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也有求生欲[重生]》 第1章 《炮灰也有求生欲[重生]》作者:云行雨施【完结】 文案: 安九是一本修仙文里的恶毒炮灰。 为了不再被人看不起,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付出。 于是他暗害自己的嫡亲哥哥安云歌,盗走他的仙门凭书,冒名顶替其身份,进入万衍剑宗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 又在失忆亲哥加入宗门后,三番五次暗下杀手要将之铲除,却被主角团识破诡计,拆穿身份。 安九惶恐之下,又踏错一步,妄图勾引暗恋之人——万衍剑宗宗主,他的师尊。 最后却被其亲手抽了根骨,以补全安云歌的灵根。 成为废人的安九,被安云歌的拥趸者们羞辱一番后,丢回了凡间,最后活活饿死在了街头。 生命的最后,他却哭着喃喃道,他什么都不要了。 身份不要了,地位不要了,爱也不要了。 安九没想到,死后连座坟冢都没有他的,居然一朝重生了!重生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一本话本里的炮灰角色。 而他重生的时间点不前不后,正好在他勾引微月剑尊的那一晚。 想到上辈子自己汲汲营营一生,只想摆脱低微的身份罢了,最终却还是化作尘土,卑微进泥里,如果这就是他的命,那他只想早点儿结束这被安排好的一生,重新投胎。 既然一切都是命定的,所有人也都已经知道是他害了安云歌,师尊只会放弃他,也不知,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他放弃挣扎,只想快点投胎。 只是……后续发展,与上一世不同了。 师兄们为什么会给他送疗伤圣药? 师叔为什么和师尊争自己做弟子? 安云歌为什么说不怪自己给他下毒? 最后,师尊为什么会红着眼说那样的话? “不是喜欢我?转头又爬上别人的床,就是你对我的喜欢?” 不是只爬过你的吗? 安九先是不解,后来震惊……难道说,重生回来那一晚,他真的睡错人了? 后来,他为假死脱身准备了绝路,却在坠落深渊前,看见他们满脸惊怖的朝他奔来,那痛苦的情绪,不似作假。 那一天,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哭? 安九是很爱哭的性子,他从前在他们面前没少掉眼泪,哭着求他们别欺负自己,可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可他现在明明不哭了,他们为何要说自己在流泪? 安九睁着茫然的眼,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却是无言。 ◆正常来讲是不虐的嗷,我是小甜甜受亲妈!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万人迷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炮灰只想投胎,不想重开。 立意:坚守本心,宁折不屈。 第1章 重生。 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在闹什么,安九被封了修为,什么也听不清。越听不清,他越惶恐,感觉那些人都是来抓他…… 他就趴在司玄夜床底,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着辟谷丹,塞了也不敢嚼,就用舌头顶着,在口腔里打转,等周围有点儿小动静时,他又塞嘴里一颗,直把自己两边腮帮子撑得鼓起,像只一惊一乍的仓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安九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发热,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上辈子的他,为了能与司玄夜成就好事,似乎在一进门时,就点了无色无味的催|情香。 要被自己坑死了! 要逃走,要离开这里,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会被衣衫不整的拖出去…… 安九手脚并用爬出床底,灭了房间的熏香,又趁着外面没有人声的空隙钻了出去。 他也不敢站起来跑,就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往阴暗的角落里挪。 “云歌师弟怎么样了?”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宗主和小师叔守着呢。” “真可惜,没能让那位见见小师弟……” “嘘,说什么呢,非议那位祖宗,不想在万衍剑宗混啦?” 又有人过来了,交谈声逐渐逼近。 安九额上浸了一层薄汗,趁那两人还没走到眼前,他卡着视野的死角,又拐回了刚出来那道门前,再次推门躲了进去。 什么‘祖宗’?他怎么没映像? ……不过就像那两人说的,司玄夜要守着安云歌,前半夜不会过来的,他的房间,目前来说,还算安全。 只要在寅时之前离开,就不会被司玄夜发现!不会被师兄们拖出去,不会被活生生剖出灵根,然后丢回人界活活饿死。 那种饿到,仿佛胃在一点点吃掉自己的感觉又出现了,安九慌忙掏出自己装辟谷丹的瓶子,往掌心倒时,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了最后一颗。 没有吃的! 这是让安九更不安的一件事,他手一抖,最后一颗辟谷丹从手心掉落,在地面弹跳两下,滚向更阴暗的角落里。 看着药丸滚走,安九急忙跪趴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扑上去,感觉到手心摁住那颗圆滚滚的药丸,才稍微安心一些。 可下一秒,安九便僵在了原地……他面前的黑暗里,站了个人。 安九心跳骤停,过了好久,他才敢慢慢抬一点头。 窗外一抹光落在那人衣摆上,安九看见了代表万衍剑宗主峰的刺绣。 第2章 是,是司玄夜吗? 什么时候来的?还是说……一直都在这里? 安九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不敢再往上看。 他越发往下压低身子,整个人抖如筛糠,嘴里无意识的嗫嚅低喃着求饶的话,却是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程度。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安九眼前的地板上,好像触及了情绪的机关,安九突然就扛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眼前站着的人突然动了,他往前一步,离安九更近,随后一弯腰,卡住安九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安九哭得泪眼模糊的,什么也瞧不清,只感觉眼前的男人过分高大,气势也十分迫人。 “别,别杀我……”这句话一出口,后面的话便顺畅多了,“我错了师尊,剑尊,我,我知道错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凑到他脖颈边,轻轻嗅了嗅,安九就像被猛兽咬住了咽喉的小动物,动也不敢动,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男人长臂一伸,把安九像抱小孩儿一样抱在怀里,大步走到内间,将人放到塌上的同时,自己也顺势压了上去。 很快,安九渐渐忘却了害怕,身体里之前因为催|情香烧起的那把火,也逐渐在男人的触碰下复燃,瞬间便成了燎原之势。 他不想再死得那么惨…… 安九迷迷糊糊的抱紧身上的人,在某个巅峰来临的时刻,陷入了一个冗长的噩梦里。 他昏了过去,又梦见自己的前世了,但并非自己的视角,而是处于一个很奇妙的第三视角状态,脑子里还被灌输了一些很新奇的概念,他明明没有接触过,却能轻易理解,比如:原来他所在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也就是凡俗界所谓的话本儿。 他的大哥安云歌是小说里的主角受……‘受’就是喜欢男人那类人里作为承受者的一方。 故事以他哥安云歌的视角展开,讲述他年幼时阴错阳差救下万衍剑宗大弟子雪念,对方为了感谢他,赠与他师门凭证,邀他测完根骨后,一定要前往万衍剑宗,做他同门。 安云歌答应了,后续过程虽有挫折,但最终结果却是圆满的,安云歌加入万衍剑宗,成为那一辈分里最后一名弟子,受尽师门上下宠爱,成为天之骄子, 而他安九,就是安云歌前往万衍剑宗路途中的那个‘挫折’。 和小说里写的倒是大差不离,安九是安云歌的庶弟,因为嫉妒哥哥命好,所以总喜欢给他使绊子,在听说哥哥测出了水灵根,可以直接拜入万衍剑宗时,安九便动了歪心思。 他虽然没测灵根,但安九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安云歌差,他买通安云歌的小厮,给他下毒,自己则偷偷拿了雪念留下的凭证,入了万衍剑宗修行。 看到这里,安九心有不忿,书里一句‘冒名顶替安云歌入了万衍剑宗’就带过了他的经历,谁又能知晓,他也是一路跋涉,九死一生才找到仙门,虽有主峰弟子凭证,却也是从外门测了灵根资质才被接入内门,拜入微月剑尊门下的。 虽然是盗取了凭证,但也不能,不能完全抹去他的努力吧? 再之后,便是失忆的安云歌也加入了万衍剑宗,被同门发现长得和安九很像,引荐到了万衍剑宗灵法剑尊面前,宗主微月剑尊发现安云歌是极品水灵根,便起了与自己师弟争夺这个弟子的念头。 安九本就因为安云歌的到来心生惶恐,现在明明说过自己会是他最后一名弟子的微月剑尊还是命中注定般关注到了安云歌,让安九心中警铃大作,也是这时候开始,安九屡次在安云歌出任务时给他使绊子,害他多次陷入险境。 不过这些危险都没能要了安云歌的命,反而变相的给他增添了机缘。 最危险的一次,安九甚至害安云歌被反派魔头掳走,他想着,这次安云歌总该凶多吉少了吧?没想到安云歌还是安全回来了,还让那魔头为他倾心不已,等到安九下线后,与师尊、师伯、师兄们一起加入了抢人剧情,一抢就是几十万字。 而安九呢,却在行迹暴露后,被关押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却被告知,自己是因为根骨特殊才被留了条命——天灵根,传说中的炉鼎体质。 不过这群剑修都是正人君子,而且他们都有放在心上的人,于是,天灵根有了另一种更直观的作用,便是被挖出来,以补全别人的灵根。 因为天灵根的适配性强,它能轻易融入任何人体内,甚至有几率加强他人灵根,也因此,在珑天大陆上,会有人将天灵根属性叫作天灵药。 安九的毒毁了安云歌的灵根,安九最后成了安云歌的药。 得知真相后的安九,拼尽全力撞破结界逃了出去,却也踏错最后一步……他去找了司玄夜,也就是他的师尊微月剑尊,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是安九对司玄夜有那么点儿不可告人的念想,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又心存希望。 安九还记得,他当时想的是,如果师尊真要剖他灵根,那他只好爬床勾引了。 他娘当初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偷了主母的簪子,本来是要被杖毙的,却因为顺利爬了他爹的床,他爹就不忍心杀她了,后面还生下了自己,他娘就被抬为了妾,日子就更好过了…… 第3章 如安九这般出生,自然是也就这点儿眼界,却不知,这是对生性高洁的剑修的侮辱。 司玄夜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安九哭着问他,既然可以作为炉鼎,为什么不要他? 司玄夜背对着他将他从塌上拖下来,语气里是毫不掩藏的厌恶,“凭你也配?” 而后,司玄夜更是亲手抽走了他的灵根,将他丢给了雪念和方郁鹤。 雪念还好,除了采血,其他时间根本不搭理他。方郁鹤却是个性邪的,他兼修炼丹,给安九吃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丹药,不致命,却总能恰到好处的让他痛不欲生。 即便如此,安九还是想要活下去,念着等他们报复够了,放自己一条生路,他还能回云麓府做个凡人。 这个念头在他被囚禁的期间成了执念,直到那魔头闯进暗室时,他还念叨着,要回凡俗界做个普通人。 他不奢求做仙人了,他也不奢求师尊的爱了,他想活着,做个凡人也行,只要能活着。 林静渊在暗室发现了他,听他这样说后,便嘻嘻一笑,打断了他的手脚,划花他的脸,将他丢回了凡俗界的乞丐堆里。 安九容貌丑陋,被人驱赶,每天在泥地里打滚儿,可太脏的下场就是,连个施舍同情的人都没有,他前期还能捡点儿能入口的东西,后面便只能吃垃圾,啃树皮,啃自己……后面啃不动自己了,就趴在地上舔舐污水。 可还是饿,抓心挠肺的饿,饿到最后,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其实是很爱哭的人,方郁鹤那个变态说,他哭起来好漂亮,最喜欢看他哭,所以越发让他痛。 安九又后悔了,如果不想着逃走,哪怕被方郁鹤折磨,但等他哭够了,至少还能吃一顿饱饭。 他被饿死了,原来被活生生饿死,是这么痛苦的事。 这才是,属于恶毒炮灰安九完整的一生。 书里寥寥几句笔墨,根本道不尽一个炮灰的凄惨。 因为他不是主角,他只是一个炮灰。 在主角安云歌的视角里,他就是安静的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罢了…… 安九看完整本小说,发现书里几句带过他的结局后,继续写安云歌的人生,他融合了自己的灵根,升级成了冰灵根,后期修为涨得特别快,还得了尊称,被人称为‘寒霜剑君’。 安云歌和雪念在一起了,后面方郁鹤也横插一脚,那魔头林静渊竟也甘愿与人同享伴侣……最可气的是,就连安九喜欢过的司玄夜,最后也因为修为再难进一步,强行冲击境界差点儿走火入魔时,选择了和安云歌双修稳固修为。 安九又看哭了,他如今已经生不起嫉妒的心思了,也不再觉得不甘。 只是很难受,很痛苦,他的一生,原来只是个炮灰,是早早就被安排好的。 他的努力,他的追求,他渴望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就算在梦里,安九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真相,他丧气的想,为什么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却又告诉他一切早有安排? 第2章 师尊。 安九醒来时,眼睛都哭肿了,自己的三观受到这样的冲击,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悲惨命运,安九就直发抖,可是梦里那种宿命的感觉,真的太真实太恐怖了,安九还记得那种,要被命运车轮碾压的惶恐。 他挣不脱这个命运的…… 安九悲哀的想,他或许应该逃离主角团队,逃离剧情?至少,他现在还没走到最无可挽回的那一步……等等。 安九腰酸背痛的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酸麻的腿根,然后脸色苍白的看向床榻。 床上没有别人,但那些痕迹却足以说明,安九之前经历的,不是梦。 他的忍痛能力比较强,所以一开始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和人滚了个天翻地覆。 完了,现在就开始咨询身后事吧。 他脑子虽然混乱,没想明白这种变化是怎么产生的,但怕死的天性还是让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想离开这里。 安九一边系衣带,一边手忙脚乱的出门,那雕花木门一拉开,安九刚迈出一只脚,然后就僵在了原地。 天光微亮,但已经能让安九看清眼前之人。 司玄夜,着一身银边黑袍的宗门服饰,站在安九五步开外的地方。 “师,师尊……”刚才还一心想着麻溜儿跑路的安九,在看见司玄夜的一瞬间,立马膝盖一软,跪在了他面前。 高大冷峻的剑尊垂眸俯视着自己这个小徒弟,原本没有一丝情绪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幽光。 眼前的少年长发未束,身上的长袍也是散乱着微敞,露出胸膛星星点点的红痕。 再往上瞧去,那张脸蛋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能瞧出来张开后会是怎样一张祸水容颜,现在看起来,倒是精致漂亮,唇珠嫣然,似抹了胭脂般,他五官生得稠艳,小脸就比巴掌大上一点,头发虽然乱糟糟的,却能看见那漂亮的美人尖。 确实是美人,还是罕见的天灵药,若非如此,他定不会收下这人做弟子…… 他意属的小徒弟,应该是安云歌那样的如玉君子。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云歌需要一味能优化他灵根的药,这是安九欠他的。 司玄夜缓慢往前两步,在安九面前站定,“去哪里?” 第4章 “不,不去哪里。”万衍剑宗在筹备试剑大会,作为宗主,司玄夜本是没功夫现在料理他的,只把他禁足在自己的院落里,而被囚禁暗室,是今天之后的事情。 “我,我饿了,出来找,找点吃的。”司玄夜的三个徒弟,自然是住在主峰,弟子居离这里很近,安九会找到这里来,倒也说得过去。 安九刚说完,便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本来只是随便找的个借口,没想到脱口而出后,安九真的感觉胃部灼烧,饿得难捱。 以他天灵根的天资,加入天衍剑宗第一年,便已能辟谷,何时有过肚子饿的困扰? 上辈子的他,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加上要面子,就算是被封了修为,变成凡人体质,也绝不可能在司玄夜面前如此丢脸。 但看过完整的小说后,安九已经不在乎维不维持脸面那种东西了,反正在这人眼里,自己都只是虫子,或者灵药一般的存在。 他自暴自弃的提高了声音,“我没有修为,我饿。” “……”司玄夜段是没想到,会收获这样一个答案。 再一看那少年,神色倒是比以往真挚得多,好似是真的饿得委屈了。 安九想着,我又要死了,但我不能再被饿死一次,“能不能让我吃饱再罚我?” 他脸色苍白,但偏偏眼眶和鼻尖洇着一抹淡淡的红,看上去好不可怜。 司玄夜向来把他看做一株会动的药材,这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药材’也会有自己的生理需求……他原来竟是这么苛待安九的人吗? 司玄夜垂下眼睑,表情淡漠,仿佛那不通人世悲欢的神祇。 “去让方郁鹤给你炼点辟谷丹。” 辟谷丹也不顶饿啊,他想吃大肉包子! 但面对司玄夜,安九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鹌鹑似的点点头。 司玄夜见他乖巧,心下无波无澜,正要转身之际,却见安九不满的撇了撇嘴…… 也是安九三观才受到了一波冲击,现在已经不如上辈子那么尽职尽责的营业自己善解人意,知心贴心的人设了,反正营业了也没用,最后结局都是个大写的‘惨’字。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虚假人设还能崩得这么快。 安九等到司玄夜走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竟然没让方郁鹤来把自己拖出去示众,还让他给自己炼丹? 难道是因为昨晚睡到了,所以算是勾搭成功了? 安九挠了挠脸,傻笑了一会儿。 至少,暂时是不用被关起来了吧?还能让方郁鹤给他炼丹! 这可是师尊下的命令,他可没有反对的权利……到时候就让他炼,多多的炼,屯个十瓶八瓶的,为以后跑路做准备! 他修为被封,走不出这下了禁制万衍主峰,司玄夜便也没再追责他出了自己的院落,便随他去了。 安九得了这有着局限性的自由,倒是没忙着往方郁鹤跟前凑,而是直奔后山,朝着雪念养得那群禽鸟而去。 雪念那人性情淡薄,就在意那点儿花花草草,小鸡小鸟的。 当年自己‘恩人’身份成为他的师弟,这人却始终待自己客气疏离如同外人,以至于安九时长怀疑,雪念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谎言,只是暂时没拿到证据证明自己并非当初云麓府安家救过他的那位大公子。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等到安云歌出现在万衍峰时,雪念这个恒温空调就有指定性的变暖升温了,那时候安九才意识到,自己在雪念眼里,大概一直是个丑角。 安九现在就要去把他养的野鸡给吃了! 除了蓄意报复外,也是他确实馋肉了…… 但安九却没想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战斗力不如鸡…… 安九找到雪念的灵植园,直接翻墙而入,把雪念种的灵植踩了个七零八落,等把园子逛了大半,把灵植糟蹋得差不多了,才看见自己的目标。 一群身披锦羽的禽鸟栖息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在安九靠近后,也不害怕,一些依旧整理着自己漂亮的翎羽,一些则歪着头打量安九。 “长得怎么和之前的秃毛鸡不一样了?这个颜色的野鸡,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安九嘟囔着,手脚并用的开始往上爬。 其实说实在的,爬树这个技能,还是上辈子在安家时使用过的,后来修了仙,就开始依赖灵力了,幸好基本功还在。 安九幻想着吃烤鸡,连身体上的疼痛都忽略了,一窜就上了第一根树枝。 但还没等他够到那只鸡,便被一群鸡围攻了——上边儿树枝的所有鸡都把那豆豆眼对准他,等安九攀上树枝,那瞬间便全部飞起来,朝着安九扑去,用它们尖尖的鸟喙,把安九叨得抱头鼠窜。 “哎呀好痛……”本来就酸涩的凡胎□□,经不住灵鸟的攻击。 安九一个仰倒,从树上摔了下来,还来不及哼哼两声,就见那群灵鸟又朝他飞来。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吃了,爬起来就往外跑,身后那群灵鸟却还紧追不舍。 安九又累又饿又疼,脑子一团浆糊,故此在看见灵植园门口走来的那人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多招那人厌,何况还刚毁了他大半园子。 “雪念师兄!师兄救我!” 毕竟是以师兄弟之称相处了四年之久,安九曾经也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兄长…… 第5章 一袭白衣的剑修往前迎了两步,一道法术扔出,哄散了追来的灵鸟,然后敞开怀抱,任那脏兮兮的少年扑进他的怀里。 “小九?没事了小九……”白衣青年拥着怀里的人,脸上的神情,竟是格外的温和。 身后的威胁已除,安九才想起来,自己可是毁了雪念园子的罪魁祸首。 他在雪念怀里蹭了蹭,把他一身白衣蹭得脏污不堪,然后才挣脱他的怀抱。 等安九心有余悸的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群野鸡确实散了时,他才松了口气,结果一回头,看见自己把雪念衣服都蹭出花儿了,这才感觉有点尴尬。 他低着头嗫嚅,不敢看那白衣剑修,“师兄……你,你听我解释……” 一只骨节分明,温暖修长的手捏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安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泛着湿漉漉的水光,好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雪念拎着袖子,给他擦干净了弄花的小脸,“没事了。” 少年眼里浮现出疑惑的情绪,“师兄,你不生气?这些……这园子,都是我弄成这样的,你不是应该冷冰冰的把我推开,禁止我再踏进这里吗?” 以前雪念也禁过几次,当安九都没真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就是了。 但今天的雪念,反应真是很奇怪,他都闯这么大祸了,雪念还给他擦脸?不对劲。 雪念动作一顿,在心底感叹一声……安九并不是恶毒的人。 真正恶毒的人,不会在干了坏事后,产生心虚、愧疚等负罪情绪。 也不会想要解释什么,更不会在意别人是什么心情。 安九就是个用恶毒来伪装自己的小坏蛋而已,就像一些喜欢虚张声势,把自己身体膨大以此来吓唬敌人的弱小昆虫,唬住了别人,他就能活,唬不住时,他也只能被轻松杀死。 外界迫使他变‘恶’,可天生的食草动物,哪里能懂,真正的恶魔,是什么模样呢? 可惜,上辈子的雪念,明白得太迟,让那只张牙舞爪的单纯小兽枉送了性命。 第3章 师兄。 雪念牵着安九的手把他领到了一处水潭边,亲自给他把手和脸洗干净,那态度,就跟对待一个不能自理,还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不过,也确实是小孩子。 安九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年华,他顶替安云歌的身份加入万衍剑宗,实际年龄比安云歌还小上两岁。 安九一路都很安静,他不知道雪念是怎么回事,但他那小脑袋瓜,也想不出现在应该做什么,反正就这么迷迷糊糊跟着他走了,然后便看着雪念给他洗手。 除了娘亲,还没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帮他清洗。 安九歪了歪头,“师兄,我不是安云歌。” 说完,安九就想抽自己一大嘴巴子,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等于变相提醒雪念,他之前对安云歌做的那些坏事吗? 雪念动作顿了一下,好一会儿后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那位说得对,和相处了四年的师弟比起来,安云歌于自己,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其实当初的所谓‘救命恩情’,仔细想来,也不过只是安大公子的举手之劳,而他而是没人发现,也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恩情’既然已经产生,他自然需还这因果,所以才会给安云歌凭证,并在他灵根破损时,帮他取安九的血。 后来那人事后诘问,“引他入道已是还情,后面的所作所为,便是对另一人的亏欠。” “你是安九,你就是你。”雪念如是说道。 雪念将安九带回弟子居,对他身上的某些痕迹也只当没看见,将少年安置好后,还问他是否还有别的需求。 重生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和安九之前经历过的不一样,但这并没有让安九放下戒心,反而让他更警惕了,那个梦给他的压力太大,让他完全生不起反抗之心,甚至在心里隐隐觉得,那就是天命,是不可被违背的。 对于雪念的关怀,安九便谨慎的摇了摇头。 雪念其实是很好的人,他对别人也很温和,所以安九虽然觉得,眼前这人态度有些奇怪,却并没有生多别的怀疑来。 接下来闯进他房间那人的态度,更说明了安九的想法是正确的……有问题的只有雪念,也可能是他今天心情不错。 方郁鹤一脚踹开安九的门,人还没到跟前,他那欠揍的声音便先到了,“师尊传音给我让我来看看你,怎么个事儿,又闯什么祸了?” 确实闯祸了的安九一缩头,随即想起了,这辈子师尊可没说要惩罚他,方郁鹤不能对自己动刑……吧? 闯进来的青年也是一身月白长袍,只是相较于雪念的严丝合缝,方郁鹤穿得更加放荡不羁一些。 他领口大大敞开着,露出坚实的胸膛,腰间一根同色系腰带,把衣袍虚虚系着,显得那衣袍松松垮垮,不太合身的模样。 但这人性子里就满是痞气,哪怕这般不规不矩穿着剑宗的弟子服,依旧显得他挺拔好看,放荡不羁。 方郁鹤走进内间,见雪念也在这里,表情愣了一下,随后便朝着安九露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儿的笑,“真有你的啊,小贱种。” 方郁鹤伸手捏了捏安九的脸,他脸上还带些婴儿肥,捏起来手感还挺不错。 第6章 安九生气的瞪他,他最讨厌这人叫他‘小贱种’! 不过当一个人弱小时,连生气都显得十分可爱。 “真可爱,想一把掐死。”方郁鹤笑得有些恶劣。 雪念皱了下眉,伸手拂开了方郁鹤的手,安九抓住机会,立马把脸埋在了雪念怀里。 雪念身子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抬手虚搂住安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被雪念干净清爽的怀抱拥抱着,安九安心了几分,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的想,这下那坏东西就掐不到自己脸了。 “师兄,别逗小九。”雪念不高兴的开口阻止。 “小九?”方郁鹤好似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颠弄了一番,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玩味,“倒是叫得亲密……你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 “四年相处,又无龃龉,当然融洽。”雪念依然神色寡淡,好似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话一般。 “嗤。”方郁鹤显然不信,他嗤笑一声,又手欠的拽住安九的头发,把他埋起来的脸扯了出来,“说话,叫大爷来干嘛?” 师父只说让他来安九这儿看看,他都有什么需要,只要不出格,任何物质上的条件,都可以满足。 这倒是头一遭,他那冰块儿师尊居然会关心起他们这些徒弟的日常琐事。 安九闷哼了一声,眼里蓄了一层水汽。 但他却不敢哭,他可还记得,这个臭东西说过,就喜欢看自己掉眼泪。 可现在的安九不懂,就这样要哭不哭的小模样,反而更激发变态的施虐欲。 方郁鹤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后槽牙发痒……想一口咬死。 最开始,这个小师弟加入主峰时,他其实是没有这么大恶意的,小师弟安安分分的,天赋高,长得也很漂亮,虽然有些表里不一,但也不至于让他讨厌。 后面他就发现,这小师弟在其他剑修那里,总是一副温柔可亲,明媚善良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厌。 慢慢的,方郁鹤就开始讨厌起这小孩儿来……这么喜欢笼络别人,显得又蠢又小家子气。 后面他又发现这小孩儿莫名针对奉远峰新入内门的弟子,他多关注了一下哪个安云歌,就发现他和安九长得有几分相似。 再深入调查后,方郁鹤发现,这个安云歌才是原本该成为自己师弟的人,而且师父也明显更满意安云歌的资质,甚至和小师叔抢过人…… 真是恶心,安九这样的人,还妄图盗取别人的人生! 这样的行为,触及了方郁鹤记忆里肮脏的部分。 看着眼前的漂亮少年,方郁鹤眼里满是恶意……现在这孩子的一切恶行都已经暴露了,师尊迟早会放弃的,到时候,他一定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小贱种,让他明白,不要总是妄想得到属于别人的东西。 安九被他眼里的情绪吓得一哆嗦。 这样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上辈子自己被囚禁后,方郁鹤每次想到新花样折腾自己时,便是这样的眼神……他想折磨自己。 一想到那些痛苦的记忆,安九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没,没没什么啊,就,就是我我,我饿,需要吃,吃饭……” 炼丹的事儿他是提都不敢提了,不过说是‘吃饭’,对方应该能明白,他是需要辟谷丹吧? 安九小心翼翼的觑了他一眼,把自己往雪念怀里缩了缩。 目前来看,还是雪念更让他有安全感。 方郁鹤瞧见他的小动作,心里一阵无语。 这小东西难道以为雪念会是他的靠山吗?向师尊提议,用安九的灵根补全安云歌的人,就是他现在一心依靠的人呢。 不过这个反应……倒是比他以往伪装出来的那副模样可爱得多,像某种天性敏锐,擅长趋利避害的小动物。 以至于,方郁鹤故意当做没听懂安九话里的意思,想要看看他更多的,更真实,更鲜活的反应,“行,吃饭是吧,你给爷等着。” 安九表情还呆呆的,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根呆毛儿,“哦,哦好……” 然后安九反应过来,他好像是歪打正着,要实现‘吃饭’大计啦! 悄悄咽口水。 不知道现在再要求加俩荤菜还来不来得及。 方郁鹤说完就径直出了门,雪念低头思考片刻,抬头问到,“你去灵植园,是想吃锦羽雀?” 安九眼神飘忽,相当于变相承认。 雪念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安九的脑袋,“它们不好吃,肉质很柴。” 安九心想,他就是想吃肉,他在乎的是他口感柴不柴吗?他现在连没味道的辟谷丹都能当糖豆儿嚼了。 但现在安九也不敢当着主人的面,说自己想吃人家养得鸟,他怕被雪念打……别看雪念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以前有不知死活的人去他灵植园偷灵草,被他用剑鞘抽得是半个月下不了地的。 安九掰着自己手指头玩着,权当没听见雪念在说什么。 雪念见他不愿跟自己说话,待了一会儿,便也起身走了。 小九是个小坏蛋,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就亲亲热热往他怀里靠,利用完了,就是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等到雪念也离开后,安九才脱力般一头栽倒在床上。 从他睁眼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了,之前看见司玄夜,然后意外又撞见雪念,这大半天下来,他其实还没好好想过今后该怎么办。 第7章 总之,是绝对不能像上辈子那样凄惨死去了,至于师兄们的关爱,心中爱慕那人的回应,被所有人尊重的身份,他通通都不求了,那群人愿意跟安云歌纠缠就随他们去吧,他再也不跟主角受作对了。 只是不知道,那剧情要进行到何时才是个头,他真的还有脱离剧情,获得自由的时候吗? 安九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床帘,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肠胃又是一阵激烈的蠕动。 他脸色一阵阵发白,放在腹部的右手,用了些力的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躺平,他还是得挣扎一下,就算是苟也得苟到剧情结束! 第4章 咳血。 雪念从安九那里出来后,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隔壁奉远峰。 万衍剑宗乃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光是山头就占了七十多个,宗门主峰东岐峰周围一圈儿的山峰都是主峰丛峰,排除那圈儿丛峰后,离得最近的,才是韩柊师叔所属的奉远峰。 安云歌现在便暂住在小师叔那里……他没有答应做小师叔的弟子,却又光明正大住在内门弟子才能待的地方。 雪念找到安云歌时,青年正在日暮亭弹琴。 雪念神色有些恍惚…… 青年容貌清隽,气质高雅如兰似竹,美妙清脆的琴声从他指尖流淌,端端一副静雅优美的模样。 不可否认的,安云歌身上总有一种能吸引他的气质。 上辈子,安九失踪后,雪念并没有去寻找过,是后来安云歌提起,他们才想起去寻找那个被掳走的师弟。 哪怕在乱葬岗找到了安九残破不堪的尸骨,众人也只觉得是他恶有恶报,咎由自取。 雪念心中一痛……小九没那么坏,他罪不至此。 清灵的琴声停了下来,安云歌发现了雪念的靠近,他起身从亭子走下来,笑着和雪念打着招呼,“雪念师兄,你怎么来了。” 雪念从记忆里回过神,有些抱歉的看向安云歌,“云歌师弟。” 安云歌一见他的表情,便好似猜到了什么,“师兄何事扰心?” “云歌,你的灵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补救了吗?” 古书里记载,‘天灵根’可以适应所有人体质,天灵根的血能强化其他灵根。 所以师尊在知道安九是天灵根体质,又与安云歌存在一段关于灵根的因果后,毫不犹豫的就拍板了要剥离安九灵根的方法,因为这原本就是安九欠安云歌的。 可经历了后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并且重生回来的雪念,却希望安九能有个好的结果。 “安九只是年纪小,他做错了一些事,但我们也不能一点儿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他……”雪念试图把自己的想法施加到安云歌身上。 原本淡雅的青年却一下子冷了脸,“做错了一些事?给我下毒,把我留在魔渊林,给我身上藏吸引野兽的香囊,偷偷把我疗伤的药换成糖丸儿……这桩桩件件,都是能致我于死地的事儿,在你口中,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些事’?” 雪念语塞。 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帮安九洗白做过的这些‘恶事’,因为前世的他,一开始也是认为,安九做的这些事,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 他嗫嚅解释,显得有些底气不足,“那些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后来雪念也分析过安九那些行为,他真真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小笨蛋,那些招数,不管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他的,其实对于一个修士来说,都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 ……可能就第一件事恶劣一点,后面入了修道一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吸引的野兽只是凡兽,对于修士来说,充其量只是口粮。 丹药换成糖豆就更不必说了,真正心坏的话,那何不直接换成毒药呢? 至于魔渊林?那里本就是万衍剑宗一处弟子试炼地,每天的日常单人任务都要发出去上百个,只是因为教唆同行弟子把安云歌单独留在那里,其实也不算什么恶行。 安九这一举动给安云歌唯一带来的麻烦,就是突发奇想,出现在那里的魔皇林静渊。 雪念说了这些理由,可是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安云歌既是认定了安九要害他,这个偏见一旦形成,就很难因外人的劝导而更改。 眼看安云歌情绪逐渐激动,雪念急忙安抚,“云歌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想说……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补全你的灵根?完全没必要,一定要用小九的命来填的。” 是的,这才是雪念想出来的折中之法。 因为有安九在,天灵根的说法摆在那里,所有人首要想到的,便是用他的。 但这其实对安九来说,又何尝公平呢? 明明还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听雪念这么说,安云歌垂下眼睑,平静了一些,“我知道了,我会问问师叔的。” 雪念见劝动了安云歌,总算安心了些。 临走前,雪念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云歌,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没有。”安云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雪念见他生疏客气,又心有不忍,“无事,不算麻烦,总能想起来的。” “嗯。”安云歌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似乎是心情有些低落。 第8章 …… 方郁鹤去了足足一个时辰,等他提着食盒再回到弟子居,就见安九早早就等在门外,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一见到他过来,眼睛还亮了一下,快步跑到篱笆墙边儿给他开院儿门。 跟个讨食的小狗儿似的。 这个念头一起,方郁鹤都乐了,那点儿跑腿产生的怨气也瞬间消失殆尽。 “怎么馋成这样?你是狗?” 对于这种侮辱他人格的话,安九完全不当回事,他白了方郁鹤一眼,一把抢过食盒,小跑着提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当场揭开就要开吃。 方郁鹤这狗玩意儿,果然没给他带荤菜,三层的食盒,上面第一层是一大盘儿酱瓜,第二层铺了一层的大葱,第三层放着五个白面馒头。 这白白绿绿的,一看就让人没有食欲……很难说方郁鹤不是故意的。 但安九也没什么抱怨情绪,反而开始疯狂吞咽口水,夯实的白面馒头,一看就很顶饱! 安九拿起一个馒头就开始啃啃啃,咀嚼食物的举动,总算安抚住了时刻因饥饿而抽痛的胃,他的口水疯狂分泌,干啃馒头根本不会噎住。 但旁边的乌鸦嘴却不这样认为。 方郁鹤眯着眼看小馋狗儿吃馒头,心下还觉得不可思议,“你真吃得下去?只吃馒头也不怕噎着?” 言出法随般,安九立马被呛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死命的咳嗽。 咳嗽也不舍得把手里的馒头放下,而后,一些馒头的碎屑被咳了出来,喷洒在白净的馒头面儿上,安九瞪大了眼睛,看向白面馒头上那星星点点的红。 方郁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少年咳得仿佛要背过气去,难得有点儿良心的上前,准备拍拍他的背,帮他顺顺气。 手刚抬起来,方郁鹤便见安九猛地转身,眼神愤恨的盯着他,“方郁鹤!你竟然给我下毒!” 安九一拳头锤在方郁鹤的胸膛,然后他自己被弹了出去……普通人的体质连修士的防御都破不开,这一击纯属自讨苦吃。 方郁鹤见这个不识好歹偷袭他的家伙向后一倒,还顺带打翻了那个食盒,正准备嘲笑对方的弱小,就见安九摔在地上后,猛的侧过脸去,接着‘哇’的一口,便喷出一大口血。 那些没被嚼碎的馒头块儿沾上了血水,简直像破碎的内脏一般。 安九这一口血,吐出了惊悚的效果。 连向来嘴毒心狠,见不得安九好的方郁鹤都被吓住了,僵在原地好久,才上前把安九扯起来。 安九趴在地上吐了口血后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还伴随着一阵阵的心绞痛,倒是和上辈子被方郁鹤下毒时的感受差不多,于是越发认定了是方郁鹤在吃食里下了毒。 这狗贼! 竟是连一顿饱饭都不肯让他吃! 安九狠狠的瞪着他,眼里的泪却止不住‘啪嗒啪嗒’的掉……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安九根本就忍不住。 好像也不是多伤心,他这破体质就是如此,一不小心眼泪就失禁。 方郁鹤给他把脉,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不禁又开始嘴贱,“你别是为了讹我故意装的吧?” 假装吐血用的恶作剧药丸儿什么的,他也炼制了不少。 安九一听,气得又吐了一口血,“你,你!” ‘你’了半天以后,安九气越来越虚,最后两个字出口时,几乎已经为不可闻了。 方郁鹤嘴角抽了抽,记仇。 不过现在看安九一副快要咽气的模样,方郁鹤好心的不跟他计较罢了。 方郁鹤瞧不出安九是什么毛病,但看他猛吐了两口血,也确实不是假的,无奈之下,只好把人拉扯起来,半搂半扛的把人带到了司玄夜那里。 东岐之巅,玉冠青衣的剑君放下给安九看脉的手,表情冷凝。 “怎么样师父?这小子因何咳血?可是受了内伤?”方郁鹤没个正形的趴在桌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语气吊儿郎当。 “无事。”司玄夜对他这个大徒弟,倒是耐心十足,“咳出来的都是废血,清出了一些陈年暗毒……是好事。” 安九一听,心中暗道,他们要把自己的血抽了给安云歌炼药的,当然是越纯粹干净越好。 这个‘是好事’多半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从小就被主母下慢性毒药,那毒要不要得了他的命,他能不知道吗?这毒不清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但要用他的血炼药就不同了,他们都想给安云歌最好的。 所以这‘好事’是针对安云歌的,于他关系才不大。 安九眼神麻木的看着头顶的床帘,开始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他上次看见的床帘,是苍青色的吗? 第5章 饿梦。 听见这个答案,率先有反应的,还是方郁鹤。 他起身来到床前,弯腰伸手捏了捏安九的脸颊,“小……混蛋,现在总归怪不着我下毒了吧?” 安九听他卡壳了一下,就知道他想叫的多半是‘小贱种’。 安九生气,安九不服气,“是没下毒,但你肯定脱不了关系,我可是吃了你给的馒头才吐血的!说不定你是给我吃了别的什么药丸儿?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说完,还冲方郁鹤做了个鬼脸。 方郁鹤瞬间觉得,自己能跟一个做鬼脸的家伙吵架,幼稚得丢人…… 第9章 但清白还是得要的,正当方郁鹤开口要说些什么时,便听他师尊冷冰冰的开口,“你给他吃了什么?” 司玄夜正有些奇怪自己徒弟为什么会对安九有捏脸这样的亲昵举动,就听见安九对方郁鹤的控诉。 ……有种自己精心养着的灵药,被人喂了垃圾的感觉。 方郁鹤还没意识到问题,“就馒头啊,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吃个馒头都能吃吐血。” 司玄夜脸色变得更冷了。 “你回去吧,安九先留在我这儿,我需要确定一下安九吐血的原因。”这理由只是其一,其二……灵药还是得自己养,不能假手于人。 “好。”方郁鹤不会质疑司玄夜的命令,起身就准备走。 这会儿安九就慌了,他的饭票要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安九伸手,拽住了方郁鹤的衣摆。 方郁鹤回头,便见安九眼里是对他即将离去的不安和慌乱,好像自己是他十分依赖的人一般。 因着这个念头,方郁鹤竟然没有将衣摆从安九手里拽出来,而是真的停下了动作,等着安九往下说。 方郁鹤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刻的他,充满耐心,神情温和,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南辕北辙。 安九着急道,“那,那我的饭……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吃的……” “给他炼两炉辟谷丹。”司玄夜冷着脸吩咐,等方郁鹤应下来后,便看见安九哭丧着一张脸,“怎么?不满意?” 安九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有,谢谢师父,麻烦师兄了。” 方郁鹤突然想起安九看见食盒两眼放光的模样,和大口吃馒头时脸上的幸福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暗笑了一下,觉得馋虫一样的安九有点儿可爱。 方郁鹤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安九和司玄夜,这个时候,安九才感觉到有些局促……那个床上那些痕迹,该不会是司玄夜自己清理的吧? 安九是很心大,但也不至于心大到把这档子事儿直接忘了的程度。 他记得上辈子的昨天晚上,他的师尊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无比狼狈的他,神色厌恶,“剑道一途,无情无欲,坏我道心,凭你也配?” 安九被司玄夜收入门下四年之久,他多数时间,都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那还是安九第一次看见司玄夜脸上有那么浓重的表情,可见他心中的厌恶之深重。 他甚至觉得司玄夜会揍他……虽然揍是没揍,但最后却被他剥了灵根。 安九想起那种仿佛被抽出了筋骨的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样一个一心大道的强大修士,最后还是跌下神坛,和安云歌在一起了。安九看到这里时,真的很难接受,同样的,经历了昨晚的事,他也感觉很难接受……那种原本高高在上的神祇,真的被玷污了的难受。 安九现在也无法再以倾慕的心情面对司玄夜了,反而抓心挠肺的想躲。 爱是不敢爱了,剩下的感情就十分复杂了,而且司玄夜留给他的痛才是更真实的,反正逃避痛苦,就是人类的本能。 安九很规矩的缩成一只鹌鹑,这样的态度,惹得司玄夜多看了他一眼。 以前的安九很粘他,少年就差把自己的心思写在脸上。 但司玄夜对他向来无感,何况安九的喜欢,夹带着几分攀附意味……和那些莫名就想和他套近乎,利用他的名头获取利益的卑劣小人没有差别。 今天倒是安分得多,司玄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主动询问。 “这段日子你就待在东岐之巅,我会给你调理身子……不许乱吃东西,不许到处乱跑,别跟本尊惹麻烦。”司玄夜警告一番,随后也起身离开。 房间留给安九也无所谓,他很少会住这边。 司玄夜走后,安九等了一会儿,便从床上跳下来,揉着肚子,想要溜出去探查下环境。 东岐之巅就只有山巅这一片了,连后山都去不了,雪念那些个野鸡灵果也没法惦记了。 司玄夜还说要给他调理身体,不许他吃东西,调理了能干嘛?养好了就开宰? 安九才不要,调什么调?他过去十六年都这样过来了,还有什么好调的。 但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挑衅司玄夜,最终是去外边儿转了一圈儿,凭借一些幼时经验,找了一些能吃的草根草茎垫垫胃,然后就回去睡觉了,早点睡着就不饿了,而且这一天确实经历了太多,安九也觉得很疲惫,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深眠状态。 而安九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不久,一些星星点点的荧光,从他后颈处溢出,随后扩散至全身,形成一道莹白的光膜,将安九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荧光的光芒很微弱,不靠近床榻根本看不见,于是也不会有人发现房间里的异常。 这个荧光持续了大概大半个时辰才慢慢散去,如同出现时那般,那些荧光又回到了他的后颈处。 因为后颈有头发遮掩,以至于从昨晚到现在,和安九接触过的人,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后颈的异常。 如果安九撩开自己的长发看一看,就会发现,他的后颈上多了一个银色纹路的纹身。 不过现在,谁都还没发现这个秘密…… 翌日清晨。 方郁鹤一大早就来给安九送辟谷丹了,辟谷丹的材料简单,他炼起来十分容易,一晚上两炉轻轻松松。