊椎骨,心痒难耐到极致,却还能够反应及时地问道:“你怎么还反问起我了?”能说完最后一个字,夏舟仙都要称自己一声“圣人”。 林眠鱼眨了眨竖瞳:“不想吗?” 夏舟仙光是想想就不行了,无语凝噎,用拳头锤了林眠鱼肩膀一下,发泄完毕,亲了亲心上人的上眼睑,磨蹭道:“说好了。”他真的爱死了林眠鱼展露蛇瞳时,明明该是冰冷无情的模样,却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林眠鱼托着夏舟仙的屁gu,又拍了拍,催促夏舟仙赶紧下来,兹事体大,再磨蹭下去,怕是谁都没法维持理智了。 夏舟仙也没再闹腾。 小半天后,稍有窒涩的丹田彻底恢复畅通,帮他护法的林眠鱼同时用法力滋养他的元婴。 大抵是经常双修的缘故,当林眠鱼的法力包裹住夏舟仙的元婴时,就彷如徜徉在温暖的泉水里,夏舟仙没有丝毫排斥。 天色已暗,当夏舟仙睁开眼,眸似月牙般弯起。 林眠鱼伸出手,拉起夏舟仙,有些震惊道:“化神后期?”他没想到夏舟仙竟是直接跨过中期到了后期。 “我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安时昌的福报看似没用,但还是让我都受益了?。”这仅是夏舟仙的猜测,某种意义上,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体验到了吸收福报后,修为快速提升的美妙滋味。 无怪乎林眠鱼会如此执着于此。 林眠鱼笑起来:“回平阳县吧。” 夏舟仙站起来,立马缠上来道:“回去后要兑现承诺。” 林眠鱼自然不会反对,只不过回到平阳县安时昌家中时,他们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安时昌的一封信。 这屋子是没人住过的客房,他们收拾出来后,便成了他们平阳县的暂居地。安时昌的信放在木桌上,下面压着一套材质极好的丝绸白色衣衫。 第152章 一看这衣衫,便知是送给谁的。 林眠鱼展开信笺,安时昌在信上提及有了他们送的平安扣和衣服后,自己身体格外康健,这段时日连饭都多吃了几碗,长了几斤肉。 这次他功名加身后回家,本想分享喜悦,却不见他们,后来又去南平书院,仍未寻到二人。 安时昌原本想在家中等他们归来,然而,此次当朝四皇子韩倾与他一起前来平阳县。一个时辰前,四皇子收到他处寄来的信笺,脸色大变,说是一直去烧香拜佛的寺庙遭逢巨变,要即刻前往不能再留。 【……此次随行,是圣上的考验。时昌此去不知何日能回,盼两位仙长安。】 林眠鱼和夏舟仙看完最后,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理解。 安时昌通过三言两语,向他们展露了金科状元与四皇子如此亲密,其中有皇上的考量。而原本并不被看好的四皇子逐渐被重视,可以想见,这个王朝已开始暗流涌动,会有一番新的动荡。 当然,这对于与朝堂毫无牵扯的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夏舟仙挑眉问道:“这小子,不会惹上什么大麻烦吧?” 林眠鱼反问道:“你要管吗?” 信笺一角燃起火焰,即刻被烧成灰烬,飞入空中散去。 夏舟仙摇头:“有什么好管的,他命好着呢。”他前些日子与安时昌相处,某一瞬间看到过安时昌仙气飘飘的仙人模样,虽说模样好看了很多,但他就是一眼认出对方是安时昌,然后这小子还和成仙的林眠鱼相谈甚欢。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竟然没和林眠鱼在一起。 当时,夏舟仙和林眠鱼说起这段预知,林眠鱼表示许是他先一步飞升,还在等着夏舟仙。 夏舟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他有某种感觉,这段预知里,他是以一种神识出窍的状态偷看着两人的。 说回当下,林眠鱼思索了下,也决定不管安时昌的事。 安时昌下凡渡劫,因为他和夏舟仙的缘故,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接下来的事当看他自己。 “安小公子还记得给你回礼呀。”夏舟仙拿起那套衣衫,没找到送给自己的,眉开眼笑,但安时昌若在这里绝对会吓坏。 夏舟仙不太开心:“这小子偏心。” 好在安时昌脑子还算拎得清,衣服里又夹了一张纸,上面说明了当初四皇子问他要什么奖赏,正好看到这匹布料,他便想到了林眠鱼,于是讨要了过来,还被四皇子说他是个傻子。 至于给夏舟仙的回礼,安时昌也是实话实 说,没见到适合的,但一定会留意。 夏舟仙看在安时昌这份心上,没有再多说他坏话。然后,他比林眠鱼更愉快地抖开衣服,发现上面用银线绣了好几只精致的仙鹤,或站着,或展翅,抑或是高飞云端,皆活灵活现。 这清白高洁的模样,别说,和林眠鱼不说话的样子确实契合。 林眠鱼摩挲着布料,手感柔软糯滑,光泽柔和均匀。 “算他有心。”夏舟仙看向林眠鱼,“林哥,试试看?” 想必安时昌也觉得林眠鱼穿白色好看,但林眠鱼平时多是着深色衣衫,仅有一次穿白色还是因为夏舟仙要他扮演妖妃…… 林眠鱼看夏舟仙那掩不住的期待,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换上这身纯白衣衫后,夏舟仙还拿出了一个上次戴过的玉冠,帮林眠鱼束发戴好。 男子长身玉立,虽身居陋室,然这一身宽袍大袖着身,却仿若立于仙界。 不知为何,夏舟仙再度想到当初看到的某个预见,林眠鱼同样是一身白衣,但看他的眼神与此刻迥然不同。 “我想再看看你穿红衣,我之前送你那身。”夏舟仙嘴角笑意不变。他上次给林眠鱼购置了很多衣服,林眠鱼还有好几身没穿过,其中就包括一件精致的红衣。 林眠鱼听之任之,又换上了那身璀璨红衣。他其实察觉出夏舟仙情绪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问。 这是夏舟仙当初买了一大堆衣服时特地选的,不论是宽大的袖子还是颜色,都比以前强势塞给他的那身要华丽鲜艳。 林眠鱼换上后,夏舟仙直接看愣了,旋即瞳孔骤缩,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虽然表情迅速恢复正常,但还是被林眠鱼捕捉到了。 林眠鱼皱眉,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夏舟仙知道瞒不过,便三言两语道:“就是,忽然看到你穿着喜服,与一个人站在一块儿。” “不是你?”如果是夏舟仙,他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应该不是我。”夏舟仙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而那道背影的前方是不断往前走来的林眠鱼。 一身红衣如火,衬得林眠鱼的皮肤更白,犹如一团烈火,夏舟仙怎么都抓不住。 那一瞬间,他虽然看不真切林眠鱼的表情,但一掠而过的四周,却看到了站着许多仙官,甚至还有安时昌那小子也在其中,想要看清楚对方表情时,又看不分明。 夏舟仙其实确信那道背影并非是他,因为对方走路的步调和姿态,和自己并不相同。 他少有的茫然,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加了“应该”两字。 第47章 林眠鱼想起上次夏舟仙的预见, 似乎每次只要和他成仙后相关的预见都不太好。他将夏舟仙拉到怀里,吻上对方微微抿起的唇。 第153章 夏舟仙的唇薄厚适中,和他对外那种看似爽朗实则掌控他人的感觉不同,只有面对林眠鱼时, 仿若翻了肚皮展露弱点给他的猫咪, 软乎乎的, 吻起来很舒服。 林眠鱼露出两颗弯曲的蛇牙,亲吻的时候, 触及怀里人的下唇, 轻咬出两个小凹陷。 记得有一次两人qing浓时,夏舟仙的嘴唇还被咬开了, 好在林眠鱼收起了毒液,夏舟仙才没有中毒,倒是夏舟仙喜欢上了这种轻微的痛感。反正作为修士, 这种伤口很快就会痊愈。 揽着他的手臂便微微收紧,夏舟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眠鱼,牙关松开, 车欠舌探出,扫过林眠鱼的蛇牙,不怕受伤的缠着绕了一圈。 被夏舟仙勾得不行, 怀里人的眼睛还好似在说“我厉害吧”的得意样, 林眠鱼随心而动,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房门无风自动,轻轻关上。 夏舟仙对他毫无防备,舌尖长驱直入, 不似平时的温柔,带着几分疯狂地掠夺, 与其中柔软狠狠缠绕。 两人不知不觉挪到了床榻边,然后一起躺下。 林眠鱼的长发从背后垂落下来,落到夏舟仙的胸口,夏舟仙气喘吁吁地望着林眠鱼,满心满眼皆是他。 “即便真有那样的事,那也一定有另外的结局。”林眠鱼不知道夏舟仙到底为何会一次次看到不安的画面,但至少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可以确信,没人能逼着他做他厌恶的事。 不知不觉,林眠鱼已经将夏舟仙放到了心中很重要的位置,而他所设想的另外结局,也一定是:“那人或许还是你,只是你坏心眼变成了别人的样子想戏弄我。” “……我有这么坏吗?”夏舟仙知道林眠鱼是安慰自己,但这么一想,心情稍微好了些。 林眠鱼郑重其事道:“舟仙,没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一瞬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是上辈子一起做任务的雇佣兵临死前说过的。 那雇佣兵和他关系一般,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临死前,因为身边只有林眠鱼还活着可以传信,便让林眠鱼转达给爱人一句话,那个雇佣兵是个基督徒,林眠鱼觉得那句话很美,便记了那句话很久。 他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用上这句话,没想到,如今也有了与之相配的人。 他很少说肉麻的话,真到要说出口,才发现并不难:“我心慕你,如蛇食肉,如人饮水。” 情到浓时,不由自主。 一双竖瞳满是侵略性,待夏舟仙回过味来,林眠鱼继而道:“不会有别人,只会是你。或是,想提前看我穿那身红衣吗?” 夏舟仙话光挑最喜欢的听,直截了当:“想。”他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买两身喜服,给自己和林眠鱼套上。 林眠鱼笑着道:“一起去吧。” 夏舟仙却把林眠鱼拉回床上,眉眼里皆是感染林眠鱼的喜悦,坦率道:“现下更重要的是我想吃小鱼鱼和小小鱼,要吃得肚子饱饱。” …… 南平书院因为出了安时昌这个天才状元,另外还有个别秀才,再次享誉各地,不久后便又多了不少外地学子前来求学。 一时间,到南平书院的学子更多了,两层楼的藏书室内也多了不少人。 起初,一些人看到林眠鱼和夏舟仙,注意到两人的装扮就知道他们不是书生。有几个蠢笨的还挑衅过他们,吃过一次教训后便再也不敢和他们较真了。后来,每次看到林夏二人,就像老鼠见了猫,转身就跑。 一个月后,南平书院的山长和个别夫子收到了一封红色喜帖,其中包括张夫子这个被学生称为老古董的夫子。 许是平日里待人严苛,不近人情,他人皆认为他是个迂腐之人,如此也应该对龙阳之好心存厌恶,但其实张夫子认为心向往之,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事,顺心而为并没有什么错。 林夏二人待在书院的时候,没有掩饰过他们的关系,待在书院期间不知不觉和张夫子交好,便送上了喜帖。 张夫子收到喜帖时自己并不意外,反倒是同样被邀请的另外几个夫子得知后挺意外。 这日到了傍晚,包括山长在内的一行五人,一起前往曾经邹颜明,现在是安时昌的家中。 大老远的,便看到一进小院外张灯结彩,红红火火。 院里面只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美味佳酿。 林眠鱼和夏舟仙一看到来人,便将他们迎了进去。 来的都是读书人,各种新婚贺词入耳,什么“百年好合”、“良缘永结”、“天缘巧合”等等美好的词加身,连带着小青都趁机冒头,向他们道喜,还代为替少言寡语的碎尘转达,表达了对他们婚礼的贺喜之意。 每听一句,夏舟仙脸上的笑意便增加一分,还偷偷夸了句“小青真懂事真乖真可爱”,听得小青美滋滋。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迎亲拜堂,这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喜宴。 林夏二人收下他们的贺礼,坐在 主位,待六人纷纷落座,林眠鱼站起身,端起酒杯:“今日是我和舟仙的大喜日子,多谢山长和各位夫子赏脸,我先敬各位一杯。”说着便一口饮尽杯中酒。 林眠鱼身着火红喜服,今夜宛如冰川消融,带着丝丝暖意,唇角微翘,光彩夺目,犹如色泽艳丽,盛放于阳光下高大凤凰木。 再看同样一身喜服的夏舟仙,一张脸上洋溢喜色,眉心红痣更衬得人张扬热烈,如同凤凰木下长出的刺玫花,依偎着高木,却不显丝毫孱弱,自有风华。 第154章 夏舟仙举杯,眼里那点偶尔闪过的阴戾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透着无与伦比的欢喜:“我也敬各位一杯,各位随意。” “怎么不见安时昌?”山长看向空出来的座位。 林眠鱼道:“我送去了喜帖,但他正在参与一件舞弊案的调查,分身乏术,无法前来。今日这酒,便是他送来的。” 山长嗅了嗅杯中酒,酒香四溢,抿了一口,不禁赞叹道:“好酒!” 夏舟仙又向客人敬上一杯,连他这个喝惯了修界灵酒的人都觉得这酒好喝,这次安时昌确实是有心了,嘴上也不免夸奖道:“这可是贡酒,每喝一杯都是赚了。” 山长和五位夫子相视一眼,再次快速将一杯酒饮下。 酒香醇厚,仿若谪仙降世,满园春风惹人醉,细品还有几分甘甜。 此生能喝到这等美酒,真是幸事! 他们心里都开始感谢考上状元的安时昌。 但其实安时昌是怎么都想赶来的,只不过四皇子这次被委以重任,怎么都不肯放安时昌离开。 林眠鱼当时让安时昌留下,当场敬了一杯,权当让安时昌提前喝了喜酒。值得一提的是,林眠鱼在安时昌和四皇子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小柳精的气息。 应该是两人上次前往菩见禅寺,小柳精做了什么。 林眠鱼有些好奇,难得联络了小柳精询问。 小柳精受宠若惊,忙道:【四皇子想要一人陪伴,我觉得这状元是他的有缘人,便让他们有机会多多接近。当然,最后能不能成,还要看他们的缘分。】 小柳精并不喜欢强迫,一切还要看机缘。 林眠鱼闻言很是诧异,但想到原著关于韩倾的故事线,便有些替安时昌不值。待离别时,他和安时昌单独聊了会儿,两人身外还设置了隔音结界,并未试探出安时昌对韩倾有什么不一般的想法,还是嘱咐了一句:“时昌,万事小心。” 身在庙堂,跟在被天子给予厚望的皇子身边,这位皇子前头太子仍然在位,安时昌以后的路,注定动荡不安。 安时昌感动地重重点头,回到账中,赶忙命人扛了两坛酒过来。 这两坛酒封了泥封,平常人闻不到什么,但林眠鱼嗅觉格外灵敏,能闻到些许独特的酒香。 安时昌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没找到送给舟仙哥的回礼,这是我这段时日找到的,先当送给两位仙长的新婚贺礼。”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看舟仙哥偶尔会拿腰间葫芦喝酒,不知会不会喜欢这些酒。以后我一定会补上更好的。” “这可是外邦送给父皇的美酒,名为八仙迎春,是以特殊乔木花酿制,味道香醇浓厚,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为酒盅极品。”韩倾坐在一旁,翻着提交上来的折子,一边看一边注意着这边,解释道:“父皇前段时日差人送来三坛,便被安时昌讨要了去两坛。他为讨两位仙长的欢心,可是煞费苦心。” 林夏二人和韩倾仅有菩见禅寺的一面之缘,如今少年已及冠,过去女相的面容随着年岁增长,添了几分成熟的气韵,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更加分明。 “他会很喜欢的。”林眠鱼没必要在韩倾面前掩饰,直接将酒收入储物戒,之后并未久留,在安时昌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此时,月色溶溶,院落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将四处映照分外明亮。 一旦喝了酒,话头便打开了,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是愉快。到最后连张夫子都酒意上涌,一改一言不发的状态,站起身,拿起酒杯,道:“老夫很佩服二位有这般的勇气,敬二位一杯。” 林眠鱼和夏舟仙便一起站起来,喝掉了手中又一杯酒。 “其实你这老头就是贪杯吧?”山长长得慈眉善目,他和张夫子关系甚笃,开起玩笑来也很是直接。 张夫子笑了两声:“还真是被你这老头说对了。” 这两人你一句老头我一句老头的,同时还不忘撺掇另外四位夫子敬酒,原先有些拘束的夫子们因为一杯又一杯的佳酿下肚,早已放开,话多了很多。 其中一位夫子好奇地问林夏二人,他们怎么想到要来南平书院的,而且看林眠鱼平时认真读书,在课堂外旁听的模样,难道是要参加科考? 这话问出来让众人忍俊不禁,谁都看得出林眠鱼根本不想考什么科举。 林眠鱼还没说话,山长便打岔替林眠鱼解释道:“他就想多读点书,以免以后走了歪路。” 夏舟仙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眠鱼也有些想笑,没有再多此一举解释。他们和山长相处最久,山长对于他们的来历有一定了解,这也是之前有人提出为何他们能一分不缴,却能旁听和借阅藏书楼书籍时,山长会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直言他们早就缴纳过学费。 山长没说的是,林眠鱼给的费用可比一般学子多多了。 这次喜宴,有美酒和佳肴,众人皆欢,到了深夜,山长和夫子们才被赶来的家眷催着归家。 众人离去前,再次对着林夏二人道喜,连带着家眷也笑着祝福他们新婚之喜。 待所有人离去,关上院门,他们默契十足地走回桌前,林眠鱼给两人的酒杯满上,然后拿起来。 两人身着喜服,各拿一杯酒,杯中映着月光,眼中映着彼此,互饮一杯。 喝下合卺酒,夏舟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似乎害怕说话声音重了,这场美梦便会苏醒,轻不可闻道:“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今日。” 第155章 夏舟仙这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林眠鱼的心软得不像话。他将爱人拥入怀里,眨眼间,两人便回到了房门紧闭的卧房。 林眠鱼其实直到此刻都不明白,不明白夏舟仙为何会如此喜欢他,但若要问,他又为何会逐渐恋上对方,似乎也是个无法说清的问题。 仔细想想,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林眠鱼并没有非要弄清楚的心理。 烛火映照着彼此的脸容,林眠鱼眉眼柔和,犹如雪梅绽放,让人流连忘返。 夏舟仙看入了迷,双手情不自禁抚上林眠鱼的脸庞,指腹触及每一寸肌肤。 这一日,他们成了亲。 夏舟仙迷迷糊糊,犹如乘风行舟时,左手无名指上忽感一阵凉意,低头看去,便看到一枚和林眠鱼的储物戒很是相似的蛇形戒指。 这蛇形长着两只角,和林眠鱼的原形一般无二。 “……这……是?”夏舟仙嗓音有哑,眼神沁着水光。 林眠鱼的手指嵌入爱人的指缝,十指交扣:“表示从今往后,你我只属于彼此。” “你前段时间……”夏舟仙声不成声,调不成调,但仍想要表达完整,“偷偷摸摸的……让我以为是不是移情 别恋……其实是在炼制这戒指吗?” 林眠鱼闻言,恍然。他终于找到了这段日子夏舟仙疯狂求索的原因,他抵着身下人额头,眼神沉沉,默默不语,明显是要惩罚夏舟仙的节奏。 夏舟仙又抱紧了林眠鱼几分,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表达着他毫不退怯,甘愿直面林眠鱼惩罚的决心。 说什么移情别恋,分明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但谁都不会说。 这一夜,注定很长。 接下来几天,安时昌家的院子没有再打开过。 那两个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的人,好几天都没在书院出现过。 山长和夫子们对此皆心照不宣。 之后数年,林眠鱼和夏舟仙度过的格外平静。 这期间,安时昌回来了一次,看到他们还在时,差点哭出来。三人好好吃了顿饭,然后还把他自认欠夏舟仙的回礼给补上了。 是一块贴身暖玉,以椭圆为底托,上方雕刻着一条蜷缩成团的长角小蛇,蛇头向上吐着蛇信,而这白玉中带有丝丝缕缕的黑色脉络,仿若林眠鱼原身黑白交错的鳞片。 夏舟仙一眼看到白玉,便两眼放光,指尖勾着穿过底托上方小孔的红绳,爱不释手地把玩,一直在林眠鱼眼前晃荡:“好可爱好可爱,虽然比鱼儿你的原型差那么点,但已经算是很可爱了。” 安时昌见夏舟仙这反应终于长松了口气,被问起这玉坠从何而来,老老实实说出是韩倾的人找到了一块天外玉石,韩倾当时问他要不要用边角料做什么,安时昌见到黑白交杂的玉石,脑海里就冒出林眠鱼小小一团原形,便想到如果雕刻成林大哥的蛇形送给夏舟仙,夏舟仙一定会很喜欢,于是特地找匠人那样做了。 好在夏舟仙真的很喜欢。 林眠鱼拿过玉坠,感受到其中强烈的纯净灵气,竟是能直接被修士吸收的灵气。他看向夏舟仙,显然夏舟仙也察觉到了这点。 这天外玉石应该是曾经哪位大能留下的洞府宝贝。 林眠鱼将这猜想告诉安时昌:“你们接触那玉石亦能延年益寿,祛病消灾。” 安时昌有些意外,说回去后一定将话带给四皇子。 “你和那四皇子如何?”夏舟仙莫名其妙问道。 安时昌一脸茫然,那眼神纯洁懵懂,似是根本不知道夏舟仙再说什么。 夏舟仙啧了一声,又把玩起玉坠,靠着林眠鱼很是满足的样子。 三日后,安时昌准备离开。他知道林夏二人不久后将离开平阳县,虽然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但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软弱的少年书生,这次没再掉泪。 送别安时昌后,夏舟仙才别有深意地问道:“你说这小子是真不知道?” 林眠鱼捏了下夏舟仙的脸颊:“他是装的,你会看不出来?” 曾经的少年书生对他们的态度未变,就连这次再见,眼眶仍然噙着热泪,然而气质上已经无形中带着点行走官场的从容自若,心如明镜,离别时也不再拖拖拉拉,很是洒脱。 夏舟仙蓦然失笑,差点真的被骗过去了。 六年后,林眠鱼发现修为再无寸进后,决定离开南平书院。 反观夏舟仙,这两年里,不知是因为双修缘故,还是心情大好的影响,修为快速上升,放眼整个修界都不曾出现过,却在夏舟仙展现身上的淋漓尽致。 当他们决定离开书院时,夏舟仙已踏入化神大圆满。 “走吧。”林眠鱼给小院落锁。 然后带着夏舟仙前往溪雾山,寻找高山积雪。 原著并未提到过高山积雪,他之所以去溪雾山,是因为不过前段时间,有鸟类给小柳精传讯,说溪雾山里可能将长出一株高山积雪。 于是小柳精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眠鱼。 夏舟仙得知后还意有所指,说小青不作为,没有一点用处,都不给林眠鱼争气。 小青暗暗给自己打气,绝对要想到几处绝妙的洞府让夏舟仙瞧瞧它的厉害,也给主人争争气! 这边林夏二人离开了暂居之地,开始有了行动,另一边修界这几年也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156章 第一件事,五年前,菩见禅寺被东风白鹤袭击,正道知晓后决定带人出征魔谷。那一年,夏舟仙也收到了天殊宗的召集令,但他并未理会,天殊宗甚至还派人来找人,直接被他赶跑了,然后便不了了之,再也没来找麻烦。 后来他们得知,出征魔谷一战,正道险胜,给修界正道涨了很大气势。 不过,很快第二件事的发生,让正道极度心寒。 谢秋昭不知为何,竟然选择叛离正道,加入了魔教死狱。这消息甚嚣尘上,传入林眠鱼耳中时,连他都很是意外。 不知不觉间,谢秋昭成了正道唾弃的对象。 而沈尘箫,数年时间,不知所踪,就连谢秋昭成为魔修也不见他现身。其门派灵仙门,只在最初否认过沈尘箫闭关一事,此后再无人回应与沈尘箫相关的事宜。很多人都猜测沈尘箫已经遭遇不测。 这便是第三件事。 夏舟仙听闻这些事后,不似玩笑道:“姓沈的死了倒好。” 林眠鱼知道夏舟仙很讨厌沈尘箫,至于原因,夏舟仙说就是本能的厌恶,还曾语焉不详地说过,有种沈尘箫抢走了他什么东西的感觉。 林眠鱼很疑惑,但夏舟仙也给不了准确的解释。 而他说到底也不喜帝君,谁知道等飞升后,沈尘箫找回所有记忆,还会不会再度处置他。故而,他和夏舟仙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只不过夏舟仙这个想法,注定不会实现。 只因谁都没想到,数日后,当他们到达溪雾山时,便看到漫天劫雷,且还是让修士谈之色变的仙雷劫。 金色劫雷带来的压迫感惊人,就算站在百里外,亦让修士的神识战栗不已。 当他们看到那道身影时,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出乎意料。 沈尘箫?! 夏舟仙难以置信:“姓沈的在渡仙劫?” 他自认林眠鱼和自己的修行路已经够快了,隐隐担忧起最后能否平安渡过仙劫,未曾想,这家伙竟然已经到了大乘大圆满,再渡仙劫? 不可能。林眠鱼心下便觉不对劲。 按理说原著中的主角攻要到百年后才会飞升,即便是蝴蝶效应,也不可能进展的如果神速。 林眠鱼凝眸,将法力聚集在眼眸上,视野瞬间拉近,只见沈尘箫似乎都没料到这一刻,一脸错愕。 “姓沈的似乎也很惊讶嘛。”夏舟仙同样凝聚法力,举目望去,没有错过沈尘箫表情的变化,一时间,说不清的愉悦蔓延心头。他幸灾乐祸起来,甚至还给仙劫加油助威,“赶紧的,劈死他!” 林眠鱼表情无波无澜,他明知主角攻有金手指,却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附和了夏舟仙。 第48章 仙雷劫的声势浩大, 即便溪雾山再偏僻,还是吸引了好些修士注意。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除了正道还有躲藏在暗处的魔道,也闻讯而来。 当目睹沈尘箫面对仙雷劫的身姿, 无数人惊呆了。 “这不是谢秋昭的老相好吗?”隐于暗处的死狱教众一看到沈尘箫, 便将这画面记录下来, 传讯给死狱总教那边。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包括炼虚期的林眠鱼,面对这仙雷劫还是不敢靠近分毫, 就怕波及一点便形神俱灭。 他和夏舟仙在百里之外看着, 眼看仙雷劫一道道劈下来,根本没有给沈尘箫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尘箫的法宝和符箓早早用完了, 连他的本命法宝日融剑鞭都挨了几次余波的重创,背后的翻天镜面更是碎裂成几块,能看出这一切皆是他他所料不及的。 他不知喷了几口血, 浑身狼狈,任谁看到眼前的场面都会觉得沈尘箫注定飞升无望。 然而,即便如此, 沈尘箫居然还是留着一口气站在了劫雷下。 夏舟仙眉头倏然紧皱,不知为何,后脑勺袭来阵阵剧痛,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与此时毫不相关的画面。 无尽的白天与黑夜交替, 有人自一抹天地灵气幻化诞生。 巍峨仙宫内站着一道身影,除了那人之外别无他人。都说那人性情阴晴不定,他的仙宫无人敢去,连仙童都没有, 好在只要不触怒那人,那人并不会说什么。 后来, 魔界来袭,仙界仙尊背叛那人,与之联合。那人面对曾经唯一信任的好友,选择了杀无赦。 那人孤独地站于云端,望向仙魔井,不断压抑着心中之 恶。那人称呼恶为“暗帝”。 那人下凡历劫,行事嚣张,虽没有交到任何好友,但留下了好些事迹,并且在下界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最终飞升成仙还成了修界传奇。一切皆比独自一人时欢欣太多。 混乱邪恶的心魔侵占了那人的身体,最终与黑帝结合,那人自此被压制。暗帝想方设法要将其湮灭,那人的元神在不断折磨下,变得满目疮痍。 后来,那人找到机会逃了…… 暗帝成了那人,从此更加独断专行,行为无常,性情更加霸道狠辣,待他人手段更是粗暴。 各种乱七八糟无法关联起来的画面不断闪回,有些是夏舟仙很早前就看过的,有些是从未见过的,他抱着头,头痛欲裂。 “舟仙?!”林眠鱼见夏舟仙状态不对,连忙检查对方的身体,没有发现异常。 夏舟仙脸色惨白,面目扭曲,浑身疯狂冒着冷汗,仿佛从水里捞出一般。随后,有些沙哑的嗓音,如同平地炸响惊雷:“姓沈的,应该只有化神中期……” 第157章 因为仙雷劫的干扰,林眠鱼无法探查到沈尘箫的真实修为。夏舟仙又怎么会知道的?他很是诧异,但此刻容不得他发问,直接拦腰抱起夏舟仙,将其带到了更远些的一处洞穴。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林眠鱼担忧地问,同时输送起灵力。 夏舟仙艰难地伸出手,摸了下林眠鱼的脸,气若游丝道:“我不知道……不要灵力,没有用……我休息会儿……你守着我……”他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此刻不论是他的意志还是林眠鱼的修为帮助,对锤炼神识的极致痛楚毫无用处。 他害怕林眠鱼中途走开,勉力睁开一点眼皮,看向因为他而有了表情变化的爱人:“一定不能走开,我睁开眼就想看到你……” “好。”林眠鱼席地而坐,将夏舟仙揽在怀里。 方才输送灵力,他察觉到夏舟仙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那些灵气进入的同时即刻消散。 不知为何,林眠鱼生出一种夏舟仙的变化与沈尘箫有关的错觉。 分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夏舟仙窝在林眠鱼怀里,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林眠鱼给夏舟仙施了个洁净术,一手抹掉怀里人额头不断渗出来的虚汗。他从未见过夏舟仙如此虚弱的样子,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其实提心吊胆,呼吸放轻,动作都小心翼翼起来。 洞外电闪雷鸣,不知何时下起暴雨。 林眠鱼搂抱着夏舟仙,他分出一道神识,观察着外边仙雷劫的情况。 仙劫需要渡过九九八十一道金雷劫才算成功,每一道都让周围的修士心惊胆战,肝胆俱裂,而沈尘箫已经挡过了前十道。 如果真像夏舟仙所说,沈尘箫只是化神中期,那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就算是主角金手指,也太过分了些。 这剧情怎么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进行到完全无法预料的程度,林眠鱼一头雾水。 而沈尘箫看似已无从仙劫下逃脱的可能,每承受一道劫雷,都更加虚弱,但莫名其妙的又坚持了下来。 林眠鱼放大神识感官,发现沈尘箫一手持剑鞭,背后翻天镜傍身,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样东西。 那物什露出的一角乌漆嘛黑,似乎只是一块黑色石子。 林眠鱼搜寻了原著和沈尘箫有关的所有剧情,包括帝君相关的,都没有发现任何关联之处……看来又是原著没写过的,刚这么想,他忽然注意到前文一句话,那是帝君下凡前一闪而过的心声“若此行凶险,也要保己身平安”。 纵观全文,主角攻受的金手指不是一般粗,根本谈不上凶险,这句话似乎代表的另一层含义,但直到两人飞升,都未显露。 难道晨霄帝君曾在这溪雾山留下过痕迹? 再看沈尘箫已经被劈得浑身焦黑,似乎再来一道金雷劫,整个人就会灰飞烟灭。 就近的灵仙门修士也闻讯赶来,当终于见到沈尘箫,差点涕泪盈眶。 而当看到从天而降两人环抱都抱不过来的粗壮金雷后,两个年纪轻的直接被吓得定在原地。 曾经被沈尘箫带着出去历练的徐材霖也在附近,赶来后看到这渡劫场景,设想过以后比沈尘箫更快突破、更快成仙的美梦当即破碎。他眉头皱得死死的,难以置信:“我记得沈师兄还没到大乘大圆满吧?” 大乘大圆满这五个字说得格外艰难,徐材霖如今才元婴中期,怎么想都是可望不可即。 徐材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天才之间间的差距,一直以为的豪情壮志在一瞬间消失无踪,有几分颓然。 与他一起前来的还有此次历练带队的长老,同样眉头紧皱。 虽说沈尘箫渡仙劫很长灵仙门脸面,但怎么看,沈尘箫都要渡仙劫失败的样子…… 灵仙门长老想着要不要冲上去给沈尘箫喂点法宝支撑下,但看看这金雷劫,他连再靠近点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他才元婴大圆满啊。 尘箫啊,你……自求多福吧。 一群围观的人都觉得沈尘箫活不过下一道金雷,就连沈尘箫都这么觉得。 金雷劫落下,这次直接是两道,怎么想都逃不过。 沈尘箫内心陡然闪过谢秋昭与他划分界限时的淡然表情,脸上充满不甘,又想起那个不断呼唤他前来此地的声音,再度捏紧手心里的黑石。 犹记当年,沈尘箫携谢秋昭前往南平书院,本以为两人会越走越近,也能让他彻底想清楚,谢秋昭到底是不是曾经的爱人……未曾想,因林眠鱼和夏舟仙的出现,反倒使得谢秋昭逐渐离他远去。 沈尘箫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时他找林眠鱼说的话,没有掺杂任何别样心思,告诉谢秋昭只是普通交谈,虽然没有说明到底为何,但也再三表明,即便林眠鱼和谢秋昭长得相似,他对其真没有丝毫旖旎。 然而,谢秋昭却不是这么认为,似乎认定了他三心二意。 沈尘箫也曾数次自问,谢秋昭真的是自己要找的爱人吗? 不知为何,他无法确定谢秋昭是否是那人,当见到夏舟仙和林眠鱼那般亲密时,更觉犹疑。而当发现夏舟仙比他强大后,都开始怀疑起沉溺情爱是否阻碍了他修行。 沈尘箫能感受到与谢秋昭时的欢喜,可每每想到夏舟仙的修为进展,便如鲠在喉,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没法更投入这段感情。 第158章 一瞬间,他生出了想要心无旁骛的修炼的念头,或许也正是因此不愿意说清楚和林眠鱼的前世。 敏感如谢秋昭感受到了沈尘箫的动摇,并未找他质问,只对他道:“沈大哥,你以后会一直是我的沈大哥,我们可以一起修行、历练,但不会再有更深的关系。” 那一刹那,沈尘箫骤然感觉心脏疼痛。 但或许还未到山盟海誓的地步,与此同时,沈尘箫又微妙的松了口气,而后便开始拼了命的修行。 内心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响起,再如此懈怠,会被夏舟仙杀死。故此,为了专心修行,沈尘箫远离了一切,他长居深山,不问山下事,内心却时感焦躁,一旦停下来便会产生强烈的不安。 此后,他真的很努力了! 那篇从未见过的修行秘籍已烂熟于心,让沈尘箫受益良多,修为也进展神速,若是别人听闻他如今的修为,怕是会惊叹一声他天赋惊人,但,沈尘箫却觉得还不够。 不够。 还不够。 完全不够。 沈尘箫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修行,疯魔的修行。 是的,沈尘箫知道自己疯魔了,但如果不继续,会被杀。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熟悉的心声开始呼唤他朝着溪雾山而去,当他到达此地后,凭着那若有似无的神识关联,最终找到了这块黑石。 沈尘箫不知道黑石有何用处,只知看到黑石时,油然而生一种安心。 说时迟那时快,沈尘箫思绪电转,他无视了周遭多起来的修士气息,直面他根本无力抵挡的又一道仙雷劫。 剑鞭和镜子已有碎裂,元婴也随之有了裂缝,沈尘箫浑身剧痛,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却又靠着黑石给予的庞大灵气支撑下来。 不,那甚至不能用灵气称呼,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 比灵气更浑厚更纯粹,玄妙又神奇,而且一进入沈尘箫体内,都不需要他吸收,就成了他的力量。 又挺过一道劫雷,沈尘箫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先前那些金雷劫怎么看都不是他一个化神中期能抵挡的,但他都硬抗下来了。外人可能觉得沈尘箫什么都没做,只有沈尘箫知道,他是用上了黑石中那份玄妙的力量,运转到全身各处后,便挡住了一道又一道金雷劫。 赌不过也就是一条命罢了。 况且,沈尘箫隐约间觉得,他的命天不会收,也收不起。 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沈尘箫居然直面两道仙雷劫,看似不准备用任何护身法宝。 灵仙门的人不忍再看,扭头时,余光看到浮空的沈尘箫面对落下的金雷,然后在这道金雷里生还,又接着面对下一道…… 过去那些渡仙劫的大能,哪有这样轻松渡劫的?再看沈尘箫,看似极为狼狈,一身焦黑,皮肤没有一块好的,但至少一息尚存。 这还能继续面对金雷,简直是刷新了他人对仙劫的认知。 “怎么可能?!”不少修士目睹这幕,差点惊掉下巴。 林眠鱼自然也看到了这幕,他凝眸望去,还是无法看清沈尘箫手里到底拿着什么。 但当沈尘箫一次次,仿若淬炼肉身般直接抵挡劫雷,也确实顺利渡过后,林眠鱼终于确信,那应该就是沈尘箫渡仙劫的宝贝。 人比人气死人。 林眠鱼一想到自己每次渡劫都九死一生,再看此时怀里时不时发出疼痛闷哼的夏舟仙,又气又心疼。他动作轻柔地蹭掉夏舟仙额头的冷汗,拇指指腹轻轻抚过紧闭的眼睑,一面继续试探着给夏舟仙输送灵气,发现还是于事无补,霎时思绪万千,对帝君更嗤之以鼻。 连下凡都要给自己做保险,玩不起。 忽然,林眠鱼注意到,夏舟仙长长的睫毛挂着汗珠,微微颤了颤,他不禁屏息,问道:“舟仙,还疼吗?” 夏舟仙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带着惯常的笑意,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林哥,你这么着急我,看来是爱惨我了……” 要是平时,林眠鱼肯定不会承认,但现下,冷厉的眼眸极为温柔,看着一脸期待的夏舟仙,承认道:“嗯,爱惨你了。” 夏舟仙得寸进尺道:“好敷衍……” 林眠鱼低下头,在夏舟仙脸上落下轻柔的吻,一个又一个吻,从夏舟仙的眉心往下,吻到有些苍白的下唇。 刚想撤离说点什么,夏舟仙便伸长了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启唇轻咬林眠鱼的唇,而后因林眠鱼的顺从,又从咬变含,灵活柔车欠的舌头探入林眠鱼的口中,缠住旋绕起来,不一会儿,他先没了力气,林眠鱼顺势勾住夏舟仙的舌,推入了对方的口腔。 指尖轻轻抹掉夏舟仙嘴角流下的口水,林眠鱼缓缓后撤,再看夏舟仙脸颊泛起薄红,不再那么苍白无色,还一脸欲求不满的状态。 “好点了?”林眠鱼温声问道。 夏舟仙蹬鼻子上脸,一副无赖样:“没有亲亲,就好不了。” 要不是看在夏舟仙还在冒虚汗的份上,林眠鱼真想狠狠掐一掐怀里人的屁股。他无语凝噎,但谁让病人最大呢,又倾身吻住夏舟仙变得湿润的唇,疾风骤雨般地攻城略地,不给夏舟仙丝毫喘息。 等夏舟仙气喘吁吁没有余力后,林眠鱼才放慢了节奏,等后者气息恢复平稳,才逐渐后撤时,脖子被夏舟仙卡住,然后怀里人响亮的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才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